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从赶山开始发家致富》 第1章 女婿不是人 “滚!你不就是想说你有种,有能耐么?拿你一份工作看把你难受的!有种就别吃老子的粮食!” 听到自家岳父张二牛最后这句话,王东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中的杂菜窝头。 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王东就直接出了门。 夏日正盛,晒得王东满头满脸都是汗,不知是那窝头有毛病还是他有点中暑,亦或者是单纯嫌弃张家的这番作为,王东反正是有些恶心了起来。 他重生了,可是却重生到了自己最窝囊的时候。 在嫩江边上足足当了六年的知青,王东终于得以回到了老家,可是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父母西去,仅有的祖产也被几个亲戚早早分润,他只能住在了岳父张二牛的家里。 回家一年,他辛辛苦苦在炼铁厂里面干了一年,工资都扔到了家里养活这一大家子。 而好不容易熬到了分正式工编制的时候,张二牛却打通关系,直接把王东应得的编制,换到了小舅子张泰的头上。 得了如此大的便宜,张二牛本该对自家的女婿恭敬些,可谁知他却越发的嚣张。 当然了,原因王东也清楚。 一来,张二牛是本地土著,上上下下的确是有几分人脉。 二来么,更简单。 那就是王东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当了下乡知青这么多年,他的工资已经被张二牛拿走了,分到的工作也已经拿走了,王东就像是炼完药之后的药渣一样,被人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王东甚至都没有想要回工作,他只是说让张二牛再给厂里说一声,给他个临时工干干,就直接被张二牛一番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觉得王东还想着跟上司混个脸熟再把工作弄回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重生了,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一切都刚刚结束,一切又还没开始的年代! 然后,听到张二牛那句话,王东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青就是你个龟孙子害死的!你还敢跟老子甩脸子?不是我,你连活都活不了,早就死在江边咧!” 把王东逼走,张二牛似乎依旧不解气,追出门来,高举着拖鞋,边骂边跑,似乎是想要再打王东一番。 而小舅子张泰就靠着门框,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闹剧。 “你个龟孙,有种的你就死外边也别回来!白眼狼一个,没篮子的东西……” 张二牛犹自咒骂不止,王东却毅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 看着王东那要杀人的眼神,张二牛顿时住了嘴,他色厉内荏地高举着拖鞋: “你个瘪犊子还想动手?你来你来!弄不死你爹,你就是个王八!” 看着这个斑秃的老头子,王东却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张二牛,心中既有愤怒,也有酸涩。 “记得给小青上坟。” 丢下这么一句话,王东转头就走了,只剩下张二牛举着拖鞋,愣在胡同里。 …… 点燃两刀黄纸,王东来在父母坟前,就这样枯坐了起来。 和前世一样的困境啊…… 只不过,前一世的他选择委曲求全留了下来,这一世的他,选择挺直的脊梁,走出那道门而已。 现在的困境,就是去哪。 天下之大,已无他容身之所。 王东的祖宅已经被几个叔叔姑姑霸占了,工作也被人抢了,自然没有宿舍,眼下张二牛那个家,他看一眼就嫌,更不可能回去。 看着逐渐飞起的烟尘,王东看向了北方。 还真别说,他的确还有一个去处。 前一世的王东,委曲求全四年之后,终于存够了钱,置办了一些家伙之后,便跟着北边的老毛子做起了小买卖。 有一次去兴安岭收货的时候,王东一行人的车队突遇大雪被堵在了山里,四个人被活活冻死了三个,仅剩的王东,被一个老姑娘给捡回了家。 本来王东只是想着报救命之恩,也可能是同病相怜,加上大雪实在恐怖,王东就留在老姑娘家里,在她家里干点杂活。 老姑娘其实不大,也曾经许过人家,可是许一个死一个,克死了三个未婚夫之后,没人敢说媒了。 送走了父母,这老姑娘也就打算孤独终老,可是没成想,天上掉下一个王东来。 时间一长,俩人就看对眼了,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转过年开春,雪化了,道开了,她也怀孕了。 可是天上不会掉价钱来,王东还是得继续做生意,他挥泪告别了她,发誓要在这白山黑水之间闯出来个名声,好让这个不嫌弃自己穷困的媳妇跟自己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相识多年的一个朋友,靠着一顿大酒,一纸合同,骗走了自己多年的积蓄不说,还让自己背上了如山一般的债务。 王东不但没有给媳妇带来更好的生活,甚至还带着她们母女俩吃尽了街坊邻居的白眼。 一想到这,王东就忍不住心痛。 既然眼下,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他为何不回去,弥补前一世的过错呢? 心里打定了主意,王东给父母磕了三个头,也站起了身: “爹,娘,我走了,再过几年,我带儿媳妇和闺女来看你们。” …… 哈市客运站。 王东要坐的是长途车,没有介绍信走不了,眼下他又没有门路,索性也只能蹲在离车站一里地的地方候着。 总有那么一些没拉满的客车想要多做点生意,沿途拉客,不仅仅不用介绍信,甚至价格还低点,就是没啥好座位,有些时候甚至只能坐在地上。 王东很幸运,去嫩江的车把他捎带上了。 付了车票,他身上剩的钱也不多了,王东把剩下的钱用纸包住,贴心窝放着,这样不容易丢。 他整个人斜靠在最后一排的行李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了估计有半个小时的光景,王东被人推醒了: “孩儿,挪个腚。” 王东迷茫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胸口热乎乎的纸包,确定钱没丢之后,眼也再度闭上,屁股往边上凑了凑。 “嘿我说你个孩子咋这不懂事,大腚沟子跟个磨盘一样,还让不让人坐了?” 听声音,来人是个老者,他笑骂了几句就直接一屁股坐在王东的腿上: “那你不挪俺老汉儿也不挪了,你给咱老汉儿当肉垫子吧。” 被一个老头一下子坐到怀中,又是刚醒,王东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他刚睁眼就想骂,可是看到这老头那亮闪闪的鸡贼眼睛,王东顿时就愣住了。 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怎么就在这碰上这老鬼了? 第2章 吴老头 “吴老头?你咋回来了?” 王东又是诧异又是惊喜,他赶紧往边上挤了挤,最后一排给这个老者让出来一个位置。 这老头名叫吴红秋,不到六十岁的年纪,是当初跟王东一起在北大荒农场待过的“狱友”。 当然了,狱友是吴红秋的笑谈,王东只不过是个插队的知青,吴红秋则是一个转业的老兵。 吴红秋当了几十年的兵,找不到老家的亲戚了,索性扎根在东北,在北102农场当了许久的副职干部。 看到吴红秋,王东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这个老兵朴实而又聪慧,为人热情,是一个知世故不世故的好人,当初王东想调回去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力,王东临走,他还说如果老家混不下去,随时可以回去找他。 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只是上一辈子王东自打回去之后,就困在那小院的一亩三分地,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遇到了他。 “咋的?真搁家混不下去了吗?回来找我啦?” 吴红秋一屁股坐在王东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根手卷烟,却也不抽,只是夹在鼻子上,闻了闻味道就又塞了回去。 他这习惯王东听说过不少次了,据说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战场上晚上不能点烟,可是硬撑,精神头又顶不住,所以就拿一根烟糊弄一下脑子。 “是啊……” 王东没有丝毫的懊恼,也没有任何的沮丧,只是平静的说道: “没了家人的家,难道还算家吗?” 