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主角不要丢[快穿]》 小天师(1) [编号030,你的任务已分配] [发现三个从A级世界逃窜的怪物,代号分别为:艳鬼、饿死鬼、债鬼,请系统获取它们的忠心值进行收服,相关世界坐标已发送] 030连忙伸出触手点击确定:[任务已接,申请穿越] 翻阅资料,系统030越看越觉得坐标眼熟。 等它进入系统专用穿越通道才意识到—— 这不是被它放置了三年的宿主所在世界么! 那只是个小小的D级世界啊!这么多A级怪物进入,宿主不会被它养死了吧…… 030在三年前绑定了一个刚死的仙君灵魂,对方性情温和,做第一个任务它不小心调错了穿越时间也没怪它,还说可以让它去做其他事,他会在那个世界按照原本剧情好好生活。 030一走就是三年,三年之期已到,030刚准备回去好好辅佐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就接到主系统给它发的紧急通知。 系统局要管理的小世界太多,退休宿主逐年倍增,现在A级以上的超危世界有好几个没有宿主常驻,隐隐有崩坏的迹象。 只能靠它们这些飞来飞去的辅助系统进行手动修正。 它们修正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怪物逃窜的速度,系统们每个身兼数职,忙都忙死了。 漂浮在通道中的粉色光球叹了口气,用延伸出来的小触手抹了把球脸,整理好心情,欢快地去找它的宿主。 … 030发现不对劲。 地图显示怪物所在的红点和它脆弱可怜的宿主所在的小粉点重合到一块了啊啊啊!! 030一边手忙脚乱掏出存储空间里的收怪道具一边呜呜呜地给宿主发警告:[快跑!宿主宝宝快跑!!] 与宿主的聊天通道沉寂了三年缓缓开启,030很快接收到宿主清越好听的嗓音,伴随着淡淡疑惑:[是三三吗] 030:[呜呜快跑!你身边好多危险的……] 话音刚落,它终于完成跟宿主灵魂识海的对接,同时也能看见宿主了。 这是某个郊外带院落的小别墅。 院子里繁花似锦,仿佛将最绚烂的颜色都倾洒在了这方天地。 紫藤花架下站着一个体态修长的青年。 阳光透过紫藤花细小缝隙轻轻落下,为那身丝绸质地的服饰镀上一层淡淡金辉,及腰墨发被松松束在身后,有种超脱世俗的雅致。 他双目轻闭,伸出去的手很快被身侧凭空浮现的红衣男子紧紧抓住—— 那男子容貌昳丽,眉宇间缠绕着幽幽鬼气,眼睛是妖异的深红。红色薄纱要掉不掉滑至臂弯,露出雪白的肩,动作妖媚,一看就是邪物。 艳鬼! 030吓得差点跟宿主断连。 哆哆嗦嗦想掏出收怪道具,却见这只艳鬼抓住宿主的手不是为了啃掉他的手指,而是放在怀里暖热—— 030像见了鬼……啊不,见了神一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师大人怎么又到外面来了 艳鬼矫揉做作的声音响起,刚要把这人白净好看的手指贴上胸口,这人熟稔地抽了回去,叫他扑了空。 哼~ 他不满地从鼻子里冒出一个音,稠艳精致的面容骤然被森森鬼气侵蚀,雪白的肤色发黑、发沉。 青年的眼睛仍未睁开,准确无误转向艳鬼,似是安抚:我有朋友来了,你稍等。 艳鬼鬼化暂停,顶着半张阴森可怖的鬼脸凑近青年,故意软着声音,像是撒娇:朋友我也想…… 大人的朋友岂是你配见的 艳鬼贴近青年的细白胳膊被一只大手毫不留情扭断,亦是凭空浮现的黑脸鬼冷冷乜了骚里骚气的艳鬼一眼,呈保护姿态挡在青年与艳鬼中间。 你! 是哇是哇。 靠在花架边的小鬼打着哈欠,抓了把草往嘴里塞:大人的朋友见了你要折好几年寿呢嘻嘻。 我长得这么好看,见我一面折几年寿算什么可惜大人见不到。 艳鬼哀怨地拉长尾音,咔嚓一声迅速将变形的手腕掰下来重新安上去:大人——你管管他们—— ……闭嘴,听你讲话都恶心。 哈哈哈哈好耶好耶,打起来打起来!黑脸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哪里能吃到吃不完的活鸡! 030:[] 030:[!!!] 它看到了什么!! 艳鬼、饿死鬼、债鬼,齐了! A级世界逃出来的怪物居然跟宿主是绑定状态!而且是[主仆]!忠心值都在80以上! 这是绝不会背叛的程度啊。 030呆了又呆:[宿主你……] 青年,也就是宁述歉意道:[不好意思三三,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有按原身身份好好生活,但这三只鬼应该不是这个世界会出现的吧未免他们害人,我就自作主张收了他们。给你添麻烦了吗真的很抱歉。] 麻烦不—— 030简直抱着宿主大腿感激涕零:[千万不要道歉呜呜!帮我大忙了宿主宝宝!!] 宁述松了口气:[那就好。] 030立即将这边情况哒哒哒写了一份长达千字的报告发给主系统,然后开始观看宿主这三年来的生活实况。 030是角色扮演部门里专门负责‘恶毒炮灰’板块的系统,它绑定的宿主去任何世界都只能以‘恶毒炮灰’身份。 为了维护世界稳定,它们这些系统必须绑定很多很多宿主投放到不稳定的世界里当npc,完成身份任务。 这个D级世界因为级别太低,已经很久没有系统和宿主降临,所以它‘查漏补缺’,觉得有必要来一趟。 翻开世界剧情对比宿主生活实况,030开始它的工作。 … 宁述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a市富豪的长子宁述。 原剧情中原身在十五岁那年因一场车祸失去双眼,再也看不见了。 人生天翻地覆,原身变得易燥易怒,经常无缘由发火辱骂身边人,将所有人拖进他的绝望之中。 他成年后不知在哪知道‘天师’的存在,认定自己的眼睛是被恶鬼偷走了,只要抓住鬼就能恢复光明。 于是找到白鹤山想拜老天师为师,但老天师以‘没有根骨’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之后原身阴差阳错拜了一位走邪门歪道的天师,那位天师告诉他a市有只恶鬼,若能收了这恶鬼就能为他找回眼睛。 这只所谓恶鬼也就是主角孟陬。 孟陬上一世被父亲政敌调包,孟家将政敌的儿子养在身边二十多年,而孟陬却在政敌家中备受折磨,当做打手培养,没有一天不是满身伤痕。 真相大白那日以为可以认祖归宗,可等待他的是孟家无休止的怀疑和厌弃。 反倒是那位‘假少爷’,不仅被孟家厚待,还被他名义上的养父视若珍宝。 孟陬被当成弃子与沈家联姻,沈大小姐心中所属正是孟陬的亲哥哥,自然百般嫌弃孟陬—— 最终竟对孟陬下药,是种能令他全身发热、满脑子只想着上床的药。 在他形容狼狈、面目狰狞时,沈大小姐将他掐死在床上,以此证明她对孟哥哥的爱偏激又纯粹。 孟陬死不瞑目,重生一世怨气冲天、恶鬼缠身。这恶鬼不是别人,就是前世孟陬自己的怨气。 剧情中,孟陬凭着俊美无俦的容貌跻身为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影星,他利用自身优势,通过电影上映来复仇。 凡是前世对他心存恶意的人这一世只要看了他演的电影都会死于非命,当然有天师被怨气吸引过来要收他,他的主角光环却是十分强大,道行越深的天师对他而言也就越补。 原身是其中下线最快的炮灰,连主角皮毛都没伤到。 一开始装成孟陬的粉丝给孟陬送花,实则其中夹了收鬼的黄符,奈何功夫不到家,对孟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后来又接近孟家人企图对孟陬下手,直接被孟陬养的‘孟陬’当补品吃了。 030本来的穿越节点在原身知道孟陬是恶鬼这里,这样宿主能最快速完成任务,结束第一个世界,也算是练练手。 谁知穿早了——早到原身都没遇到天师、不知道恶鬼这个事。 作为系统,030自然要严格遵循剧情走向,不能因为想让宿主完成任务就提前去见天师,所以只能等。 它看完了宿主生活回忆,发现这三年宿主果然是好好在扮演‘宁述’。 但是好像有些不对——! 刚穿来没多久就被白鹤山那位老天师找上门,并且拒绝了老天师收徒的提议。 嗯,没有剧情错乱。 宿主性格太好,跟原身家人冰释前嫌,现在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嗯,没有剧情错乱。 因前世是仙君的缘故,宿主对那些鬼来说是绝佳补品,导致主角提前注意到宿主。 嗯……没有剧情错乱,吧。 同时,030还看见宿主收服三只鬼的全过程。 艳鬼,是凭一己之力将C级世界生生提到A级的超危怪物。他与普通鬼不同,他没当过人,生于阴间彼岸花海,一种罕见的恶鬼。 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外貌迷惑,被他操控。他以虐杀生灵为乐,喜欢穿红衣,不惧阳光。 … 那日,城市上空被艳鬼疯狂溢散的鬼气笼罩,暗不见天日。 艳鬼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大开杀戒,在最繁华路段随机点了一个过路人命他当街撕开自己的胸膛挖出自己的心肝吃掉。 他的魅惑带有短暂‘无敌’效果,在此期间不会被任何事件打断。 也就是说这人哪怕撕开自己胸膛流血过多死了,他的尸体也会继续掏心的动作。 血色眼珠亢奋地盯着倒霉蛋,眼看要成功—— 倒霉蛋的肩膀被谁轻拍两下,接着那人问:不好意思,你知道311公交车车站在哪个方向吗 倒霉蛋未脱离艳鬼控制,僵硬转头。 是个闭着眼的年轻人。 他像是一阵风无声无息吹过来的,身姿轻盈,行踪不定。 留着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长发,被狂乱躁动的鬼气震得微微晃荡,像是水墨画中轻拂湖面的柳丝,自有一份安然恬静。 倒霉蛋回答不了他,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他也不恼,唇微动,嗓音轻柔: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你知道回去的路在哪就好了。 说着,青年的手又在倒霉蛋肩头拍了两下——缠绕在倒霉蛋心口的鬼气瞬间被那只孱弱漂亮的手勾出来,倒霉蛋呆呆往前走了几步,猝然倒地。 这是被种下鬼气的后遗症。 青年的眼虽看不见街边的高楼大厦,看不见地图上的路标,也看不到满大街形形色色的人们。 但他准确无误找准了艳鬼所在的半空。 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掌心握着了什么东西。接着手腕翻转,鬼气被‘送’了回去,重新浮在艳鬼周围。 ——艳鬼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个挽剑花的姿势,这人是天师,而且是不用木剑铁剑银剑就能催动法术的大天师。 刚来就给我送这么大的补品啊~艳鬼笑得花枝乱颤。 下一秒,他血红的鬼眼占据眼白,红影一闪,带着足以掀翻整个城市的狂风朝地上那道单薄人影袭去。 青年仍未睁眼,甚至那把无形无色的剑也消散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当万千鬼影撞上来,他不动也不惊,静静任由自身被鬼影包裹。 但狂风没有掀起他,也没有掀起他踩着的地砖,花坛里的叶尖都没动一下。 光是耳边凄厉疯魔的鬼叫就能叫人崩溃,这人居然还不睁眼,是个瞎子吧。 艳鬼逼至身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看清他被风吹到轻颤的睫羽,怒极反笑:我要是不吃了你,我以后就跟你姓。 艳鬼,宁述慢慢说,我认识你们这一支的鬼祖宗,他常去我的药园子里偷酒喝。 …… 药园子偷酒这人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疯子。 艳鬼不以为然,只想将眼前人撕成碎片。 宁述:他将他的眼睛当做酒钱。 当时他不愿意收,那只成天披着红纱的男鬼就走哪都跟着他,还偷溜到他打坐练功的地方,想趁他不备把艳鬼眼种到他腿间,说要监视小仙君不能犯色戒。 宁述最终将艳鬼眼种到眉间,他快死时艳鬼眼欲将他转化为鬼族救他性命,可惜失败了。 不过他的魂魄似乎在那时融合了三分之一艳鬼眼,正好能对付眼前这只艳鬼。 艳鬼冷笑。 鬼影眼看要把宁述的影子吞没,倏忽间——一道巨大的虚线出现在宁述面前,等到那条虚线缓缓‘睁开’,才发现那是一只眼睛。 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艳鬼,像是盯着有血海深仇的死敌,艳鬼浑身一震,周身鬼影尖叫着消失了。 … 瘫软在地上的艳鬼不住喘息着,柔媚纤细的身姿掩在浓烈美艳的红衣之下,十分勾人。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双目轻闭,睫羽轻垂,温柔悲悯,宛若神佛。 小天师(2) 宁述第一次见债鬼是在三年前的宴会中。 那时他刚穿来,系统发完世界资料就懊悔时间节点选错了,现在主角都没被孟家承认,还是林家少爷身边的保镖。 看完资料的宁述听它崩溃了会,安慰:[你可以先去完成其他工作,这里交给我。] 030是想这么办,它的任务太重了,但宿主这具身体双目失明,肯定诸多不便,它走了未免太…… 宁述:[放心,我会遵从剧情,不会提前接触主角,也不会更改世界线。] 030一咬牙,同意了。 它没想到它没走多久债鬼就逃来了。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温度骤降,坐在角落的宁述听见远处的女士一边抱怨好冷一边让人去拿披肩。 …… 他在适应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同时根据系统留下的现场图片熟悉周围环境。 搭在桌面的手指缓慢向旁边摸索,两分钟后,指尖终于碰到一个凉凉的硬物。 是刀叉。 宁述睫羽微颤,他并不着急拿起,而是仔仔细细沿着刀叉轮廓描摹,将它与图片中精巧的形象对应上。 