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父子攀高枝?我和离改嫁摄政王》 第1章 父子下药 “娘,喝药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沈怀礼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跨过台阶。 “当心些。” 慕颂宁温声提醒。 自打半个月前,祖父去世,慕颂宁急火攻心病倒之后,沈怀礼便日日来床前送药。 儿子孝顺,与相公和如琴瑟,慕颂宁很是知足。 思绪流转间,药碗已经被递至眼前。 慕颂宁抬手去接,触碰到沈怀礼手指的瞬间,眼前忽地闪过一个陌生的场景。 房间起了大火,她被火焰包围其中,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慕颂宁被莫名的场景吓到,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啪!” 药碗摔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礼儿,有没有被烫到?” 慕颂宁连忙去检查沈怀礼的情况。 当抓住沈怀礼的手时,忽然又看到不属于此刻的画面。 画面中。 沈怀礼正在往药碗里面加白色的粉末,鬼鬼祟祟的。 药碗上的小缺口,正好跟沈怀礼今日端过来这个,一模一样。 慕颂宁一时失了神。 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过,疼得厉害。 方才她看见的画面,是什么? 沈怀礼在给她下药?! 慕颂宁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这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娘,你怎么连一碗药都端不好!” 沈怀礼抱怨的声音把慕颂宁拉回神。 慕颂宁抬眼,便看见沈怀礼正气呼呼地瞪着她。 眸子中,是掩藏不住的不耐烦,还有一丝怨恨。 慕颂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抱歉,娘没端好,娘觉得好得差不多了,这药不喝也行……” “不行!这个药必须喝!娘你要听大夫的话,身体才能像礼儿一样健壮,不然爹爹和礼儿都会担心!” 沈怀礼太急切,小脸都涨得通红。 若是平日,慕颂宁只会觉得沈怀礼太担心自己,压根不会多想。 可今日…… 慕颂宁看到的那些场景,又有一种莫名的真实感。 像是一根刺一样,插在她的心头。 必须得弄清楚! 她顿了片刻,应声道:“好,娘好好喝药。” “娘你等等,礼儿很快回来!” 沈怀礼终于转换了笑脸,急不可待地跑开。 慕颂宁在后面偷偷地跟着。 刚出小院,就听到沈怀礼和人说话的声音。 “娘真的笨死了!她把药碗摔了!还要再麻烦一回!真烦人!” 话语中没有丝毫恭敬,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慕颂宁连忙快走了两步,想看清楚,和沈怀礼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当看清楚那人相貌,慕颂宁呼吸几乎停滞。 她设想过沈府的任何一个人撺掇,都没想过会是沈卓云! ——她那个恩爱两不疑的相公! 慕颂宁脑子乱糟糟的,一路跟到厨房窗外。 沈卓云遣退了婆子,亲自熬药。 动作轻车熟路,像是经常干。 沈怀礼也乖乖坐在旁边,拿着小扇子扇风。 慕颂宁心中微动,试图给她看到那些场景找借口。 或许只是因为躺得太久脑子混沌了呢? 或许…… “爹,礼儿等得好着急!娘真讨人嫌,药都不会好好喝!若不是她,我们哪用这么麻烦!礼儿好想早些见到郡主姨姨!” “礼儿喜欢郡主姨姨?” “喜欢!” “若郡主入府,也做你娘亲,你可欢喜?” “太好啦!” “……” 屋内两父子的对话,慕颂宁一字不差地全都听进耳朵里。 登时如遭雷击! 这大半个月,她还在为沈怀礼懂事而欢喜。 却不想,沈怀礼是嫌她碍事。 相公伙同儿子一起给她下药,为的是私会他人。 她引以为豪的,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慕颂宁清楚记得,沈卓云求娶她时,曾跪在祖父面前起誓,说除了他之外,不会再娶,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彼时,他是风头正盛的新科探花郎,她是才貌双绝的侯府嫡女。 他们两个成亲,是当年京中人人乐道的一段佳话。 堪堪过去六年,祖父也才入土不足一月,沈卓云便生了异心。 不止如此,还带着儿子参与其中…… 慕颂宁的指甲狠狠嵌入手心,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 她不愿承认,她心中还有最后一丝期冀。 只是默默想着。 既已来了,总要亲眼看见。 两父子许是着急出门,煎药时间缩短了一半还要多。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药汤倒了出来。 沈怀礼一伸手,沈卓云便递过去一个明黄色的小瓷瓶。 慕颂宁透过窗缝看得清楚,那个小瓷瓶,同她在画面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慕颂宁的一颗心终是死了。 她转身准备离去。 但天寒地冻,她在窗外站了许久,整个人几乎冻僵。 脚下一个不稳,慕颂宁差点跌倒,发出了声响。 “谁?” 沈卓云打开窗户,看到窗口的慕颂宁,脸色倏地变了。 “宁儿,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去抓慕颂宁的手,冰凉透骨。 便意识到,慕颂宁应该在外面站了许久。 “宁儿,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误会……” 慕颂宁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冷笑道:“我竟不知,为了和人私会,教儿子下药,是为我好?沈卓云,你直接与我提和离,我都不会觉得你是伪君子!……” 不等慕颂宁骂完,沈怀礼就迫不及待出声维护。 “是我想要郡主姨姨当娘亲的!”沈怀礼大声道,“郡主姨姨有权有势,可以帮爹升官!还可以请神医帮叔叔治腿!还能帮忙要到文寅大师的画!不像娘,一点用都没有!” “……” 一点用都没有…… 这是儿子对她的评价。 慕颂宁忍不住苦笑。 沈怀礼能知道这么清楚,想必是沈卓云告诉他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些事和他们口中的郡主,并无半分关系。 而是她费心费力所为。 罢了…… 慕颂宁没力气再争辩,也无意挽留…… “礼儿,住口!不许对你娘无礼!” 沈卓云喝止住沈怀礼。 “宁儿,你别多想,我对郡主并无意,我心悦之人永远是你。我做这些,只是因为你刚大病一场,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所以……打算一直给我下药下到郡主进门再说?” 慕颂宁只觉得可笑。 她才发现,沈卓云竟是这样一个伪君子。 方才沈怀礼说的那些,不就是他想说的? 若不然,也不会等沈怀礼说完,才假模假式地去制止。 “宁儿,毕竟她是郡主,你若跟她起了冲突,对你没好处,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沈卓云道。 慕颂宁冷声道:“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若要去找郡主……” 话还未说完,沈怀礼便飞冲了过来。 “坏娘亲!不许挡着爹爹去找郡主!” 五六岁的男童,力气不算小。 直接将慕颂宁撞倒在地。 “咚!” 慕颂宁的脑袋撞在了窗户上,鲜血淌出。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眼前闪过一道白芒,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2章 失火,预知画面正变为现实 “着火了!” “夫人,你快醒醒!” “着火了!咳咳咳咳咳咳……” “……” 迷糊中,慕颂宁被摔在了地上,脑袋和整个背都是疼的。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暮蝉的声音。 说的什么……着火了…… 慕颂宁猛然惊醒过来! 着火了! 她立即意识到,白天眼前闪过的那个场景,正在变为现实! “咳咳咳……” 浓烟呛得慕颂宁咳嗽了起来。 “夫人,你终于醒……咳咳咳……” 暮蝉惊喜地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 慕颂宁顾不得头上的疼痛和晕眩感,借着暮蝉的力强撑着爬起来。 两个人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 连拖带拽,连爬带滚。 终于逃出了火场。 火势起得很快,她们前脚出门,后脚房梁便轰然砸下。 