这话说得吴红秋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你个熊孩子才多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他这话让王东也是一愣,不过王东随即也笑了起来。 是啊,自己的模样看着是一个年轻人,可是心却是一个老人,连带着嘴也老气了许多。 “不过你说的确实不错,没有家人的家哪能算家?现在回来找我,刚刚好!底下人走了太多,像你这样有文化又踏实肯干的不好找啊,我现在升场长了,你跟我回去干两年,我看看能不能把你也提上去……” 眼看吴红秋絮絮叨叨开始谈起来,王东的脸色却有些落寞,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老头,我不回去干了,我想过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走,是个爷们,总得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王东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他肯定会跟吴红秋回去的,按照吴老头的性格,他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日后接了吴老头的班儿也说不定。 但……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吴红秋刚才说的,农场已经没多少人了。 原本那些繁华的农场,只是因为当初下乡的知青们在熟悉了生产活动之后,就充当了大量优质的劳动力。 但眼下,知青的回流让整个北大荒的所有农场都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困境之中。 这种困境当然可以改变,但那也要等到三十年之后,自动化机械和科学种植大规模铺展开的时候了,最起码眼下这十几年,北大荒将会缓慢但又持续地落寞下去,一直等到东北复兴的时候,再度为世人所知。 如此关键的十几年,王东实在是不愿意如此蹉跎。 “哦……” 闻听此言,吴红秋明显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强笑一声: “也是好事儿……也是好事儿,年轻人就该闯一闯嘛,反正眼下也没多少任务了,上面没了配给也没了摊派,给我们的任务也就是让我们自己活下去。” 说到这,吴红秋终于又把那根手卷烟掏出来,靠着窗户点上了。 看到这老头如此落寞,王东也是不忍,也是好笑: “我说吴老头,我说我不回去干,又没说我不回去,我眼下准备去兴安岭那边混混,跟你距离又不远,我以后弄个牛车或者弄个自行车,想来回还不是随便?” “兴安岭?不远?” 听到这话,原本都点好烟的吴红秋又把那根手卷烟掐灭了揣怀里: “你瞧你这话,兴安岭那么大,你要去毛子那边还近么?你到底去兴安岭哪儿啊?” 王东笑了笑: “嫩江县科洛河边上有个老屯子,叫二道湾,我打算去那儿。” “二道湾?” 吴红秋并不知道这屯子,但是科洛河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一想这其中的距离,吴红秋就摇了摇头: “二道湾我不知道,科洛河我清楚,那边上就没啥种地的好地方,你打算去那干啥?” 种地? 听到种地二字,王东只是淡淡一笑。 种地怎么可能富裕啊? 就算是像后世那样大公司大规模的承包土地,也是主要靠着国家补贴过活,自古种地能得富裕者,有几人? “我不打算在那种地,随便干点啥都行,赶山下河,比种地苦,但也好歹挣得多点。” 本来王东还以为吴红秋会挺支持他的这个决定,可是没想到听了他的话,吴红秋眉头越皱越深,他揽着王东的肩膀: “小东啊,你的意思是,盲流?” 还真别说,吴红秋俩字就给总结得十分精辟。 说好听点就赶山人,说难听点自然就是盲流。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东,摇了摇头: “小东,看你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遭遇了什么大变故,才有了这个想法,我当然支持你闯一闯,年轻人闯一闯不是什么坏事,可你老实告诉我,你准备啥了?摸鱼你有网?上山你有枪?那老虎熊瞎子野猪啥的就不提了,光狼你也干不过啊!” 听到这话,王东的神情也稍稍有些变化。 吴老头说的其实也简单,那就是食物和武器,这两个问题的确是关键。 眼下虽然是夏季,山上什么都有,可以获得的食物也有不少,但问题是,他什么工具都没有,就连挖药的锄头都没有,上山也是无用。 王东打算到了嫩江县再买,他身上还有点余粮。 但吴红秋还没说完: “而且,眼下虽然松点了,可是证明、推荐信啥的还是需要的,一看你就没准备吧?你想挣钱我不拦你,可你出货的时候,万一有那脏心烂肺的不要脸,拿这个卡你,你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收成都白干啊!” 说到这,长途车也停了,不等王东多说什么,吴红秋直接拎起自己的鸡皮口袋和王东的包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他说道: “跟我下车!” 说完,他竟然头也不回地挤过人群,直接钻下了车。 王东无奈,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第3章 残废的弹弓 一边跟着吴老头走,王东一边也有些自责。 自己到底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不……应该不是说自己想得太过简单,而是自己太适应两千年之后的悠哉生活了,以至于都忘了,这年头到底比后面要艰难一些的。 这天底下从来都不缺聪明人,但是在这年头能够发家的聪明人却少之又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客观束缚太多了? 吴老头说了三个问题,食物,武器,身份,这三个问题都是要命的关键,真要进了山林,他也只能靠着带进去的食物撑过第一段时间,武器和身份,都是需要花不少钱的。 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单薄的钱包,王东一时间有些汗然,这些钱,买枪是没戏,身份更不可能,只能买点食物和工具硬熬啊! 天色已经快到黄昏,走过供销社的时候,吴红秋停下了脚步: “你这次带了多少钱?” 王东拍了拍胸脯: “四十六,两个月的工资剩下的。” 吴红秋摇了摇头,直接从供销社的大门前走过去了。 一直走到天黑,他们才回到了北102,跟看门的大黄打了个招呼,王东赶紧跟上。 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却没有亮起来一盏灯的农场,王东一时之间有些唏嘘。 他离开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估计还能亮起来三分之一的油灯,没想到这一年过去,却是一盏灯都没有了。 吴红秋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放心,我这人少但还是有人的,你们年轻的回去了,我跟老赵兄弟还有陈宁都留下了,只是今天他们去送粮食了。” 二人进了屋,吴红秋给炕上添了几根烂木头,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布包: “钱我也没有,枪有也不能给你,那是场上的,万一来查,丢了枪那可不行,这些粮票你先拿着。” 吴红秋直接从包里扯出来一沓子粮票,直接硬塞到了王东的手里: “别跟我客气,眼下松了点,但买干粮终究还是得靠他,你先拿着。” 看着这一沓子新旧不一的粮票,王东一时间有些心酸。 身为这农场上曾经的一员,他如何不知道这粮票是怎么来的? 北102农场上,除了灾荒年,吃喝都不愁,靠着发的垧地种红薯和土豆,发的这些粮票自然都省了下来,有家的自然就把这些东西邮回了家里,而像是吴老头他们这样没家或者不愿意回去的,就都存了下来。 这些都是吴老头自己的积蓄。 这一沓子都是五斤的票,也不知道他到底存了多久,竟然一下子都给王东了。 不一会,吴红秋又回来了,手上还带了一个没封口的信封: “拿好了,千万别掉了,这是你的证明,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们北102农场二队的队长,也是农场的采购员,当然了,这是假的,人家来查我是不认的,肯定是你小子偷拿我们农场的印章模仿我的笔迹自己搞的。” 听到这话王东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还真别说,这还真是吴红秋能想出来的办法。 他人不在这边,以吴红秋的性格,肯定是不会答应让他吃空饷,但硬看着王东饿死在山里,他又不忍,所以就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这身份拿出来当挡箭牌,完全够用了,但想要拿来骗吃骗喝做买卖,别人只要稍微查一查,就会露馅。 