他以前的世界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会‘发光’的地砖,没有能看见外面的窗户。 认知了这个小小工具,宁述攥着它往下去碰盘子。 接连四次戳到桌面,宁述唇角微微上翘,并不气恼懈怠,反而更多几分耐心。 这具身体是短发,穿着也很怪异,袖子紧紧贴着手腕,不似从前宽大柔软,但要干练许多。 他一只手轻轻护住盘沿,另一只手慢慢控制叉子在盘中挑面。 叉子很有分量,他总是不小心用拿筷子的力度去拿叉子,两次都没握住,叉子跌落,又要重新去拿。 这些动作对他而言本就十分陌生,何况眼睛还看不见,因此在旁人看来笨拙又滑稽。 噗嗤那个人在干嘛啊叉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居然吃进嘴里了哈哈哈…… 那是宁家带来的,你说他干嘛 就那个…… 说话者只说一半,剩下的话化作不言而喻的啧啧两声,正好能让不远处的宁述听见。 宁述没有理会他们,刚刚卷在叉子上的面滑进了盘子里,他需要重新去卷。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失败,旁人或许能吃完一盘意面的时间,他才将快凉了的面放入口中。 微辣的黑椒酱令他忍不住睁开眼,下意识想看这是什么食材,只是眼睛眨了眨仍一片漆黑。 好吧,他笑,系统发的图片也很逼真。 宁述咀嚼得之不易的佳肴,腕部熟练地活动着,准确无误按照方才成功的路径去挑起下一口意面。 突然,他鼻尖微动。 宴会厅内几种气味融合,每个人路过都能带起的一缕香风,餐桌上摆着的鲜花香,堆砌很好看的蛋糕塔的奶油香,清冽宜人的酒香,女士唇上的口脂香…… 以及自二楼飘下的血腥气。 宁述前世为瑶光仙君,住在西海边上的招摇山,负责为仙庭种植仙草仙药,守护能预知未来的神树,也为仙庭的仙子神君治伤。 他对气味非常敏锐,特别是血。 这血中还夹杂着幽幽鬼气,是厉鬼作祟 这个世界有天师,自然也有鬼,可今日宴会宾客多是人中龙凤,自有祥瑞之气,只有厉鬼才能在这种环境下伤人。 宁述答应系统不会更改剧情线,亦不该插手他人死活。 他阖上眼,低头继续去吃这盘面。 … 哥。 有人站在他身边,不情愿道:父亲让我带你去认识人。 林致知是林家独苗,也就是主角孟陬养父的亲儿子。 宁玦虽然才上大一,但已经在接触公司事务,跟宁父宁母出席各种场合。 他一直不喜欢宁述这个哥哥。 宁述出事那天是母亲生日,宁述是在回家给母亲庆祝生日的途中出了车祸,手术后性情大变,听见母亲声音就会破口大骂,骂她给自己带来噩运。 从此母亲再也没过生日,心中亦是自责,憔悴得化妆都掩盖不住。 家里人希望宁述能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人,十次宴会邀请九次他都不肯来,来的那一次还从头在角落坐到尾,不肯跟人打招呼。 宁玦只是完成父亲任务来问一声,反正宁述不会去,他们都习惯了。 好,劳烦你带路。 …… 宁玦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愣愣看着这人摸到椅边放着的银制手杖,缓缓起身,听他没有反应,这人还温声叫他名字:宁玦 我在。宁玦下意识应答,答完很是懊恼地抿紧唇。 实际上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宁述带路,只往前走就可以了吗宁述能跟上他的脚步吗……总不能需要他牵着宁述吧他才不要。 他第一次走路走得这么不自然,怕脚步声太小身后人听不到。 还好手杖点地的响动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 - 宁述发现宁玦带自己去的地方就是血味散出来的方向,他无声攥紧手杖,掌心被银制雕花硌得发白。 鬼气愈加浓郁,他甚至能感觉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角落偷窥。 … 房间内有几个男人,其中脱衣打人的那个就是林家独苗林致知。 躺在地上的人穿着跟侍应生同款的白衬衫,肌肉紧实,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前被汗湿的黑色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的眼神,躯体隐隐体现出的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丝毫未减他的危险性。 这人的确硬气,林致知冲着他腹部踹了好几脚,把人踹得吐血了也没听他吭声。 林致知怒极反笑,还要教训他,外面保镖敲门说宁玦来了。 ……行。面上凶狠一收,林致知随意抓了抓头发,夺过保镖手里的西装外套边走边穿。 见到门外绷着脸的宁玦,林致知笑了几声刚要上前如往常一样勾肩搭背,就见他身后跟着一个撑着手杖的青年。 林致知扬眉。 宁玦:这是我哥。 有所耳闻,一个脾气臭的瞎子。 林致知先前就听宁玦说过多次,有几次喝了酒听得恼火,都想把这瞎子从宁家老宅捉出来打一顿给宁玦出气。 现在一看——瘦是瘦得很,那张脸却没瘦脱相,精致得漂亮,眉宇间缠绕着丝丝病气,但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温和并不阴郁,跟宁玦的描述不大相似。 于是林致知低下头凑到宁玦耳边调侃:你哪个哥 宁玦烦死他这油腻腻的腔调,莫名有些心虚地看了宁述一眼。 双眸轻闭的人淡淡笑了笑,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说:宁玦只有一个哥哥。 林致知被他镇定的态度吸引,眼眸转到宁述脸上,嗳了声:你眼睛不能睁开么 宁玦不想宁述在这发火出洋相,刚要制止,就听宁述居然一点也没生气地答道:可以。 林致知得寸进尺:那你睁开我看看。 林致知的手看似懒洋洋搁在宁玦肩上,实则肌肉从未放松过,现在更是为了防止宁玦拒绝用了些力压着他。 …… 宁家是比不上林家,林家不仅有钱还有权,宁父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一个项目里搭上林家这条线。 宁玦知道林致知今天是非要给宁述难堪不可了,还打着为他出气的幌子。 宁述不介意被人看眼睛,他闭着只是因为看不见东西、眼珠总想转着去找声源,对说话者不大尊敬。 当他睁开眼,却半天没听见人声,他疑惑地叫了宁玦名字。 有谁呼吸急促一瞬,清了清嗓子说:哈,的确是个瞎子。 ……宁述微不可查皱了下眉。 宁玦有些没回过神。 他记得宁述的眼睛,骂人的时候会瞪得特别大,眼珠像是要冒出来,又黑又可怕,曾一度给他留下阴影。 但刚刚他看见的瞳孔颜色是一种浅淡的银灰,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情绪,也没有突出来,很好看地嵌在眼睛里,仿佛这才是这具身体本该有的样子。 宁述又将眼阖上。 林致知遗憾地啧了声:我带你家弟弟去玩了,你自便。 宁玦那声‘哥哥’还没叫出来就被林致知带走了,他回头看着那道温和安静的身影,心里不知怎么的怅然若失。 - 等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宁述拄着手杖转身,看向门没关的房间。 里面血腥气非常重,鬼气浓得几乎能凝成实质。 他犹豫再三,还是进去了。 宁述的腿踏入门中那一刻,趴在男人身边准备进食的债鬼龇了龇牙。 债鬼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幼年时期,外貌冰雪可爱、一派童真模样,这时的债鬼是报恩鬼,他会为迷茫的人指明方向、会带人绕开危险的路途寻找宝藏。 当他报恩完,会转变成成年时期,外貌像画中狰狞凶恶的金刚,高大魁梧、怒目圆瞪,腰间别着催命鼓,喜欢拿人皮做鼓面,是来讨债的。 眼前的债鬼是小童形象,只是周身黑气很重,应该是刚报恩过,马上转换成讨债鬼了。 而地上的人…… 系统留下的小程序提示:[检测到主角孟陬性命垂危,请问宿主是否上报] 宁述呼吸一滞。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主角会活到所有人都去死,怎么可能死在还没重生前 这只债鬼……怕是剧情线之外的存在,扰乱了剧情,影响了主角命运。 如果是这样。 宁述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收鬼。 … 这具身体没有一点修为,收鬼纯纯是耗费宁述本身的精魂。 债鬼被他强行固定在幼年期,正抱着他的腿试图啃他。 宁述疲惫至极摸索着沙发坐下,想起系统刚刚的提示,便用手杖推推债鬼:去将这里的急救箱找来。 闻言,债鬼抬头,没有眼白的恶鬼眼直勾勾盯着闭目轻轻喘息的人类:那你以后要养我。 唔。宁述没有养过债鬼,觉得新奇,强撑精神问,怎么养 你们人类对幼崽很好,会抱他们,亲他们,给他们买玩具,哄他们睡觉。债鬼奶声奶气,我也要。 宁述没有说话。 膝上一沉,是债鬼爬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脖颈被小小臂弯圈住,鼻尖蹭过债鬼柔软脸颊,带了些诡香。 债鬼咬唇,声音低了低:等到我满意,我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宁述的眼睛不能好,因为这是他的人设。 宁述摇头:不用。我可能没办法完成你说的所有事,但会尽量。 债鬼望着那双没有神采却非常剔透漂亮的眼珠,脸颊微红地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口。 在人类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他膝上跳下去,哒哒哒跑去找急救箱了。 …… 宁述茫然地摸了摸被非礼的左脸。 - 在债鬼的帮助下,宁述将伤重的男人搬到沙发上,债鬼主动将急救箱打开,把要用的药品拿出来递给他—— 宁述却还在扶着沙发背喘气。 这具身体常年不运动不锻炼,骨头都僵了。他刚刚搬主角还听见膝盖响了。 债鬼乖乖抱着药品等待。 宁述看不到人类,他让债鬼描述主角的伤状,并替主角把脉,一边把脉,眉头一边皱紧。 半晌,他沉默地移开手,捏捏眉心。他手边没有仙草灵药,能力有限,主角伤得太重了,必须去这个世界里一个叫‘医院’的地方。 他看过世界资料,医院连心病头疾都能治,主角的伤应该也没有问题。 主角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还有一些可能是自己造成的自毁伤,心理状况不容乐观。 你帮我去……宁述想了想,把一个叫尹修的人引来。 话音一落,宁述右边脸颊又被亲了下,那小债鬼一秒不耽误,亲完就跑,生怕宁述不准他再亲。 宁述无奈。 尹修是宁玦的助理,也是宁父心腹,这次也跟来宴会了。 - 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西装的年轻人匆匆进来,见到房中人才从被鬼魇住的状态中清醒。 债鬼嘻嘻笑着去踢他的裤腿,他毫无觉察。 尹修上一秒还在宴会厅与公司股东喝酒,下一秒就出现在二楼房间与性情古怪、不喜外人的宁大少爷待在一块,心中惊骇,但面上不显:……宁述少爷您怎么在这 大少爷闭着眼睛,语调平和:是有些巧了,我正好想找人送他去医院,你能否代劳 尹修过来一看,他常年跟在宁玦身边,自然认识林致知的保镖。况且这保镖经常受罚,做错一丁点事都会罚得特别重,若要硬说缘由—— 有人揣测这保镖是林总的私生子,林致知蓄意报复。 ……能,但这是林少的人,恐怕还得知会林少一声。 宁述觉得不解。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奴隶,怎么还对保镖管得这样严呢 宁述:有问题让他找我,先送人去医院。 都这样说了,尹修不好再推辞。 … 尹修转身去打电话。 两人都没看见沙发上的人睫毛曾动了一下。 小天师(3) 030将这段反复观看,确定是尹修送主角去医院,并且之后宿主跟主角没有其他联系,这才松口气。 宁述见饿死鬼是在孟家老太爷寿宴里。 宴会途中,孟成益低调宣布他还有个儿子叫孟陬,这也是主角重生后在众人面前第一次露面。 孟成益宁可被人说养小三出轨也不愿意否认孟琛是他儿子,孟陬出生年月被他改小一年,哪怕一定要有个私生子那也是孟陬。 更不谈以后孟成益还会跟林宏抢孟琛,将孟陬当趁手工具报复林宏。 而养了孟陬二十多年的林宏亦不顾孟陬死活,以孟陬设局,要孟陬和孟成益的命。 … 这是宁述穿来的第二年,他已习惯在黑暗世界中生存,对大多数现代物件也有了基本了解。 宁述本想像剧情那样拜那位心术不正的天师为师。 那天师起初洋洋得意狮子大开口要一百多万,钱刚到账就假模假样起了一卦,不知占了个什么竟是不敢收他,钱一分不留全退回来,连滚带爬跑了。 宁述只好对着这位天师留下的一些邪书自学成才。 此时宁述身边有两只恶鬼,一只比一只喜欢黏着他,未免牵连宁家人,宁述独自搬到郊外。 说到宁家人,其实宁母这些年面容枯瘦、精力不足是有只小鬼在她身边吸她精魂的缘故,包括宁家不如从前也是因为有几只赔钱鬼终日环绕在宁父身边。 宁述没有伤他们,他们却想吃了宁述——然后被艳鬼和债鬼单方面虐杀分食了。 看着眉眼越发艳丽的艳鬼与肚皮微微鼓起的债鬼,宁述蹙眉喝令他们从自己床上下去。 债鬼还想顶着天真可爱的小脸过来卖乖,被宁述拒绝:吃过鬼的嘴不要亲我。 就是,小嘴巴能亲得明白吗 艳鬼媚眼如丝,滑至小臂的红纱要掉不掉,露出一截莹白漂亮的腰线。 他从床尾爬到床头,红纱轻轻笼盖宁述的腿,娇嗔着:大人我来~ ……你也走。 艳鬼不依,仗着自己刚进补过实力大增,恶鬼眼一开就想扑过去勉强勉强温雅正直的小天师,然后被小天师那把无形的剑逼退,眼神灼热盯着小天师起身下床。 他舔了下唇。 等剑气消散,他轻哼一声,在债鬼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直接趴在小天师躺过的地方,对瞬间变脸的债鬼耀武扬威。 