《风箱通八零,我被冷面军少娇养了》 第1章 风箱里来自未来的信 “丫头,医生说只要宇扬和他大嫂生下孩子,就能用那孩子的骨髓救毛毛的命,所以今晚我们就打算让他们同房。” “到时候毛毛白血病好了,你大嫂生的娃就给你带,你正好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说生不了孩子。” 许锦禾听着对面未来公爹说出来这种心惊肉跳的话,简直气疯了,捧着搪瓷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毛毛是她未婚夫大哥的儿子,前阵子一直流鼻血,去城里查了说是白血病,有生命危险,必须北上京都去治疗。 周家一大家子将家里养的所有猪和未来一整年的粮食都变卖了,说是忙着给毛毛治病,所以她和周宇扬两人办酒席的事便耽误了下来,一拖再拖。 今天,许锦禾过来就是想问问周家人到底啥时候办酒席,毕竟周宇扬请的一个月年假都过半了,再不办酒席,今年就没办法办了。 哪曾想却听到听到未来公爹提的如此奇葩要求。 将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许锦禾直接从摇摇晃晃的破木椅上弹跳起身,忍着怒火问未来公爹,“那你意思是酒席上我做你儿子新娘,到了晚上嫂子替我进屋和你儿子同房,是这意思吗?” 这会儿,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公爹磕了磕手中的烟斗,眉眼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毛毛都病得这么重了,你作为周家的一份子还想办酒席?把那些钱给你嫂子看病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什么?” 许锦禾闻言差点站立不稳,眼神急切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周宇扬,“你们还想不办婚礼就把我娶了?” 周宇扬并未对上她的眼神,只是眼神闪躲地四处乱瞟,默认了他爹的话。 见此情景,许锦禾又有什么不懂的。 这一大家子就是吃准了周宇扬已经将结婚报告递交上去,她许锦禾就是周家的媳妇,所以就想不办酒席娶她回家,还将钱省了给他们周家大孙子治病。 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亏他们还有脸说得出口让他嫂子和周宇扬生孩子救人的荒唐话,是真当她许锦禾非他周宇扬不可吗? “行,既然你们不想办酒席,又想让他叔婶两人生娃,那直接凑合他们俩一块呗,也省了办酒席的钱。” “至于我和周宇扬,我们退婚!” 许锦禾说出“退婚”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委屈得红了眼眶。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对面始终沉默未曾反驳过他爹的周宇扬。 对面的男人高大威猛,长得也方正硬朗,浑身上下完全都是长在她心巴上。 两人是从小玩泥巴玩到大的情谊,小时候的周宇扬就追在她身后说长大后要请全村人吃酒风风光光娶她,求着他爹上门磨破了嘴皮子才订下了这门娃娃亲。 可现在,他居然想悄无声息将她娶回家,还默许他爹生娃救人的主意。 要知道在乡下,别人哪里认什么结婚证,都是认两人有没办酒席,才承认两人是两口子。 这周家人如此做法,怎么能不让她心寒? 她抹了把泪转身就想走,身后的周宇扬赶忙冲过来一把拉住她,还不等他开口,刚刚一直躲着未露面的嫂子秦莲心不知从哪儿突然窜了出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许锦禾面前,痛哭流涕起来。 “妹子,求你救救毛毛吧,他才五岁啊!你们不过是少办一个酒席,可那是毛毛一条命啊!” 秦莲心哭得很大声,边哭还边使劲地哐哐给许锦禾磕头。 这举动着实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许锦禾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着看秦莲心跟失心疯一样给她磕头。 刚刚还想同许锦禾张嘴解释的周宇扬赶忙松开拉她衣袖的手,转而去拉秦莲心,“大嫂,你别这样,我们会想办法救毛毛的!” “不行,锦禾要因为不办酒席就不跟你过了,大嫂我一辈子都心不安的,必须要锦禾同意不计较酒席嫁给你才行!” 秦莲心说着,便拉开周宇扬的手继续使劲磕头。 许锦禾扭头看向门口。 门外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估计都是被秦莲心那光打雷不下雨的哭声给招来的。 听着那些个邻居婶子们指指点点的声音,许锦禾不禁眉心直跳。 这秦莲心是想道德绑架她必须不办酒席就嫁给周宇扬,还让众人唾骂她为了区区酒席不管一条人命。 果然,外面有看热闹的相熟婶子开始劝许锦禾,“许家丫头,婚礼今年不办明年再办也可以,但毛毛可等不到明年了,你们就把办酒席的钱借给宇扬他嫂子算了。” 其他乡民也开始纷纷附和,有的更甚至直接直接指着她骂她心思恶毒。 许锦禾脸色铁青,攥在身侧的双手也微微发抖。 果然今天发生的事,和家里风箱里那封来自未来的信纸里写的内容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她独自从家里搬到破败的小屋居住,砍了后山那颗槐树,亲手做了一个风箱,独自生火做饭。 没想到她烧火拉风箱做饭时,刚拉着手柄使劲往前推时,却怎么也推不动。 她将风箱从灶台肚子上拿下来,拔开插盖一看,简直惊呆了。 里面正放着一碗她馋了好久的红烧肉。 后来,她每天愁着省着点粮食做饭时,风箱就会拉着拉着卡住,里面出现各种她没吃过的饭菜。 她也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变慢慢接受。 毕竟老人一辈都说槐树通灵,估摸着这槐树做的风箱也成精了。 况且饭菜也是实打实的香,吃了也没事,她就心安理得地吃了。 直到昨晚,她从风箱里拿出一个纸盒,上面写着三个字母,打开一看是个夹着酥黄肉饼子和青菜叶的面饼。 是她从未吃过的东西。 她还从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的信纸。 上面居然是她的笔迹。 对方称是四十年后的许锦禾,也就是她自己。 信里的内容告诉她,明天她去周家询问办酒席的事,会听到未来公爹要让周宇扬和他嫂子生孩子的事,而她会在一众乡亲邻居的指责下,迫不得已不办酒席就嫁给了周宇扬。 之后的一年里,周宇扬嘴上答应她不会和大嫂生孩子,最后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屡次进出大嫂房间,让大嫂怀了孕生了孩子。 彼时被诊断出不孕的许锦禾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在乡下照顾公婆带他们两人的孩子。 而周宇扬和秦莲心却打着给毛毛治病的名头在城里安了家,三人过得幸福美满。 可怜不知情的许锦禾拿着周宇扬一个月寄回来的一点点工资照顾他周家一家老小一直到六十岁,得知周宇扬明目张胆的背叛后,也因劳累得了绝症再也走不出困住她几十年的大山。 许锦禾看完信里的内容后,浑身都冷得发颤,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她印象里周宇扬憨厚老实,过去十几年她被家里人冷待的时候,都是他护在她身前维护她。 怎么可能任由她被人指责,不办婚礼就娶她,还和他大嫂生下孩子背叛她? 直到现在,许锦禾看着对面满脸焦急的周宇扬拉着秦莲心起身,心疼地揉着秦莲心红肿额头,却全然不顾她被众人误会指责的模样,这一刻,心如死灰! 按信里所说,她今天会被邻里乡亲一人一口唾沫指责,被迫稀里糊涂就进了周家。 可邻居们哪里知道许锦禾在意的根本不止是办酒席一件事,更重要的还是公爹刚刚说的让他们叔婶生娃救人的事。 周家人一个个就是拿准了她对周宇扬的感情,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口,怕影响周宇扬在外面的名声,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咽下委屈嫁给周宇扬。 可知道未来四十年后悲惨生活的她这次又怎会给他们一个个面子? 周家人想要道德绑架她,那么她也要让他们下不来台! 许锦禾二话不说,也直接跪在地上和秦莲心对跪起来。 她掐着大腿,想着那封信中自己未来凄惨生活的场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肝肠寸断好不伤心,“求求你们两个别拉着我给你们叔婶两个偷情做遮羞布了,我退婚,你们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成不成?” 第2章 坚决退婚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邻居们听了许锦禾的话顿时失了声,有的甚至通了通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家闺女说什么?那周家小子跟他嫂子搅一块了?这么不要脸的吗?” “原来并不是不办酒席的事啊,难怪要退婚,咱村谁不知道这姑娘可喜欢宇扬了,要不是宇扬做了什么事,人家姑娘会不要他?”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坐在屋里的周家几人脸都白了,显然都不敢相信许锦禾会将这种私底下的事说出来给大家听。 周宇扬拉着秦莲心的手僵住半晌,下一秒跟烫到一般立马缩回手,紧张地同门口的邻居们解释,“别听她胡说,我跟大嫂没什么……” “没什么?” 