王东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信封塞到怀里,刚准备起身,就被吴红秋按住了: “急啥嘛?天都黑了,就在这歇一晚上吧,我炒两个菜喝一杯,睡一晚上,等会我看看有没有人去你说的……那……” “科洛河二道湾。” “对,二道湾,你先坐着暖和会儿。” 不等王东多说什么,吴红秋又出门去厨房了。 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王东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东北好,最好是故人啊…… 然而,老天爷终究还是不给他们这个面子。 没过多久,一身烟火气的吴红秋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小黄庄的四婶子要去胜利屯,她说不远就是二道湾,人家等不及了,赶紧走!” 说着,他直接油纸包还有一兜子物件塞进王东包里: “刚炒的尖椒干豆腐,四个大饼子,半斤大酱,还有我剩的这兜子米,都带上,这是斧头跟弹弓子,锅勺子杯子……渔网我这也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走,快!” 十分钟后,王东坐在板车的尾巴上,闻着熟悉的牛粪味儿,对着吴红秋挥了挥手: “吴老头,好好活着!” “行了滚蛋,娘娘们们滴。” 黑夜中,吴红秋终究还是把那根烟点上了,闪闪的红星,送王东远行。 ……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牛车才停在了一个屯子口,驾车的四婶子回过头: “小王啊,到了,往前走几步就是二道湾了,婶儿先走了。” 牛车缓缓而去,王东看着不远处的二道湾,并没有直接沿着口子进去,而是顺着一旁山上的小路上了山。 他眼下终究是个外人,贸然进村带来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盘问和汇报,王东采购员的身份是假的,他可不想因为这进局子。 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林间前行,大约走了二里地,王东才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山坳,一条小溪从山顶而来,正好经过谷底,也在谷底冲刷出一片平地。 三五只傻狍子正在不远处的水泡子上喝水,看到王东,它们停下喝水之后却也没有急着跑开,而是就站在那歪着脑袋看着他。 王东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扔下,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柔软的草地简直就像是一床棉被,晌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不说,一时间还让他有一些困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只可惜,他还不能睡觉。 眼下是初夏,山上夜里阴冷不说,还有不少的野兽来往,没个安身的地方,他是打死也不敢睡在野地里的。 最起码,他需要有个能安身的窝棚,有个能生火的灶台,还得弄点吃喝,尖椒干豆腐吃完了,大饼子也只剩一个,大酱倒是还有不少,但光吃这玩意齁得慌啊…… 王东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拿起斧头和弹弓子就准备进林子,可是还没走两步,他就愣在了原地。 看着直接断成两截的弹弓把,王东人都麻了。 第4章 胶泥弹丸 这玩意,估计在北102农场都没人用,放的时间太久又浸水受潮,已经被虫子蛀得中空了,拿起来只是一用力就裂两半。 王东拿起来断掉的半截把子,看了两眼又凑鼻子上闻了闻,一脸的无奈。 这操蛋的玩意,咋是杨木的? 弹弓的木把子,按理来说啥木头都行,只要不是泡桐,都能撑几下,可是诚如不同的人不同的相貌,不同的木头也有不同的特点。 桃木手感好,桦木强度高,橡木射得准,紫檀能装逼,其余如枣木,火琉璃,麻梨,青冈,崖柏,榆木,银杏,白蜡,桑木,女贞,槐木,拓木,榉木等等,只要是硬木,皆可。 杨木也不是不行,东北杨木也是硬木,可这玩意不耐蛀不耐潮,稍微不小心,放的时间再长点,就不中用了。 不过好在,这听诊器胶管做的弦子还能用,换个柄就行。 提起斧头,王东直接转身进了山林。 眼下的三个关键任务,窝棚,火堆和弹弓子,最关键的就是火堆,因为无论是搭建耐用的窝棚,还是制作皮实的弹弓子,都需要火烤。 而烧火最好用的木头,反倒是他最看不上的杨树。 选中一块平台的地皮,王东把上面的枯草和树叶全都打扫干净,在地皮上画了三个圈儿。 一大,二小。 最外面的就是窝棚架子,最里面的就是大梁,中间的是火坑和烟囱。 挑了一根顶好的松木当大梁,又选了一些桦木杆子充架子,至于窝棚的房顶,他打算用干茅草和干苇草。 足足花了三个小时,王东才终于把所有的木头都搬到山谷里,至于把大梁立起来,又把桦木都搭上去,又花了他一个小时。 眼看着太阳都快落下去了,王东也没了仔细收拾的心思,随便收拢了一些干草,软的抱进去当垫子,硬的披在桦木杆子上当席子,就这么凑活着弄出来一个窝棚。 眼下这个窝棚,算是介乎于撮罗子和马架子之间的东西,叫他马架子吧,看着像撮罗子,叫他撮罗子吧,看着还有大梁,属实是四不像。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这样的窝棚足够他撑几天,眼下才六月中,真正变冷要等到九月,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来逐步完善呢。 用斧子和勺子,沿着之前画好的圈儿,绕着大梁挖出来一圈儿火坑,又弄来一些碎石,王东总算是把锅给架了起来,一刻钟后,他就抱着搪瓷杯,喝着暖乎乎的热水打颤儿了。 劳累了半天,喝上这么一口热水,真的是美滋滋啊。 凉透了的黄面饼子太伤胃,王东直接把饼子塞到锅里,又加了半碗大米,熬了一锅杂粥。 就着大酱喝完了热粥,把带的铺盖放在干草上,盖上外套枕着大斧头,王东躺了下来。 他很想再干点儿其他的事情,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眼下这山上只有他一个人,为了安全起见,他也不可能离开火堆太久。 而且今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吃的又全是素,没有荤腥根本不顶用,感觉上是吃饱了,可是如果再稍微干点活儿,马上就会饿起来乃至于体温下降。 再看看那半兜子米,王东直接把兜子一块儿塞到了怀里。 就剩这点主食了,就算是让野猪拱了他,也不能让野猪拱了米。 没有手机,王东愣是靠着数星星熬了两个小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憋醒了,撒了泡尿,又添了两块木头,王东终于熬到了第二天。 早饭他没吃,只是煮了点热水骗了骗肚子,王东就站起身来。 不能等了,上午就得把弹弓修好,下午最好就得打到猎物,不然今晚还得熬着,啥事都不能干。 眼下他周围全是好木头,根本不需要仔细找,就在溪边找到了一株柳树。 诚然,对于弹弓来说柳木也不是极品,但如果只是暂用,柳木也够用了,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又好找,岔子又多,一棵树上就能找到十几块儿好材料。 把胶皮小心翼翼抠出来,挑了个好岔子,扒了树皮用斧头磨一磨,最后靠在火塘边上烤着,王东又回到了小溪边。 他要做弹丸。 弹弓子好用,一半在弹弓,一半在弹丸。 眼下他是不可能找到什么铁弹丸了,石头弹丸也是白搭,那玩意儿虽然坚韧,但是形状不规则,射出去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只能用泥丸。 泥丸也是有讲究的,眼下不能用黄泥,只能用胶泥,黄泥泥丸太容易碎,还没打到猎物就已经崩成好几块儿了,只有胶泥泥丸,能撑得住。 而胶泥最常见的地方,就是水边。 松散的黄泥会被水流不断地冲走,而留下一层又一层,如同巧克力一般的胶泥。 但在小溪旁找这玩意实在是有些难为人,而眼下去科洛河又太远,他只能在这无名小溪里面寻摸。 好在,最终在小溪的下游,王东找到了一大坨的胶泥。 把胶泥搬回自己窝棚旁边,直接扔在小溪边,王东取了一团,捏了几十个泥丸,裹上草木灰,先在火边烤了一会儿,等到定型以后直接扔到了火坑里面。 他之所以不用黄泥做泥丸也是因为这个,黄泥泥丸想用只能阴干,一旦烧制直接崩裂,拿都拿不起来,而胶泥泥丸沾了草木灰,先定型后烧制,烧出来甚至还更加结实。 拿锅熬了点粥,吃饱喝足,火也渐渐微弱了下来。 王东拿木棍儿把还有余温的木头推到一边,用勺子把泥丸一个个取出来,放在一边晾凉,王东也拿起来烤好的柳木,安上胶皮管。 下午日头刚刚偏西,泥丸就已经准备好了。 吃饱喝足休息好了,武器也已经准备妥当,王东直接揣进兜里,开始赶山!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就是北大荒这年头最真实的写照。 