宁述不愿与宁家人有过多牵扯,毕竟剧情中原身与他们并不亲近,甚至为了收服孟陬这只恶鬼还妄动宁家人的命运,让宁家最终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但宁玦在那场宴会结束后一直与他强行保持联系,宁述若不接他的电话他第二日必定登门拜访,当面逼问宁述为何不理他。 宁述的眼睛看不见,他就强行攥着宁述的手指摸他的脸,让他面上紧绷的肌肉替自己传达愤怒。 你不接电话我就会想是不是出事了,妈妈让我照顾你,能不能别让家里人担心! …… 宁述指关节下意识蜷缩。 这小孩的脸很烫,过热的气息胡乱喷洒在他腕部,好像真是气得不轻。 他莞尔:好,我答应你。 宁玦本该愤怒这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但看着这人半是宠溺的淡笑,又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贪得无厌。 他悻悻松开宁述的手,不经意瞥见这人指间的红,才后知后觉自己抓得太重。 ……这人疼也不说,没脾气么明明以前那么讨人嫌,看谁都不顺眼,逮谁咬谁。 宁玦站在原地拧巴了好一会,却见这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摸索着给他倒茶。 ! 宁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面颊发烫地抢过宁述手中茶杯,自己给自己倒满喝掉。 水珠溅到宁述袖口,晕成深色,宁玦表情僵硬,唇瓣始终抿着。 直到要告别宁述的小院,宁玦才小声说:对不起。 宁述摇摇头,闭目站在院门口,一直等宁玦的车离开才转身回屋。 之后一年,宁玦与宁述越走越近,他很喜欢给宁述打电话,因为每次打完电话心里的烦躁感都会莫名其妙消失。 他想是因为宁述离这些勾心斗角很远,住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心态平和,这种状态能感染他。 这次孟老太爷寿宴也是宁玦做主带宁述过来,他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有个哥哥。 刚带宁述入场,就有认识宁玦的人端着酒过来与他交谈。 那人根本不关心宁述是谁,拉着宁玦说生意上的事,宁述主动提出去别处转转。 ……那我等会过去找哥哥。 宁玦想让尹修跟着宁述,但转头没看见人,不免一阵恼火。 这时哥哥已经走远了。 … 宁述并不知道自他进来就有道恶意满满的目光跟随着他。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刚要落座,忽而耳尖轻动,听见椅腿擦过地面的响动,他顿了顿,重新站稳。 有人遗憾地啧了声,赶走侍应生,笑:怎么不坐啊听到了 是林致知。 宁述没说话,杵着手杖想绕开他去别处。 林致知下一句话令他停住脚:如果站在这的是宁玦,他哪怕听见了也会坐下。 …… 见这人微微朝他侧眸,白皙精致的侧脸被灯光映成朦胧的影子,像一块完好的玉摔碎一个角,摸起来不再柔润。 林致知心中一阵诡异的满足:生气了那你心疼心疼你弟弟,下回他叫你出来玩,你答应就是了。 宁述慢慢转身。 林致知唇角弧度渐深,刚要再说几句,却见这人双目睁开,浅灰眼眸静静凝视着他……他旁边。 瞎子当然找不到他的位置,看偏了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林致知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能看见他的东西盯着,盯得他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 你…… 不要再欺负我弟弟。宁述手杖轻点两下地面,林致知骤然回神。 那种头皮发麻的惊惧感仿佛还残留在他身体里,令他半天说不上一句话。他直勾勾望着这人合上眼离开。 … 走到偏僻处,宁述停下脚步,对脚边露出恶鬼眼的债鬼说:别对他下手。 林致知的态度激怒了跟在他身边的两只鬼,险些在这种场合现原形将林致知吃掉。 甚至债鬼已经在吃林致知的影子,这对林致知寿命会有影响,宁述用手杖点地震动了地砖,也是警告债鬼不准乱来。 ……还想借此跟宁述讨要抱抱的债鬼委委屈屈抱住他的小腿,用不会啃伤他的牙齿啃着他,似乎在解馋。 宁述还未来得及阻止,就有一只阴冷惨白的手抓着债鬼后颈将其强行从宁述腿上扯开,轻飘飘丢下二楼。 下一秒,债鬼四肢并用,跟个灵活的壁虎似的沿着栏杆旋转爬了上来,恨恨瞪着红衣男鬼。 艳鬼小模小样白了债鬼一眼:大人说的话你都不听,真是过分。 ……宁述懒得说他刚刚把嘴巴张到能直接吞下林致知的事。 艳鬼歪头说道:大人来这,是因为有恶鬼吗我感知到了,他在附近。 宁述颔首。 艳鬼瘪瘪嘴:饿死鬼有什么好捉的,没我长得漂亮,也没我有用。 说完,艳鬼就等着小天师问他‘什么用处’,他一定要绘声绘色给小天师讲讲,最好今晚就能用到他。 债鬼重新爬到宁述腿边,一边咬手指一边含糊说:我已经跟大人说了,那鬼是和我们一样从其他地方来的。 上次债鬼为了吃到孟陬灵魂故意给孟陬使绊子让他被林致知打个半死。 这次饿死鬼同理,他也想吃孟陬的灵魂,何况孟陬身边还有对鬼来说大补的恶鬼。 系统没有回来,宁述不确定从异世界来的饿死鬼与这个世界的主角谁更厉害,所以答应宁玦邀请来了宴会。 饿死鬼……宁述认知中的饿死鬼属于‘贪鬼’一类,永不知足,驯养很难,随时可能反噬主人,只能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不过。 宁述低下腰,在腿边啃手指啃得正欢的债鬼脑袋上摸了摸。 债鬼虽然被摸得很迷茫,但还是欢喜地蹭蹭人类掌心。 你可以带饿死鬼去找香火吃吗 饿死鬼对食物的需求无穷无尽,恰好幼年期的债鬼如送财童子一般最能实现愿望—— 而且现在的债鬼被固定在幼年期,也就是能一直散财。 鬼能食香火,也能吃人类的情绪、寿命,前者对他们其实是补品,只是恶鬼嗜杀喜鲜血,按耐不住杀人本性。 宁述想用香火撑到系统回来,让它处理这三个来自异世界的鬼,实在不行,他再以精魂灭鬼。 只是他的魂魄有些弱,可能灭完这三只大鬼就要散了。 债鬼眨巴眨巴眼睛,默默把殷红的嘴撅起来。 … 艳鬼面无表情看着债鬼蹦蹦跳跳跑远,面无表情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动静不小。 宁述轻轻摩挲手杖上的花纹,思绪发散,想着恶鬼牙也是入药的好材料。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条件给他炼药。 正在此时,身旁的艳鬼突然隐匿身形,空气中的鬼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增强数倍。 宁述感知到这鬼气陌生,很有可能是饿死鬼来了。但同时他又没有嗅到小债鬼的气息…… 奇怪。 恶鬼与恶鬼之间有特殊吸引,既是同类对同类,也是食客对食物,小债鬼不可能找错地方。 那来的鬼是—— ‘哒、哒、哒’ 周遭诡异地静下来,只听见皮鞋踩出沉稳又清脆的响。 鞋底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地砖在无形哀鸣、颤抖,仿佛这座二十多层的建筑要承受不住他的降临。 终于,那声音停在宁述面前。 宁述的眼睛看不到人,能看见鬼,此时——他明知眼前有只恶鬼,却只能看见一团非常模糊的黑雾。 黑雾中似乎有人脸在挣扎,若隐若现,偶尔露出过于扭曲的肢体和五脏六腑,像一个被拆散揉碎的人在里面滚来滚去。 他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天师都收不了这只恶鬼了,它没有形,是怨气所化,会随着人的怨气越来越强大。 也就是说人的怨气不消散,这只恶鬼也不会消散。它不是普通的鬼。 按照系统局对各个世界的危险等级划分,这个世界不该是D……宁述稍稍一想就悟了。 因为主角的怨气只针对前世害他的几个人,而不是整个世界,危险性跟高危世界无差别杀人的怪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但不代表这只怪物的实力是D。 宁述攥紧手杖,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具身体无法面对这么强的压迫感,即使对方什么也没做,善恶不明。 需要我带你去见你的家人吗。 一道低沉男声缓慢响起,你弟弟在找你。 宁述喉间发痒,忍不住掩唇轻轻咳了几声,再开口,嗓音微哑,听起来还挺严重:不用,多谢。 是他想多了,主角的实力不可能畏惧饿死鬼。 若债鬼畏惧饿死鬼,则债鬼不会主动在饿死鬼面前出现。 而债鬼实力与艳鬼相当,艳鬼第一时间因为本能惧怕隐匿了,说明他与主角的实力相差悬殊,几乎没有一战之力。 说不定还是宁述阴差阳错救了饿死鬼,不然主角饲养的恶鬼直接就能把饿死鬼给吞了。 ……所以这是来找他算账了么。 听话音,又不像。 宁述思忖间,浑然不觉身上压力小了很多。 男人不动声色撇了眼身旁桀桀桀笑个不停的恶鬼,那恶鬼立即收声,缩进黑雾里不出来了。 好。 孟陬应了声,却并不离开,像是要守到他改变主意。 宁述试探性地往前走一步,孟陬没动。 那……再见宁述再度试探。 良久,男人才回一声:再见。 宁述拿不准主角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目前不应跟主角有太多接触,便拄着手杖慢慢离开。 宁述并不知道他刚走几步,缩进黑雾里的恶鬼就不满地长出一个跟孟陬一样的脑袋,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哇哇叫,被男人一把抓住嘴巴,毫不留情揪了下来。 丢在地上的恶鬼嘴很快化作一小撮黑雾散了。 别吓到他。男人呢喃着,会吓跑的。 黑雾又哇哇叫了几声,一口吞掉带有小天师气息的空气。 小天师(4) 离主角越远,嘈杂人声也离他越近,像从寂静的无人之境走回了宴会厅。 这具身体不能视物,所以宁述耳力比别人要稍敏锐一些,在混乱人声中听见了宁玦的名字: 还说呢,上回我叫的那个亲了宁玦一口,他恶心得酒都吐了出来哈哈哈……诶宁玦,我这么碰你你想不想吐啊 有人的呼吸重了。 回头林致知过来了你就完了。 那人笑了一阵,应该是还没松手,带着一种故意招惹的语气问:林致知人呢我看他进来了。 …… 宁玦现在才读大二,先前上头有个哥哥,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宁述出事以后他也一直在学校学习,现在骤然接触跟宁述同龄同辈的人,很不适应—— 这群人至少比他大了六七岁,有固定党羽,都吃过玩过,看宁玦跟看误入狼群的小绵羊似的。 宁父可能知道宁玦跟这群二代们结交要受点委屈,无非是打击打击他的心气嘛,还能怎么着 但想不到打击心气的办法居然是…… 手杖点地的声音被人声与音乐声覆盖,端着酒的侍应生会自动避开闭着眼的宁述,旁边说话的人也会突然停下交流看向宁述,等人走远了再窃窃私语。 他沿着宁玦或停滞或屈辱的喘息往前,终于走到宁玦身边。 宁玦毫无觉察,还在强忍着不把腰间那只手拍下去。 突然有另一股力出现,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做成——腰身一空,他看见上一秒还在笑的人不笑了,不善看着宁玦右侧。 宁玦以为是林致知,但林致知不可能只满足于扯开对方的手,一定会阴阳怪气讽刺几句。 直到他回头望见双目轻闭的青年。 ……哥。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先一步挡在宁述面前。他不想让这群说话难听的人盯住宁述。 宁述没有说话,抬手按住宁玦僵硬的后背,将他的背轻轻按直了一点。 你哥那个瞎子 果然,手被拍开的人嗤笑:怪不得提你哥的名字你总不高兴呢,是我我也不乐意。 我没…… 宁玦急切要否认,背上那只没有离开的手轻拍两下,再看哥哥微微上翘的唇角,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 宁玦定了定神。 我跟宁玦有话要说,失陪。 宁述对其他人站着的方向颔首示意,唯独不‘看’手脚不规矩的那人,牵着乖下来的弟弟离开。 … 宁玦不是第一次被人扯着走。他不想去那些会所,不想参加一些聚会,总会被人强行搂着肩膀拽着胳膊进去,但—— 他低头看着这人干净修长的手指,心里没有一点排斥。 青年走得很慢,抬腿前总有一声手杖碰地的响,不疾不徐,有种独特的韵律感。 他不知道青年要带他去哪,却没有不安。 宁述停在一张摆了蛋糕塔的桌前,在这里能闻到一些女士香水的味道,比那些男士嘴里呼出来的酒气好闻。 也没想那么复杂,他觉得吃点甜的可能会淡化刚刚的不开心。 这是从前在一个爱生气的小妖怪身上获取的宝贵经验,对方一吃他喂的灵果就不生气了,还蹦蹦跳跳的,都是甜灵果的缘故。 宁玦,你认识孟琛吗。 宁述递出去的小蛋糕被接住了,很快听见面前人吃东西的轻响,他随口问道。 ……唔,见过几面,他平时露面少,不怎么跟那些人玩。 宁述点头。 难得听哥哥对谁感兴趣,宁玦绞尽脑汁想了想,又说:之前听人说他身体差,小时候出过什么意外所以孟家人把他看得很紧。今天孟老太爷过寿他都没来,也有人私底下猜测他早就知道要多一个‘弟弟’,所以故意不来,免得尴尬。 有理。宁述又点头,你吃慢点。 宁玦不好意思地笑。不吃东西还好,一吃就觉得饿,这家酒店做的小蛋糕还挺好吃,奶油淡淡的不甜腻,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之后宁玦一直跟宁述待在一块。 宴会结束后,宁父不好当着宁述的面责怪宁玦,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就匆匆上车走了。 没被父亲呵斥,宁玦紧张的身体略略放松下来。 