许锦禾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周宇扬反问他,“你没和你大嫂有什么,那刚才你爹说要你和你嫂子生孩子时,你怎么不反对?” “还有,刚刚我被大伙儿骂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帮我说一句话,只护着你嫂子就跟你媳妇似的,你问问大家伙,哪家男人自个媳妇和人起冲突时,不是维护自己媳妇的,你倒好,维护你哥媳妇了!” “就都这样了,你别说你们俩没一腿?” 许锦禾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她当然相信现在周宇扬和他嫂子没什么。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未来和他嫂子怀孕背叛她的事实。 今天如果不能坐实他们两人有一腿,那么她就会被十里八乡的人唾沫星子淹死,说她贪财还嫌弃生病的小侄子才退婚,将她说成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所以,今天她必定要让这两人的叔嫂情出名! 外头邻居们纷纷点头,同意许锦禾的说法,毕竟他们刚刚也是亲眼看到周宇扬如何跟秦莲心拉拉扯扯的。 况且这些年周宇扬是怎样忙里忙外照顾他嫂子和侄子的,他们这些邻居也都看在眼里,指着两人议论起来。 “我就说平日里看见宇扬买的碎花连衣裙和塑料凉鞋怎么转眼就出现在他嫂子身上,原来两人有一腿啊!” “还不止这些呢,我儿子平日里还羡慕毛毛有大白兔奶糖吃呢,毛毛说是他叔买给他的。” 许锦禾听着邻居们说着平日里两人的不对劲,越听越心寒。 难怪后来两人要结婚,周宇扬说钱不够,敢情是全补贴她嫂子了。 而她这个对象,别说一块布料一块糖,都没见周宇扬给她买过。 周宇扬见事情闹大也慌了,急急朝众人摆手解释,“不是的,我们是要救毛毛……” 就连刚刚一直磕头的秦莲心也慌忙起身不再跪了,如夫唱妇随般跟着解释,“你们不懂,城里的医生说要有血缘的孩子才能捐骨髓,所以我才想和小叔有个孩子的!” 但无论他俩怎么解释,邻居们都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毕竟他们从没听过要再生个孩子就能救人的新鲜事。 只是都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不打自招的两人,连连摇头,嘲讽声越来越多。 “嗯哼!” 一声沉闷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周宇扬的老母亲林桂芳从屋里拄着拐杖艰难地一步步挪了出来。 这下刚刚那些指责周宇扬两叔婶的邻居们也纷纷闭了嘴。 好几个邻居婶子见状都纷纷进来搀扶着她坐下。 林桂芳在她那年代因祖上有钱读了几年书,后来和周宇扬他爹成亲后便在乡里免费教书,深受村民的爱戴。 此时,她被人搀扶着坐在家里唯一一张不摇晃的木椅上,目光炯炯地环视了一圈周遭的人,冷声开口维护自家儿子,“医生确实说宇扬这孩子骨髓和毛毛不匹配,或许可以再生个孩子能和毛毛匹配上,还说原本刚出生娃的脐带血也行,但因为现在还在还没有人做过这手术,只能找他兄弟姐妹做骨髓移植。” “我话撂在这,我林桂芳堂堂正正了一辈子,你们难不成还不信我的话?” 林桂芳的话中气十足,即便残废但依旧说话很有说服力,一下子就道明了他们叔婶生孩子苦衷。 邻居们顿时全都你看我我看他,一副见识世面的表情,“还有这救人方法?” “如果是真的,那也是没办法,为了救孩子,我看许家丫头就答应算了。” “就是啊,他大嫂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她借个男人就能救活一个孩子,也算积德了。” 瞬间,邻居们的画风又变了,变成同情秦莲心的一方。 许锦禾听着周遭人道德绑架她说的话,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敢情他们一个个刀不扎在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痛。 秦莲心可怜,那到时候遭了背叛还得在家照顾生病的一大家子、累死病死的她不可怜吗? 那封来自未来的信里说,这林桂芳在她嫁到周家没两年就彻底瘫在床上了。 后来的四十年里,许锦禾每天都要抱着一百二十斤的她给她擦屎擦尿磋磨了后半辈子。 他们一个个包括秦莲心想让她嫁进周家,就是看着以后家里病的病残的残,指望她进门做他们家不要钱的苦力。 可凭什么,他们借了她的男人,还想毁了她一生? 许锦禾环视一圈已经围满整个堂屋的邻里乡亲们,最后目光落在曾经教过她读书认字的林桂芳身上,“老师,既然你们要救毛毛,那你让宇扬和他嫂子结婚,我退婚成全他们不就行了……” “不行!” 周家四口人齐齐发声打断了她的话。 周宇扬着急地过来又想拉许锦禾的手,却被林桂芳瞪了一眼生生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许锦禾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拐杖落下,猝不及防肩膀被狠狠砸了一下,迟来的尖锐刺痛顿时传遍全身。 许锦禾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眼前曾经教书育人的老人会打她。 “我教你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礼义廉耻你懂不懂?你让宇扬和他大嫂结婚,以后他出去,你让他怎么做人?” “不就是让宇扬和他大嫂生个孩子吗?我们提前有告诉你算对得起你了,你就应该大度点算了……” 林桂芳将拐杖重重往地上戳了又戳,将泥地戳出一个大洞,那张愤怒的脸扭曲成一团,骂骂咧咧的样子彻底颠覆了许锦禾所认识的那个讲台上和蔼老师的形象。 周遭无人上前劝说关心她一下。 认为婆婆打儿媳天经地义的邻居们,冷漠瞅着她抽烟的公爹,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抬的周宇扬,还有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秦莲心。 这一张张面孔,在她眼前逐渐变成要将她一口吞下的恶鬼张牙舞爪。 许锦禾攥紧了左手边被打得发麻的手指,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桂芳,指着一旁的公爹,呛声问她:“大度?那你让你老公和她生孩子,不照样也是你们老周家的血脉,我想老师你应该不会介意的!” 第3章 刀扎在自己身上才疼 “许锦禾,你别太过分!” 周宇扬怒目圆睁,扬起青筋暴起的手就朝许锦禾扇来。 许锦禾身子往旁边一躲,趁周宇扬身子前倾,再往他后背一推,推得他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秦莲心怀里。 “啊……” 秦莲心惊叫一声跌倒在地,半个身体就这么当众被周宇扬死死压住,又羞又恼,竟直接哭出了声。 “太过分了,怎么能打自家男人?” “就是,还没过门编排自家公爹和嫂子,过门了还得了?” 邻居们群情激愤,全都站在周家那边一边倒指责许锦禾。 林桂芳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许锦禾骂道:“宇扬,这就是你看上的好媳妇,无法无天了,居然想让你公爹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眼瞅着周宇扬刚从他嫂子身上起来,许锦禾不顾周遭的声音赶忙冲上去,又是直接“啪啪”两巴掌甩在周宇扬脸上,把刚刚他准备打她的巴掌双倍还了回去。 周宇扬整个人被打懵了,刚刚的愤怒顿时化为满腔的委屈,“你说错话,还打我?” 许锦禾冷笑一声,这男人就是贱,打了才老实! 她指着脸色铁青的周家老头愤怒道:“你看你爹被人编排和他媳妇都气得不行,而你呢,他们让你跟种猪一样去生崽,你还一副听话的模样。” “没听你娘刚刚说,这事不要脸吗?你们一个个还觉得这事救人光荣?” “今天我就替你哥打你,你哥要是在这,估计都会气得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扇你巴掌!” 一席话,有理有据,如巴掌般甩在林桂芳脸上,更是直接堵住了那些个邻居们的嘴。 邻居们也猛地意识到原来这事换到林桂芳自己身上,她也是不愿意的,亏他们刚刚还觉得救人光荣,无论做什么事都得为救人让路,敢情人家自己也不愿意,他们又有什么脸去指责别人。 将心比心,这些个婶子换他们为了救别人孩子借自家男人,她们也不愿意。 林桂芳见邻居们不再为她说话,气得捂住了胸口涨红了脸,“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个屋子只剩下秦莲心低低的啜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许锦禾扫了眼这一屋子不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众人,见目的已达成,转身便走路生风般快速离去。 没走多远,她正琢磨着回去怎么让许家两个老人同意她退婚,退回当时收的那个玉镯,身后的周宇扬竟追了出来拉住她。 “禾禾,你当大家面打也打了,就别生气了。” “还有,我和嫂子没什么的,以后更不会有什么的,等下我带你去城里国营饭店吃饭,再慢慢同你解释,成不?” 周宇扬上来就拉扯着她的手往他半边红肿的脸上贴贴,憨厚古铜的面庞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乌溜溜盯着她,好像对她盛满了爱意,委屈地裹着她的小手求她摸摸他受伤的脸。 许锦禾盯着他这副模样,有一瞬间的愣神。 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刚刚在里面想打她的暴力男。 她顿时有点明白信里说的她后来为什么会不办酒席就嫁给他。 