慕颂宁瘫坐在院中,怔怔地望着着着火的方向,有一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 若不是没有喝那碗药,若不是及时清醒,她此刻,说不定已经葬身火场,还要连累暮蝉! 火炙烤得人脑袋发晕,慕颂宁却遍体生寒…… 同一时间,沈卓云和沈怀礼正与长清郡主在河上画舫赏灯。 听闻家中失火,慕颂宁遇险,沈卓云不得不提前赶回。 火烧得太大,还惊动了潜火兵出动,若他不回,免不得惹人猜测。 沈怀礼自是也不情愿。 一路上都在抱怨,“坏娘亲,她就是故意破坏!礼儿还没玩儿够……” “……” 沈卓云双拳渐渐握紧。 他和沈怀礼想的一样。 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今晚失火,定是慕颂宁使的花招,为的就是逼他回去! 他的心头对慕颂宁失望不已,还生出了几分怨念。 一回沈府,得知慕颂宁在客房睡觉,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径直冲进客房。 “啪!” 脆响的巴掌,让慕颂宁从睡梦中惊醒。 慕颂宁原本身子就弱,一晚上吹了两回冷风,只觉得脑袋晕得厉害,身上也没有一丝力气。 只是一双眸子恨恨地盯着沈卓云。 沈卓云厉声道:“你个妒妇,我回来了!满意了?原以为你自幼饱读诗书,合该贤德大气,却不想是个小肚鸡肠的妒妇!为了绑架我和礼儿回来,竟不惜烧了房子!好!好!真是好啊!” “……” 慕颂宁心底一片苍凉,只觉得可笑至极。 “不是我……” 慕颂宁想辩解,喉头火辣辣的,活像吞了刀子,疼得她眼眶发红。 出来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清楚。 沈卓云呵斥道:“够了!收起你的小把戏!我处处替你着想,你却处处给我使绊子,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给谁看,是想让礼儿愧疚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伤跟礼儿有关?” “……” 慕颂宁无力地闭上眼睛,将头歪至一边。 沈卓云满是厌恶之色,“收起你的苦肉计,看多了恶心!别让我真的厌弃你!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在你脑子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再踏入你房中半步!” 一滴泪自慕颂宁眼底滑落。 若不是脸上、喉咙、身上都火辣辣的疼,她都要觉得这一日是梦境。 她未曾想过,一个人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慕颂宁屈指攥紧床单,脑子乱作一团,几乎到天亮,才浑浑噩噩睡着…… “咚咚咚!” 不知睡了多久,慕颂宁被一阵声音吵醒。 一睁眼,便见两张凶神恶煞的脸。 是沈母王氏身边的两个婆子。 “慕氏,老夫人有请!” 说是请,两人却一点不客气,不由分说将慕颂宁从床上拽出。 拖着她一路拖行至王氏院中。 不少下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她们怎敢……” “你没听说吗?昨晚的火是她放的!” “为何放火?” “能为何?善妒呗!听闻看不得沈大人出门,放火逼沈大人回来呢!” “啧……难怪老夫人责罚,这要不是救火及时,还不得把整个宅子都烧了!这个疯妇……” “嘘……小声点儿……” “……” 慕颂宁被两个婆子随意丢在地上,王氏居高临下质问。 “慕氏,你可知错?” 慕颂宁眉头微蹙,“不知。” “嘴硬便跪着吧!”王氏冷哼一声,对两个婆子道,“你们两个看着她,先跪满两个时辰再说!” 她说完,将手往暖袖里一缩,回了屋子。 慕颂宁穿得单薄,又本就病着。 寒风一吹,浑身抖个不停。 她挣扎着想起身。 腿还未起,便被婆子按住,丝毫动弹不得…… 昨夜大火后,慕颂宁体恤暮蝉,便让她回自己房间歇着了。 暮蝉醒后,去客房找慕颂宁,却不见慕颂宁身影。 出门寻,才知道,整个沈府都在传是慕颂宁纵火。 暮蝉想跟他们理论,他们却说,定是真的,若不然老夫人怎会责罚。 暮蝉在王氏院中见到了慕颂宁。 身着单薄,有气无力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心疼不已,想要靠近,却被凶悍的婆子推倒在地。 暮蝉能力有限,只得去求沈卓云。 沈卓云却一反往常,只是淡淡道:“做错了事,受些责罚是让她长记性,我若护着,岂不是纵容她犯错?” “真不是夫人纵火!我可以作证!昨夜夫人睡着,火烧起来,还是我先发现的!”暮蝉解释道。 沈卓云冷哼,“你是她陪嫁的丫鬟,自是替她说话,有这时间,你还是劝她清醒些,别闹到不好收场!” 暮蝉急得都快哭了。 她想不通,慕颂宁明明在大火中差点丧生,他们却都说是慕颂宁纵火。 “大人,夫人昨夜就病了,病得很严重,再受不得风寒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卓云窝心一脚踹过去。 “够了!又是这一招!除了苦肉计,她还会哪一招?滚!” “……” 暮蝉捂着肚子,艰难爬起。 她来不及浪费时间。 沈卓云不帮,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慕颂宁被他们磋磨死在这里…… 第3章 不过是个野种 王氏院中。 慕颂宁几乎被冻僵。 恍惚间,她听到了暮蝉的声音。 费力掀起眼皮。 “暮蝉……” “夫人,我带小公子来救你了!” 暮蝉本打算去侯府搬救兵,刚好瞧见了沈怀礼,便抱着沈怀礼急匆匆赶了过来。 平日里王氏最疼沈怀礼,他说的话,说不定有用。 暮蝉推着沈怀礼往前,“小公子,快些!快些……” 沈怀礼面无表情,走到慕颂宁面前停住脚步。 “礼儿……”慕颂宁缓缓伸手,哑着声音道,“帮帮娘……娘好冷……” 沈怀礼却往后退了一步。 “坏娘亲,我才不要帮你!” “什么?”慕颂宁怔神。 沈怀礼满眼嫌恶。 “都怪你!若不是你故意放火,我便和郡主姨姨一起放花灯了!” “坏娘亲!我讨厌坏娘亲!” “……” 慕颂宁这才知道,昨夜她被沈怀礼推倒晕倒后,沈怀礼和沈卓云二人还是跟长清郡主幽会去了! 难怪沈卓云那么怒,原来破坏了他们的好事! 她艰难开口,“你就没一刻担心我死了?” 沈怀礼眸子迸发出凶光,“你还不如死在火中!只会用死威胁人!不帮忙就算了还坏事!” “啪!” 慕颂宁拼着力气,一巴掌甩在沈怀礼脸上。 脱力后,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呜呜!” 沈怀礼捂着脸大哭起来。 王氏听到沈怀礼的哭声,连忙从房间跑了出来。 “你敢打我的乖孙,反了天了!” 看到沈怀礼脸上的指印,她气得去踹慕颂宁。 慕颂宁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 暮蝉想扑上去,却被两个婆子拉住。 她只能大声喊道:“老夫人,你不能这样打夫人!会出人命的!若出事,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 王氏脚顿住,冷眸看向暮蝉,“你在威胁我?” 暮蝉咬牙,“夫人是侯府嫡女,你不能如此!” “呵呵呵!”王氏冷笑,“别拿这个身份压我,什么侯府嫡女?她就是个野种而已!” “你胡说!夫人和世子是双生子!”暮蝉不服辩解。 “我胡说?我儿亲耳听到的!她只是老侯爷从外面抱来的野种!若不是侯夫人刚好生了慕颂安,你以为你们能瞒这么严实?你们侯府都是骗子!难怪这么多年,平远侯都不愿意走动走动,帮我儿求个升官,敢情不是亲女婿!” 王氏越说越气,转头又朝慕颂宁身上踢了一脚。 “也就我儿傻,还特地帮你瞒着,生怕你知道,也不知道你这狐狸精迷了哪一窍!” “若不是我儿情深义重,就你这样的野种,连我们沈府的妾都不配当!早就被休弃出去了!” “你可倒好,不识好歹,还想坏我儿好事!” “……” “野种”二字太过于刺耳。 慕颂宁心中淤积的那口气,忽地变成一大口鲜血,奔涌而出。 “噗……” 鲜血染湿了王氏一大块衣裳。 王氏怔住。 她就是想教训教训慕颂宁,坐实她纵火之实。 没想让她真的死在这。 更何况,她还踢了好几脚!到时真是说不清了…… 她挥了挥手,“带走吧带走吧,我可没怎么她啊!是她自己身子弱!跟我无关!陈婆子,你去给她请个大夫!” 慕颂宁喝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会。 听到耳边低低的啜泣声,她睫羽轻颤,掀开眼皮,循声望去。 “暮蝉……” 暮蝉连忙擦了泪,“夫人,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慕颂宁扯唇,“死不了……” “他们欺人太甚!”暮蝉的眼泪又往下掉,“夫人,我去侯府找侯爷,找世子,一定给您讨回公道!” “不要。”慕颂宁拒绝道。 暮蝉眼睛倏然瞪大,“您真的信了她的鬼话?她肯定胡说八道的!就算……就算真的不是,看您被欺负成这样,侯爷不会不管的……至少亲口问清楚呢……” 慕颂宁哑声道:“不是探究真假的时候,我要和离,尽快……” 不管王氏所言是真是假,平远侯都不会支持她和离。 