车内,宁玦看向身旁侧目‘望’着窗外却又闭眼的青年,路边夜色与灯光如一幅明明暗暗的流动画卷,虚虚映在他面上,无声喧闹,试图扰乱那种平静。 这人看似沉溺在其中,静静听它们的声音,实则抽离在外,随时能当个满意的看客转身离开。 宁玦以前不喜欢回家这段路程,回去要面对苛刻的父亲、抑郁的母亲,如一潭死水却灯火通明的家里,虚伪得随时能幻灭。 但今天宁述会陪他一起回去,父亲不会骂他,母亲也不会在他面前哭泣,他还能跟宁述吐槽那些奇葩,问一些他不懂可宁述知道答案的问题。 冰冷冷的心脏像被泡在能疗愈的热水里,躯体都能鲜活几分。 他喜欢宁述出现。 - 看完宿主这三年的生活实况,030十分感慨。 宿主对突发危机(异世界来的恶鬼)处理方法太成熟了,一般新人宿主哪有这个反应速度! 而且对主角也是敬而远之,完全没有破坏主线剧情! 简直是天选宿主圣体! 但这三只异世界的鬼估计只能等宿主离开那天一起带走了,他们对宿主忠心值挺高的,暂时无法分割。 目前剧情进展到孟陬拍摄第二部电影阶段,马上该到宁述出场了。 宁述对扮演任务提出两点:[装成目标粉丝给他送花时,我可能需要把原身绘制的‘驱鬼符’换成‘昏睡符’。] 他前世是得道仙人,亲笔绘制的符纸非原身这种入门级的新手能比,很有可能对目标造成伤害,就与剧情不符了。 030:[有道理!] 宁述:[接近目标家人时,我建议先帮孟家的保姆管家去除霉气,吸引目标注意,再进一步激怒目标,可保万无一失、一定被他杀死。] 孟家的保姆管家因为跟主角和主角要报复的目标待得时间太长,结局也不太好,的确是遭受无妄之灾的炮灰,保下他们也不会影响剧情,还能激怒主角—— 第一次合作030也不想打消宿主的积极性,所以它回复:[就这样办!宿主真是太棒啦!] 得到系统的赞扬,青年轻轻提了下唇角,笑容清浅。 院子里闹来闹去的三只鬼突然噤声,直勾勾注视着他的面容。 030后知后觉想到,宿主被主角孟陬杀掉的时候,这三只鬼会不会发飙啊 - 这天,宁述正在小院子里给花浇水。 艳鬼极其喜欢他的花圃,总要来前院闻花,或附庸风雅吃几片花瓣,企图让自己浑身泛着花香—— 奈何他是鬼,花被他一闻就要蔫,因此小债鬼自告奋勇来当花圃的守卫者,一看见艳鬼出没就把他赶走。 两鬼经常为一朵花打得天昏地暗。 一旁的饿死鬼则趁机捡起地上零落的花瓣塞到嘴里,丧气地嚼着。 [任务一:请完成第一段剧情,倒计时0:59:59] [任务说明:扮演目标粉丝将符夹进蓝玫瑰花束中送给目标,确保目标接下。] 030:[下一个任务应该是去主角家里看符有没有起效,然后被主角养的恶鬼伤到,仓皇逃窜!] 任务一很简单,主角今天正好搭乘飞机回a市,他去机场接机,像那些粉丝一样把礼物送给主角的助理就好了。 大人要出门 跟小债鬼打到一半的艳鬼分了个身飘至宁述面前,目光灼灼盯着宁述穿外套,似乎很想将宁述的手取而代之。 ……嗯,去机场。宁述并不知道自己穿个外套有什么好惹鬼的,他温声交代,在家不要乱跑,给小饿的零食已经点了,提醒他去吃。 小饿就是饿死鬼,零食就是香火。 饿死鬼还在睡觉,醒了就要找东西吃,他找东西的速度很慢,恶鬼又没什么耐性,怕他找烦了直接出去吃人。 为了防止这些来自异世界的恶鬼伤人,宁述每个月最大的支出就是香。 养个饿死鬼果然不容易。 那小鬼不能去也就算了,我也不能去嘛艳鬼哀怨地跟在宁述身后。 宁述:下次。 若下次大人食言呢艳鬼盯着他。 宁述嘴角微提:你也不能拿我怎样。 艳鬼喜欢这个玩笑。小天师知道就好,他已经很宠着小天师了! 他一边咧嘴笑一边哼哼唧唧,送宁述上了车,笑容才渐渐消失。 - 去机场的路上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毕竟机场也在郊区。花是早就准备好的,宁述家中每天都有新鲜的花,有时是宁玦送的。 司机起初听见他要去机场连忙要打电话给宁玦,被宁述拦住,说自己只是去接人才避免乌龙。 诶怎么这么多人…… 司机吴叔扶着单手抱花的宁述上了台阶、进入候机大厅,看见乌泱泱一片人和维护秩序的保安,疑惑地瞄了好半天。 吴叔,等会他们往哪走您也把我往哪扶,他们把东西交给谁,劳烦您也将我带到那个人面前。宁述微微笑着,这花是给他的。 好好好。吴叔聚精会神盯着,生怕错过宁述说的‘那个人’。 直到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开始往一个方向‘蠕动’,吴叔哎呀两声忙护着宁述往哪个方向去。 来了来了来了—— 哎!来了! 吴叔的声音和粉丝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吴叔也在追孟陬的错觉。 哎哎我也有礼物!那个小伙子你等等…… 吴叔担心宁述被挤到一直不敢蛮力往前去,眼见那个收礼物的人要走了,他急了,粗着大嗓门一声吼,吼得周围人安静几秒,孟陬的助理也愣了。 助理越过人群看见一个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表情呆滞几秒——然而他什么大场合没见过,很快挂上客气的微笑摇头,示意不收了。 就在此时,宁述耳边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是在一次宴会中听到过的、皮鞋踩在地面的响。 四周乱糟糟的人声如潮水退去,吴叔紧紧护着他的手臂轻了、散了,只留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像是一瞬间全世界从他的世界撤离,这一人又不容拒绝地入侵,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停在他面前,带着熟悉的黑雾,近在咫尺。 这是送给我的男声问。 宁述感觉这人至少有一米九,比他略高一些。黑雾中翻滚的脸比上次清晰,宁述看清了,这分明是—— 宁述这具身体的脸。 ‘他’没有做痛苦狰狞的表情,而是闭目喘息,两颊还泛着深深的红,像是喝醉了酒,也像是沉溺在某种欢愉中无法自拔。 宁述沉默片刻,男人也静静等着,沉沉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羽上。 他与孟陬只见过两面,若直接开口问跟在你身边的鬼怎么变成我的样子做这种事——一定很像个疯子。 这只鬼是前世孟陬的怨念,黑雾中出现宁述的脸,是否代表宁述也被当做孟陬要报复的人之一 希望这个猜测是真实的,这样他任务完成的几率会提高一些。 宁述无声叹息,回复孟陬:嗯,欢迎你回来。 你是我的粉丝 宁述只觉这问题太好了,正好契合任务中‘扮演粉丝’,不必他费心去提孟陬演过的电影、表露喜爱:嗯。 他怀里的花被人接过,指尖也被人同时碰了下。 宁述睫毛轻颤,唇慢慢抿住。 他听见孟陬闻了闻花,说:很香,谢谢。你刚为什么叹气 ……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这个样子没办法把花送给你。宁述轻笑,大家都很热情,都想见到你。 他把自己也归于‘粉丝’中的‘大家’行列,算是进一步向任务判定程序说明自己‘扮演’了粉丝。 [任务一已完成,您获得的评分是S,请继续努力] 030:[好耶!!最高评分!] 宁述还没来得及高兴,忽而被人抱住。 毫无防备的宁述:……! 他送的花抵着他,跟他一起被男人抱得很紧。 他闻到男人外套上的香水味,皮革调的男香,奢靡性感,丝丝缠绕的轻盈花香浮动,很容易让人联想欧洲古典画里的贵族男士。 还好这个拥抱转瞬即逝,男人话音如刚刚一样冷漠,仿佛被抱是宁述的错觉:我走了,再见。 他又在原地停了停,见宁述没有跟他说再见的意思,才抱着花离开。 … 周身声音又恢复了,吴叔手臂紧紧护着他。 那助理人真好,过来亲自把花抱走了。哎。吴叔感慨着。 宁述笑了下。 - 见孟陬抱着那束花,助理本想接过来跟那些礼物放在一起,但孟陬手避开,面无表情,助理就明白这是他要自己抱着了。 上了车,孟陬将花放在身边的座位里系好安全带,黑雾在花间飘来飘去,在吃小天师碰过的花瓣。 指腹摩挲着被黑雾啃得残缺的花,男人眉心有了褶皱。 他一把揪住仍不满足的黑雾,手直接伸进去,将它吞掉还未消化的花瓣抢出来,重新放在花朵上。 黑雾yue得不断挣扎,男人的手就跟铁钳一样死死掐着它,令它不服又无法反抗。 ……不准显示他的脸。男人掏了好几次终于把它吞掉的花瓣都掏了出来,冷冷命令道。 黑雾变得比以前更黑更大,因为其中不止有前世怨气,更有他的欲念。 黑雾显示的不是幻觉,是他心底最阴暗的东西。 他知道小天师看见了,所以对黑雾十分不满,几乎想将它撕碎。 黑雾哇哇叫着,很快从花束中抽出一张黄符,眼看要吃下去—— 孟陬直接没收。 黑雾:…… 小天师(5) 车停在小院门前,宁述没让吴叔搀扶,杵着手杖慢慢下车。 吴叔注视他走进小院,心中感慨万千。 给宁家开了十几年的车,吴叔也算看着宁述长大。 意外刚出的那段时间,宁母日日夜夜以泪洗面,也提不起笔继续自己的艺术事业。 她不放心护工,亲自去医院照顾宁述——宁述一开始情绪非常容易失控,对着她又骂又叫,像个疯子。 后来他不骂也不叫了,装作不小心把热汤泼到她手上,把重物往她脚上推,诸如此类。 起初宁述不承认是故意的,直到他们告诉他有监控,他恼羞成怒,说宁母活该。 渐渐地,宁母无法面对表情冷漠故意想要她得到报应的儿子,心情抑郁,多病缠身。 宁述则一脸讥讽,说她终于装不下去了。对质问他的父亲和弟弟也是十分不屑,让他们别管他,反正他们也不喜欢废物,装模作样何必呢。 宁述出院后,宁家上下都如履薄冰,唯恐哪里做的没让宁述满意。可他仍是三天两头在家里摔东西,甚至想掐死宁母养的狗。 他觉得宁母养了狗才不见他,不对他好了。 他苛刻地要求身边人尽心尽力对他好,少一分都是虐待,嘴上永远能挑出错,家里换了好几拨护工和阿姨。 突然有一天,他开始说家里有鬼。 这鬼偷了他的眼睛,偷了他的运气,他要找天师学驱鬼。 上当受骗数次,宁家人不敢管他,怕他又觉得他们要害他、不想他好。 这种状况持续到三年前。一位自称白鹤山老天师的老者上门,说要请宁述上白鹤山。 宁家人以为是骗子,结果查了这老者底细,发现他跟a市好几个大家族有生意往来,竟然有真本事。 宁述拒绝了。 老者连着半年上门拜访,惊动几个大家族里的老太爷,还为这事跑了宁家一趟亲自劝说,宁述仍是拒绝。 老者遗憾离去。离去前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说他们宁家以后要改命。 这句话有多种理解,其一是宁家自己的命要改,其二是宁家改别人的命,其三是宁家要改世道的天命,究竟哪种,老天师没有多说。 只是宁家这位双目失明的少爷脾气却改了。 他不再以使唤别人为乐,而是选择什么都自己来,连走路都不要人扶了,请宁父依照身高定制手杖,整日在家练习走路。 后来提出搬出去也并非带着怨气,反倒言辞有理地与宁父协商。 那是有生以来宁述第一次坐下来跟人聊天,宁父面上不显,当晚在书房枯坐一夜没睡,第二天就给宁述买了郊外的房子。 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宁述,是一个能拄着手杖慢慢行走的温和青年。他甚至能跟宁玦参加宴会,能安慰宁母,能与宁父谈些生意上的事。 那些因双眼失明带来的不便与习惯黑暗世界的痛苦,被他很好地隐藏在郊外小院里。 … 走进小院里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沉稳,他看不见,所以每一步都很用心。 小院中生机勃勃,花草难免长到路中——当吴叔望见青年熟稔避开一朵挡在前方的小花,恍惚间以为青年的眼睛是好的。 - 没有系统提示,只是宁述每天都会用身心感知植物们的生长、呼吸,唯手熟尔。 宁述今天站的时间比较长,腿有些隐隐作痛。他摸到窗边的藤椅坐下,抬手揉捏酸软的膝盖。 不多时,一双冰冷冷的手碰了上来,接替他的动作。 艳鬼半跪在他腿边,瘪着嘴,一脸不开心,但揉腿力道适中,并未趁机报复。 宁述便放松身体躺进藤椅中,笑着问:怎么了我出门前不是好好的么 ……哼。 如墨长发倾泻,随意垂落身后,红衣轻薄柔软,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雪白躯体,眉梢的媚意糅合点点春情,眸光流转,轻易能勾人昏了头。 这样一个尤物温顺又娇媚地跪在你面前替你捏腿,哼出的气仿佛都带着兰香,怎能不心动 小天师却是双目轻闭,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随时能抛下尘世入梦。 艳鬼痴痴看了会,似是玩笑般问:大人是不是更喜欢强大的恶鬼 …… 这些时日我听大人的话没去外面胡作非为,也乖乖跟小鬼一起吃香火,实力的确不如那只恶鬼。艳鬼咬唇,眼底有浓烈的不甘心,大人若想要一只强大的鬼,我也可以。 你,宁述顿了顿,怎么会这么想 大人让他抱了!我看见了! 终于说到关键点,艳鬼委委屈屈抱住小天师的一条腿:那只鬼还对大人在意的人施了障眼法,大人也不生气。换是我,大人必定要罚我不准上床…… 宁述:…… 越说越怪了。 宁述缓缓坐起来,抬手在艳鬼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当做说错话的惩罚:本来我也不准你上床。你有你的房间,何必非跟我挤在一块。 我是鬼,才不会挤大人。艳鬼反驳。 艳鬼身体单薄,体温又低,被鬼抱的滋味不算好受,不过宁述没有挣脱他,否则这鬼又要闹了。 宁述知道这三只鬼是强行按耐本性没有伤人,整日吃香火是有些委屈,便在其他地方多了点纵容。 你已经很强大了。宁述说。 艳鬼不服:那大人怎么抱他不抱我 ……你在抱着呢。 是抱大人!艳鬼不仅不松手,反而抱得越紧,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大人闻不到吧大人身上全是那只恶鬼的味道,一般的鬼闻了都不敢靠近了! 那只鬼居心叵测,分明是想把我们都吓跑好独占大人! 宁述还真不知道。他新奇道:鬼气还有这种作用 看吧看吧!艳鬼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大人果然喜欢强大的鬼!! …… 宁述哑然失笑。 