完全就是被他人后对她的一点温柔小意给骗了。 从小到大都缺爱的她,只要别人给她一丁点爱,她就恨不得把命给他。 此刻,听着周宇扬口中蹦出一道道要请她吃的菜名,许锦禾并没有拒绝,反而踌躇着点了点头答应。 有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她总觉得这顿饭没那么简单,想跟过去弄明白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借口先回家换衣裳后,许锦禾赶忙回到家里,紧张地搬出了那个能和未来的她通气的风箱。 昨晚许锦禾就在风箱里放了封回信,询问那个来自二十世纪的她,是否想要和周宇扬退婚? 今天证实信中内容后,也让她明白了和周家的婚并不是那么好退的。 即便今天她没让众人道德绑架到,但只要毛毛还病着,递交上去的结婚申请盖了章,那么她就永远无法逃脱命运被迫成为周家的短命妇。 现在的她急切地想得到未来的她给的提点,避免重走那条悲惨的老路。 打开风箱插盖,许锦禾拨开里头的鸡毛,看着里面出现的东西,神情满是惊愕,颤抖着手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 风箱里头的东西正是当初周家给她的定情信物,他们家祖传留给儿媳妇的玉镯。 这玉镯原本许锦禾她娘收走代为保管了,可自从十年前她妹妹失踪后,她娘就再也没同她说过话了。 原本她还想着退婚的话,没有这个手镯退不了,没想到对方竟把手镯给她送了过来。 压在玉镯下还有一张纸条。 许锦禾打开,纸片上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传入鼻尖。 上面写的居然是一串地址。 那个未来的“她”竟然要她有困难可以寄信去找这个姓陆的人寻求帮助。 许锦禾并没上心,把纸条放一边,毕竟她现在一看见男人就反胃,还找男人帮忙? 只要把婚退了,她就抱着风箱离开这里。 打定主意,她对着镜子梳了两个麻花辫,便匆匆出了门。 来到村口和周宇扬会合时,却见他身旁还跟着他那个身姿丰腴的嫂子。 此时等在村口等车的乡民们也有不少,而他和秦莲心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咬耳朵,仿佛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不知道周宇扬说到什么,秦莲心还娇笑着举起小拳头捶他胸口,哪有早上半点儿子得了重病快活不长的憔悴哀痛样? “哟,这叔嫂两人这么甜蜜贴一块是去城里领证吗?那怎么还叫上我这么个电灯泡啊?” 许锦禾的阴阳怪气声瞬间吸引来其他乡民的目光。 有几个乡民也听说过早上周家叔嫂要生崽救人的荒唐事,目光戏谑地盯着周宇扬和秦莲心两人上下打量。 周宇扬和秦莲心两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恰时去城里的三轮车正好驶到众人面前。 乡民们纷纷挤着上车,生怕抢不到位置站着。 秦莲心抢到一个位置,连忙笑着招呼周宇扬过去坐。 周宇扬也毫不避讳直接挤在秦莲心身旁,两人肩膀贴着肩膀。 直到他坐定,他才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般,看向还在车外头的孟抒悦。 此时三轮车里别说坐了,连站都没地方站。 十来个大男人扶着车上铁架子,再挤上去个人都会把人挤成面皮。 周宇扬占着座,赶忙招呼孟抒悦过来坐,“来,禾禾过来坐我腿上!” 第4章 她被当成女流氓 周宇扬话音一落,三轮车上的一众婶子大叔全都笑了起来,“许丫头,赶紧过去坐吧,反正你们也快成亲了。” “是啊,你们不是快办酒席了,就别害羞了!” 他们见许锦禾面色涨得通红,以为她是害羞,便一起调侃她,可哪里知道许锦禾整张脸红彤彤的,那是气的! 这周宇扬分明就是故意的,早上她已经和他家闹翻了,他竟然还想在大家伙儿面前同她秀恩爱,让她退不了婚,门都没有! 于是,许锦禾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环视一圈,她目光不经意被周宇扬对面坐着的一个高大威猛男人吸引住。 肩宽背挺,目不斜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漠疏离矜贵非常的气势。 最特立独行的是这男人还戴着个医生才会戴的白色口罩,即便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顺着他口罩下棱角分明的弧度,也能猜得到他口罩下的好面孔。 在村里二十年,她从没见过这人,想必是外来这里探亲的。 此时身旁的周宇扬嘴上催促她赶紧快坐他腿上,全然不顾身旁紧挨着他的秦莲心面色铁青,伸手便过来拉许锦禾。 恰时,一阵“突突突”的响声响起,伴随着前头司机一声吆喝“发车了”,车身也跟着惯性一阵晃动。 眼看着周宇扬满脸慌乱大手就要扯住她的细胳膊,许锦禾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身子后倾屁股一歪,稳稳坐到了身侧的口罩男腿上。 车里一片死寂,无人出声。 许锦禾悄咪咪睁开眼,一睁眼就撞进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里,里头似有五光十色的湖泊闪着光点,还倒映着一张红扑扑的脸。 虽然看不清这男人什么表情,但这双泛着冷意的眸子,还是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不等她说什么,车里两个被挤成擀面皮的小同志齐齐惊呼出声,“赶紧起来,女流氓,谁让你坐人家腿上的!” 两人像是和口罩男一伙的,伸着手就要去拽许锦禾起来。 奈何车里太挤,两人就想粘锅的面糊般脱不开身,只能挥着手臂像赶鸡鸭般试图把她这女流氓从男人身上赶下去。 对面的周宇扬早已面色黑如锅底,他咬着一口白牙压低声音道:“禾,快过来,别让人看笑话!” “哎呀,我腰好像闪着了,起不来了。” 许锦禾瞥了眼两个着急得就差抓耳挠腮的小同志,无视对面周宇扬的警告,手掌撑在后腰脸上故作痛苦,“同志,你就让我坐一下,成不,到城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戚戚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等他回答,却发现自己即便坐在他腿上,她头顶也只到他的下巴处,惊愕这男人要是站起来都不知道要有多高。 “怎样?” 许锦禾见这男人没反应,面子上挂不住,再次出口问他。 哪曾想这男人竟腾地一下站起身,直接将她摁到了座位上。 “你坐吧,我站着就好!”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磁性,短短几个字,却似有一股暖流滑过许锦禾心尖。 许锦禾抬头望向眼前弓着背,头顶顶在车棚上的高大男人不由红了眼眶。 是啊,明明可以把座位让给她坐,可周宇扬却偏偏要一边贴着他嫂子,一边要抱着她坐,真是把既要又要演到了极致。 看着对面长吁一口气,在朝她挤眉弄眼的周宇扬,许锦禾暗暗攥紧了拳头,想着等下回去以后一定要将玉镯送回去退婚,这男人他是一刻钟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了。 驶了两个小时,三轮车终于在城里市场边边停下。 人群一窝蜂往下涌,许锦禾想找刚才的口罩男道个谢,再请他吃个糖葫芦啥的,可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于是,许锦禾跟在周宇扬和秦莲心身后一同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他们叔嫂两人在前头走着有说有笑,显得她一身粗布麻衣跟在他们身后,像极了古代的丫鬟。 就连两人点菜时,他们两人商量着点什么,全然没问一嘴许锦禾想吃什么? 直到几盘带着满满辣椒的菜端上桌时,许锦禾气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要不是她想知道周宇扬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估计早就把这一桌子菜给掀了。 可周宇扬却丝毫没察觉般依旧夹了片带着红色辣椒油的鱼片放至她碗里,终于神色悻悻地说出了带她来吃饭的目的。 “禾,你不是喜欢吃酒吗?所以今天我就带你来吃酒了……” 周宇扬吞吞吐吐,觑着许锦禾的脸色欲言又止。 许锦禾望着桌上的清一色红的辣子鸡,麻婆豆腐和水煮鱼,抖着手无从下筷的她只好放下筷子,冷冷地掀眸看他,“你什么意思,就直说!” “我……我……” 周宇扬涨红了脸说不下去。 秦莲心却直接抢过他的话头,替他开了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宇扬他心疼你小时候一直喜欢吃酒席,但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毛毛还病着需要一大笔钱,宇扬就想着带你来饭店吃顿饭,就等于办过酒席了……” 秦莲心嘴巴张张合合着,可许锦禾早已听不清她说什么了。 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脚底的血液也跟着直冲天灵盖,整张脸因愤怒涨得通红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想吃席怎么会和自个结婚办酒席一样? 他周宇扬就想着请她吃一顿饭就这么把她给娶了? 饭店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其他桌的客人都在谈笑风生着吃着饭。 许锦禾胸口剧烈起伏着,似随时要爆发的一座火山。 周宇扬忐忑地松开手,手掌不停地在裤腿上擦着,着急开口试图安抚她,“禾,不过是一场酒席,以后你生了孩子,我估计也升职了,到时候我们结婚酒和孩子的满月酒一起办。怎样?” 