平远侯重面子,沈府之人又给她泼了纵火善妒的脏水。 背着这个名声和离,于平远侯府而言,是污点。 将平远侯牵扯进来,反倒增加和离难度。 当今世道,和离对女子而言,并非易事。 于她而言。 更是难上加难! 沈卓云不会轻易放她和离,若不然,也不会联合沈怀礼给她下药。 慕颂宁心中已有打算。 白眼狼儿子,变心夫君,她都不要了! 但不能这么不清不白离开。 纵火之事,不管是谁所为,都不会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故而,也得有所准备…… 城外树林。 一玄一红两道身影上下翻飞,缠斗在一起。 剑光闪烁,树上积雪漱漱落下。 “停!停停停!” 还未分出胜负,红衣便忽然叫了停,“今日就先比到这,下次再来。” 玄衣蹙眉,“有事?” “接了个活,要忙些时日喽!” “杀个人这么费劲,第一杀手的名号可以易主了。” 红衣的,正是江湖上最神秘莫测的第一杀手——莫问声。 莫问声弯眸笑道:“自不是杀人,接了个好玩的活,给一个深宅妇人当暗卫,给了一万两呢!听闻是她夫君三心两意,勾搭上了长清郡主,也就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玄衣对莫问声说的并无兴趣,收了剑转身就走。 莫问声跟了上去,“萧靖川,那可是你亲侄女,你就一点不感兴趣?” 萧靖川睨了莫问声一眼,“干我何事?” “唉,你这人就是无趣,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那沈夫人好歹也是侯府嫡女,遇上这事竟不找侯府,找我一杀手,也是新鲜……”莫问声也不管萧靖川听不听,自顾自碎碎念。 萧靖川的脚步忽地停下。 “哪个侯府?” “还能有哪个侯府,平远侯府,嫁的夫君是当年探花郎,生得白白净净,面容极好,也难怪你这侄女一下山就被迷上……”莫问声答。 萧靖川伸出手,“面具借我,我替你去。” “啊?” 莫问声下巴几乎掉在地上,“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你何时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萧靖川:“别废话!” “……” 第4章 往后沈府的病,谁愿意治谁治 沈府。 众人围坐在一起用早膳。 长清郡主昨个差人送过来的鱼。 专程让厨房炖了鱼汤。 王氏如老牛饮水一般,咕咚咕咚便喝了一大碗。 “真香!” 说着便要去舀第二碗。 沈随雨忽然想到什么,“娘,给大嫂送了吗?” 王氏斜楞沈随雨一眼,“给她送作甚!还得我这个长辈低头捧着她了?” 沈卓云眉头蹙起,满眼嫌恶,“不用给她送,要让她知道是长清郡主送的鱼,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雨儿,这两日你也别去搭理她,冷着她,让她知晓这样闹没用!” “哦……” 沈随雨低头应声。 正说着话,有下人小跑着进来通传。 “老夫人,华神医来了!” “来得这么早?还是长清郡主有面子!”王氏扫了一眼满桌的饭菜,思索片刻,“直接请华神医来这里吧,也尝尝长清郡主的鱼汤!” “这样合礼数吗?”沈随雨小声问。 王氏昂着头,道:“我们和长清郡主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合礼数的?云儿你说是不是?” 沈卓云抬眸,“请过来吧,以后华神医还要经常来,便当家人一般相处,也无妨。” 一桌子人放下筷子,静待华神医到来。 但足足等了半炷香还要多的时间,都不见华神医的影子。 眼瞧着饭菜要凉了。 沈怀礼眼巴巴说饿。 王氏等得也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就那么一段路,怎么还没到?” 刚想差人去瞧瞧。 就见小厮又火急火燎跑了进来,身后不见华神医的影子。 “华神医呢?” 小厮道:“被……被大夫人屋里的人截走了!” “什么?”王氏腾地站了起来,看向沈卓云,“卓云,看看这贱蹄子干的好事!” 沈卓云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我去看看!” 慕颂宁屋内。 华神医替慕颂宁把过脉后,面色凝重。 “慕丫头,才多少日子没见,怎就将身体作践成这副鬼样子?拖到如此严重才找我,怕不是想让我替你收尸!你那夫君呢?怎不见他?” “华爷爷……” 强撑了这几日,被熟悉的长辈关心,慕颂宁鼻子免不得发酸,眼圈也跟着泛起红。 华神医音调猛地拔高,“他苛待你了?!” 慕颂宁将这两日的遭遇三言两语简单复述。 光是从这残破不堪的身体上,华神医就能看出,慕颂宁受的罪,远比她说出口的要多得多。 他气得脸色通红,胡子乱颤。 “我要去揍死那一对龟儿子龟孙子!这一家从老到小,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华神医一边说着,一边捋起袖子。 “华爷爷……消消气……”慕颂宁低声道。 “消什么气?我不把沈府掀了算我没本事!”华神医气愤地道,“你还打算为了那个小白脸委曲求全?” 慕颂宁虚弱解释,“华爷爷,我要和离。只是沈家对我有所图,想和离不易。若让他们知道,华爷爷是我请来的,怕是更难同意……故而还得让华爷爷帮忙瞒着……” 华神医深深望着慕颂宁,眸中满是心疼。 “脑子还算清醒,你既已打算好,便祝你早日得偿所愿,莫要再回头!” “既是这样,我便不帮你开药方了,先帮你施针稳住气,回去治了丸药,再想法子偷偷送给你。” 慕颂宁轻点了下头。 “多谢华爷爷。” “说什么谢!”华神医轻哼一声,动作迅速地帮慕颂宁施针。 针还没扎完。 沈府众人便已到了慕颂宁门口。 房门反锁着。 从外面打不开。 “你这个贱……” 王氏气得张嘴就要骂,被沈卓云制止。 华神医在,不能在华神医面前失了分寸。 沈卓云往前一步,厉声喊道:“慕颂宁,开门!” 暮蝉的声音传出来。 “夫人也病了,怎就不能让神医给看看?神医若给看完,我们自会放神医出去……” “咚!” 正说着。 屋内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重物落地的声音。 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沈卓云双眉拧作一团,再次出声,“慕颂宁,华神医是来给卓风治腿的,你莫要耽误了正事!” 在沈卓云看来,这一切,都是慕颂宁吸引他目光的把戏。 先是放火,又是苦肉计。 现在又将华神医截过来,不就是因为华神医是长清郡主请的吗? 他对慕颂宁失望透顶。 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的妒妇手段,惹人生厌! 屋内没有回应,只是又传出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沈卓云连忙道:“慕颂宁!开门!再不开门!我便要拿斧子劈门了!” 他给了沈怀礼一个眼神,沈怀礼也跟着喊道:“坏娘亲,你再不开门,礼儿就再也不理你了!” “……” 两父子一唱一和,听得屋内的华神医直咬后槽牙,小声骂道:“龟儿子龟孙子!真想一人给他们一耳刮子!” “咚!咚!咚!” 沈卓云真的开始破门了。 华神医快速地将针收了,随意一卷,便往门口走去。 “哗啦!” 门开了。 拿着斧子的沈卓云和华神医四目相对。 “华神医,您没事吧?” 沈卓云连忙扔了斧子。 “没死!”华神医胡子凌乱,一张脸通红,瞧着是动了大怒。 沈卓云拱拱手,歉意地道:“华神医,您莫要管那个妒妇……” 话还没说完,便被华神医大力推开。 “滚滚滚!你们沈府没一个正常的,一窝神经病腌臜玩意!以后这沈府大门,我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王氏也上前阻拦。 “华神医,你还没给我儿治腿呢!不能走!” “没听懂?不治了!往后沈府的病,谁愿意治谁治!”华神医将捋起的袖子甩下,大步往外走。 “不行!你不能走!”王氏大声道,“你走了我儿的腿怎么办?他还要考取功名!” 她跌跌撞撞上前,“啪”地跌倒在地,拽住华神医的腿就不愿意撒手了。 “你必须得给我儿看病!” “……” 华神医忍住踹王氏一脚的冲动,冷哼,“你们还能强迫得了医者?不怕我一针扎歪喽!” “……” 王氏一时哑口无言,只能先松了手,“华神医,你不能不管我儿啊!” “……” 华神医脚步飞快,像是躲瘟神一样,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离开了沈府。 第5章 回去后,有她头疼的 望着华神医消失的背影,沈家人气愤不已,只得将矛头指向慕颂宁。 沈卓云大步踏入房内。 看见床前倒了架子,凳子,乱七八糟。 便认为是方才慕颂宁和华神医争执所致。 沈卓云咬牙骂道:“你干的好事!你争风吃醋便罢了,竟一点都不顾分寸、不计后果了?卓风的腿关乎他明年春闱,若治不好,要等三年!你竟因一点小性子便要断送了他的人生!” “慕颂宁,你妒妇的样子,真是丑!” “……” 慕颂宁冷声,“他只是腿脚不便,我差点死了,相较我更需要神医吧?” “够了!”沈卓云怒声打断,“还在演苦肉计!母亲不过让你跪了小一会儿,便成了你手中把柄了?长辈教训晚辈,有什么不是?按说,就该让你跪上几日,才能让你收敛收敛脾气!” “……” 慕颂宁不搭腔。 “慕颂宁,你去给华神医道歉!把华神医请回来!若是请不回来……”沈卓云咬咬牙,威胁道,“若是请不回来,我真的会写休书!” 王氏也冲了进来,“什么叫只是腿脚不便!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什么是腿脚不便!” 她隔着木架子就要去扯慕颂宁。 刚抓住慕颂宁的手要将她扯出。 “咚!” 木架子砸在王氏的脚面上。 发出“咔嚓”的声响。 不知道是骨头裂了,还是木架子断了。 一阵麻痹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疼!疼死我了!……” 王氏疼得涕泗横流。 他们再没精力去管慕颂宁,而是着急替王氏请大夫去了…… 替王氏抓药时,沈卓云又亲自去华神医住处请了一回。 依旧被华神医挡在门外。 华神医放下话,“心术不端者,不治!” 并告诉沈卓云,今生今世,只要是沈家人就不会出诊,不管这次谁出面请他,都没用! 沈卓云站在门口,拳头紧握,“我定会让那妒妇给您赔罪,直到您满意为止!” “呸!” 华神医没忍住隔着门对沈卓云啐了一口。 沈卓云以为华神医呸的是慕颂宁。 回去之后,他又去逼迫了慕颂宁一番。 还带上了沈怀礼。 字字句句诛心。 “你若不去道歉,等长清郡主进了府,我便将礼儿过继到郡主名下,让他叫别人娘,再不让他见你一眼!” “你若是去,我也能当你这几日的无理取闹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如以往一般。” “你不是没脑子的人,这样闹下去,于你没什么益处!其中利害,你自己考虑清楚!” “……” “我才不要这么蠢的娘!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总是坏事拖后腿!” “又坏又蠢!” “……” 这些话,沈卓云和沈怀礼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 慕颂宁初次听到时,确实心如刀绞。 但火海死而逃生后,她的心早都凉透。 这些话,对她一点威胁都没有。 她已经决定放下这两人了,沈怀礼愿意叫谁娘与她无关…… “……” 慕颂宁闭上眼睛,头歪至一边。 并不搭理沈卓云和沈怀礼。 沈卓云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两日。 沈卓云便不再愿意往慕颂宁房中去了。 他觉得如此这般上赶着找慕颂宁掰扯,反倒遂了慕颂宁的意。 他还是要冷着慕颂宁! 不能被慕颂宁牵着鼻子走。 于是沈卓云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不许靠近慕颂宁。 他要沈府所有人都冷着慕颂宁。 这个命令一下。 每日连给慕颂宁送吃食的人都没了。 又过了两日,炭火也跟着断了。 “好冷,今年冬天着实冷……” 暮蝉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来。 “小姐,我再去给您添床被子吧。” 这几日,她对慕颂宁的称呼已经改了。 慕颂宁摇摇头,道:“不了,帮我拿件大氅,我们去望京楼吃,那里有暖阁,苦了这两日,演了这两日,也该吃顿好的了……” “您的身子还受得住吗?”暮蝉担心。 慕颂宁笑:“别忘了,华爷爷可是有神医之名。” 吃了几日丸药,她的身体已经好了个七八成。 除了还有些气虚外,行走坐卧几乎没什么大碍。 慕颂宁和暮蝉一早便出了门。 她算好日子,今日是每日去铺子收账的日子,演那两日,也是为着今日不出差池。 沈府众人的吃穿用度全要好的,开销极大。 沈卓云的俸禄有限。 根本供不了这么大的开销。 为了补贴家用,慕颂宁直接将两个盈利最好的金楼收成贴补了出去。 掌家之权在王氏手上,慕颂宁不想过多插手,便让他们每月将铺子收成直接拿给王氏,不用经由她手。 如今,她要和离。 不会再贴补沈家的家用。 两个金楼的收益,自是要拿回自己手上。 前两日,慕颂宁已经通知过掌柜的。 今日一早,她从金楼经过,顺便便将账一块收了。 收完账,便进了望京楼临路的房间,喝茶看戏。 慕颂宁走了没多久,王氏便被抬着进了金楼。 “收账!” 王氏趾高气昂地喊道。 金楼掌柜出来,“主家已经收过了,怎么又来了一次?” 王氏梗着脖子质问:“什么主家收过了?这几年我月月来收,你不认得我?” 掌柜还是那个掌柜。 以往看见王氏,都是好茶招待。 今日连个座都没让。 “认得,主家说以后金楼的收成不用给你,直接给她就成。” “慕颂宁说的?” “是!” “那个贱妇!”王氏破口大骂,“她是要反了天!” 王氏又马不停蹄赶往另外一家金楼,两家掌柜的话一模一样。 主家收过了,以后都不给她了。 王氏心中涌起一股火来。 “回去!今日非得教训那贱妇不可,几日不管教,真是要把天给掀翻了!” “……” 望京楼上。 恰好能将王氏狰狞的表情尽收眼底。 “小姐,那老妖婆被气死了!嘴角都磨出白沫了,肯定没少骂人。”暮蝉趴在窗口往下看。 慕颂宁品了一口茶,淡淡道:“才是开始,回去之后,有她头疼的。” 第6章 煽动,哄闹 王氏回到府上,还未来得及去找慕颂宁算账。 便被管家拦住。 “老夫人,炭火铺方才送来了这个月的炭火。” “香饼子八十斤,银丝炭五百斤,黑炭八百斤,我方才点过,没有出入,一共是一百七十两,这是账单。” “炭火铺的小厮还在偏厅等您结账。” “……” 王氏在金楼没拿到钱,原本就恼火。 一回家,又遇上要账的。 还是这么一大笔。 更是怒火中烧。 “先等着!我去趟慕氏房中!” 王氏被抬到慕颂宁门前,才发现房门紧锁着。 “慕氏人呢?” 管家摇头,“许是出去了。” “派人去找!这贱蹄子故意的!” 王氏将拐杖重重地往门上敲去。 泄愤没泄多少,反倒震得手麻。 满肚子的火撒不出,一口气闷在心里,气得王氏直揉胸口。 管家将家丁集结起来。 正要吩咐。 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道:“管家,是不是要发月钱了?” 听到这句话,其余人也骚动起来。 纷纷摩拳擦掌。 “今儿怪早,往日都要晌午饭后了。” “一个月就等这一天呢,拿到钱我得去给自己做身新衣!” “是啊,家中娘子等着钱买米呢!” “……” 管家高声打断,“都别叽叽歪歪了,钱还不发,找你们来为的是找……” 话还没说完。 有人哀嚎出声。 “今日不发?那可怎么办啊?我家小树还病着,擎等着发了月钱救命呢!可不能不发啊!” “是啊,大家都等着这一天呢!” “……” 眼看着其他人也要跟着闹,管家怒道:“陈大山,闹什么闹?谁说今日不发了?” 有人小声道:“我刚听说老夫人没拿到钱,空手回来的,我看今日真不一定能发。” 声音最小,因站在人群中,也被大部分人听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不发了?” “大家都等着月钱生活呢!怎么能不发呢?” “管家,你得找老夫人问清楚,要不然大家这活可没心干!” “……” 煽动的,被煽动的。 一时间,乱作一团。 管家无论说什么,都没人愿意听了。 大家一心只想把月钱要到手。 管家无奈,只得许诺先去帮大家问月钱发放时间。 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陈大山微不可见松了一口气。 夫人托他办的事,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煽动大家讨薪,是慕颂宁授意的。 先前,陈大山的儿子陈小树生病,需要一笔不小的钱。 距离发月钱只差十日,陈大山和妻子合计,能不能去求王氏提前把他和妻子的月钱支取出来。 两人在王氏门前跪了许久,王氏非但没帮忙,还嫌他们晦气,令屋中婆子拿棍赶人。 走投无路之际,是夫人令暮蝉偷偷送去银钱。 足足是两人五个月的月钱。 还告诉他们不用着急还。 只是这事,夫人碍于王氏面子,没让他们声张。 这几日慕颂宁的遭遇,他们夫妻二人都看在眼中,却无力帮上什么忙。 慕颂宁找上门时,两口子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王氏屋中。 她正在和沈怀礼说慕颂宁的坏话。 “你娘那个贱妇,又开始闹腾起来了,上一回气走了华神医,这一回又是拿银钱威胁,我看她就是成心不让这个家好过!若是真到了和长清郡主议亲的时候,她怕是要把沈府掀了!” “大长公主有权有势,别惹恼了她,再迁怒我们沈府。” “议亲前得把她这股疯劲儿给按下去!” “礼儿,为了沈府上下着想,你可得跟你爹一条心。” “……” 沈怀礼闷闷不乐地鼓着腮帮子,“娘真讨厌!礼儿都不想看见她!” 听到沈怀礼这么说,王氏憋闷的气总算舒了些。 她揉揉沈怀礼的脑袋,“祖母的乖孙,我们把你娘赶出府去好不好?” “好!” 沈怀礼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应声。 王氏露出满意的笑容。 管家就是这时进来的。 王氏抬眼看见管家,笑容又收了起来,“不是让你去找人,怎么又过来了?” 管家踌躇片刻,回答道:“老夫人,府上那些下人听到些风声,说您没从外面拿回来前,怕月钱发不了,这会闹着让发月钱,没人听差遣……” “!!!” 王氏怒道:“反了天了!谁都来找我不痛快!谁挑的头?把挑头的给我辞了!