狍子王东是不打算弄了,泥丸杀伤力太小,根本打不了,眼下他只能找小点儿的猎物。 很快,他就看到了两只灰兔。 缓步靠近,慢慢举弓,单眼瞄准,轻捏泥丸……嗖!啪! 眼看兔子一跑一倒,王东不由得一喜,可是他刚迈步向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倒下的那只兔子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成了大仙儿,分明已经中弹却又竟然一跃而起,一瘸一拐地就跑了! 第5章 狼来了! 这…… 王东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中的泥丸,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看起来,这泥丸果然还是杀伤力不足,连一个兔子都打不死了。 这兔子中了一下没死不说,还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激发了求生之欲,一瘸一拐愣是跟正常兔子跑得差不多,三五秒的时间就消失在山林之中了。 又在山林之中找了一会儿,王东没找到野鸡,倒是找到了另一种不错的猎物,灰狗子。 灰狗子,也叫灰鼠子,是东北土话之中的松鼠,也即东北松鼠。 后世有些人或许会把这玩意跟所谓的魔王松鼠弄混,但是二者其实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耳朵。 魔王松鼠的耳朵上面多了两撮毛,而东北松鼠则没有这个,只有耳朵外围的一圈儿小绒毛,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对于王东来说,灰狗子也是个好东西,这东西肉虽然少了些,但油性大,比寡淡无油的兔子肉好吃,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的皮毛很值钱。 一只完整的灰狗子毛皮,只能卖一块多,但如果几个小的拼成大的,一般只能卖到两三块,品相好点四块也行,这年头毛皮都是拿来跟洋人换外汇的,属于是愁买不愁卖的紧俏货。 当然了,这玩意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足够小,即便是泥丸,打中脑袋直接咽气儿,打中身子也得吐血,左右都是死。 林子中接连几声泥丸呼啸,王东乐呵呵的从地上拾起来这一只只的灰狗子,喜不自胜。 今晚有肉吃了。 接连打了十二只灰狗子,王东也停了手。 不是他不想打了,而是这片林子之中已经没多少灰狗子了,想要更多只能往深处走,然而眼下,天都已经快黑了。 又掏了几个灰狗子的老窝,弄了点松子榛子花生米出来,王东这才回了窝棚。 借着窝棚门口的小溪,王东给这些灰狗子放了血,洗了澡,然后就准备扒皮。 兽皮这玩意都是完整的值钱,而想要扒下来完整的兽皮,也有门道。 起手第一刀,要么在沟子,要么在鼻子。 先拿刀子在灰狗子的鼻子周围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拿木棍挑开毛皮和肌肉,这时候用手扎住灰狗子的鼻子,对着这个口子吹口气,扎住。 用手慢慢挤压,让气团迫使周围的兽皮和肌肉彻底地分离,然后用木棍和小刀从头到尾一点点分开,割开小腿和跟腱之间的联系,最后折断四只脚,这样,一只完整的灰狗子皮就扯下来了。 这几只灰狗子皮,王东肯定是不打算卖的,这几天他还不会离开山林,这完整的灰狗子皮,洗净晾干之后也就变成了不错的容器,无论是盛水还是装饭,都可以。 十二只灰狗子的皮一样处理完,天已经彻底的黑了,王东架上锅,把松子和大米一块煮上,自己继续处理这些毛皮。 用水把内外的血污洗干净,用刀刮掉多余的油脂,小心翼翼地存起来,然后拿干草填充起来,挂在窝棚里面,慢慢阴干。 唯一的缺点就是,眼下是夏季,这些灰狗子的毛皮没啥油光也不太水滑,肯定卖不上什么好价。 灰狗子的肉当然也不能浪费,清理内脏,洗掉血污,用木棍穿起来,四只烤上,剩下八只吊起来熏着。 只是过了几分钟,浓郁诱人的焦香味儿就已经开始在火坑上面弥漫了,王东也等不及了,他直接掏出刀子先刮了一层烤好的肉下来。 虽然人在东北,但是也能吃上土耳其烤灰狗子! 兔子不入冬,身上是没多少油脂的,尤其是肉里面,柴得发死,但是灰狗子不一样。 天天吃松果榛子的灰狗子,满身的肉都带着油香味,虽然那肉不多,但是每一口都给人极致的满足感!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啥盐,他只能用灰狗子肉沾大酱。 就这样,一锅坚果大米粥,外加四只烤灰狗子,王东算是吃了到这以来最好,也是最饱的一餐,他甚至觉得,这烤灰狗子甚至比吴老头炒的尖椒干豆腐都好吃。 毕竟,这是自己辛苦得来的饭食啊…… 躺在铺盖上,王东忽然笑了。 这东北的黑土地,真是养人啊,除了这些灰狗子,他白天见到的兔子,来时看见的狍子,这都是活生生的钱啊! 只要他能在这站得住脚,只要他能狠得下心,王东迟早能够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上闯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到了那个时候,他必然…… “嗷……” 正在做着春秋大梦的王东听到这声嚎叫,原本还迷迷糊糊都准备睡了,结果直接一个翻身起来了。 狼嚎! 虽然这声音有点远,但听上去的确就是狼嚎!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来了。 “嗷呜嗷呜嗷呜……” 一声声狼嚎在这周围的山林之中响起,有的远有的近,在明亮的皎月之下,这狼嚎显得是那么的凄清,那么的阴森…… 王东的额头上不由得渗出几滴冷汗,眼下他只能朝着火堆里面多添上几块木头,然后抓紧自己手中的斧头! 火不仅仅可以给他提供温暖,还可以驱赶野兽,而他眼下能够对铜头铁嘴豆腐腰的野狼造成伤害的武器,也就只有手中这把大斧头了! 这个时节,这个地方不该有狼啊…… 按理来说,这个山包靠近屯子,而且眼下是夏季,深山里面应该也不缺吃的,为什么会有狼群溜达到这儿来? 不不不……眼下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王东强迫着自己在火堆旁边冷静下来,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狼嚎声依旧在持续,四周的山包上好像每一处都有动静,有的很远,仿佛在四五里之外,有的很近,好像就在不远处的山林中。 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时分,这些狼嚎才逐渐的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而王东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喘了口气,刚想躺下准备眯一会,可是还没等合眼,王东就看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绿油油,还在发亮的眼睛,就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他。 那一瞬间,王东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第6章 深挖洞,广积粮! 张三! 狼在东北土话中便被称作张三,这既是东北人忌讳狼的表现,也有一个流传不太广的故事。 相传在老年间的某山头上曾经有一个姓张的土匪,家中排行老三,人称张三,这张三无恶不作,性格乖张跋扈,最喜欢生吃人肉,这一点又跟野狼不谋而合,狼也只吃鲜活的肉,人们忌惮他而不敢直呼其名,便用狼来代指张三。 等张三死了,这个名号也就跟狼混在了一起,老辈子的说法是,不能说狼,越说狼越来,所以就用张三代指狼,甚至还流传出了一句歇后语,张三不吃死孩子——活人给你惯的。 自打看到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开始,王东的脑子便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连把许多东西都想了起来,可就是没有想起到底应该怎么把这玩意儿给赶走! 狼怕火光,怕声音,怕老虎皮,老虎皮王东没有,但是声音和火光,他有! 一手拿着斧子,一手拿起半根点燃的木头,王东壮着胆子站了起来,一边挥舞着木头,抛洒着火星子,一边开始大吼: “哦!嗷!啊!嘿!去!滚你妈的!”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来了。 这双绿油油的眼睛的确像是有点害怕,往后退缩了几步,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就在这双绿油油的眼睛旁边,又亮起来了两双绿油油的眼睛! 这不是一只! 完了,狼群! 王东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正常人对付一头野狼尚且难办,更何况是一群? 