还没等到许锦禾回应,恰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5章 大户人家在找走丢的千金 “宇扬,这么巧啊,你也带家里那位来吃饭啊!” 周宇扬赶忙回头,发现竟是自己部队里的战友邓守业。 他瞥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许锦禾,慌忙起身和对方寒暄起来,“你怎么也来这啊?你不是说要和首长一起出门办点家事吗?” “是啊,我和首长来这边找人,从刚被抓的几个人贩子口中得知,十几年前他们手头有好几个小孩被卖到这里乡下,我们特地过来打听下。” 周宇扬点了点头,有点唏嘘,“就你们大院的姑娘原本都是大小姐的命,如果被卖到山沟沟里,她爹娘肯定得心疼死!” “哎,原本我小时候还和那姑娘订过娃娃亲呢,哪里想到就一个暑假没见,就听说她被拐走了。”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秦莲心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被人贩子拐走卖了,都能惊动首长来找人。 她要是那位丢失的千金该多好啊,那么她接触的人也会是像邓守业这样圈层的人,而不是一辈子待在乡下天天面对着一亩三分地。 正想着,两人的话也讲得差不多,邓守业客气道:“首长就在里头,你要不要进去敬个礼?” 一旁的秦莲心闻言眼都亮了,顺了顺胸前那股麻花辫,起身间那股热络劲巴不得立马去见见世面。 “去去去,我们去给首长打个招呼!” 她拉着周宇扬的手迫不及待就想往里头的包厢走。 周宇扬却一动不动扭头看着还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语的许锦禾,尴尬道:“不了吧,我媳妇还生着气。” 说完,他才神色讪讪坐下,还招呼着邓守业坐下一起吃。 秦莲心见状也只能撇了撇嘴,重新坐回椅子上。 邓守业这才注意到一直在座位上闷不吭声的许锦禾,边坐下边阴阳怪气道:“哎呀,嫂子还是这么有个性啊,都不爱跟人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院里的那些个娇纵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还是你命好,宇扬都把结婚申请报告交上去了,你也知道军婚不是那么好离的,你就等着抱紧宇扬这棵大树享福吧!” 许锦禾垂着头任由他奚落,只是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她过的是好日子? 按那封未来自己的来信,她在乡下省吃俭用照顾周家一大家子病弱老小,那叫享福? 许锦禾脑袋瓜子飞速运转着,想着那份结婚申请该怎么做才不会做数。 至于这对狗男女,在乡下人,有周宇扬他母亲顶着,没办法谴责他俩,那她就在城里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捶死。 至于这个邓守业,她当然也认识。 去年周宇扬在修部队里炊事房的烟囱时,从梯子上掉下来伤了腿。 许锦禾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照顾他。 而这个叫邓守业的也三天两头过来瞧周宇扬。 刚开始时,邓守业还对她十分友好,“嫂子嫂子”地喊个不停。 直到有一次,她见同样来探病的秦莲心和他说了些什么后,邓守业再见她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明里暗里说她这种人能嫁给周宇扬这样的好同志,是她的好福气。 今天也是,一上来就开始数落她娇纵脾气不好。 许锦禾忍无可忍,终是想好了对策。 她脾气就是太好了,才让他们一个个骑在她头上拉屎。 “哗啦!” “哐哐哐!” 蓝白桌布被拉扯着,一整桌红头巴脑的肉菜一股脑地往地上砸。 许锦禾扯着桌布把饭菜掀了! “啊……”秦莲心拍着身上的红油惊叫出声,一副被烫到的模样,随即指着许锦禾控诉起来。 “弟妹,你怎么能这样,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能浪费粮食?” “还有我这裙子可是的确良布料的,花了我十几块钱,被你就这样毁了,呜呜呜……” 秦莲心捂住脸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眼泪从她指缝中流出,刚刚随着她走路一摇一晃的白色碎花连衣裙,此时宛如被凶残蹂躏般黏腻在她身上,更衬得她整个人柔弱不堪,轻而易举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周宇扬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冲过去竟不分场合地就去撩秦莲心这个嫂子的裙摆,查看她白皙的大腿是否被烫伤。 他边心疼地用白衬衣袖子帮秦莲心轻柔地擦拭着水煮鱼的红油汤汁,边扭头对着许锦禾破口大骂:“你简直就是个泼妇,有你这样对大嫂的吗?大嫂心善请你吃饭,你还把大嫂烫成这样,赶紧滚过来给大嫂道歉!” 被这一幕惊呆的邓守业也回过神来,直接拍桌而起,一副清官判案的架势。 “许同志,你太过分了,这里是城里,不是乡下你撒泼的地方,你妈没教过你如何与人为善吗?人家说长嫂如母,你就这样……” 许锦禾早就听不下去了,直接用肩膀顶开他,一脸无视地从他眼前经过,走到还蹲在秦莲心身前的周宇扬跟前。 俯身,弯腰,端起地上还装有少许水煮鱼的铁盆,举高至周宇扬头顶。 一个倾斜,又是一声同样吵人耳膜的尖叫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许锦禾将盆里还没被倒完的水煮鱼再次一股脑地倒至周宇扬头上。 油腻火红的汤汁顺着蓬松的短发如火红的八爪鱼触手般一点点伸长,最后将男人俊朗的面容分割成好几瓣,触目惊心! 不待他发飙,许锦禾就开始率先反击。 她将铁盆往地上一摔,冷笑着反问他,“是啊,你也知道她是你大嫂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还对她动手动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还有你说这顿饭是她请我吃,我怎么不知道她在家里还赚钱呢?” “你的钱大半给了你嫂子,小半给了你爹娘,你一分钱都没给我花过就算了,现在她拿着你的钱说请我这个未婚妻吃饭是怎么回事?是臭显摆吗?” 见周遭几桌的顾客都纷纷放下筷子往这边张望,便越说越大声,声音也越来越激动! “还有,周宇扬,头烫吗?” “你刚刚当着我这个未婚妻面给你嫂子挑鱼骨,这鱼其实早就都不烫了,你还觉得你的心肝嫂子被烫伤了吗?” “瞧你那双手怎么还舍不得你嫂子身上拿开呢?” 几句话说下来,周宇扬早已面红耳赤,手赶忙从秦莲心的裙摆处移开,尴尬起身梗着脖子反驳道,“你就算没烫到,那也是你故意掀桌把大嫂裙子都毁了,你就该赔钱道歉!” “赶紧拿十五块过来,赔给大嫂!不对,她鞋子也弄脏了,你赔个二十块吧,这事就算了!” 许锦禾呆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赔钱?” 第6章 把账算清楚 许锦禾攥紧着拳头,双拳都在不住地颤抖。 刚刚一直隐忍的泪水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颌处高高坠落,砸在脚下的一地狼藉中。 原本她念着十几年的感情,不想和他走到算账这一步,可这个年少时满心满眼对待的男孩终是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邓守业同样僵在原地惊诧不已,也终于听明白了刚刚三人话里的意思。 他之前听周宇扬他大嫂说许锦禾这女人不仅拿走了周宇扬大半的工资拿去打扮,自小在家里更是各种娇纵害死了她亲妹妹。 可刚刚这女人说周宇扬压根没给她一分钱,而是把大部分工资给了他嫂子。 现在想来,他们两个没有反驳,那么当初秦莲心说的话竟全是谎话! 邓守业意味深长地看向周宇扬身旁的秦莲心,此时这女人竟侧着脸朝许锦禾露出挑衅十足的诡笑。 而她身旁的周宇扬却全然不知,继续喋喋不休指责着未婚妻让她赔钱道歉。 瞬间,一股懊恼及怜悯交织的思绪在邓守业胸腔内急速膨胀。 他恨不得抬手甩自己几个嘴巴子,恨自己怎么耳根子那么软,随便听人家挑拨几句,后来就逮着机会去阴阳人家好姑娘。 原本邓守业就是个急性子,此时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打断了周宇扬的喋喋不休。 “你个周扒皮到底在说什么呢?去年你生病时,许同志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给你出了五十块医药费,你还给人家了吗?还叫她还钱,你还是男人吗?” “当时人家那么辛苦伺候你,你给她辛苦费了吗?” 邓守业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原本他就是部队里的宣传员,舌灿莲花的,直说的对面的周宇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邓守业说着还不忘往地上的铁盆踢了一脚,愤怒不已,“你们刚刚说请许同志吃饭,我记得以前在医院食堂里见她时,她明明说过不吃辣的,你和她一起长大,居然不记得,你还配做她老公吗?赶紧解除婚约吧!” 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说出让两人解除婚约的话。 不知是不是邓守业讲起话来天生就有股子宣传味,周遭来吃饭的客人们竟很赏脸地纷纷鼓起掌来。 “这位同志说得太好了,我刚刚都听懵了,本来以为那两人是一对,又是撩裙子又是吹的,还叫人家小姑娘赔钱,敢情人家小姑娘才是他未过门的老婆。” “难怪小姑娘会掀桌,这谁忍得了,自家男人眼里都是嫂子,估计这一桌子都是嫂子爱吃的!” 