看看其他人还敢不敢闹?” 管家站在原地不动。 “老夫人,其余人的月钱今日发吗?” “发什么发?我一分钱没要回来,拿什么发?” 王氏大声怒吼。 她手里不是没钱。 这些年也从慕颂宁手中存下些银钱。 只是到了手里的钱,再让她吐出来,比剜她的肉还让她疼。 管家道:“怕是不妥,辞了人若是再不发钱,怕是会引众怒。万一他们联合在一起撂挑子,可就不好办了。人多嘴杂,谁再去外面说些什么,沈府的名声,也就跟着败了。” “你这意思,我还不得不发了?” 王氏气愤地反问。 外面声音嘈杂。 王氏差陈婆子出去查看,才知道,那些人全围在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个不停。 就连在厨房忙活的厨娘,以及在偏厅等着要钱的炭火铺小厮,都闻声赶了过来。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他们是要逼死我……” 王氏几乎将牙咬碎了。 一直僵持到正午。 该用午膳的时间,却没得饭吃。 沈怀礼饿得肚子咕咕叫。 王氏实在别无他法,只得先把月钱拿了出来。 府上丫鬟、家丁、厨子等共四十六人。 每人月钱二到三两不等。 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一十二两银子。 王氏咬牙切齿,“发了钱,让他们把慕氏尽快给我找回来!” 管家拎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应声。 “是。” 王氏吩咐完,又想起什么。 “再差个人去太学把卓云叫回来!” “是!” 沈府家丁们刚撒出去寻人,还不到一盏茶。 慕颂宁便和暮蝉进了家门。 门口守卫看见,连忙跟王氏通禀。 “老夫人,夫人她回来了!” 王氏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抬我过去!” 第7章 望京楼的糕点喂了猫? 慕颂宁回到院中,看到原本对齐的门错了位。 谁来过,不言而喻。 刚踏进屋中。 就听到远处传来王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小姐,王氏来了。”暮蝉小声地说。 “嗯。” 慕颂宁点头。 不来找她麻烦,才不像王氏。 她将大氅解下递给暮蝉,又接过暮蝉手中的食盒,缓步朝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便听到王氏气急败坏的声音。 “慕氏!你还敢回来!” 慕颂宁回眸,只是淡淡看了王氏一眼,没应声。 王氏催促抬竹椅之人堵住慕颂宁。 走近,才发现,慕颂宁手中拎着的,是望京楼的食盒。 王氏胸中的闷气瞬间瞬间转为不屑。 这一回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这回能翻出什么花样。 还不是跟往常一样,低头道歉。 怕是知道自己作过了头,不好收场。 王氏冷哼一声,“别以为拿望京楼的饭菜就能抵消!你这回做得太过,不拿出些态度,我不可能轻易原谅你……” 慕颂宁没搭理王氏,兀自将食盒打开。 将其中的糕点掰成小块,一块一块扔在地上。 嘴上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 王氏教训的声音一顿,怒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慕颂宁弯了下眸,“没看出来吗?喂猫啊。剩了些糕点,扔了可惜了。” “你说什么?” 同王氏所想反差太大,王氏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望京楼的糕点不是给她的?是喂猫的? 那一块糕点多贵啊!平日里若让她自己掏钱,她都不舍得吃! 直到两只野猫从树丛中跳出。 王氏恼羞成怒。 抬起拐杖就要揍人。 慕颂宁反手握住那根拐杖。 王氏牙关用劲,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慕氏,你想干什么?” 慕颂宁缓缓道:“腿瘸了就好好用拐杖,免得再摔到哪,还想赖在我的头上。” “你!你……” 王氏不敢相信这会是慕颂宁说出的话。 进门六年,慕颂宁从未这么刻薄过。 她气得喘起粗气,“慕氏,你现在收回那些话,乖乖把金楼的钱交出来,跪下好好道个歉,还来得及!” 慕颂宁直接道:“可是我不想交,不止这次,往后金楼的收益,沈府别想再碰一文钱。” “贱妇,你是铁了心要同我作对!不敬父母,善妒,七出你就犯了两条,我现在就能让卓云将你休出去!拿到休书你可别后悔!”王氏威胁。 慕颂宁脸色如常,“哦。” 说完,猛地将手中的拐杖一松。 王氏没防备。 “咚!” 一个屁墩摔在地上。 “你个贱妇!” 王氏反应过来,抬起拐杖就要去打人,慕颂宁已走到了拐杖能抡到的范围之外。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王氏大声地叫着,“陈婆子,你去帮我打死这个贱妇!” 陈婆子撸起袖子上前。 蓄了很大的力气,巴掌还未扇出去,就先挨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陈婆子手上顿时多了四个红色指印。 “你……” 她面目狰狞,挥舞着手臂便要反击。 又挨了一脚,“咚”的也摔了个狗吃屎。 慕颂宁眸色冷冷,“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动手先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说完,她扫了一眼抬竹椅二人。 二人均是快速低头。 陈婆子是王氏的人都不敢动手。 他们只是几年前才进府的长工,更没必要掺和主子的家事。 王氏被气得鼻孔冒烟,拿慕颂宁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用狠话威胁。 “你等着,我定让卓云休了你!” 慕颂宁早就拎着食盒回了房间,将门给关了个严实。 暮蝉趴在窗缝里偷看。 “那老巫婆脸都气绿了!” 觉得解气之外,暮蝉又有些担心慕颂宁。 “小姐,她定是要添油加醋告状的,会不会惹怒沈卓云,真的休了你?” 慕颂宁摇了摇头。 “不会。若要休妻,大部分嫁妆我都能带走,留不下多少。沈府想娶长清郡主过门,聘礼不丰厚可不成。若不然,沈卓云也不能费心费力,一边装情种,一边给我下迷药……” 她就是要惹怒沈家人。 才好让他们迫不及待对自己动手。 着火之事,已经查出些眉目。 但线索太少,用来威胁沈卓云还不够。 慕颂宁捏着自己的手指,眸色微深。 沈卓云还没去饭堂,就被府上的人急匆匆叫了回去。 回去便看见眼圈通红的王氏。 “母亲,出了何事?” 王氏已经在沈怀礼面前哭过一回。 一见沈卓云,便又开始掉眼泪。 “云儿,你可得替娘做主啊,那慕氏,反了天了!她是想要我的命!你可不能再留她了!” 接着,王氏添油加醋地控诉了慕颂宁的罪行。 沈卓云问道:“她只是去了望京楼,没回侯府?” “哼!她不光去了望京楼,还去了金楼,在我之前抢先将钱收了!她就是故意让我难堪,让沈府难堪!” “她如此羞辱我,你现在就写休书,立即把她休了!” 沈卓云心底已经有了判断。 闹成这样都没回侯府。 怕是和之前苦肉计一样,闹些把戏让他妥协。 沈卓云道:“娘,不是说晾着她,别去搭理她,您怎么不听呢?她做这些,无非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证明她在沈家的重要性,越是这样,便越不能如了她的意!” “什么意思?”王氏不懂,“你怎么就被迷了窍?直接休了不就行了,这么麻烦作甚?她若一直闹下去,你还怎么娶长清郡主进门?” “卓云,大长公主在朝堂有权有势,她只有长清郡主这一个女儿,娶了她得了大长公主助力,咱沈家可就鸡犬升天了!你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见沈卓云不说话。 王氏握着拳头道:“这次不能再由着你性子来,这休书你不写,我来写!我这腿就是她害的!别说她只是一个野种,就算真是侯府的千金,也不能挑我的理!” 沈卓云将旁边的婆子遣了出去。 这才低声解释道:“娘,沈府底子薄,暂时还离不得她……” 王氏想起慕颂宁用此事拿捏她,更是气。 “有什么离不得的?长清郡主的嫁妆还能没她丰厚?况且她犯七出之条,那嫁妆,我高低得争两分!别的不说,那两家金楼她得给我留下!” 沈卓云轻叹一口气,“娘,那迎娶长清郡主的聘礼呢?区区两家金楼怎么够?” “……” 王氏闷着气不言语了。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当年娶慕颂宁,沈家没钱,聘礼只是意思一下走个过场,基本没花多少钱。 但,长清郡主金尊玉贵,大长公主那人又不是个太好说话的,怕是要出些血才成。 左想右想,王氏还是觉得气不过,“难不成就一直让她骑到我头上?” 沈卓云安抚道:“她能用的招数也就这些了,过几日我再用些法子敲打敲打她。女子为藤萝,需得有大树攀倚,没了我的支撑,她只是无骨之木。等她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自会服软。到时,我会让她来给您认错!” 