王东甚至没有时间后悔,他此刻的脑袋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他还没有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他还没有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他还没有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他还没有爬到这个世界的巅峰! “呼!哈!滚啊你妈的!滚!” 三双眼睛往左歪了歪,往右歪了歪,最终,熄灭了。 也不知道是这些小家伙们真的听懂了王东的话,还是他们被王东的气势吓到了,无论如何,他们撤了。 那一瞬间,王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身体一样,浑身上下所有的皮肉都松散了下来,只剩下一个骨架子还在支撑着他自己。 然而,他不能睡。 狼群的狩猎往往能够持续很长的时间,他们这眼下的撤退很有可能,只不过是用来疲惫王东的小伎俩。 现在,还并不是真的安全。 他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然而,他支撑了一两个小时就绷不住了。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开始发软,更要命的是,他开始觉得冷了。 已经后半夜了啊…… 今天的一切都让王东实在是太累了,他最终只是想靠在火堆旁边喘口气,可是这一闭眼,就直接睡了过去。 …… 等到王东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二天都已经大亮了。 看着已经快到正午的日头,王东深深地松了口气。 活了。 看起来,这些野狼很有可能只是路过。 毕竟,这个时节山林之中其实有很多的猎物,野狼并不缺食物,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两三口吃的,就冒着大风险去攻击比他们大一两倍的王东,这是不值得的。 但昨天的事情也给王东提了一个巨大的警示,那就是眼下的窝棚,用来作为短暂的据点可以,但是四处漏风的窝棚根本无法起到足够的保护作用。 别说是老虎和熊瞎子了,就算是这几只野狼,这窝棚也根本挡不住。 必须要扩建一下这个窝棚。 但,眼下,他又没多少工具。 思量了片刻,王东狠狠地一砸地面。 向上扩建眼下是不太现实的,他只有斧子,没有铁锯没有锤子,想要弄个榫卯结构都非常麻烦,既然如此,那就向下扩建! 挖个地窨子出来。 有了对应的方法,那就要立刻开始实施。 建造地窨子,第一步就是挖坑,王东手头也没有太过于趁手的工具,但好在河谷地的土质不算太硬,都是黑土和黄土。 首先,要把这半个窝棚的下面掏空。 上面的这半部分用来当做白天生活的地方,下面用来存储食物和晚上休息。 这个坑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到两米的深坑,大约八九个平方,能够容纳他存身和放东西就足够了。 然而即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工程,也足足耗费了他两天半的功夫。 这两天的时间里面王东早晨起来,在小溪里漱了口之后就立刻带着弹弓上山,不管打到多少猎物,一过中午就立刻回来,下午就开始挖洞。 到了第三天,眼看着已经快挖好了,家里也有不少的存货,王东也就没有上山,直接开挖。 快到中午的时候,这个地窨子就弄好了。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地窨子的口太大了。 土质松软,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就是挖起来方便,坏处就是上面根本不可能留任何的泥土当做顶。 不过王东也并不是没办法,他直接拿来前几天剩下的零散木头当做骨架,用干草掺和上黄泥巴,糊了一个顶棚出来。 剩下的黄泥也不少,王东直接顺着把剩下的窝棚也糊上了。 到了傍晚时分,这窝棚和地窨子,也勉强算是完整了起来。 坐在窝棚里面,王东面对火坑,喝了口热水,舒服了许多。 这几天,虽然还能够时不时听到狼嚎,但是没有野狼再来骚扰他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两天的狩猎,他又打到了十只灰狗子,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不得不说,泥丸虽然威力不大,但是只要射得准,打到头,野鸡和兔子还是能打昏过去的,只是他眼下命中的概率不高罢了。 看着窝棚顶上挂着的肉干,看着火堆上烤着的兔子,再看看自己这几天忙活下来劳累的样子,王东满意之余,也下定了心思。 光是简单的弄了一个窝棚弄了一个地窨子就这么累,这不行。 他得弄点新的工具,而且,正好也要顺道去把这些皮毛卖掉,换点粮食来。 烤了十只灰狗子,王东只吃了两只,把剩下的八只存了起来,当做明天的干粮。 他明天要去附近的合作社看看。 第7章 傻狍子 二道湾只是一个小屯子,虽然有合作社,但是并不收东西,想要把这些毛皮什么的都卖掉,还得专门去找区里的国营商店收购点。 第二天一早,王东把毛皮收拾好,带上烤熟的灰狗子就上了路。 足足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他终于赶到了伊拉哈乡的国营商店。 眼下的嫩江还只是一个小县城,虽然位于两省四市的交界点,但是交通完全并不如后世那么活跃,不过眼下,也已经能够看出来一些苗头了。 最起码,其他的地方国营商店半死不活的时候,伊拉哈乡的国营商店很热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年头虽然有所谓的自由市场,但是大宗货物的交易,老百姓还是天然不相信那些走街串巷的贩子。 不是他们淳朴,而是他们被骗的太多了。 眼下伊拉哈乡国营商店收购点,门口排队的人最起码得有十几个,还有人用牛车驴车拉着东西来的。 王东足足排了一个多钟头,等到太阳都到透顶了,才终于等到自己。 但等待是值得的。 他这次带来二十只灰狗子皮,剩下的两只他自己留着用,兔子皮则被他填上旧衣服当枕头了。 二十只灰狗子皮,两张被他扒皮的时候弄破了,便宜点,只有一块,剩下的都是按照一块五收的。 一共二十九块钱。 说实话,这个价格,低了点。 不过,这也不是王东能左右的事情。 眼下灰狗子皮价格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天还不冷,灰皮子还没有冬天那么油光水滑,自然卖不上价格。 第二,就是时候了,眼下他来得太早了点,五六年之后,这个价格翻三倍还不止,这方面的原因就是国际贸易了,这方面,王东只是稍微了解,但并不知道太多。 不过,二十九块也够了,毕竟,这只是他三四天的收入,就已经快赶上在厂里一个月的收入了。 既然来了乡里,那也不能就空着手回去了。 粮票油票他都有,正好就在国营商店买了点油盐酱醋和咸菜疙瘩,至于工具,他买了一根锯条,一个铁锨头,一些钢丝,两卷麻绳,一包砂纸,剩下的就都是刨子刀这类木工用的小玩意了。 至于粮食么…… 国营商店里面能够随便供应的粮食,也就是高粱米和棒子面,然而就这两样东西还得凭票。 而白面和大米,那基本上可以不用想了。 白面大米虽然也是凭票供应,但是还需要粮本,哪怕一斤也就一毛八,价格真不算多贵,王东也不能多买。 他倒是试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北102厂的假身份浑水摸鱼,但是很不幸,售货员很同情他“没带粮本”,但是依旧铁面无私,只能卖一斤,多了绝对不行。 一斤就一斤吧,掺和起来吃也比纯高粱米好吃啊…… 一斤大米,五斤高粱米,两斤苞米面,王东又拿了一个新的鸡皮口袋把东西都背上,这才出了门。 仔细一算,米面酱醋一共才花了一块多,可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具足足花了他十块多。 二十九块,剩下的只有十七块八毛钱。 …… 回到窝棚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不,不是天黑了。 看着阴恻恻的天空,王东皱了皱眉头。 沟槽的老天爷,你可千万别这个时候下雨! 他屋里都是刚买来的粮食,不能受潮,而这窝棚的草顶子还是刚刚糊上的泥巴,还没有彻底的干透呢! 眼看天色昏暗的越来越厉害,王东也没了办法,只能先生火。 太阳已经彻底的落山了,他没办法靠着天色分辨到底要不要下雨,至于能分辨未来天气的风湿病,吴老头倒是有,他这岁数还没得上。 只能先烧火,把窝棚里面烧得热热乎乎的,争取早点把屋顶上的那些泥巴都烤干,免得外面下大雨,屋里下黄汤子。 当然了,今天只是赶路,并没有上山,他的精神头也还足,索性就趁着这会儿功夫,开始弄点东西,改善下生活。 最重要的,就是蒸笼。 王东有锅,但是没有蒸笼,更没有笼布,所以这几天只能吃粥,吃得他自己都有点烧心。 蒸笼他不会,但他会造碗啊,弄个大点的碗,不就跟南方的甑子一样了么? 