周遭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周宇扬淹没,他望向地上散落的一地辣椒,眼眶顿时红了。 此时的他这才记起许锦禾自从那年她妹妹因为吃了辣椒辣坏嗓子后,就再也没吃辣椒了。 她一看到辣椒,就会想起她那个失踪已久的妹妹,就会难过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锦禾,对不起,我刚刚忘了……” 周宇扬伸手过来就想拉她,他身旁的秦莲心却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落在一片狼藉中,红着眼手足无措地起身,却笨拙地再次摔倒。 见状,周宇扬赶忙抽回手飞扑过去抱住秦莲心,一只手还护住她的裙摆,生怕她走光。 起身的瞬间,秦莲心就差把整个身体挂周宇扬身上了。 如此辣眼睛的一幕伴随着辣椒味,冲击着众人的眼球,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有人竟直接飚出了脏话,“你们两叔嫂要亲热赶紧回家去,别脏了俺们的眼睛,真是太晦气了!” 可许锦禾早就对这一幕免疫了,偏过头的同时竟和邓守业直勾勾的目光对视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龇着大白牙朝她挠挠头尴尬一笑。 许锦禾平静地收回视线。 确认过眼神,这就是和信中那个未来自己一样傻的人,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虽然这毒舌的男人刚刚为她讲话,但她不稀罕。 刚刚要不是他插嘴,她早就收拾这对叔嫂了,怪他影响自个发挥。 “周宇扬,你要跟我算账是吗?我成全你!” 许锦禾从布包里掏出手帕打开,从里头拿出两张十元,上前一步直接拍到周宇扬身上,“你家小心肝的钱赔给你,现在该算算你欠我多少钱!” “什么钱?” 秦莲心赶忙从周宇扬身上顺走那二十块钱,抬眸不悦盯着许锦禾,“我们宇扬会欠你什么钱?谁不知道你爹娘将你赶出门,你一个人在那间没人住的鬼屋里连吃都困难,还宇扬欠你钱,真是可笑!” 她满脸嘲讽,说着便去扯身旁男人的胳膊,“是吧宇扬?” 哪曾想,此时的周宇扬面如土色,竟不敢抬眼看许锦禾。 许锦禾盯着周宇扬心虚的眼神,从包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借条摊开,上面赫然写着“周宇扬借许锦禾两百元整”。 字迹清晰,事实清楚。 “先前你说办酒席的钱不够,我就想尽办法凑了这两百块给你,希望你能风风光光娶我回去。” “可是现在呢,你觉得已经打了结婚报告,我就是你媳妇了,连酒席都不肯办了,就想补偿我来这吃一顿当办过酒席。” “可是怎么办呢?周宇扬,泥人都有三分脾性,你凭什么这样作践我,觉得我就是个赔钱货,不仅赔钱,还不办酒席就上赶着去你家给你伺候瘫痪的娘,肺痨的爹,还有你和你嫂子生的孩子?” “我告诉你,即便我们结婚证下来,就算闹到部队里去,我也要跟你离婚!” 一口气说完,许锦禾早就泪流满面。 为过去的自己,为现在的自己,还有未来那个即将入土的自己。 饭店里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就连饭店里想过来喊赔钱的领班也身形顿住,红了眼眶。 这是什么人间惨事? 这男的又是什么极品渣男,就逮着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欺负? 第7章 来自陌生人的声援 邓守业听着身旁姑娘的话,大老爷们一个也跟着鼻头一阵酸涩。 原本他还以为人家姑娘嫁给周家是享福的,没想到他家是老弱病残一窝。 不仅如此,竟然空手套白狼还让人家姑娘贴钱嫁给他。 听到这里时,他就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他听说这对狗男女还要生孩子给人家姑娘养,火气蹭蹭蹭往上窜,拳头彻底硬了。 邓守业一把揪住周宇扬的衣领,把宣传员的大嗓门发挥到极点,“你这瞎眼的,信不信我一拳过去,把你左眼球打右眼眶里去,你还是男人吗?自个乱搞还让人家姑娘给你养孩子,简直就是个败类!”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堂里有不少客人也气愤地拿着鱼骨头和嚼不烂的菜叶往周宇扬和秦莲心身上扔,“破鞋,禽兽,这两人就该绑一起游街,太不是人!” 秦莲心尖叫着护住脸,扯着周宇扬的裤腿寻求帮助,边哭边解释,“不是的,我们只不过想生个孩子捐骨髓救他死去大哥的孩子而已,你们这样没善心会天打雷劈……” 原本许锦禾听她说出救毛毛的事,还以为大伙儿会和村里那些个邻居们一样会道德绑架她。 哪晓得,这里的人全然不听秦莲心解释,扔菜叶子扔得更起劲了。 “还救人?骗我们没生过病,不知道捐骨髓是治白血病是吧?” “告诉你,我就是医生,别说以后你和你小叔生的孩子不一定能和你儿子配型成功,就算能配型成功,你们也不能这么干,婚姻忠诚懂不懂?实在不行你们俩就凑一对,别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邻桌一个短发英姿飒爽的大姐起身,掏出身上的医生证件,就仗义直言。 说罢,那位大姐还大步走到她跟前抱了抱她,继续大声说道,“别怕妹子,就算他把结婚报告交上去,你们还没领证,都不是夫妻,你是自由的,如果你有需要我有认识的律师可以帮你!” “谢谢,谢谢!” 许锦禾不停地鞠着躬,热泪盈眶。 她没想到即便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她。 周遭的同志们更是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对啊姑娘,别怕离不了婚,这种男人就该扔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救人,这不就是打着救人的幌子行不轨之事吗?还天打雷劈,脸都不要了,居然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那一声声唾骂声跟一根根钉子般扎到两人脸上,秦莲心早已面红耳赤,捂着脸连哭都不敢哭,只能无助地拉着周宇扬裤子,就差把他裤子薅下来了,示意他快走。 可周宇扬哪里顾得上她,他一脸茫然地被邓守业拽着衣领,不明白这刚刚还对他和颜悦色的好兄弟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他恶语相向,还想揍他? 猛地,久远的记忆再次攻击他。 他想起当初邓守业初见许锦禾时,那两眼放光称赞他好福气的模样,顿时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想通了前因后果。 “姓邓的,原来你早就惦记上我媳妇了,今天看见我们两闹掰你很激动是吧?” 周宇扬越说越激动,反手揪住邓守业的衣领,似乎找了了反击的出口,咄咄逼人的气势似乎已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 许锦禾惊呆了,没想到周宇扬会说出如此荒谬的猜测。 她一把推开正叫嚣着揍人的周宇扬,力气之大,竟将他推倒在地。 “周宇扬,你就痛快点赶紧还钱,我们退婚,” “还有,这玉镯也还你,以后我和你各生欢好,再也不要来打搅我!” 许锦禾说着便将装玉镯的盒子扔他身上,态度决绝且冷漠? 周宇扬整个人僵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抬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竟发觉眼前的女人跟平日里大相径庭。 今天她甩了他巴掌,毫不顾忌他的脸面在城里曝出他和嫂子要生孩子的事,现在更是当众细数他的桩桩件件,并无情地将他推倒在地。 这让他意识到,原来她真的是想退婚。 就在刚刚来饭店前,他还自信满满他和许锦禾这么多年感情,无论他做得有多过分,她都不会生气的。 现在她却一脸坚定退婚,一副坚决要离开他的架势? 瞬间他感到胸腔内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但很快,他脑中回想起许锦禾这些年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模样。 想起这些年她守在乡下全都是为了他。 这么喜欢他的许锦禾怎么可能会不要他? 都是她在拿乔逼迫他办酒席而已。 想到这些他逐渐心安下来。 周宇扬从地上爬起,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两张红红的结婚证来,放在桌面上。 一瞬间,桌上那两抹红成了最刺眼的存在。 许锦禾看着那两张结婚证上赫然写着她和周宇扬的名字,犹如五雷轰顶。 她指着结婚证,眼圈都红了,“你……你怎么可能拿到我的户口本?这肯定是假的!” 周宇扬看着许锦禾,一副看耍脾气孩子的神情,一脸严肃道:“锦禾,我们是娃娃亲,你父母都同意的,户口本当然是你爹拿给我的。” 说着,他环视一圈周围还在不断指责他的饭店客人,同样学着邓守业慷慨激昂的语气诚恳说道,“同志们,你们别误会,我和我老婆都结婚了,我没说不给她办酒席,只是现在家里真没钱,因为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我那个岳父找我家借了两百块钱,后来我们家侄子病了又花了大把钱,所以我们才实在没钱办酒席的。” “至于那张借条,我也不想多说,其实是她看我把钱借给嫂子,她生气才逼着我打的借条,不然她家父母都好吃懒做,她自己也是天天在村里闲着,你们说她哪有钱借我!” 见大家伙不信,周宇扬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拿出一张借条摊开给众人看,“这就是我岳父家打给我的借条,他们说收我们两百块嫁女儿,如果反悔就十倍偿还给我!” 