第8章 儿子认错?真心还是假意? 处理完家里的事,沈卓云饿得不行。 但因着晌午闹着要月钱的事,沈府午饭耽搁了一段时间。 他来不及吃,便要赶回太学。 下午还有课。 只能揣着个冷馒头匆匆离开。 延迟了将近一个时辰,沈府的午饭终于端上桌。 王氏被气狠了,也饿得背过劲儿了,反而食不下咽。 刚巧看见晃晃悠悠从外面回来的沈随雨,便把气撒在了沈随雨身上。 “一早上你去哪野了?不见个人影!慕氏那贱蹄子气我,你也不见踪影,我想找个人帮我都找不着!都要气死我是吧?你是不是跟慕氏一头的?” 王氏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邦邦响。 有两回险些敲到沈随雨脚上。 沈随雨连忙解释:“娘,我去找卫茹,也就是卫太医家的次女玩了,想帮二哥想想办法,二哥整日闷在房间,不见天日也不是个办法……” 王氏的气这才消了许多。 “难得你心里还有你二哥!” 然而开始滔滔不绝跟沈随雨诉苦,讲慕颂宁的不是。 “不出了这口恶气,我总觉得心口不舒服!” “着实过分。” 沈随雨时不时附和几句。 最后,她斟酌着开口,“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我是你亲娘,你有什么话还需要跟我吞吞吐吐?”王氏道。 沈随雨咬了咬唇,才道:“娘,我觉得大哥自信过了头,这一回嫂子不像要威胁拿捏大哥,倒像是真不打算好好在沈府过下去了。若不然,她只需要捏着钱不给就好,没必要得罪您得罪得那样不留余地……” 王氏瘪瘪嘴,“她这是报复我让她跪规矩呢,这贱妇报复心太重!你大哥说,她没回沈府,还是离不了沈家。” “……”沈随雨思忖片刻,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有隐隐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 慕颂宁进府六年,一直都是能忍则忍。 这转变有些大…… 王氏还在继续抱怨,“只是这钱我垫得肉疼,炭钱,下人的月钱,都不是小数目,再过几日,新做的冬衣也要到了,又是一大笔钱。” 沈随雨手指来回磋磨了几下,继续道:“可……万一她若是一直不低头,拗个一两年呢?岂不是耽误长清郡主进门?况且快要过年了,又是一大笔钱。” “!!!” 王氏呼吸一紧,过年,确实是个费钱的时间段! 拜年走亲戚的礼物、沈卓云同僚间的走动、府上的装饰吃食…… 样样都是花销。 她还想起,一个月前还答应沈随雨帮她添一套首饰。 这钱原本也是打算给慕颂宁要的…… 光是想想,王氏就觉得要了她的命一样。 那些钱,她可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没钱!我哪有那么多钱!我还得找你大哥帮我想办法!”王氏急道。 沈随雨道:“大哥的态度已经摆在那了,不管休妻还是和离,他都不会同意的……不过……娘,我倒是有个办法,让大嫂再也没脸闹下去!还会同意大哥娶长清郡主……” “什么办法?”王氏连忙问。 沈随雨附到王氏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王氏的眼睛顿时瞪大。 思索片刻,她咬了咬牙,“倒是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什么时候动手,这人去哪里找?” 沈随雨小声道:“娘,过两日便是初一,每逢初一,大嫂月月都会去慈恩寺祈福。至于动手之人……” 王氏边听边连连点头,“你倒是有点聪明在身上。” …… 转眼间,便是初一。 是慕颂宁每个月都要去寺庙祈福的日子。 慕颂宁提前一日便让暮蝉上街买好了香烛贡品。 早早准备出门。 往常,初一这日,也是沈卓云休沐之日。 沈卓云都会陪着慕颂宁一起去寺中祈福,次次不落。 这次,只有慕颂宁和暮蝉二人。 她已经有几日没见过沈卓云了。 慕颂宁刚踏出门槛,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怀礼。 她的视线只是从沈怀礼的脸上掠过,脚步并未停下,也没搭理沈怀礼。 “娘……” 沈怀礼小脸绷得紧紧的,出声叫道。 慕颂宁停了脚步,“何事?” 声音冷冷。 沈怀礼上前一步抓住慕颂宁的衣摆,小声问道:“娘,礼儿能不能同娘一起去?” “不是想让别人当娘亲?何必来找我。”慕颂宁面目表情。 沈怀礼脸耷拉着,眼圈倏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礼儿知错了!礼儿也想去庙中给曾外祖父祈福,曾祖父待礼儿也是极好……” 慕颂宁定定看着沈怀礼。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太不像一个五岁小童能说出的话。 眼泪却又真真的,惯会装了。 若不是那日凭空出现的那些画面,她怕是到如今都察觉不出。 沈怀礼见慕颂宁不说话。 眼泪在眼眶中翻滚一圈,“啪嗒”落下。 “礼儿前几日伤了娘的心,礼儿当真知错了!求娘原谅!” “礼儿……礼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长清郡主再好,到底不是礼儿的亲娘。” “礼儿只想要亲娘亲!” “礼儿往后再也不伤娘的心了!” “呜呜呜呜……” “……” 慕颂宁睫羽轻颤,阖上双眸。 沈怀礼忽地转了性子,来同她道歉,所为何事,她再清楚不过。 调整几番呼吸后,慕颂宁终于点了下头。 “既然你有心,便一起去吧。” 沈怀礼抬起袖子揩了一把眼泪。 “多谢娘亲。” 沈怀礼同慕颂宁一起上了马车,前脚刚离开沈府,后脚便有马车偷偷跟了上去…… 第9章 长清郡主 慈恩寺。 大殿门口比往日多了些守卫。 将香客都挡在外面。 慕颂宁站在后面,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便向旁边的妇人询问,“大娘,请问发生了何事?今日怎地不让进去?” 老妇道:“听闻是来了贵人,进去有一会儿了,约莫快出来了。” “多谢。” 慕颂宁了然。 既然不影响上香,那便等一会也无妨。 对于大殿中是何人,她不是很好奇。 也无意招惹。 盛京城中有权有势的人多不胜数,丢一个砖头下去,说不定就能砸到一个官。 慈恩寺是盛京城外最大的寺庙,平日来祈福的大小官员及家眷多不胜数。 敢在慈恩寺摆派头的,定不是什么好招惹之人。 天有些凉,慕颂宁将大氅的帽子又盖在头上。 才扣好帽子,便听得人群中一阵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 “可认得是谁?” “瞧着眼生,是对年轻夫妻,男俊女俏,倒是般配……” “……” “天……”暮蝉忽地小声惊呼,随即偷偷拽了下慕颂宁的袖子,“小姐……” 慕颂宁闻声望去。 被护卫护在中间的,赫然是几日未见的沈卓云。 沈卓云抬手轻扶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一双丹凤眼和大长公主有七分像。 但比起大长公主,少了几分杀伐张扬,多了几分阴郁柔弱之气。 想来,年轻女子便是沈家一家时常念着的长清郡主。 这时,沈卓云的目光隔着人群扫了过来。 视线冷冰冰的,在慕颂宁的脸上定了一瞬,便似不认识一般挪开。 转身看向身旁长清郡主时,又换上了一双笑眼。 变脸速度,令慕颂宁惊叹。 她以前怎地就没发现,沈家这两父子有这般能力,装扮上都可登台唱戏了。 两人视线对过后,沈卓云对长清郡主殷勤不少。 又是帮忙整理头发,又是帮忙整理衣襟。 还不经意漏出了挂在长清郡主腰间的香牌。 那香牌—— 慕颂宁再眼熟不过。 六年前,沈卓云对她表明心迹时,曾送过她一个一模一样的。 连那芍药图案,都是一模一样。 沈卓云告诉她,从香料到刻香牌模具,都是他亲手完成。 为了做香牌,他的手还被刻刀划伤。 慕颂宁当时心疼不已。 再看到沈卓云手上的伤痕,慕颂宁只觉得可笑。 模具还是六年前的模具,几乎没什么需要用刀的地方,怎地还伤了? 连伤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今日沈卓云和长清郡主出现在这里,怕不是巧合。 这些,怕不是沈卓云特地让她看到的。 为的就是让她吃味。 有危机感。 不敢再闹下去。 只是沈卓云不知,慕颂宁心已死,只求早日和离。 她不吃味,只觉得恶心和滑稽。 慕颂宁默默后退几步,垂着头,脸被大氅的帽子遮了大半。 “让开!” “让开!” 护卫的喧闹声渐近。 一直抓着慕颂宁衣角的沈怀礼忽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下脚步,回身仰头看了慕颂宁一眼。 然后默默地退了回来。 重新抓上了慕颂宁的衣袖,解释道:“娘,礼儿不是想走,只是看见爹了……” 他长得矮,方才被人群挡着,一直没看见。 “嗯。” 慕颂宁淡淡应了一声。 抬手盖在了沈怀礼脸上。 距离两步的位置,长清郡主忽然停下。 四周小声议论的人全部噤了声,一片安静。 长清郡主的视线落在慕颂宁身上。 唇角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随即又收回视线,“云哥,走吧。” “……”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安静的人群也渐渐恢复了聒噪。 “方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谁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谁知道,得罪不起,没敢抬头直视……” “可以进去拜拜了。” “走吧走吧!” “……” 长清郡主走后,慈恩寺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暮蝉抚着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小声自语,“呼……终于走了,怎就这么巧?真是败兴……” “嘘……”慕颂宁提醒,“走吧,我们也进去。” 她不经意瞥向沈怀礼。 沈怀礼抻着脖子往长清郡主消失的方向望。 听到慕颂宁的声音,慌张回头。 “好!” 往日祈福后,慕颂宁会专程留下来吃一顿斋饭。 有时住持法渡大师闲暇时,也会同他对弈两局。 只是,今日长清郡主和沈卓云在。 他们没走,去了后院。 出了大殿门,暮蝉特地多问了一句,“小姐,今日还要留下来吃斋饭吗?” “吃。” 慕颂宁目光坚定。 她知道,多了这两个人,可能会多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但,终于等到这一日。 不想再往后拖延。 今日,她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拿证据逼迫沈卓云签和离书了。 沈家,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 早脱身早保平安。 慕颂宁到的早,还要将近两个时辰才开斋。 她像往常一样,让僧人帮忙找了一间客房休息。 小和尚悟禅送完热水后,站在原地。 “慕施主……” 嘴唇开合几次,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慕颂宁道:“悟禅小师父,你要说的可是沈卓云?我已经见过他了……” 小和尚叹气。 这才道:“唉……我本不该多嘴,只是那沈大人着实荒唐,他方才带着长清郡主去找师父对弈去了,师父原想拒绝,却被他们的护卫堵在房中……” 慕颂宁眉头轻皱。 越发觉得沈卓云可笑。 若是她如往常一样去找法渡大师对弈,怕是要碰上。 到时的场面,难以想象。 她道:“多谢小师父提醒。” 悟禅小和尚双手合十,缓缓退出了客房。 不多时,暮蝉从外面回来。 低声回禀,“小姐,王氏和沈三小姐果然跟来了,小公子偷偷去见了她们。” 方才,一进客房,沈怀礼便吵嚷着的肚子疼。 暮蝉带着他去恭房。 他背着暮蝉偷偷跑了。 暮蝉牢记着慕颂宁的话,假装没有看见,悄悄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在某个墙角看见了等在那里王氏和沈随雨二人。 暮蝉还是有些担心,“小姐,真的能确保安全吗?” 慕颂宁用力捏着自己手指,眸子微垂。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知道王氏和沈随雨全部计划。 若真等到下次,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不稳定因素。 真到不得已,沈家人说不定不按套路出牌。 到时候想躲开怕是更难。 更别提能确保拿到威胁沈卓云和离的证据。 慕颂宁安抚暮蝉,“放心,我的钱不会白花,她们找的人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至于其他的,一会儿若是他们来闹,你帮我多找几个人来……” 第10章 捉奸?早有准备 沈怀礼不见踪影。 慕颂宁和暮蝉自然要出来找人。 两人分头寻找。 “礼儿!礼儿!” 慕颂宁在墙角看到沈怀礼的背影,大喊了两声。 沈怀礼假装没听到,闷着头往前走。 慕颂宁快步跟了过去。 “礼儿!” 一人在前走,一人在后追。 很快,沈怀礼便将慕颂宁引到一个偏僻院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慕颂宁跟上来后,推开其中一个门,跑了进去。 慕颂宁拳头紧握,调整呼吸,忽略背后跟着的两个人,迈开腿,跟进了屋子。 门推开,不见沈怀礼踪影。 只瞧见屋内站着一个脸带刀疤的男人。 “你是谁?我儿子呢?”慕颂宁演戏演到底。 刀疤脸男人搓搓手,“哟吼,还真有这等好事,你儿子把你送给我了!如此美人,真是赚大发了!” “来,让哥哥好好疼疼!” 刀疤脸笑得满脸猥琐,张开双臂,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慕颂宁靠近。 慕颂宁下意识后退。 却发现,头有些发晕,全身使不上任何力气。 就连抬脚都十分困难。 刀疤脸眼看就要触碰到慕颂宁,忽地顿在原地。 然后直直朝着前面倒去。 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闪出,将慕颂宁拉至一边。 慕颂宁抬头,一张大红色的、青面獠牙恶鬼面具映入眼帘。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恶鬼面具压着声音。 “别怕,你请的暗卫。” 接着,他掏出一个瓷瓶,在慕颂宁鼻前晃了一圈。 一股清凉的味道钻入鼻腔。 慕颂宁发晕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只缓和了一两个吐息,软弱无力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多谢!” 慕颂宁抱拳感谢。 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有中药没完全恢复的缘故,也有一丝后怕。 纵使对会发生的一切有准备,在面对力量悬殊的恶人时,也难免心生恐惧。 “他还活着吗?” “应你要求,只是晕了。”恶鬼面具嗓音依旧压着。 他在刀疤脸上搜了一番,摸出某样东西,交给慕颂宁。 “你要的东西,官差马上到。” “还有这个。”他又将方才解药瓷瓶塞给慕颂宁,然后转身从窗户离开。 “多……” “谢”字没说出口。 人已经没了影子。 慕颂宁捏着瓷瓶,若有所思。 方才,恶鬼面具往她手中塞瓷瓶时,手指有一瞬间的触碰。 那瞬间,又有画面在慕颂宁眼前闪过。 画面中。 一名男子喷出一口鲜血。 纵使画面一闪而过,她还是看清了男人的脸。 浓黑剑眉下,一双狭长上扬丹凤眼,让慕颂宁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脑子灵光一闪,终于想到那双眼睛在哪见过。 长清郡主。 那双丹凤眼,和长清郡主有七分相似。 再联系到那矜贵的气质。 恐怕也是皇亲国戚。 慕颂宁知道,华神医帮他找来的暗卫,是杀手榜排名第一的杀手。 想来,她看到的画面,是杀手下一个要执行的任务? 明明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不知为何,慕颂宁总觉得心头隐有不安。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一队官兵闯入院内。 王氏和沈随雨藏在远处,等着进去抓个现行。 见到这种情况,同时懵了。 “怎么会有官兵来?是你叫来的?”王氏将手中拐杖重重敲向沈随雨,“家事闹到这种地步,沈家还要脸吗?” 沈随雨吃痛,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让礼儿去找长清郡主和大哥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报官呢!” “况且,若是想闹得人尽皆知,直接在客房就好,又何苦多此一举让礼儿将她引到这里呢?” “……” 王氏眉心紧蹙,“现在怎么办?你现在跟我进去!” 沈随雨迟疑,“要不要等大哥来?” “等他来衣服都穿好了,万一不认怎么办?走!你跟我一起去!” 王氏拽着沈随雨,一瘸一拐便要往前走。 沈随雨道:“娘,等等,只我们两个进去太突兀。既然已经闹到这份上,不如再闹大些,让她彻底抬不起头,从此不敢再忤逆您!” 这边位置偏,人少。 沈随雨四下张望,跑到客房院门口喊道:“哎呀!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 不少人被喊声吸引。 有人还专门从客房探出头来查看。 十来个人跟着沈随雨王氏一起冲进了小院。 王氏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刚到门口,还未看清,张嘴就骂。 “你个贱妇!……” 但当她看清眼前景象时,后面的声音一下子被吞进了肚。 场面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慕颂宁衣服完好,站得笔直。 反而是刀疤脸男人被五花大绑,人似乎也在昏迷。 “你是何人?刑部抓人,你敢干涉?” 领头的是刑部侍郎左正,他冷眸看向闯进来的王氏。 王氏怔了一瞬,梗着脖子,“我来捉奸!你怎么只抓男的,不抓女的?” 这戏她必须唱下去! 