烤上肉,煮上水,王东直接把当初留下来的一截子粗杉木砍了,把两边的树皮削掉,中间挖空,然后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虽然说看上去有些古怪……但,能用! 不过今天是不能用的。 无论是什么木头总会带着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王东直接在门口的小溪里面插了一个棍儿,然后把这个又像是碗又像是甑子的东西盖上面,放水里。 让流水冲泡上一段时间,然后太阳晒晒,味道就会消解很多了。 给下游添了点水,王东就准备回窝棚里面吃饭了,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小溪下游的树林之中,噌噌噌的钻出来了几只狍子,顺着他刚才放水的地方,就欢快地喝了起来。 额…… 王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山里,无论是狍子还是獐子,都会被人的尿液所吸引。 当初在北102,吴老头还曾经教过王东,如何用自己的尿做尿冰,又如何追踪设套,逮这些口味特殊到有些变态的动物们。 王东也很想用这方法逮住这些傻狍子,毕竟,这玩意的肉可比灰狗子的肉多多了,别的不说,吃起来满足感超高! 但问题来了,眼下这季节这温度,根本没办法弄尿冰啊。 只能按照那些老人的说法,试一试老办法了。 看着几只欢快喝着水儿的傻狍子,王东大喝一声: “嘿!” 果然,就像是吴老头他们所说的一样,傻狍子这玩意对于声音特别敏感,一听到大吼大叫,不管正在干什么,立刻就会愣住,抬起头来四处打量。 而这个时候,只需要手提木棒,上前一棍子! 可就在王东刚刚迈动脚步的那一刻,原本被他一声吼吓住的傻狍子,顿时就撒丫子开溜了! 王东顿时傻眼了。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了也没用啊! 第8章 舔盐陷阱 王东悻悻地一转头,正打算回去,眼睁睁看着刚刚钻入山林的那几只傻狍子,又探头探脑地从树林之中钻了出来。 看着他们几个那清纯得像是后世大学生一样的眼神,王东一时间有些生气,但是又生不起来。 但凡他手里有支枪,眼下这几个小家伙也早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可问题是,他没有。 眼下王东威力最大的远程武器也就是弹弓子,可是弹弓子打这玩意只能弄疼他们,根本打不死。 除了让这几只傻狍子长点记性之外,根本没啥作用。 看到这几只傻狍子出来,王东懒懒地摆了摆手,就准备回到自己的窝棚。 可是这几只傻狍子却像是认定了他一样,愣是一蹦一跳地又追了上来。 可王东一回头,他们就停下,站在不远处嘟着嘴巴歪着脑袋看他。 一旦王东开始朝他们走,这几个小家伙也就转过头,用白绒绒的屁股对准了王东,仿佛是举起白旗投降一般。 王东一转身他们也转身,王东一回头他们又跟上。 如此三番两次,王东也真的冒火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半个小时后,累得气喘吁吁的王东坐在小溪边,看着不远处陷入黑暗之中的傻狍子们。 他已经看明白了。 并不是狍子有多么聪明,而是这几只傻狍子,很聪明。 有可能是这里距离屯子太近了,所以他们很早就遇到过想要把他们抓住的人类,以至于这几个小家伙聪明了不少,他们根本不让王东有任何太过靠近的机会。 距离拉近到十几步的时候,他们就会立刻跑。 看来想要赤手空拳抓住他们,难了。 歇了一会,王东回到了窝棚。 就着烤肉大酱和咸菜吃完了水米饭,王东拿出了自己刚刚弄到手的钢丝。 眼下的他没有枪,想要抓住这些狍子,还只能用传统的方法,虽然尿冰现在没办法做,但是他还有别的东西来代替,而且还更干净点。 之所以想要抓住这些狍子,也并不是因为这些小家伙挑衅王东。 狍子作为东北第一神兽,对于大部分猎人来说,是可以抓,但是不想抓的东西。 第一,这玩意确实是太傻了,深山老林之中那些从来没有见过人的狍子,甚至都会傻乎乎的直接走到猎人的身边,看看猎人身上带没带吃的,这么傻的东西对于所有的猎人来说,都是最安全的储备粮,没啥事儿他们还真不怎么打。 第二点,那就是狍子其实没啥大用。 一般的猎物身上关键的东西就那么几个,皮毛拿来卖钱,肉用来吃,或许还有一些特有的东西,例如麝香了,虎鞭了,虎骨了,可以用来入药。 但是狍子不一样。 首先是肉,狍子肉虽然是野味儿,但是真要说好吃也没好吃到哪里去,对于王东来说,如果是炖着吃,他宁可吃炖鸡也不吃炖狍子。 和其他的山野动物一样,野狍子也带着骚臭味儿,而且肉还柴,第一遍煮的时候还有一股土腥味儿。 炖这东西不仅仅要加不少佐料,还得炖上好久,彻底地去掉土腥味。 其次,就是皮。 狍子皮毛是好东西,但那也是对于好皮毛来说。 用狍子皮制作的褥子,隔凉又保暖,是东北过冬的好搭档,但问题是,只能自己用。 因为大部分野外的狍子,要么因为虫子,要么因为傻天,天天磕磕碰碰,皮毛上面大大小小的洞口不少,想要找到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很难。 就算抓住了,这皮卖出去也是亏。 但对于王东来说,这几个缺点都无所谓。 他反正是打算烤着吃,只要焦香味一上来,管你柴不柴呢! 至于皮?他反正是缺好褥子也缺好袍子,既然卖不上高价,那正好留下来自己用。 无非是要花点钱请人帮忙做好而已。 做好了钢丝套,王东又把这钢丝套拿热水煮了一遍,去掉了上面的油味,然后又把这钢丝套放到外边小溪的凉水里,彻底把所有的味道都去掉。 狍子不会在乎人的味道,但这个套子又不一定非得是抓狍子的。 山林之中,无论是吃肉的还是吃素的野兽都喜欢舔盐,他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什么东西。 不过,想到这,王东又折返回来,特意把钢丝套弄得小了些。 他可不想套上野猪,那玩意不仅仅困不住,甚至还能把钢丝给拉断,就算拉不断也能带着钢丝跑,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第二天一早,王东就起来了。 昨晚的雨水到底还是没下来,但是今天的天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起码,太阳在云层背后时隐时现。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陷阱弄好。 用刨子刀弄出一块中间凹进去,外沿凸出来的木板,然后把木碗拿起来,用大酱和盐掺和上溪水,弄点咸汤,直接倒在木板的中央。 然后就是把木板放在火上,离得远点,慢慢地烤干。 他倒是想过也像制作尿冰一样用自己的尿来做,但是想想自己还得吃这些狍子……王东还是觉得下点本钱好,用盐和大酱来做吧。 就在小溪下游找了一棵树,拿钢丝把这舔盐牌子捆在树上。 紧接着就是用树枝把木牌四周围起来,只留一个口子,让那些狍子想要舔的时候,只能伸长脖子进去舔。 最后,就是在一旁用斧子砸下一个深一点的木桩子,然后对准这个口子,设下钢丝套。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自己下套,弄得多多少少有点不像样子,根本没有吴老头弄得那么熟练,但基本作用还是够的。 狍子伸脖子进去舔盐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等他们想跑的时候……嘿嘿…… 这钢丝套只要一扽就会收紧,然后死死地卡在他们的脖子上! 弄完了这些,王东拿上袋子铲子和弹弓子,准备上山。 日头稍微出来点了,他准备走远点,不仅要打点灰狗子,还要看看,能不能挖点药材出来。 这年头的大山里面满是好药材,就看他的眼力劲怎么样了! 第9章 中华田园犬 只是稍微往山上走了大概几十步,王东就愣住了。 一旁的老树底下有一堆粪。 这一堆粪呈现出黑灰色和暗红色,夹杂着一些没有消化完的骨头碎片和坚果碎片,看上去还不小,起码一只手肯定是拿不起来的。 当然了,关键的不是粪,而且是粪便周围的那几根毛,这是……熊毛…… 不是哥们…… 王东皱起了眉头。 前一世他来二道湾附近的时候,也曾经见到过狼和熊,但那都是在深山老林之中,像是现在这样靠近屯子的山林,根本见不到的。 眼下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只是因为他早来了几年么?只是这几年的功夫,熊和狼都被人杀到只能藏入深山老林么? 不对……不对。 按照吴老头的说法,人类是害怕熊和狼的,但同样狼和熊这种玩意儿也害怕人。 人们的日常生产活动所制造出来的声响对于他们来说本身也是不小的威胁,所以一般这些野生动物生活的地方都会远离人群的所在。 可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前不久他就遇到了狼,今天又遇到了熊?这运气到底是太好了,还是太差了? 现在怎么办? 是继续进山?还是今天就这么算了,等到明天稍微安全点再进山看看? 也就在王东迟疑的时候,变故再度发生了。 “汪汪汪!”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传来了几声隐隐约约的狗吠,而后还有依稀已经听不清楚的熊咆! 