艳鬼见他笑,闹得更厉害,说什么都要抱他。 我也要变强大,这样就能好好保护大人,让大人忘记我上次……上次跑掉的样子。 上次初见恶鬼,本能驱使艳鬼逃跑。那时他跟小天师不算亲近,还没到能以命相救的程度。 现下他却有些嫌弃那时的自己了。哪怕站在小天师身边呢小天师这么好,也不会让他平白送死的。 我本来就什么也看不见。 宁述微微笑着:我只知道艳鬼一族姿容艳绝,无论是跑是走都十分好看。我没看到反而是我的损失。 被小天师夸赞,艳鬼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大人就会说这些话,我才不信呢。 他松开宁述的腿,继续揉着。 小天师待人温和,对自身却残忍。明明能捉几只鬼命令它们当‘眼睛’,偏要自己摸索。 何止摔出来的腿伤,磕磕碰碰,甚至不小心碰到烧开的水壶、被烫伤……不计其数。 因为身边环绕着三只恶鬼,大人尽量远离每一个人,平时极少出小院,也极少见家人。 若非大人魂魄强大,早就被他们这三只恶鬼所带的怨气克死。现在能只是虚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只恶鬼……非常厉害,真到了大人身边,艳鬼敢肯定自己以后没机会接触大人。 还没成为大人的鬼呢,就先把鬼气散得到处都是,何其蛮横、何其霸道。 艳鬼表面被哄好,实则杀心已起。 他凝视着小天师白皙漂亮的手,眼神狂热。 - 夜幕降临,任务二也快发布了。 吃完饭的宁述想到今天的那个拥抱,问系统:[主角有伴侣吗] 030被他问愣了。 宁述:[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030:[emmm……是这样的!宿主知道扮演系统的使命是扮演npc、确保剧情顺利进行对吧问题来了,如果这些剧情本来就会发生,那还需要我们来干嘛呢] 宁述安静听着。这也是他的疑惑之一。 030:[大部分世界都是过几百年或几十年就会诞生一位主角,主系统的数据库其实没办法装下那么详细、庞大的数据。况且那可是被世界偏爱的主角!本身就与芸芸众生不同,有些特立独行的诡秘。] 030:[为了能更好管理每个世界,主系统会提前预测世界走向,然后根据世界等级分派不同的系统和宿主完成扮演任务,让它的预测变成事实。] 于是对所有世界而言,主系统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030:[回到宿主刚刚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主角最后有没有伴侣,我只知道主角报仇成功了。报仇之后的事……主系统还没‘写’。] 世界真实走向不会因为主系统没‘写’停止,简单来说,就是谁也不知道主角的结局。 宁述:[明白了,谢谢三三。] 030:[嘿嘿没什么哒,这些都是能够公开的信息!] 关于拥抱……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任务二:请完成第二段剧情,倒计时1:59:59] [任务说明:试图用夹在花中的符纸收鬼,但还没进目标家就被目标养的恶鬼吓得狼狈逃跑。] 宁述准备出门。 030牌地图会准确无误将他导航到主角家附近,这次不需要跟主角打照面,只需要敏锐的恶鬼一现身,他装作被吓到、赶紧跑就行。 030:[等等!奇怪,主角生命值怎么在降低!] 宁述适时停下,等系统摸清情况。 030:[卧槽!] 宁述:[嗯] 他从系统声音里听出颤抖:[宿主的昏睡符起效了,主角真的晕了……而且就晕在宿主家门口!] 主角怎么会来这里是偶然还是—— 宁述比较镇定:[所以他生命值降低是因为我养的三只鬼么] 030欲哭无泪:[呜呜呜是啊!宿主快去救命呜呜呜他们在啃他!] 小天师(6) 啃 恶鬼之所以万劫不复,皆因成鬼后以活人为食。 主角生命值降低代表院子里的三只恶鬼不仅吃主角养的鬼,还在吃主角的人身…… 这与剧情不符,主角极有可能因他而死。 - 手杖点地的微响被掩盖在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中。 院墙下停着一辆微微晃动的黑色路虎,车身覆盖一层寒霜,不断有黑色不明物在周围飞来飞去,像无数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债鬼原形毕露,路灯下的影子比整辆车都魁梧,他一只手便轻易拎起昏迷不醒的男性人类,张着血盆大口,看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 身旁一瘦一胖两道鬼影周身亦是刮起阵阵阴风,瘦的那个脚下丢着一团红布,长长的黑指甲随意挖下人类腿上的一块肉,鲜血流了满手,正要放进嘴里。 胖的那个肚子出奇地大,上面黑纹遍布,仿佛下一秒就能炸开。他盯着人类身旁的黑雾,厚嘴唇一咧,直接揪散一大坨怨气吃掉,夸张地嚼着。 眼看人类的小腿要进债鬼的大嘴,突然从远处飞来三张单薄脆弱的黄纸—— 眨眼间贴到三只恶鬼后背,使三只恶鬼动作僵停。 斑驳月光透过淡薄云雾洒下来,落在那道孤影上。 四周喧嚣狂乱的风冷却了,静谧夜色幽幽托着那根银色手杖,仿佛被它点地的轻音震出一圈圈涟漪。 松开他。 宁述气息微乱,画符咬破的指尖仍在出血,沿着手杖表面的刻纹缓缓流下。 总是闭合的双目睁开,黯淡的银灰瞳孔似是能吸收所有光亮与嘈杂,只剩下一片死寂。 债鬼凸出的红眼珠直勾勾凝视着眼前孱弱美丽的青年,不受控地吞了几声口水。 而道行更深的艳鬼先一步挣脱黄符的束缚,双手着地,锁定了猎物一般,轻手轻脚爬过来,那张正在变成人脸的鬼脸狰狞难看。 大人好香…… 略尖的鼻尖蹭到青年笔直的裤腿上,鬼气森森环绕着他的小腿,像这只鬼过分柔软的十指。 眼前一黑,是饿死鬼低下硕大的头颅,青面獠牙的鬼脸凑到青年面前,刺出的牙齿还在滴着口水。 三只鬼被主角的怨气感染,本性占据上风,现在只想进补。 宁述眉心轻折,没有一句废话地抬起手,想将伤口咬得更深—— 一缕黑气无声无息飘过来圈住他的腕,止住他的动作。 下一秒,任何天师过来苦战一番都未必能收服一只的恶鬼蓦地消失,院墙外的角落静得落针可闻。 本该昏睡过去的黑雾蠕动着缓缓拉长、拉长,逐渐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黑色人影。 宁述腕上的黑气亦成了五根手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森森寒意。 这‘人’手指拨开宁述颈侧的长发,轻轻低头,伸出的黑雾极快地碰了一下宁述后颈。 …… 宁述眼珠微动,强行挣脱它的桎梏后退两步。 从‘人’的身体构造来看,刚刚碰他的黑雾像这‘人’的舌头,只是没有人类的体温,冷冷的。 黑雾不满地低叫了声,刚要抬‘腿’过来,‘砰’一下又成了一团云状。 宁述:[他们消失了么] 030:[三只怪物生命值有不同程度受损,状态为沉睡。]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淡,很快只剩下院子里飘来的花香。 宁述疑惑。 宁述:[主角的伤……] 030:[咦!我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痊愈的!!] 他听着主角平稳的呼吸,犹豫半晌,还是蹲了下来。 双手朝前摸索,没过几秒,指尖就碰到一具人体。 活的,有体温的人。 衬衣轻薄地贴在人体的胸膛上,指尖触及到的是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 与三年前摸到的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不同,这具身体仿佛随时能爆发惊人的能量,健康、强大。 030说艳鬼吃了好几块主角的腿肉,宁述抿着唇,手渐渐往下。 身为招摇山的瑶光仙君,给别人疗伤时也曾看过别人身体,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一点点摸过去,有些放肆、有些孟浪。 唇瓣越抿越紧,指尖没有在主角块块分明的大腿肌肉上停留——主角以前为林家办事,还打过地下黑拳,身材跟一般人有些不同。 好在沿着肌肉线条往下,不至于摸向不该摸的地方。 终于摸到主角完好无损的小腿,宁述松了口气。 这一切实在怪异,明明三只恶鬼都在主角身上挖下血淋淋的肉塞进嘴里,现在这具身体却没有任何外伤。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真的可以当做没有—— 你给我种符,就为了摸我 宁述刚要收回的手腕被人抓住。 那只手比他宽厚一些,骨节也比他的大一些,握上来颇有分量,让人无处可逃。 男人嗓音微哑,语速缓缓,似是初醒的慵懒中混杂几分古怪的迟疑。 …… 宁述以仙君的身份活了几百年都没被这样冤枉过。 他面上怔然,是在温暖安全的环境里长出来的、对这种‘脏水’几乎没有辩驳能力的迟钝。 主角醒得太不是时候,但凡早一点——看见恶鬼伤人,或者晚一点——宁述已经摸完了保持距离,都好解释。 不过,主角知道符纸的事,也就意味着他对天师有所了解。 从另一个角度想,宁述本就是要对主角下手的‘恶毒炮灰’,完全可以在此时承认对主角种符不仅是要摸他,还要做更过分的事。 但……什么过分的事呢瑶光仙君贫瘠的想象力想不出来。 这时030出了一个小妙招。 于是在孟陬眼中,就是青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无法分辨话里险恶的用心,思忖片刻,又一脸恍然大悟地认真说:对。我不止要摸你,还要脱下你的衣服,给你拍一些……照片,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粉丝,我不想你被其他粉丝看见。 [任务二失败,任务正在重置中——] 看来必须严格按照任务说明去做任务才行。 宁述:[任务失败有惩罚么] 030:[有……宿主放心,第一次任务的惩罚不会很严重,何况宿主的任务一完成得很出色!] 宁述敏锐意识到:[随机惩罚] 所以三三也不能肯定。 030:[是QAQ] 宁述说完这两句,耳尖微微发烫。 他以前没有道侣,常年对着招摇山上比他辈分小的精怪,语调难免轻柔些,哪里说过这种……疯狂的话 果然,话一出,面前的男人呼吸停滞。 宁述看不见主角的脸,只好想象眼前人怒不可遏的样子,且做好了被人拎起领子教训一顿的准备。 他默默闭上眼睛,松开手杖。手杖跌落的声响顺带可以提醒男人用这个当做被冒犯的武器。 周遭安静许久,他听见主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接着,手杖被人捡起来塞回手里,男声低沉:你一个小瞎子给我拍照片干什么你看得见 030:!! 宁述:……失策。 就是拍了,保存,宁述艰涩道,等我找恶鬼拿回眼睛,我就能看见。 030:[聪明的宿主!这具身体的眼睛不是恶鬼拿走了,主角看得出眼睛里没有鬼气残留,一定会狠狠嘲笑你的!] 宁述还未附和,他就感觉他的眼尾被男人有些粗粝的指腹拂过,带来轻微疼痒。 嗯。男人居然认可道,所以我醒了,你还拍么 宁述点头:拍。 说着,宁述‘恩将仇报’地举起手杖,抵在男人颈侧,威胁道:你不同意,我就打…… 话没说完,宁述身体一软。 失去了意识。 030:[惩罚开始了……呜呜呜宿主QAQ] - 活了两世,孟陬从未感受过谁的善意。 林宏想要情报,命令他去一家地下拳场打黑拳。为了得到目标信任,他满手血腥,满身罪恶,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他身上总有伤口,骨头断了也要上场,鼻前总被浓郁的汗臭和血味笼罩。 台下或仇恨或辱骂或兴奋的人声是他世界的全部,他每天都活在要别人命或者等着别人要他命的倒计时里,像一只生来就为了杀戮的野兽。 前世回到了孟家,光鲜亮丽的另一个擂台,未痊愈的伤口被掩盖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下,每一次出席高档场合,行走或举杯,西装布料都会磨得那些伤口隐隐作痛。 后来他发现孟琛与林宏早就有联系,还要对孟家一个至关重要的合约下手,他揭露的结果是替孟琛入狱,坐了五年牢。 原本要坐七年,沈家那位大小姐帮了忙,条件是他必须娶她。因为那时沈大小姐怀了孟璋的孩子。 孟璋是孟陬名义上的大哥。 他在狱中被打瞎的眼睛成为沈大小姐的乐趣,每当孟璋与女星传绯闻—— 或是烟头在身上烫出血洞,或是与狗争食,在沈家的日子并不比在林家好过。 最终孟璋松口愿意娶她,她在一个雪夜笑着将孟陬掐死,转身去筹备一场豪华婚礼。 孟陬重生在被认回孟家之前。但他的记忆有些不对。 仍是林致知的保镖时,他有次不受控地弄掉林致知喜欢的袖扣,被林致知一顿暴打。 昏迷前他看见一个青年走过来,偏凉的手在他身上那些狰狞外翻或濒临腐烂的伤口轻碰,连他不屑甚至厌恶的躯体被那人很好地对待着,还送他去了医院。 他受过很多次伤,却第一次出现在病床上。也是第一次醒来不在血泊中,在干净的医院。 他开始关注那个青年,只是他自由的时间不多,对青年了解总是很少——他知道他遭遇过意外,双眼不能视物,也知道他一个人住在偏远的郊区,身边没有人照顾。 他躲在院墙外,像个小偷一样听着青年在院子里对那些植物轻声细语,多么温和宠溺的语气,可那些植物不会应答。 所以他卑劣地当做他在跟他说话。 越接近这个叫宁述的人,他那日濒死前的幻想越美好。 重生后,他在酒宴第一次与他碰面。前世他也曾瞎了一只眼,所以他对青年更多一分感同身受。 但青年不需要。 他与他保持着距离,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可想而知,当孟陬发现送来的鲜花中夹着一张昏睡符——他兴奋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又顾及这人双目不便,主动送上门。 