最后,他看向还一脸震惊的许锦禾,声音无奈,“锦禾,你有钱赔一千块钱吗?” 说着他又将借条递给邓守业过目,一脸真诚道:“守业,你可别被她骗了,她从小在村里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她从小就好吃懒做,小时候她娘喊她去给她爹送饭,她却不肯去,躺家里睡懒觉让她妹妹去,结果害她妹妹失踪十几年,到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 一旁的许锦禾原本听到许家人将她两百块卖给周家,如若退婚就必须归还一千块时,就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再听到他把当初妹妹失踪的事当众说了出来,更是气得胸腔内气血翻涌,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第8章 找到孩子 许锦禾攥紧手心,想到未来信里她为了这么个男人凄惨的下半生,愈发止不住地浑身一阵恶寒,眼泪也如泄了洪般夺眶而出。 周宇扬说当年是因为她的好吃懒做才将妹妹弄丢。 可明明他知道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 曾经最信任最熟悉的人果然知道怎么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子。 九岁那年的一个夏天,娘着急回来,说她有事回娘家,让许锦禾中午做饭给山上种田的爹送饭。 许锦禾一口应下,可谁知她做好饭后却莫名出奇地困,身体摇晃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睡觉。 当时年仅六岁的妹妹,面条吃了一半却果断地接过她的蓝子,说她去给爹送饭。 可是直到傍晚,爹种田回家见到还在呼呼大睡的许锦禾叫醒她时,许锦禾才知道妹妹还没回来,桌上还有她吃剩的半碗面条。 他们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找遍了附近几个村子,可妹妹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找不到。 小小的许锦禾在妹妹失踪的那条路上站了三天三夜。 也是从那天起,她的爹娘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没几个人知道,妹妹于她的重要性。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妹妹是她带大的,两人相依为命,可她却把妹妹弄丢了,这无异于在剜她心口上的肉。 可周宇扬明明知道她这几年对妹妹的愧疚,也知道她最在意这件事,他却当众揭她伤疤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许锦禾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环视了一圈周遭刚刚还为她说话此刻却沉默不语的众人,就连刚刚力挺她的医生大姐也别过头不再看她。 顿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泪眼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四十年后白发苍苍的自己佝偻着背和她四目相对,同样泪流满面。 不能!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啪!” 许锦禾抬手狠狠甩了周宇扬一巴掌,倔强地咬着唇,再抬头时眼里满是决然,“你有什么资格不经过我同意,就代替我去领证?” 她拿起桌上的结婚证,看着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半点爱意,只剩讥讽,“现在谁领证不是双方都必须在场的,你家首长知道你这么有能耐,能趁我不在场就替我领证吗?” “还有这结婚证上的照片是我吗?” 那结婚证上的照片,赫然是他和他嫂子两人头挨着头幸福靠在一起的模样。 果然,这两人真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去领过证了,还打着她的名义。 周宇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许锦禾直接打断,她拉起周宇扬的手就往饭店包厢里走,“今天趁着你们首长在这,我就问问他这单方领的结婚证算不算数!” “你干嘛?这事我们私底下解决就好,你别去冲撞首长!” 周宇扬被拉扯着往里走,彻底慌了。 他可不想因为家事影响自己在首长心中的印象。 可无论他怎么使劲去掰许锦禾的手,她的手始终跟铁钳一样死死拽着他的手往里走去…… * 包厢里。 陆庭萧给一旁老泪纵横的许教授拍着背,低声安抚他,“老师,她也不一定就是妹妹,我看着好像没有一丁点小时候的影子。” “我让他们家拿出禾禾小时候戴的铜钱挂坠,这样才能真正确定禾禾的身份。” 可许教授却手里捧着一条淡粉色的小裙子,颤抖着双手不断摩挲着裙子,连连摇头道,“不是的,这肯定就是我的禾禾,这就是当年她四岁走丢时穿的裙子,女大十八变,但我知道肯定是她!” “我明天就要去村里接她回来,她肯定在村里吃了很多苦。” 许教授抹了把脸上的泪,将裙子收好后起身便想走,“小陆,谢谢你不辞辛苦帮我找孩子,我要赶紧回去去接你阿姨一起过来,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们一定要风风光光把孩子接回去!” 说完,他便和一同过来的陆庭萧父亲陆建军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离去。 陆庭萧见人离去,重新坐回座椅上,总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今天他去人贩子说的其中一个村里打探,终于从一家人口中得知他们曾经买过一个四岁的女娃。 可那对同样也是姓许的人家将一个年轻女同志推到他眼前时,他总感觉哪哪都不对,总觉得和小时候那个笑得眉眼弯弯还有两个小酒窝的许禾禾一点都不像。 但既然小裙子及年龄都对得上,那他也无话可说,只是仍觉得有些担忧,生怕找错了孩子。 陆建军也看出了陆庭萧眼里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诫道:“你就别想太多了,我估摸也是女大十八变,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四岁时的影子,难不成你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大姑娘,还能通过她的样貌,认出她就是禾禾?” 陆庭萧点点头不置可否,但脑中突然回想起今早从村里回来时的三轮车上,他确实遇到了一个长得极像四岁禾禾的大姑娘。 那简直就是可爱粉嘟嘟版禾禾的放大版。 就是长得比白嫩嫩的禾禾黑了点。 当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往他腿上一坐,抬头眯着眼睛望他时,让他不由想起了儿时还三岁的禾禾坐在他怀里的样子。 十岁的他就那么坐得笔直紧张地圈着娇娇软软又带着奶香味的禾禾,生怕吵醒她。 后来禾禾被他一个控制不住的喷嚏声惊醒,她也是眯着眼睛抿着唇露出脸颊边的两个小酒窝,眼神委屈巴巴得看他,和今天三轮车上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一瞬,他竟有点恍惚眼前的姑娘就是他小时候捧在手心宠爱的小禾禾。 可惜,她并不是! 陆庭萧莫名心情有些失落,帮老父亲夹着菜,也不知怎么了,满脑子都是刚刚三轮车上人家姑娘坐他腿上的场景。 包厢外走廊。 许教授兴冲冲往外走时,身旁走过一个气势汹汹拉着男青年的小姑娘。 和小姑娘擦身而过时,他脚步顿住,回身看向小姑娘,竟莫名觉得那个小姑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很快,他甩了甩头摆脱掉这突如其来的思绪,抬脚匆匆离开。 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去告诉妻子这个好消息了…… 第9章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做的出 包厢走廊尽头。 许锦禾强硬拖着还在不断挣扎试图逃走的周宇扬,他们的身后还跟着着急跟上来劝说的秦莲心。 一路上,秦莲心哭哭啼啼拉着周宇扬,眼底满是懊恼,“都怪我,怪我想照个相。” 说着,她又去劝许锦禾,“弟妹,你别怪宇扬,是我没领过结婚证才哀求宇扬跟我照相圆梦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不怪你,你别和她解释,她就是小气爱作,不就一张照片吗?” 周宇扬被许锦禾拽着,还不忘腾出另一只手给秦莲心擦眼泪。 许锦禾简直气笑了,懒得同这两人再多废一句话。 包厢门口,许锦禾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 门外站着的许锦禾和秦莲心不约而同都愣神杵在原地,一时半会儿都忘了过来的目的。 准确来说,两人是被眼前眉眼深邃的男人给帅呆了。 来开门的男人身量近一米九,却背部挺直,肩宽腿长。 就像此刻,他冷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对着人时,竟有种能戳进人心窝子里去的震撼美感。 许锦禾别过眼去,低低暗骂了声自己没出息。 她就是呆村里久呆傻了,在村里没见过几个模样俊俏的男人,才会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张俊脸勾了魂失了态。 