难道说,是有人在猎熊? 一听到这些动静,王东顿时激动了起来。 要是帮个忙,说不定能分到一只熊掌尝尝呢? 顺着声音摸了过去,狗倒是没看到,王东先看到了熊。 一颗粗壮的杉木上面,挂着一个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蜂巢,而一只身上沾着血迹,肚子又有些瘪的熊瞎子,正死命地用一只前爪扣住树干,空出来另外一只爪子奋力地扒里面的蜂蜜。 一边吃,这个熊瞎子还一边四处张望。 不过好在它看向的都是背后的方向,并没有注意自己的面前的树丛之中就藏了一个人。 熊瞎子身上浑身上下都是宝贝,熊皮是上好的皮革材料,肉也不错,四只爪子更是上等的佳肴,而最为珍贵的,无疑就是熊胆了。 熊胆分为三种,草胆、铁胆和金胆。 刚刚从冬眠之中苏醒的熊身上是最容易出现金胆的,一颗上好的金胆眼下可够几百块,能够顶上一个成年人一整年的工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熊胆的品质也逐渐的下降,一旦到了春夏交替,也就是眼下的这种时节,只会出现草胆和铁胆,价格也不会太高。 但对于王东来说,也足够了。 看着这熊瞎子身上那点点滴滴的鲜血和树干上带着一连串的血迹,分明是这熊瞎子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既可能是被猎人打的,也有可能是被狗咬的。 只是现在这熊瞎子在树上,毛都根本看不清楚,更别提伤口了。 而这个熊瞎子,哪怕是在跑路的途中也没有忘记享受,亦或者是肚里实在太过饥饿,熬不住,所以就顺势爬上了树开始扒蜂蜜。 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东北赶山人也会找野蜂蜜扒,但问题是,那都是提前做足了准备的。 不仅要准备保护自己的旧衣服,还得在挖蜂蜜之前提前用烟把整个蜂巢都熏上一遍,让那些蜜蜂们要么熏晕,要么逃开。 然而,此刻这个熊瞎子根本没有那个智商。 它只能用自己还算是空闲的那只爪子,一边挖蜂蜜一边往嘴里塞,顺道着还摇头晃脑,不停地用这爪子扒拉自己脑袋上的蜜蜂。 但这个动作,反倒是不是让他的大脑袋上抹上了更多的蜂蜜,让那些本就已经受惊的蜜蜂更加疯狂地攻击它! 而且这还是东北黑蜂! 东北的蜜蜂主要分三种,意大利蜜蜂,中华蜜蜂和东北黑蜂,意大利蜜蜂产蜜量最高,是蜂农的首选,但质量太差,和中华蜜蜂以及东北黑蜂的蜂蜜质量没得比。 而且,蜜蜂还会偷蜜,意大利蜜蜂偷蜜性最强,中华蜜蜂其次,东北黑蜂体型小,战斗力最弱,一旦蜂巢出现了其他种类的蜜蜂,东北黑蜂要么就会被其他种类的蜜蜂给杀光,要么就会在蜂箱里边的蜜被抢光之后饿死。 但是!东北黑蜂,在这三者之中蜇人是最痛的! 这一点,王东深有体会! 眼下,就算是这个熊瞎子已经被猎人给打死了,他也不敢上去,光是周围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蜂,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不过熊瞎子到底还是比王东皮糙肉厚,要是这么多蜜蜂都在攻击王东的话,恐怕他早就已经躺在地上了,可是这个熊瞎子俩眼皮都肿了,竟然还奋力的扒拉着蜂巢之中的蜂蜜吃,属实是耐打的好汉! 不过他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汪汪!呜~~~汪!” 沉稳的狗叫声从山坡的另一面传来,一只黑黄相间的土狗很快就从树林之中钻了出来。 只见它甩了甩身上的蒺藜和树叶,冲着树上的黑熊瞎子就开始叫了起来。 这家伙嘴上还带着血丝,而身上除了尘土和树叶之外,却没有什么伤口,这说明血丝是熊瞎子身上的。 敢咬熊瞎子,这土狗分明是老猎户驯养出来的好猎犬。 这条黑黄相间的猎犬是土狗,也就是土话里面的笨狗,学名中华田园犬。 不过名叫笨狗,人家可并不是真的笨。 东北土狗体型大,七八十斤是正常,血脉纯的甚至能养到超过一百斤。 这家伙聪明伶俐不说,而且还十分的护主,也不拆家,是上好的家犬。 只是很可惜,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猎犬的好处,不断杂交之后,无论是智商还是体型,后世的田园犬都出现了劣质化,纯种的田园犬难以一见。 不过,很明显,这条猎犬挺纯的,它和王东一样聪明,也对这些东北黑蜂很是忌惮。 它只敢在周围叫,但是丝毫不敢靠近,似乎在它看来,这东北黑蜂要比熊瞎子更加的恐怖。 不过,它不敢,不代表别的家伙不敢。 第10章 掉下悬崖 很快,一条纯黑色,体型稍微小一点的中华田园犬也从一旁的树林子里钻了出来,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甩掉身上的那些树叶,看到熊瞎子就兴奋地冲了上去! 然后,就被蜇了两下,惨叫几声,灰溜溜地跑回到了那条花狗的身边。 然后,又是一条! 这是一条黑白花的山东细狗,动作十分矫健,嗖的一声就直接从一旁的树林之中钻了出来,身上也没有身上多少的树叶。 这是自然,土狗的毛长点,细狗的毛短点,不是故意往泥巴里滚的话,什么东西都沾不上,像绸缎一样顺滑。 山东细狗产于聊城到梁山一带,是又好看又好用的猎狗,和土狗不同,细狗因为那独特的体型,矫健的身姿早早就被人保护了起来,直到后世,纯血细狗也是比较常见的,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 这种细狗本身就是专门用于狩猎的猎犬,爆发力高,速度快,耐力好,更重要的是捕猎的欲望高,有些时候甚至主人还得刻意地压制这些小家伙们捕猎的欲望,不然家养的小鸡崽子绝对活不过两天。 而这条细狗很明显是头犬,但不知道为什么来得稍微晚了一点,而且…… 不知为何,看到这条细狗,王东总觉得这狗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它时而看看前面,时而看看后面,似乎在等着自己的主人,也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它就没有这个时间了。 因为那只黑瞎子也熬不住了。 纵然是它皮再厚,也扛不住成百上千的东北黑蜂一遍又一遍不要命地蛰咬,眼下它的两只眼睛已经只剩下两条缝了,熊掌也变大了些。 很快,这个熊瞎子就开始朝着树下爬,也就是这个时候,这三条猎犬出动了。 他们迅速地占据了熊瞎子想要下去必走的三个方位,等到这个熊瞎子一往下靠,就轮流上去,在这熊瞎子的屁股上咬一口! 而且这三条狗明显是训练有素,一人一口,既不多咬又不留恋,咬完一口就立刻跑,让剩下的俩兄弟再攻击。 这样一来,黑瞎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上面是黑压压的东北黑蜂,下面是三条猎犬的血盆大口,这黑瞎子在树干上上上下下了好几轮之后,终于一狠心,直接猛地一扑,朝着其中那只最小的黑狗砸了下来! 它明显是挑对了对手,因为这只黑狗怕了。 它看到这黑压压的大屁股朝着自己脑袋砸过来,两只耳朵一耷拉,尾巴朝着两条后腿中间一夹,立刻就朝着旁边窜了过去。 它的确是躲过了这黑熊的舍身一击,但同时也给这黑熊让开了一条生路! 熊瞎子到了地上,这几只猎犬也停手了。 不是它们不想打,是它们真的打不过啊! 猎狗和熊瞎子之间巨大的体型差距是非常致命的,这只黑熊瞎子之前已经受了伤,而又被它们咬了两三口,整个屁股上都是血,可是现在却依旧非常的凶猛。 而这几只猎狗呢?他们只要中了这黑熊瞎子一巴掌,不是死了也是残废! 尽管它在撤退,尽管它满身都是伤口,尽管它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是这三只猎狗却十分默契地没有上去咬,哪怕任何一口。 它们只是像是甩不掉的水蛭一样,死死的跟着这黑熊瞎子,不断地汪汪叫着,等候主人的到来。 好猎狗是不怕死的,他们真的有胆量冲上去,但是他们的主人不会答应的。 想要驯养出来一条上等的猎犬,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答案,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因为无论是选种,培育,训练,还是狩猎,这每一步都带着无穷的不确定性,明明几天就能训出来一条好狗,可是一条好猎犬的驯养,往往需要几年。 任何猎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猎犬进攻这种超过它们体型的大猎物,它们的任务只是发现,追击,骚扰和等待。 它们也等到了。 就在黑瞎子将要撤入山林的那一刹那,一个有些狼狈,但依旧算是干练的身影,从一旁的树林之中冲了出来,提着一杆双管猎枪就冲着狗叫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跑,他还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命令到: “追!继续追!” 三条猎犬得到了命令,很快就跟着黑瞎子钻入了树林,这个猎人很快也追了上去。 从始至终,除了那个黑瞎子下树的时候看了两眼王东之后,剩下的三条狗和一个人,根本就没看王东一眼! 