左正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狗屁?这刀疤脸是悬赏逃犯,沈夫人发现犯人踪迹,及时报官,这才帮助我们抓住了这名逃犯!” “……” 慕颂宁幽幽开口,“老夫人发什么癔症?还没进来看清楚就喊什么捉奸,莫非和逃犯认识?想帮逃犯脱罪?” “还是说,你提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才会故意引了这么多人前来?” 跟过来要看热闹的众人听到慕颂宁的话,也纷纷疑惑。 “好生奇怪,明明大家都是听说有官兵抓人才来的。” “嘶……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 大家议论纷纷之际。 院里又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忽然出声,“怕不是这丑到家的刀疤脸是她们找来,陷害这位夫人的吧!难怪要引得我们来看热闹!” “这老太婆是不对劲,你看她跛着个脚,还跑那么快,定是有问题!” “这么一说,有点通了……这位夫人生得花容月貌,就算眼瞎了心盲了,也不会看上这个腌臜刀疤脸吧?” “……” 左正满脸严肃,质问王氏,“你和逃犯是否有过接触?” 王氏听到声音嘈杂,全是对她的指责。 且他们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免不得有些慌乱。 又见左正上前质问,便急了。 口不择言道:“什么逃犯不逃犯!她刚一进屋你就带人到了,能这么快到!……” “娘……” 沈随雨暗道不好,想阻止。 “我看你和慕氏这贱妇私下有勾连!你这么帮她,怕不是她的姘头!” 王氏压根不听,甚至试图用拐杖去敲打左正。 左正可不惯着王氏,“妨碍公务,袭击侮辱朝廷官员,把她给我抓起来,带回去调查!” 官兵上前,将王氏拐杖夺了丢在地上。 反剪住她的双手押解起来。 “你们!你们胆敢动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等我儿子来了,有你们好看!” 第11章 不能救 另一侧。 沈怀礼已经找到了沈卓云和长清郡主。 他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爹……郡主姨姨……娘……娘她……” “你娘又怎么了?”沈卓云不耐烦地问,“她让你来的?” “不是!” 沈怀礼连忙摇头,将王氏和沈随雨教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礼儿看见娘和一个男人进了一个房间,他们举止亲密,非同一般……” “什么?”沈卓云声音骤然提高,“你看清楚了?你娘怎么可能?” 沈怀礼眼泪“啪嗒”掉下来。 “就是娘,礼儿偷偷跟着他们走了很远,看见他们进了一个没人的小院子!不会看错!” “爹,礼儿带你去!” 沈怀礼一手拉着沈卓云,另一只手又去拉长清郡主。 “郡主姨姨……” 沈卓云此刻心情复杂,他下意识是不愿长清郡主一起去的。 “那种场面,恐污了郡主的眼睛,郡主……” 话还没说完,眼见着长清郡主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恶心!我才不去!” 她站起身,挥挥袖子,“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处理家事!” 沈卓云拱手,“多谢郡主。” 随即便扯起沈怀礼,急匆匆赶往现场。 小院中此时已聚集了不少人。 都已经站到院外了,将废弃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沈卓云远远停住脚步,“礼儿,你确定,你娘在那里面?” “好多人……”沈怀礼也被眼前的人吓住,他左右张望,开始寻找王氏和沈随雨的身影。 沈卓云心中急躁,便扯了一个路人来问。 “敢问里面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多人?” 路人一眼认出了沈卓云。 “你是今日那位贵人?也来看热闹?怎么没带护卫?” “看到大家都往这边,便好奇来看看。”沈卓云含糊应道。 路人笑道:“听闻是官差来捉人,有个老妇在里面闹事,非说官大人是自家媳妇姘头。” “什么?” “我来得晚,具体我也不清楚,您若认识那个大人,可以直接去同他打听,定比我看热闹的知道的全乎……” “……” 沈卓云忙摆了摆手。 有人认出他来了,他无论如何,便不能往前去了。 若不然,这脸面无处放。 沈卓云低着头,用袖子遮面,扯着沈怀礼往回走。 才走了十来步,忽地有人从背后拍了沈卓云一下。 沈卓云猛地一怔,不敢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大哥!大哥!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后面跟的人着急喊道。 沈卓云终于认出,这是自家妹妹沈随雨的声音。 脚步这才停下。 “雨儿,你怎么在这?” 沈随雨愁眉苦脸,“娘被抓了,大哥,你快找长清郡主救救娘!” “闹事的老妇是娘?你大嫂呢?” “也在里面。”沈随雨回答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沈卓云问。 沈随雨捡能说的简单说了。 “我和娘瞧见大嫂和一男人往这边来,便跟了过来。却不想,正巧遇上官兵抓逃犯,娘口不择言得罪了官兵,被抓起来了。我看那位大人所着官服,官阶比哥哥高,只能找长清郡主压他威风……” “啪!” 一个响亮巴掌甩在沈随雨的脸上。 打断沈随雨的话。 沈随雨怔住,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大哥,你做什么?” “做什么?”沈卓云道,“今日礼儿和你大嫂一起来庙中祈福,我就觉得有些怪。此刻才算明白,捉奸之事是你和娘策划的,只是不知为何,找来的人竟是个逃犯,是也不是?” “……” 沈随雨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们是要毁了她啊!”沈卓云牙根磨得吱吱作响,“说话!” “大哥,大嫂停了银钱,娘为家中开销头疼,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我不是说了,待你大嫂认错,便加倍补给娘!她怎就这么沉不住气?” “大哥,不是我泼凉水,大嫂不会认错了!若不然,她不会把事情做那么绝,你冷落她压根没用,只有这等丑事能绑住她……” “……” 沈卓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许多,恨不得再打沈随雨一巴掌。 沈随雨见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道:“大哥,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将娘给救出来!” 沈卓云思索片刻,果断摇头,“不,不能去!方才有人认出了我,若是找了长清郡主进去,就更乱了!不出半日,定要传遍整个盛京城!” “那娘怎么办?” 沈卓云长吁一口气,“娘只能暂且受些苦了。我会想办法,你去看住娘,别让她嘴快泄了我的身份。” “……” 王氏左等右等。 没等来沈卓云和长清郡主来救。 只等来顶着巴掌印回来的沈随雨。 王氏没管沈随雨脸上的伤,而是急切地问道:“你大哥呢?” 沈随雨将手心玉佩偷偷给王氏看。 然后轻轻摇了下头,示意王氏不要再闹,“娘,配合官差大人们查证,莫要再闹了。” 王氏眼眸猛地一缩。 认出玉佩是沈卓云随身带的那块。 沈随雨见过沈卓云,但并未来救她。 王氏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最终,王氏和逃犯一起被左正带走。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这才散去。 路上还在议论纷纷。 “还以为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敢出手打官差,未曾想啥也不是!” “我看未必,那老夫人衣裳料子可是上好绸缎,应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啧,想来有内情……” “……” 慕颂宁在寺中吃了斋饭,才不紧不慢回到沈家。 还未进门,便有两个小厮上前。 “夫人,大人在书房等您,请您过去,还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这两个小厮嘴上说着“请”。 但瞧他们这架势,压根不容拒绝。 慕颂宁知道,这是沈卓云提前授意过的。 若是她不同意,两人只怕动手也要将她带到沈卓云跟前。 慕颂宁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前面带路吧。” 沈卓云躲了她那么久,总算主动来找她了。 他们和离之事,也能在今日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