这人演技拙劣,努力装出对他恶意满满的样子,真要对他做些什么,又虚弱地晕倒在他怀中。 让热血沸腾、满心期待的他只能遗憾地将人打横抱起,放进他的车里。 小天师(7) 030胆战心惊守着自家宿主—— 主角会在这个时候报复宿主吗比如用怨鬼的怨气沾染宿主,让体弱失明的宿主寸步难行、往后只能缠绵床第! 毕竟主角前世遭遇太凄惨,这一世有个风吹草动就引起他的警觉,继而衍生成疯狂报复。 孟陬什么也没做。 他站在大开的车门边,静静凝视着后座的青年。 既不启动车辆带宁述去河边丢掉,也没叫腿边躁动不安的黑雾侵蚀宁述的健康。 他的眼眸中光与影的边界模糊不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眼前人无声笼罩。 十分钟后,宁述慢慢清醒。 030:[呜呜呜宿主太恐怖了!!主角居然站着看你睡了十分钟!] 宁述:[……嗯] 030:[他一动不动的太吓人了呜呜呜,还有那团黑雾!我都看见它望着宿主滴口水了!!] 宁述听完三三的描述,淡笑:[也有可能是被目标踹疼了,在哭。] 三三说黑雾很想靠近他,但是每次往前飘都会被主角毫不留情踹走。 030从宁述的语气中听出那么一丢丢宠溺意味,顿时炸毛:[宿主不能同情那只怨鬼啊啊啊!] 宁述:[好。] … 这人有双特别的眼睛,瞳孔是银灰色,浅浅淡淡,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只能循声‘看’人,眼珠转动得略迟钝,茫茫然地不见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空洞无神,像两颗精致漂亮的艺术品,该摆在橱窗里而不是嵌在情感动物的眼眶中。 可他微微倾身、缓缓牵唇的细微动作又表明这具身体对外界的一切接受良好,看似冰冷无机质的‘艺术品’在此刻被柔和地赋予人的情感,哪怕眼睛不能用来视物,徒劳地镶嵌在里面,但他的身体一定是比橱窗更适合承载这份美丽的存在。 在这个人身上没有哪个东西是彻底无用的。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沿着座椅朝前摸索的手。 这并不是一只完美无缺的手,它白皙修长,却有许多细碎伤口,是一点点感触生活留下的伤,但它从不会胆怯。 …… 宁述的手摸到了车边站着的男人,就像三三说得那样站得笔直。 他试探性地开口:孟先生 沉沉视线从青年的手看到青年的脸,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孟陬漫不经心想着这三个字是怎样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的呢发音吐字的方式似乎跟别人不同,这三个字都被他说得温雅端正了。 ……孟先生宁述又唤了声。 男人喉结微动,低低应道:是我。 听见回应,这人眼眸弯弯。 青年的目光没有对准孟陬在的地方,稍微有些偏,但笑容一定是对着他的:我以为你生气了,所以不愿说话。 孟陬盯着青年的笑脸,眸色渐深:没有。 他曾身处黑白两个极端世界,遇到的人情绪要么是爆裂的、一发不可收拾的,要用鲜血才能抚慰;要么是奢侈的,不能轻易被人觉察的,举手投足得配得上昂贵衣着。 第一次有人因他生不生气问询他,说得直白又温和,仿佛他只要表露出不愿与不喜,这人就有应对的情绪策略。 他不必因负面情绪而苦恼、自卑,甚至懊恼。 宁述并不知道自己简单一句话让男人眼神变了,只听见男声几乎是没有情感波动地说着:我被你威胁到了,未免你再对我下手,这次可以让你拍几张照片,但你要保证不能发出去,也没有下次。 宁述没想到目标这么‘配合’,叫他这个恶毒炮灰都有些手足无措。 ……好。 你的手机呢 宁述便从口袋里拿出硬邦邦的按键手机递过去。 男人沉默几秒。 ——小天师对他毫不设防,不怕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从手机里获取隐私信息吗 指腹摩挲着手机壳上残留的温度,男人唇角微提。 宁述觉察到什么,问:你后悔了吗 ……没有。男人声音更低:你想要的照片不是普通的照片对吧 按理说不是,宁述点头。 我上车给你拍。 宁述又点头,摸索身后的空位慢慢往后挪,给孟陬空出能坐的地方。 车身轻轻一晃,男人坐在他身边,存在感十分强烈。 宁述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言催促——只是一分钟后,他听见身边传来布料摩挲声,像是脱衣服的响动。 宁述不确定:孟先生…… 稍等。 ……他并不是着急了。 030实时汇报:[主角上衣脱了,他的上半身被打了马赛克。] 宁述轻吸一口凉气。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耳朵捕捉到清脆的咔嚓声,是在拍照。 宁述眼睛无法辨认主角是否在手机里留下不能外传的照片,哪怕主角在此刻对着他拍一张——捉弄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并不过分吧 可是系统说主角真的在拍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衣服的那种。 拍完后,手机被递了回来,指尖摸到宽大的屏幕,宁述疑惑:这好像不是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拍照不太清楚,这个手机送你了,照片在里面。 宁述:……主角不仅亲自帮他办坏事,还搭上一只手机 见他迟疑不语,孟陬将按键手机放回宁述的上衣口袋:我会把我的指纹删掉,再把你的指纹录入进去,它属于你的了。 不…… 它很新,我才买不久。男人又说,如果你一定要个新手机也可以,在新手机到手前,你可以住在我家监视我。 宁述:[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主角有些……]过于主动了 甚至不必他放狠话,主角就以用言语将他塑造成恶毒炮灰,他的人设越来越稳,但实质上并未受到成为‘恶毒炮灰’的伤害。 030:[看来主角真的很怕宿主的昏睡符啊。] 宁述:[是、是这样啊] 030:[当然!] 我并没有…… 030:[其实宿主也可以答应主角!任务二指不定减了多少时间呢!] 宁述认为不妥,他跟主角无缘无故,突然住进别人家里也太冒昧了。 在停顿几秒后,宁述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手机多少钱我去取给你。 他不用手机转账,房间没上锁的抽屉里有许多现金,是宁玦取给他备用的。 … 宁述卧房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一间。 他走到房间门口才想起自己没开灯。 无论是养在身边的三只恶鬼还是他自身都没有开灯的习惯,但孟陬是个正常人,居然一路跟着他走到二楼也没异议。 难以想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主角将他视作‘明灯’一般跟在他身后,当个沉默的影子,乖乖的什么也不问。 跟剧情中描述的复仇主角形象……不太像是一个人。 抱歉。宁述沿着墙壁摸到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将灯打开,我忘记了。 他听见男人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没事。 宁述摸着墙壁走到床边,很快摸到装钱的抽屉。 就跟进他家之前孟陬会问他哪双拖鞋可以更换一样,孟陬没有直接进入他的卧室,礼节方面做得太好,根本想不到是剧情中满心复仇、冷血残忍的恶鬼。 宁述取了六十张一百面值的纸币,这是孟陬说的价格,宁述跟三三确认过,三三说差不多。 孟陬没有推拒,也没有嫌麻烦。 其实跟着他进门、上楼、取钱币这些已够麻烦,对主角来说,这只手机的价值也许并不值得浪费这么多时间。 下楼时,宁述还在想着怎么让主角再收下他的花。 因为主角说过‘没有下次’,他的花应该不太好送出去了。 如果不是任务二的说明中明确提到‘要用花束中的符收鬼’,他也不用再完成一遍送花任务。 送人到院门口,孟陬忽然说:你院子里的玫瑰开得不错。 宁述紧锁的眉头松开,嘴角轻弯:那我摘一些送给孟先生。 ——于是孟先生再次跟他返回小院,等待他慢慢摸着柜子取包花的雾面纸,又折身去院子里选花。 一来二去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送孟陬上车。 听车辆远去的声音,宁述回忆今天碰到孟陬的整个过程,竟有种——主角是故意在院子里浪费半个晚上的错觉。 030:[宿主宝宝这次塞的是什么符呀] 宁述:[桃花符。] 一种可以提高周围人对自己吸引力的符。目标是演员,这种符纸应该百利而无一害。 宁述:[明天要劳烦三三为我指路,我先熟悉熟悉去他家里的路。] 030:[没有问题~] - 次日。 [任务二:请完成第二段剧情,倒计时0:59:59] [任务说明:试图用夹在花中的符纸收鬼,但还没进目标家就被目标养的恶鬼吓得狼狈逃跑。] 宁述刚到孟陬家附近。 这次的任务时间比上次少了一个小时,发布时间改在白天。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孟陬家附近没什么人。 他不需要等恶鬼显形,只要靠近孟陬家装作被鬼吓跑就行—— 030:[诶主角家没关诶。] 宁述:[……什么] 030:[主角在家,而且一动不动的,是出了什么事嘛生命值又是正常的呀,该不会生病啦] 就犹豫的这几秒,停在门口的宁述被凭空出现的一只手一推—— 等他回过神,系统提示他已经站在了主角卧室内。 主角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030有点惊奇:[宿主的桃花符真的只是招桃花吗] 宁述闻着房间内浓到不正常的桃花味,双手下意识朝前摸索:[为什么这样问] 不须三三为他解惑,他很快听见一声沙哑的闷哼。 030:[我怎么感觉主角像中了c药] 宁述:[……] 小天师(8) 活了上百年的瑶光仙君经手的桃花符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曾有人、妖、魔三族为情所困的男女不远万里从他洲来招摇山换取桃花符,从未出错。 怎会在孟陬一个人类身上…… 030:[啊啊啊怎么办啊这间房被主角的怨气包围了!!] 宁述看不见墙壁被缓缓流动的黑雾浸透,那股阴森的不祥之气从四面朝他涌来—— 最终在他脚边凝成一条漆黑的影子,蠢蠢欲动,试图融合地板上属于青年的虚影。 从门缝朝外看去,整座屋子像被黑雾隔绝进肚子里。 明明外面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一墙之隔的屋内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声阵阵,不似在人间。 没有眼睛的黑雾生了无数只触角,它们鬼鬼祟祟从各个角落中延伸出来,将双目不能视物的小天师当做笼中之鸟,想要把笼子缩得再小、更小一些…… 所以‘看见’小天师朝门边走去,动作缓慢的黑雾瞬间被激怒般疯狂涌动,眼看要吞没小天师的身体—— 又猛地停住。 跟被摁下暂停键、整个雾凝住了似的。 因为小天师摸到门把手没有拉开门,而是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黑雾:…… 它有些尴尬地在空中左右飘了一会,却是难掩对小天师的喜爱,亦步亦趋黏在小天师腿边。 030:[诶] 宁述:[我之前没有试过我绘制的桃花符,只听别人说很好用。现在想来,若桃花符是这个效用……我岂不是害了很多人] 030:[诶!!!] 宁述:[我要去确认一下。在此期间目标不能被别人发现,我也会在任务倒计时结束前‘逃离’这里,劳烦三三你帮我计时。] 030:[好嘛!] 凝神后,屋内的桃花香愈浓。 这还是宁述第一次闻到桃花符的味道,有些新奇。 招摇山有片终年不败的桃花林,凤族的凤君喜欢在桃花林栖息,甚至还拿桃花做过一件华裳,花香怡人,穿在凤君身上很好看。 只是这里的桃花香似乎又与招摇山的桃花香不同,多了点诡异的……闷感,身上全是花香,体温莫名攀升,气息也慢慢急促起来。 从门口到床边的几步路,耳边回荡着男人的低喘。 恍惚间,那些灼热烫人的呼吸重重喷洒在他耳尖,溢散的热气像几条避无可避的舌一一舔过他的皮肤,留下湿润的热度。 膝盖碰上床沿,很轻的动作,青年却好似不堪重负地弯下腰,纤长漂亮的五指压在床面,勉强撑扶着身体。 ……唔。 宁述很少出汗,此刻竟感觉清凉单薄的丝绸黏腻地贴着身体,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并不知道他隐忍的模样全落入另一双眼中。 床上的男人从他进来起就盯着他——他转身要碰门时,男人绷紧的身体稍稍坐起,像那团无以名状的黑雾一样随时能发起攻击;听见关门的响动,胳膊上鼓起的肌肉缓缓放松,健壮的身体又慢慢倒了下去,姿态放松,像太阳底下懒洋洋的雄狮。 黑暗不影响孟陬看清小天师那张被欲望逐渐侵染的脸,易碎又美丽,有种独特的性感。 但他知道拥有这具脆弱身体的人并不娇弱——正如现在这样,在‘符纸’的作用下仍能一点点站直了身体,温和坚定地用手轻触着他的黑发。 没有狎昵意味的简单接触,也不是为了伤害他。 因为小天师就是用这种方式感受世界。 …… 孟陬忍不住这只手的抚摸下轻轻闭上眼——遍布红血丝的眼。 以凡人之身饲养恶鬼并不容易,他日日噩梦缠身,身体是这一世的,记忆与梦境却停留在前世最痛苦的时期,不断将他拉回泥沼,令他狂躁、仇恨。 他的情绪是恶鬼的养料,暴戾是,情.欲也是。 重生以来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直到小天师对他使用昏睡符,他短暂地睡了一会,一个梦也没做。 - 孟先生的头发并不柔软,一路摸下来,大概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骨相优越的男性轮廓。 只是他想象不到主角眼睛是什么样子,所以这幅画像总是缺了点神韵。 宁述知道孟陬醒着,他叫了几声孟陬都没有回应,像是沉溺在某种状态中无法自拔——应该是受了符纸的影响。 孟陬体温偏高,心跳得很快,浑身肌肉绷着,仿佛随时能出拳打烂对他心怀不轨的人。 不知是他与孟陬有几面之缘还是什么,孟陬并未打烂他,还允许他这样摸来摸去。 在宁述摸到男人肩膀时,猝不及防听见一声闷哼—— 愣怔间,他的手腕被攥住,猛然朝旁一拽。 宁述踉跄着跌入床中,鼻尖撞上温热人体,整个人被抱了个满满当当。 ……孟先生 宁述被抱懵了,半晌,艰难从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怀抱中挣扎出半张脸,迟疑地叫了声。 健身痕迹十分明显的大腿沉甸甸地压着他,不多时,就成了他小半身体都被压住的姿势,根本推拒不开。 他听见身上人满足地喟叹一声,哑得几乎不成字音的男声响起:……好凉。 跟孟陬的体温一比,宁述身上的确算凉的。这种抱姿倒也没让他太难受,只是过分亲密,宁述有些不能接受。 他轻声唤着孟陬的名字,慢慢在孟陬胳膊上轻拍,想让男人松手。 除那两个字以外,孟陬没再说话,粗重气息一阵阵喷洒在宁述脖颈,很快将那块皮肤熏红了。 …… 宁述清晰感受到有个什么东西抵着他,这太尴尬了。 不过离孟陬越近,他越能感知到属于符纸的微薄力量,但这种力量是被另一种诡异的术法压着的,并未奏效。 也就是说孟陬变成这样恐怕不是他的符纸问题,是有别人对孟陬下了手,用的还是邪术。 宁述再度屏息凝神,觉察到术法是直接种在孟陬身体里的,可能是下在食物里面被孟陬服下,也有可能是通过花香或…… 身体一僵。 因为孟陬在轻轻地,蹭着他。 青年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寸寸龟裂,如遭雷劈。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推拒压在身上的人体—— 终于在几分钟后,长发微乱的小天师衣衫不整地坐在床沿,平复着呼吸。 银灰色的眸早已睁开,无措地凝在虚空一点,如此呆了几秒回神,抖着手去拿怀中的备用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绘制清心符。 腿边漂浮的黑雾闻到血腥气有些躁动,想顺着小天师修长的小腿往上缠住他的伤口,不让它出血,又不敢。 清心符一成,屋内温度骤降,花香顷刻间消散。 他将此符贴在孟陬床头,扶着床头柜起身,薄唇抿成一条线。 030:[任务还剩下二十分钟,宿主该跑啦!] 宁述:[……好。] 030:[宿主怎么突然画符诶刚刚我眼前全是马赛克,可能是通讯小程序有问题,我反馈给主系统了,嘿嘿立马就修好啦。] 在现代社会待了三年,宁述倒是知道‘马赛克’是个什么东西。 听三三这样说,他有些不自在,像背着三三干了坏事一样。 宁述:[目标身体里有其他天师的术法痕迹,可能会影响剧情,我画个符压一压。] 030:[原来如此!主角嘛,天道之子,肯定会引来许多人嫉妒滴。] 孟陬第一世就遭到了许多虐待,第二世更是有天师觊觎他养的鬼频频对他下杀手——孟陬怨念越深,恶鬼越强大,越有天师要收他。 尽管如此,孟陬也没有覆灭整个世界的念头。 仅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心性坚定到常人难及的地步,难怪能以凡人之躯驭鬼还不被反噬。 想到此处,宁述越发不赞同那位道友的行事作风——怎可以为了收鬼不折手段 若孟陬生性凶恶,此时都能冲到外面报复无辜路人了,而不是可怜兮兮缩在房间里哪里也不敢去。 楼下门也没关,要是有贼寇摸进来害人性命,那就更…… - 宁述摸着墙壁慢慢下楼,又‘惊慌失措’地离开孟陬家,期间有030的指引避开路障,并未摔跤。 [任务二已完成,您获得的评分是A,请继续努力] 030:[因为不是首次完成任务,评分可能低了点,但A也非常棒棒!] 宁述:[嗯。] 030:[下个任务去主角家里驱鬼,应该会等几天。] … 青年逃也似的跑了。 黑雾紧紧跟着他的影子,偷偷踢开青年面前的阻碍,免得看不见路的青年被绊倒。 那张贴在床头的清心符被一只手拿了下来,刚刚还‘神志不清’的人现下眼神清明地盯着上面未干的血迹,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小天师又为他画符了。这是送给他的第三张符纸。 宁述感受得没错,桃花符的确在孟陬身上,但——未曾用过消散,而是被孟陬收在衣内、贴在腹部,若他能再往下摸摸,就能摸出一张完整的符纸。 孟陬将那张沾了体温的符纸拿出来,与这只新鲜的符纸并在一块。 唇贴上去,停顿几秒,两颊散开不正常的酡红。 小天师(9) 自从三只恶鬼上次啃孟陬啃得昏迷三天后,寸步不离宁述,对靠近宁述的任何活物都抱有一种偏激的仇视态度。 特别是艳鬼,他连小天师院中植物都嫉妒,一副谁路过小天师身边都要被他啃两口的样子。 恶鬼太不离身也不是好事,下了场雨,宁述就病了。 经过雨水滋润院中植物本该焕发生机,奈何每次艳鬼路过都要啃一口它们的精气—— 小天师整日昏昏沉沉,艳鬼怨气极深,下口难免重了,啃得这些植物蔫头耷脑,叶片枯黄、营养不良。 更别提这日来了个姓徐的天师,直接说要见宁述,语气十分不屑,话里话外将艳鬼当做宁述养的‘玩宠’——能养这样美艳不正经的鬼,宁述自然也成了走邪路子的天师。 ……哦 艳鬼红唇一抬,是个媚骨天成的笑模样,眸中却含着森森冷意:我家小天师病了也要见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人身形精瘦,深蓝大褂套在身上略显空荡,右手不知为何垂在身侧不动。 鼻下两撇胡子随他说话动着,眼窝深陷,皮肤黝黑,四十左右光景。 面对艳鬼,他一脸不耐,像是多说一句都脏了舌头:快去叫你的主人出来,我跟你说不着。 他亦通晓驭鬼之术,不然也不能盯上孟陬养的恶鬼。 只是没料到孟陬异常警觉,他不仅没得逞,还搭上一条手臂。 偶然得见宁述被那只恶鬼护送回家,想必宁述已取得那恶鬼信任,但年岁尚轻,名不见经传,怕是自学成才,也没什么收服恶鬼的经验。 徐天师欲与之合作,共同拿下恶鬼。 至于艳鬼么——这种鬼稀有是稀有,但也就好看而已,远不如他养的几只婴鬼厉害,装腔作势妖里妖气,因此,他越发笃定宁述没有真才实学。 小天师好几日没跟艳鬼好好说话,艳鬼本就心情燥郁,看在小天师的份上才没出去大开杀戒。 这可是臭道士自己送上门来的。 艳鬼冷哼一声,恶鬼眼说开就开—— … 毫不夸张地说,艳鬼一动手卡在墙缝里的债鬼就欢天喜地飘上去给宁述报信了。 大人~艳鬼又在外面吃人~ 屋内有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但离那床近了,又能闻到幽幽冷香,像从床上人骨头里散出来的。 青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肩上披着艳鬼给他找的狐裘,长发散乱,脸上几乎没什么颜色。 十指轻轻交握在一起,窗外阳光斜照进来些许,映得指尖似有流光浮动。 债鬼的清脆童声在身边响起,青年睫羽微动,头微侧,问:他在哪 债鬼可喜欢小天师哪也不去乖乖待在房中的模样,却又想让那只艳鬼在小天师面前吃瘪——权衡利弊,他扑到宁述身边乖觉地答: 在楼下~哎呀,把人打得血淋淋的再吃掉,是艳鬼的一贯趣味呢。 …… 030:[是滴,楼下来了位天师,态度不咋地把艳鬼激怒了,正在被狂揍。] 债鬼咯咯咯笑着,见青年掀开被子下床,连忙牵住他的手为他引路。 - 徐天师被血影掐着脖子提到半空,脚下乱蹬、两眼都要翻白,他的宝贝散了一地,饲养的婴鬼早丢下他跑了,根本不敢与艳鬼斗狠。 呃…… 眼见生机要断绝,血影突然将他放开,他掉在地上摸着脖子咳得昏天地暗,险些晕死过去。 血影一晃,又晃成肤白貌美的红纱美人,这回身上还多了几串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怪引人遐想。 去! 艳鬼一脚踹飞身高刚到他腰际的小债鬼,抢过小天师的手扶着。 只是宁述闻见他身上的血腥气,将手收了回来,艳鬼面上笑容凝滞。 小债鬼冲他做了个鬼脸,愤愤闪到宁述另一侧,被宁述轻柔地摸了下头。 宁述轻咳了几声,面色愈发苍白:他是谁你为什么伤人 一个自诩得道的天师。 艳鬼脸上阴得能滴下水,眼神幽暗地盯着小天师那只不让他摸的手:他污蔑我跟大人……也不能出手教训么大人这么好心,对我却不一样。 030:[之前在主角身体里发现的异样应该是这位天师的手笔,他右手被主角报复断啦。] 当然不止一次下手,这位天师十分想得到主角养的恶鬼,行事偏激,次次想置主角于死地,被主角视作仇敌,生路全无还浑然不知。 艳鬼话音中的哀怨丝毫不掩饰,显然是等着小天师安慰。 等了一会见小天师抿唇不语,神色懒怠似是不愉,艳鬼咬唇嗔道: 大人生气了吗他污蔑我没什么,不该那样说大人,我也是一时气急嘛。大人可不能因此不理我…… 听起来好像委委屈屈,实则眼中红光大盛,今日是非要嗜血不可了。 不过一瞥见身边人抬手似要来抓他说些什么,艳鬼不经意间将腕伸出去—— 结果这人并不是来摸他,只是掩唇又咳了几声。 艳鬼:…… 大人一定是故意的,他面露哀怨。 说话间,姓徐的天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质问宁述怎么养的鬼,就对上那只小债鬼青面獠牙的鬼相。 徐天师腮帮子颤颤,话到嘴边客气不少,眼中藏了几分贪婪:你,你这两只厉鬼好生厉害,得有百年道行…… 岂止。 光是身边这只艳鬼就有近千年。 宁述不打算与他解释,只说:我不会跟任何人合作,你回去吧。 ……等等! 徐天师捂着胸口勉强站立:孩子,你先别急着赶我,听我把这几句话说完,说完我就走。 你的眼睛是有救的,只要抓住孟家那个……呃呃! 徐天师话没说完,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住了舌头。 债鬼冲他龇牙:我家大人让你回去就回去,叽叽歪歪的是要把脑袋留在这里吗! ‘叮’地一声,无端从徐天师身上掉下两枚金币。 ——债鬼,欠债还钱,借多少命还多少钱,童叟无欺。 徐天师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金灿灿的东西,只觉那金光刺得眼睛生疼。 下一秒,洋洋得意的小债鬼被那只漂亮的手轻飘飘拎起来,朝花圃里一摔。 还未摔进花圃就‘砰’地散开又聚拢,防止伤到那些花。 小债鬼小心翼翼站在花圃中,无辜地望着青年:大人…… 宁述:解开。 ……好嘛。小债鬼瘪瘪嘴,哭丧着的脸在对上徐天师视线后骤变,一脸愤恨地收回鬼气。 眨眼飘至宁述身边,抓着宁述的手在脑袋上摸了好几下,直到面上的不满摸不见了才松开。 三只恶鬼并不是无条件服从宁述,再忠诚也是恶鬼,本性难改。 徐天师刚松口气,忽见一张黄符极快地擦着自己侧脸掠去—— 他转头一看,看见一只大嘴无声无息张在他身后,他的肩膀差点就被大嘴的长牙刺穿。 !! 徐天师骇得倒退两步,跌坐到了地上。 饿死鬼被小天师的符定住,眼珠急躁地乱转,嘴里发出模糊的低吼:饿…… 宁述不断咳着,眼尾染上轻红。 030:[宿主辛苦啦!任务三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布啊QAQ感觉再不发布宿主都要被三只鬼耗死了呜呜。] 这三只恶鬼或许不会瓜分宿主的灵魂,但极有可能把宿主的灵魂偷出来圈养着。 他们对宿主的喜爱值早就超过了忠心值,特别是看似好说话的艳鬼——他对宿主的占有欲与日俱增,到与宿主分割的时候恐怕不会顺利。 就怕送他回原本世界,他还要窜出来找宿主。 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就是主角,如果宿主一天到晚在主角身边待着,这三只鬼倒能保持沉睡状态。 可惜宿主要走剧情。 030:[说主角主角到!!天哪主角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宁述还在低烧,院子里清凉的晨风一吹,头晕脑胀,偏偏身侧两只恶鬼有些虎视眈眈,就等着人类晕倒好抢入怀中。 宁述:[这位天师害过目标,目标是来赶尽杀绝的么] 030:[……有可能诶,按理说主角应该在拍戏的,就是那部一上映会让孟家人死伤大半的电影。] 身边两只鬼被来人激起了战意,鬼气暴涨——宁述本就虚弱,这一下胃部翻涌,喉间干涩出血,总觉得下一秒能吐出血来。 大人……! 债鬼和艳鬼的声音仿佛飘到几里之外,幽幽地听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温热宽厚的大手暖着他的胃,轻轻地扶着他,低声问他好点没有。 - 孟陬看也不看地上惊恐的徐天师一眼,搂着小天师的身体将人半拥入怀中。 半晌,小天师似是恢复一些,微凉的手指似一阵微风一般搭在他腕间,隔着几层布料,仍能感受到那种叫他心醉的温柔,瞬间抚平他眉宇间无声滋长的阴气。 ……谢谢你。小天师嗓音哑哑的,我没事了。 怎能算没事这具身体的生机几乎要被那三只恶鬼搬空,常人一周内就能好全的普通感冒放在青年身上能要了命! 还有这个想要诱拐小天师对他下手的人…… 孟陬从黑雾那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他不愿他干过的那些事通过别人的嘴告知小天师。 好了。 就在男人身后黑雾凝聚、眼中血丝突起时,身旁浑身不适的小天师似有所感,又拍了拍他,跟哄小孩一般:能不能劳烦孟先生送我进屋 …… 孟陬低眸望着小天师瓷白漂亮的指,喉结动了下。 他说:好。 