想起此行过来的目的,她同眼前帅得过分的男同志点了点头,便偏头看向包厢里头正坐在餐桌前抿着小酒的中年男人,酝酿着情绪凄凄惨惨地喊了一声,“首长……” 她这一声首长叫得委委屈屈,好像历经了山路十八弯,直接越过陆庭萧冲到陆建军跟前。 屋里的两人都懵了。 陆庭萧深深地看了眼眼前的姑娘,发现居然是刚刚回城三轮车上的那个腰疼坐他腿上的小姑娘,现在又见她一副演苦情戏的架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身回到桌前,和陆建军相视一眼,示意他不要揭露身份。 陆庭萧想看看这一对路上就在闹着别扭的小情侣到底有什么恩怨,竟闹到他面前。 “首长,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许锦禾将风箱信中写的有关她未来四十年凄惨的生活再次想了一遍,眼泪跟连上水龙头般不要钱地往外流,看着眼前慈眉善目如父亲般的老人家就开始如竹筒倒豆子般讲述事情经过。 最后,她总结。 “你们部队的周宇扬同志他居然在我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就同我扯了结婚证,你说他不是骗婚是什么?” “我现在怀疑他收买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陆建军看了眼对面默不作声的陆庭萧,再次抿了一小口酒,转眸盯向手足无措的周宇扬时,眉眼也染上了薄怒,“你结婚报告打了吗?为什么要骗婚?” 周宇扬挺直了背,手心却紧张得直冒汗。 他其实压根不过是在部队厨房里干活,连军籍都没有,平日里也压根没机会见首长,此时也理所当然以为上了年纪的周建军就是首长。 他敬了个礼,瞥了眼身旁的许锦禾心虚地汇报道:“报告首长,我……我不过是在部队厨房里打杂,并没入伍,也不用打报告的,不过她爹娘都同意我们结婚的!” 这一番话,直接让许锦禾大跌眼镜瞪大了双眼。 没想到周宇扬看着老老实实,居然骗村里人他在部队当兵,连她也骗了。 周宇扬说着上前一步,将手中许家开的借条递到陆建军眼前给他查阅。 此时屋外的邓守业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见这周宇扬居然叫他舅公首长,不由纳闷起来,凑到陆庭萧身旁压低声音问他。 “舅,你怎么让舅公来主持公道了?” 陆庭萧瞥了眼这个没有主见的大外甥,心底已有了猜测,“你认识他们?那你知道他们两人谁对谁错吗?” 邓守业挠了挠头,也被问懵了。 这两人都有借条,他竟不知该向着谁说话? 最终,他瞪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问陆庭萧,“你觉得我应该站哪边?” 陆庭萧瞥了眼他,无语至极。 转头认真听起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拉扯来。 陆建军听这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一大堆,也听得他心烦意乱,不知为什么越听越生气。 他直接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掷,朝周宇扬怒目而视道,“你说这位女同志手里的借条是假的,你压根没拿人家小姑娘钱还逼着你写欠条是吧?” 周宇扬有点纳闷首长发怒的点在哪里,硬着头皮回答,“是啊,她就是看我帮助嫂子孤儿寡母不乐意,所以才让我写借条的。” 此时的许锦禾心里急得不行,简直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她当初将钱借给他办酒席,并没想让他打借条。 是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硬要写的。 没想到最后即便有借条也被他活的说成死的。 就在许锦禾觉得今天没人能帮她时,座上的首长一拍桌子,竟又发话了。 “那你把小姑娘父母卖她身的借条都拿出来威胁她了,人家都没说你借条是假的,你倒先说她借条是假的?” “那我再问你,人家小姑娘收你钱了吗?你一个做男人的还把媳妇被父母卖的惨事宣扬出来,是真有把你媳妇当人看吗?” “还有,就凭人家小姑娘说的,单单你想在婚后和你嫂子生孩子这事,就足以说明你这个人作风不正,简直不尊重女性,就你这样的,我能相信你没说谎,说没借两百块钱吗?” 一番话下来,如醍醐灌顶。 邓守业敲了敲脑门,低低怒骂了自己一声,刚才被人忽悠几句竟又开始不信任人家姑娘了。 不愧是他舅公陆公使,讲起话来逻辑清新,是人是鬼一目了然。 而此时的周宇扬早就被这一通指责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在一旁一直当陪衬的秦莲心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直接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拍到陆建军面前,一副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神情,“首长,我们生个孩子救人有什么错?你们天天不都号召大家要乐于助人吗?宇扬他是孩子他叔,又是为了救人,你们凭什么责怪他?” 说着,她又指了指毛毛当时在京都时做各种检查瘦骨嶙峋的模样,泪流雨下,“你们以为我这是在勾搭小叔子,但我告诉你们,作为一个母亲,只要孩子有活路,不管做什么,当妈的都会去做!” 所有人都看向桌上照片上的小男孩,面露不舍。 许锦禾看见照片的那一刻,那种被世俗裹挟道德绑架的深深无力感,再次如藤蔓般紧紧裹住她的心脏,令她几欲窒息。 现在她才意识到。 只要孩子瘦削惨白的脸映入群众眼中的那一刻,她说再多的话也必定都是徒劳。 想到这一切,她的肩膀垮了下去,宛如被命运压弯了脊梁。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刚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帅男人居然开口帮她说话了。 第10章 未婚夫好友看上她 陆庭萧拿起桌上两人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的薄薄纸张,打断秦莲心的苦肉计施法,“周同志,这结婚证照片上的女人怎么是你嫂子啊?所以你想和你嫂子生孩子救人,为什么不直接和她结婚呢?这样你们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们部队里没有不让人娶二婚的规定吧?” 周宇扬瞪大眼眸看向一旁大不了他多少的男人,莫名觉得异常烦躁,睨着他就反呛,“她父母收了我两百块钱,不嫁给我就得还我一千块钱!” “那不是很简单,谁拿你钱你就找谁要!不过你白纸黑字写借了人家小姑娘200块,你就必须还人家200块!” 陆庭萧坦然坐回座位上,手臂撑桌自下往上看几人时,仍有一股上位者睥睨众人的气势。 他说出的还钱方式合情合理,对面的陆建军也赞赏地不断点头。 就连邓守业也觉得甚是有道理,拍了拍周宇扬的肩膀道,“就是这么个理,谁拿钱谁借钱就得找谁去!” 周宇扬脸都气红了,着急间竟脱口而出囔囔道,“我去哪里找200块钱,那些钱我都给嫂子拿去给毛毛看病了!” 一语惊掉屋里事不关己的几人下巴。 邓守业后退一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周宇扬,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所以,你是把人家姑娘给你办酒席的钱借你嫂子看病了?你要借自己借给人家啊,这么慷他人之慨干嘛?” 就算到此时此刻,许锦禾亲耳听到他居然把她的钱借给秦莲心,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疼起来。 她瞥了眼写着她和周宇扬名字的结婚证上贴着却是周宇扬和他嫂子的照片,一如未来的日子里,她只是名义上的妻子,而秦莲心却是真真实实陪周宇扬一同走过下半生的爱人。 凭什么她要受尽他们磋磨,呆在山里身患重病收场,而他们却能白头偕老? 她绝不能这么认命嫁给周宇扬! 许锦禾拿起结婚证放到陆建军面前,一字一句说道:“首长,现在事实证据清楚,周宇扬同志骗婚,我要求严肃处理周宇扬同志!” 陆建军点点头,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瞥了眼坐对面的陆庭萧,试探道:“小陆,那这周同志……” “当然是先停职,待政委他们查明情况再处理!” 陆庭萧说得干脆,周宇扬却彻底慌了。 “不是的,我没骗婚,我不过是怕她累着,才想着嫂子替她一下!” 周宇扬着急地辩解着,还去拉许锦禾的手臂想要她帮着解释。 可许锦禾只是冷漠地甩开他的手,朝陆建军郑重鞠了一个躬。 陆庭萧在一旁盯着小姑娘将头埋得低低的,很是正经的90度鞠躬,不由有些不乐意了。 他也是帮她说过话的,怎么不感谢感谢他呢? 况且最后为她主持公道的不还是他吗? 包厢内,周宇扬还在不死心地哀求着,连带着跟在一旁的秦莲心也吓白了脸不住鞠躬道歉,一口一句都怪她没见过世面,才非要和周宇扬拍照的。 见人家大人物根本不理她,秦莲心于是扭头把火发到许锦禾身上,“不就是一张照片吗?名字都还是你和宇扬的,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哭着,可最终还是连同周宇扬被外头的警卫员请出了包厢。 陆庭萧拿了外套起身,瞥了眼神情呆滞宛如丢了魂般的许锦禾,张了张嘴想叮嘱她以后找对象要擦亮眼睛。 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唇瓣搀扶着陆建军转身离去。 邓守业见许锦禾呆站着一动不动,突然红了脸。 他扭扭捏捏走到她面前,有点局促道:“许同志,以前真是对不起啊,我这个人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忽悠,其实我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是顶好一个姑娘。” 