他全然被无视了。 不过也对,黑瞎子价值高威胁大,又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去注意树林之中一个连动都不敢动的身影呢? 不过很快,王东也不得不动了。 因为熊瞎子已经跑开了,那些东北黑蜂丢失了自己的攻击目标,已经开始在蜂巢地附近乱飞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在王东的头上,给他来个狠的! 想了一下,王东还是决定追上去! 眼下他手中的武器除了斧子,刀就剩下一把弹弓了,对于熊瞎子来讲肯定造不成什么大伤害,但他还是想着上去帮点忙。 毕竟,就算是这个猎人打到了熊瞎子,他自己一个人也肯定没有办法把这么大的猎物扛下山。 熊皮熊胆熊掌王东是没份儿了,但是熊肉他总能分一点吧? 好歹也算是山珍了,弄两条鱼炖了,这不山珍海味齐全了? 而且很快,王东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砰砰! 开枪了! 那个猎人肯定是追到熊瞎子身前的,不然绝不会开枪的,那双管猎枪打得不远! 这说明是逮到了! 然而,就在王东追上去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黑熊的咆哮……还有,人的哀鸣! “嗷!” “诶呦我艹~~~~” 声音从远到近,从近到远…… 王东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完蛋,这不会……摔下去了吧? 一直追到山顶上,看着在悬崖边上瑟瑟发抖,不断哀鸣的三条猎犬,看着扔在一旁的双管猎枪,看着悬崖边上的几个脚印,看着从脚下到悬崖边这一连串的血迹,王东人都麻了。 这哥们……被黑瞎子带下山了? 第11章 救人 这,已经不是王东第一次见到人死了…… 看着悬崖边的鲜血,六年前的一幕,再度浮现在王东的脑海之中…… 湍急的河水,泛白的浪花,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水中的身影,那千百次呼喊都唤不回来的名字…… 六年之前,他的结发妻子张晓红,遇上了河堤塌陷,和十几个工人一起落入了滔滔嫩江之中…… 从那天开始,原本就对他不满意的岳父,愈发的记恨王东, 也是从那天开始,王东的心缺了一块。 他和张晓红的婚姻不长,也不幸福,和那些传唱千古的爱情故事不同,他和张晓红没有什么伉俪情深,也没有什么举案齐眉,反倒更像是两个都对生活绝望的人,挑了一个自己还能看得下去的人,忍了下来。 可是直到失去张晓红的那一天起,王东才终于理解了古人说的那句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到底是跟自己相处了一年的女人啊! 她在河水之中起伏的时候,王东也像是发了疯一样去救她,她也是用又绝望又希冀的眼神看着王东,努力的伸出手,一遍一遍地呼喊着: “救……救……救我……” “救……救命……” 诶?等等,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沙哑的求救声和接连不停的犬吠,把他从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王东顿时反应过来。 人还没死呢! 王东赶紧把自己脑海之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掉,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悬崖边上。 果不其然,那哥们还真就在悬崖上挂着呢。 这男子岁数也不大,嘴边的胡茬还没长老高,只是脸上的沧桑之色非常地浓郁,很明显是个从小就劳苦的普通人。 眼下他正一手抓着悬崖上的一株灌木,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扒着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死命地撑着。 至于那个熊…… 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悬崖底下根本就没有熊瞎子的身影,只有一滩血在地上,那熊瞎子很明显也是掉下去了,但不知为何,这一二百米的悬崖竟然没摔死它。 熊瞎子皮糙肉厚无所谓,但是人在这个高度掉下去,很明显是要没命的! 而且,更加危险的是,这个男人已经受伤了! 他的额头上不断往下冒着血滴,两只眼睛里面也是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而他头顶上有一块凸出去的石头上也带着几丝鲜血,很明显是他掉下去的时候磕到了这石头上。 王东丝毫不敢怠慢,他直接把腰间刚买的麻绳卸下来,一头缠在背后的一棵树上,又在绳子上打了几个死结增加摩擦力,而他自己则把绳子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就把另一头给扔了下去! “诶!伙计!抓住绳子!” 王东焦急地朝着这男子喊了一声,希望他能够抓住绳子爬上来。 然而,这个男人不仅仅没有抓住绳子,反而张皇失措地朝着四周张望,丝毫就没有看到那近在眼前的绳子头! “谁?大哥,我……我看不见了大哥!大哥我看不见!我眼前一片血糊糊的玩意,我啥都看不见!” 完了。 王东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哥们恐怕不仅仅是磕到了头皮,而且眼球还充血了,甚至还可能伤到了大脑! 他分明能够看得清楚,这个哥们正在睁着眼睛,眼皮上没多少鲜血挡住他的视线。 几只猎犬焦在一旁焦急地狂叫,可是它们又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让王东的心更加的烦躁。 “你妈的,别叫了!” 王东一声大吼,不仅仅三条狗通人性的不叫了,甚至就连悬崖下面那个正在哀嚎的人影都止住了惨叫,只是改为了哭嚎: “哥我不叫了,大哥你别扔了我不管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闭嘴!闭嘴!” 王东直接把绳子头收回来,一边呵斥着这哥们别喊,一边赶紧在绳子头上打了一个绞刑结,随后就直接朝着这哥们的大脑袋扔了下去。 足足扔了三四次,王东才终于把绳子套在了他的脑袋上! 看到这一幕,王东才松了口气: “嘿!伙计!感觉到刚才的绳子了吗?我打的绞刑结,把一条胳膊伸到这个扣里面,然后就别动了,我让你动的时候你再顺着岩壁爬!明白吗?” 悬崖上这哥们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可是身手的确是有些矫健,绳子头扔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就松开了抓住灌木树枝的那条手,拉住了绳结。 而知道了这是绞刑结之后,这哥们也是很快的把自己的左胳膊伸到了扣子里面,甚至都不用王东张嘴,他就自己把绳结又给紧了两三下。 “大哥,我扣好了,拉我!” “诶,你等着!” 王东给手上淬了两口唾沫,随后就拉住绳子,努力地往后扯…… 扯不动。 艹。 也不知道是王东这几天给饿虚了,还是这哥们实在是太沉了,一连尝试了两三次,王东都没有拉动他。 不过好在,这哥们自己都没着急,王东更不着急。 又试了几次,王东只是堪堪拉动了几下,便又停下了。 他只能喘口气,对着悬崖喊道: “算了,我拉不动,你扒着岩壁爬一爬,我再帮你拉拉!” 可是,这一次悬崖底下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王东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放下手中的绳子,凑到悬崖边上看了一眼。 得,这哥们已经躺了。 看着他那一副歪歪扭扭悬在半空之中,兜兜转转的样子,王东就知道,他肯定是晕了。 猎人大概率不会恐高,所以要么是失血过多,要么是之前真的伤到了要害…… 无论哪一种,现在指望着这小子自己爬,是没戏了。 那只能他自己来了…… 看着被扽直了的绳子,王东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把绳子的另外一头直接从树上解下来,然后死命拽着,直接拴在了自己的腰上。 用这棵树和绳子组成一个90度角的简单滑轮组,用自己的身体当另一端的坠子,王东再度尽力一拉! 嘿,拉动了! 虽然拉动的幅度还是不大,但终于是拉动了! 王东一步步,像是拉套的老牛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下面走去! 只是…… 此刻正在奋力救人的王东,丝毫并不清楚,因为他提前几年的到来,因为他的独自上山,因为他的救人,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他的人生,也将会出现更大的偏转…… 至于这到底是好是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