说话间,这平日里嗓门极大的宣传员声音骤然变小,凑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许同志,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也没什么可赔你的,要不我把我这个人赔给你?我们……我们处对象吧!” “啥?” 许锦禾张大了嘴,简直被身旁人的话惊到了。 但很快,她一副了然的模样。 这邓守业听说是他们首长的外甥,以他的条件,哪里没地方找好姑娘? 他八成就是拿自己开涮! 许锦禾沉下脸来,大喇喇摊开右手,故作一本正经道:“那我要退婚的话,估计我爹娘会叫我还给他们一千块赔给周家,你有一千块吗?有的话我就和你处对象。” 她说得脸红心跳,可邓守业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村姑居然会漫天要价一千块! 一千块都够他娶至少两个媳妇了! 邓守业也不装了,上下扫视她一眼,啧啧摇头,“我说许同志,你家里估计穷得都没镜子吧,就你这样黑黢黢的豆芽菜模样,估计三百块都贵!” “起开!” 许锦禾白了他一眼,肩膀撞开他转身就走。 现在有首长帮她解决结婚证一事,但还有许家父母卖她所产生的那一千块钱。 周家人压根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许锦禾想起刚才那个长得顶帅的大高个说的话,他让周宇扬钱给谁就给谁要。 但她爹娘哪里会允许她退婚,除非她能拿出一千块钱。 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她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以及放眼望去街后边的筒子楼,不禁心生酸涩。 她什么时候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呢? 许锦禾瞅了瞅饭店玻璃倒映中黑得跟煤炭一样的自己,用手摸了摸,再瞅了瞅自己粗糙有茧子的手,不由为自己感到不值。 这几年在乡下为了存钱和周宇扬有个好未来,她经常顶着太阳去山上砍树削竹签,不知做了多少把椅子,编了多少个竹筐和篓子,把自己搞得又黑又糙,才存下这两百块钱。 结果周宇扬不仅没为他们未来着想,贴补了自己所有工资,更是把她的钱全给了他嫂子。 想起秦莲心比她大四岁还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她现在当真明白心疼男人,活该又丑又老,倒霉一辈子! 她在路过供销社时,不由迈开腿走了进去。 售货员追随着她的目光拿下货架上的一罐增白粉密,同她讲解这个粉密的用处,并夸她用上后,肯定美得跟仙女一样。 许锦禾很是心动,问了下价格,这小小一盒竟然要八块钱。 这够她一个月伙食费了,况且她还要退婚攒钱离开那个小山村,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不能乱花钱。 她终是舍不得买,转身出了供销社。 看着两个小姑娘从里面出来拿着一罐雪花膏,眉开眼笑地往自己脸上涂抹,许锦禾脑中蓦然闪过一个主意! 现在的她并不是没有家人,无人可以依靠,她还有未来的自己啊! 说干就干,她赶忙往家里赶,一个大胆的经商想法已经在脑中滋生。 第11章 妹妹替姐姐走上了不归路 回到村里。 许锦禾轻快着脚步飞奔回后山她住的破土坯房时,见到了她意想不到的三个人。 她呆站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三人。 两个是她自九岁起妹妹消失后就没有再同她说过一句话、任由她自生自灭的爹娘,还有那个动不动就用藤条打她的奶奶。 这次能惊动这三人一起出动,估摸就是因为她要和周家退婚的事。 许锦禾深吸一口气,挺着腰杆子朝三人走去,已做好了被她打的准备。 哪曾想,还没走近,她奶王桂芬竟破天荒朝她堆起满脸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凑过来拉着她的手笑道,“阿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爹娘等你好久了,赶紧带我们去你屋子里坐坐吧。” 许锦禾唇角一抽,还是第一次听这只心疼宝贝孙子的老人会叫她“阿命”! 她回眸和眼神不自然的许父许母对视一眼,便低头拧开锁头,让三人进了屋。 三人一进屋就纷纷捂着嘴,不住地扇起风来。 土坯房的上边破了几个洞,现在阳光照射下来,将屋里无所遁形的灰尘照得四处乱窜。 王桂芬嫌弃地打量了下屋里床铺和灶台挤在一起的狭小屋子,目光直直落在空空如也的灶台上。 她一把掀起木锅盖,看着里头生锈的黑铁锅,脸都沉了下来,“你爹娘过来不给他们做点好吃的,怎么家里什么都没有?” 许锦禾心底冷笑,自她有记忆起,这一家子从没给她做过一口吃的,还要她负责带小妹,让她做一家子家务,更是在妹妹失踪后,直接一口饭都不给她吃,现在居然要她做饭给他们吃? 想得不要太美! 她从角落里提起一袋发臭的糠,卷起袋口给他们三人看,“我平日里就吃这个,你们要吃的话,我生火煮点给你们吃!” 三人捂着鼻子后退一步,眼底明晃晃的嫌弃几乎要溢出眼眶。 可能他们三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吃鸡鸭都不爱的糠。 但这屋里确实啥食材都没有,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丫头穷得只能吃糠了。 可他们不知道,许锦禾现在哪里要做饭,因为未来的她可是会做好各种美食运输过来投喂给她吃,现在可把她的胃给养叼了。 想想未来的自己现在估计病得很重,还要辛苦给她做饭,她不禁有些心疼。 下一次,她就叫对面的“她”送点食材过来就好了。 正想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母终是憋不了摊牌了。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态度依旧是她印象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对着她颐指气使道:“今天我们过来就是让你拿出一个铜钱吊坠,是当初我们小时候给你买的,你只要拿出来,以后我们就准许你搬回去住!” 说着,许母捅了捅许父胳膊示意他说话。 许父也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是啊,只要你拿出那枚铜钱,过两天我们就让你搬回去住。” 许锦禾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两个十几年没同她讲话的亲人,此时却为了个不值钱的铜钱低下头来同她讲话,真是稀奇! 她捂住胸口,一瞬不瞬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等她回答的三人。 没有回答。 只是如疯了般又哭又笑起来。 她九岁,也就是妹妹失踪那年,是一个饥荒年。 每家每户都在饥一顿饱一顿,但村里也没听说过有人饿死。 妹妹失踪的前几日,这一家子四处寻找妹妹的下落。 他们因为女儿失踪痛哭流涕的模样,村里哪个人不得说他们两人是对好父母? 反观因为睡懒觉弄丢妹妹的她,成了村里所有人指责唾弃的坏小孩。 可后来,她一次无意偷听到奶奶和父亲的谈话,短短几个字,就让她如坠冰窟。 许父叹息说:“小妹是替锦禾去死的,该死的其实是锦禾!” 那一瞬,她小小的心凉得透彻。 原本她以为妹妹只是失踪,只是被人贩子拐走。 妹妹迟早会活着回来。 可许父的这一句话却生生将她仅存的希望也给无情碾碎。 无力供养多个孩子还想生儿子的许家人,为了一点点粮食,要将她这个大女儿害死。 可她那个小小的妹妹啊,却背着背篓替她死了。 那时,她才终于明白那天妹妹临去送饭时,为什么要换上那件她最爱的红棉袄。 也终于记起妹妹为什么临出门替她送饭时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看她。 也终于明白妹妹换下来的衣服里为什么会有爸爸吃的安眠药。 那个她亲手带大的妹妹啊。 舍不得姐姐去死,将姐姐留在了家里,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 自己却永远消失在那条小路上,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六岁。 后来的十一年里。 她同许家人闹过,哭过,发疯过,更甚至跪在门前祈求过。 她只求他们能告诉她,他们把妹妹埋哪里去了? 可是等来的却是他们十几年的冷脸对待。 他们将妹妹失踪的锅甩在她头上整整十一年,自己则如愿以偿有了儿子,不再是被村里人取笑只有三个女儿的可怜人家,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这十一年,她守在村里,不止是为了和周宇扬那份从小到大的情意,更是为了从许家人口中得知妹妹尸身的下落。 曾经这个尖酸刻薄只会骂许母不会生男孩的奶奶指着许锦禾,大骂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你妹妹的下落?我们家又不欠你的,以后也不需要你任何东西,赶紧从这个家滚出去!” 终于,她等到了这天,等到了他们需要她拿东西的时候。 需要到这对冷血的父母竟可以纡尊降贵地来找她。 在许家人错愕与鄙夷的神情中,许锦禾停止了又哭又笑。 她擦干眼泪看向眼前的三人,一字一句提出要求,“铜钱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把妹妹埋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