小天师(10) 宁述:[你说他是拍戏中途过来的] 030:[对吖,怎么啦] 宁述:[他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在于戾气太重,不像从生人多的场合过来的,跟他从前见过的阎君倒是有些相似—— 阎君掌管大大小小地狱共百座,常年与阴魂打交道,身即地狱,千千万万个孟陬并在一起也不及他身上阴寒的万分之一才对。 但宁述不会感知错。 男人将宁述稳稳当当扶到熟悉的藤椅中坐下。 宁述一手摸着藤椅微凉的扶手,一边握住男人未来得及松开的手,轻声问:孟先生,你在不开心 …… 孟陬的眼正好又落到小天师微微摩挲扶手的指尖,那里被暖金色的阳光包裹着,色泽温润,十分干净。 这是小天师的习惯么每当更换场景——哪怕是熟悉的家里,也会用指尖将周围摸一遍,直到染上自己的体温为止。 还是因为他在这里有些不安 男人喉咙里冒出低低一声‘嗯’。 小天师双眼不能视物,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若在这种事上骗他,未免太欺负小天师了。 孟陬正在拍摄一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悬疑电影,讲的是b城在一年半内有十几名单身女性被人杀死在公寓,年龄十几岁到八十岁不等,死者都是窒息而死,死前遭受非人折磨。 结局开放式,几名罪犯买通了无辜者替他们承担罪行,可新的凶杀案在继续,抓捕仍在进行。 因为只要有男人对这些不同职位、身份、年龄的单身女性有不满,就会模仿作案,将罪名推给‘凶手’,共同创造出一位根本不存在的‘连环杀人犯’,逃脱法律制裁。 孟陬扮演的是一名亦正亦邪的法医,因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态癖好看起来很像凶手,实则在这个案件中勉强算个好人,但是好又好得不彻底,总想把正直善良想查清真相的记者拉入泥潭。 戏中,阴郁冷漠的法医对阳光的记者有种偏执的喜欢,戏外,孟陬看见过扮演记者的男演员频繁出入制片人的房间—— 甚至带着从床上下来的痕迹试图勾引孟陬。 恶鬼差点剥了对方的皮。 孟陬并非科班出身,要说服自己对这样一个人表演出‘特殊对待’,他必须抑制情绪,否则恶鬼很有可能在他对戏时撕碎对方。 戏中游离于法律边沿的法医,没有伏法的众多凶手,血腥与罪恶交织,滋养着躁动不安的恶鬼,戏外,复仇的渴望支撑着他一步步在黑暗中潜行,灵魂早已不干净—— 恶鬼不会放过前世伤害过它的人,也不会放过孟陬。 它越强大,越想蚕食孟陬,让他成为养料。 就如同现在。 恶鬼想要吃掉孟陬的影子,被孟陬狠狠踩住动弹不得,竟还敢腆着脸向小天师求救—— 是它 小天师轻轻偏头,闭合的双目转向叫声凄厉的恶鬼。 孟陬怎么都踩不烂恶鬼的嘴,眼中发红,恨得想生吃了它。 任何一位觊觎恶鬼的天师轻则断手断脚,但眼前的小天师问得这样无害,这样轻柔,孟陬甚至松了力气,踩恶鬼的力道减弱,唯恐它的声音尖厉伤到了小天师。 ……它不听话。 孟陬开口就哑了声音,因此听上去竟有些委屈了。 宁述微微一怔,继而笑道:我倒会一些驭鬼的办法,不知道孟先生舍不舍得这只小鬼 孟陬还未答应,脚边的恶鬼便疯了一般挣脱孟陬的鞋底,呜呜哇哇乱叫要往宁述腿上蹭—— 它把自己扭得变了型,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只想伸出一根、两根线头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裤腿。 孟陬面无表情地加重力道:它不是个好东西,会伤到你。 啊——!! 不是个好东西的‘东西’不服,各种折腾,就是翻不出孟陬的鞋底。 …… 宁述以为主角对自己多有忌惮,不愿将复仇的主要工具轻易给人,倒也没放在心上,唇角弯弯:孟先生心情好点了么 周围温度略有缓和,他能感知到的‘戾气’也比方才消散许多。 好些了。男人有些贪恋地注视着他的浅笑,忽而想到什么,语调又失落下来,那个天师的话……你…… 我们这些天师,应当不是你的对手。 小天师双目睁开,银灰眼眸‘盯’着男人:不过尚有一搏之力,若它杀人,我必杀它。 那些找上门的天师并不在此列,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 脚下的恶鬼不叫了,像是遭受巨大打击似的摊成一摊,动也不动。 孟陬听出小天师的意思,若有那日他会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叫他后悔。 可惜在此之前,他会先一步将小天师囚在他的身边,不准小天师与他为敌。 - 任务系统仿佛知道宁述在病中,一连几天都没发布任务三。 期间孟陬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带着很深很重的戾气,浓烈得下一秒就要将四周变成炼狱—— 但他与恶鬼不同,他保持着让宁述舒服的距离,并不冒失,相处起来也算愉悦。 宁述后来在三三的讲述里隐约猜到孟陬正在拍的戏影响了他的精神状况,使他时常克制不住地想见血。 不论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只有靠近宁述——这间小院里的花安静又美丽,院落的主人看不见他面上的贪心与眼中如恶鬼一般的大面积血红…… 他快被叫嚣的恶鬼逼疯了。 他想做很多阴暗又恐怖的事,把小天师藏到只有他知道的另一空间里,让恶鬼衍生出来的独特气息一点点舔过小天师的身体,让这具白皙美好的身体变得污秽…… 孟陬曾担心自己在小天师面前失控——然而他体内的戾气和脚下的恶鬼跟两条被驯得乖乖的家犬一样,见到小天师就不敢放肆。 甚至他的眼神都不敢长久地落在小天师身上,饲养的恶鬼明明在院外恨不得将他取代,进了院子只想蹭蹭小天师的影子,若是能沾到小天师的裤腿,能安分很长很长时间…… 宁述并不知道身旁的人压抑又扭曲着怎样的情感,只是递去一束他亲手包好的花束,星星点点的小茉莉花和洁白温婉的白玫瑰,加了些绿叶点缀。 这回里面没有夹着符纸,他希望茉莉花的香气能让孟陬睡得好一点。 谢谢孟先生的糕点,很好吃。宁述微微笑着。 孟陬来他的小院总不是空手来的,吃的玩的应有尽有,讲解得也很耐心。 有时天气好,孟陬还会提前结束拍摄来小院帮他读书,读完了,下次就带本新的过来。 030酸唧唧地感慨:[可恶的主角!要是宿主眼睛好了,他才没这么多借口上门呢!!刚刚还偷喝宿主的茶杯,我看见了!!] 宁述:[……] 三三不会污蔑孟先生,但是孟先生……他有些想象不出来孟先生做这件事的画面。 指腹无意识摩挲杯身,忽而被另一只体温偏高的大手攥住。 宁述回神:嗯 男人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不高兴。 这是陈述句,宁述还‘自以为是’地听出了点弦外之音——谁让你不高兴,我就让谁再也高兴不起来。 很奇怪,孟先生在他面前从不恶语伤人,但他就是有种这样的错觉。 我在想,孟先生总陪我喝茶,会不会觉得很腻 孟陬直勾勾盯着小天师的脸,没错过这人面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他知道小天师没说实话,眼眸发沉,心中一边排查能来小院的几个人,一边说:不会,你泡的茶很好喝。 好喝也会腻啊…… 小天师叹息着。 孟陬薄唇抿成一条线,没碰宁述的那只手绷起了青筋。 小天师是什么意思用这温和的方式告诉他再也别来了么还是委婉告诉他来得太勤 若是如此,他是不是该早早地把小天师…… 下回给你尝尝果茶。宁述睁开眼,银灰眼眸似是不沾俗世般带着神性,好么 …… 原来只是想换个花样,他误会了小天师。 虽然没将刚刚或暴怒或阴鸷的质问问出口,他仍觉得对小天师饱含歉意,下回来要带更好的东西才行。 恶鬼跟宁述混熟了,孟陬一来它就自动黏到宁述腿边,有时在宁述腿间缠来缠去弄得宁述发痒,不得不伸手去揪—— 偏偏这个小捣蛋鬼被宁述宠坏,见状非但不乖乖被揪出来,还变本加厉本体变大地去缠宁述,致使端坐的小天师不设防低下了腰,扶着桌沿喘气。 每当这时,孟陬就会非常暴躁地将其扯出来,往大开的木门那狠甩,再十分恳切地帮小天师抚平被恶鬼弄皱的裤子。 一点一点,十分尽心,往往时间长得让宁述觉得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让他停下:本身就不是很平,穿得时间太长了,我…… 我下次来给你买新的。 孟陬直截了当。 宁述摇头:宁玦每个月来会帮我量身定制,他…… 我也帮你量身。 …… 男人语气平淡,但有些毋庸置疑的论调:都是我养的鬼弄脏你的裤子,我该赔偿。 小天师(11) 宁述沉默了。 倒不是孟先生的话有多为难,只是提到宁玦,他忽然想到这个弟弟快有一个月没来小院。 以前宁玦至少一周来一次,问候电话从不间断。 从三周前开始,宁玦就没再出现过,通话时长骤减,成了累赘的礼貌环节。 宁述能从电话中听出宁玦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三三说近期宁玦的事业运不行,出了两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被宁父捉个正着,当下属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非常之郁闷。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在宁述的印象中,宁玦敏感多疑,不大信任别人,经手的工作都会检查好几遍。 三周前……正是孟先生开始来小院的日期。 应该不是巧合,宁述想,孟先生体质特殊,也许他的到来对宁玦有一定程度影响,这很正常,也不能说孟先生是故意的。 宁玦目前的状况得他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怎样,需不需要驱除黏在身体周围的霉气。 宁述不说话的时间太长,那双眼又怔怔地盯着虚空一点,辨不出情绪——有种明明就坐在他身边,却像隔了两个世界的感觉。 孟陬不免有些焦躁:如果你实在不愿意…… 没有脏,真的没到需要更换的地步。宁述觉察到周身寒气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无奈笑,有需要的话我再麻烦孟先生,可以吗 小天师的坚持令孟陬眼眸骤然一暗,顿了几秒,他才应了。 他的那声‘好’说得很是勉强,仿佛今天不花这个钱明天就会双倍亏钱一样。 … 与孟陬聊天中突然出神还是不礼貌的,宁述压下心中疑惑,决心等孟陬走后再跟三三商量。 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会害怕吗 临走前,孟陬问了这么一句。 宁述刚要说时不时会被院门的动静惊动,030提醒他:[主角肯定不是单纯发问!宿主信不信你今天说自己害怕,明天隔壁就换成了主角!!] 宁述:[……应该不会吧。] 孟先生还在跟剧组啊,哪有那么多时间搬家呢 何况郊区对一个有正常社交需求的年轻人来说未免清净了些。 但为了让三三放心,宁述摇头:不会,一切都很习惯,谢谢孟先生关心。 030:[对!就这样回复——呐呐呐!我就说他居心不良吧!他仗着你看不见,现在脸都黑了!] 不过宁述听男人的声音还是正常: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宁述松了口气。 还好孟先生说的不是‘明天’,否则这也太频繁了,会影响工作。 好。 宁述杵着手杖将人送到门口,听见汽车启动的声响循声望去,直到声音消失了才慢吞吞转身。 往常他走进家门艳鬼就会出现,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上了二楼都没有动静。 030:[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爆发出一阵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宁述手都被它叫得颤了颤,险些握不住手杖。 宁述:[不要着急,怎么了] 030:[完了完了完了——] 三三情绪很不稳定,一会大叫一会大哭,好好一个系统像是崩溃了。 五分钟后,虚弱的三三呜咽着回答:[宿主我完蛋了,我才发现我刷不出三个恶鬼的忠心值是因为他们强行解除绑定了……] 宁述:[还能这样] 030:[是啊啊啊!忠心值太低会自动解绑,但是他们对宿主的忠心值肯定不会瞬间低到解绑的程度呀!] 030:[强行解除绑定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我们这边解绑,需要付出我的能量和宿主的魂力为代价,一种是他们那边解绑,需要付出他们的力量……] 030:[这段时间主角一直出现,他们一直被迫沉睡,可能特别不高兴,所以……呜呜呜!都怪我!要是我早点注意到就能早点提醒宿主,就不用现在……呜呜呜!] 宁述刚安抚好系统,又接到家里管家的电话。 因为宁母病症还未痊愈的关系,家里有什么事通常是管家给宁述来电。 小述,小玦到你那里了吗 管家叔叔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个温和优雅的长者。 宁述:没有。他出发多久了 有半个多小时了,管家说,小玦最近在公司不是很开心,回了家也被宁总骂,说要去你那住两天,我看他电脑充电器没带,所以问问你。 好,我知道了。 小玦这个脾气哎——需不需要我收拾东西过来跟你们住两天我怕小玦毛手毛脚的打乱你的生活节奏,这多不好,还有你院子里养的花,那么精细的好东西,别让他搞坏了。 越说管家越觉得此行很有必要,说话间都起身打算去翻衣柜了。 宁述温声:远叔别担心,等小玦来了我会跟他好好说的。放心,他知道我喜欢这些花,不会随便对待。 那好,你随时跟我联系啊,我再去看看他掉了什么,这孩子…… 通讯结束,宁述整理了一下房间,不疾不徐下到一楼等待。 又过半小时,人还没出现,宁述意识到不对。他让三三帮忙查找宁玦的位置。 030:[他没来宿主这里!在市区的某间酒吧……喝了很多酒耶,旁边那个人好眼熟……诶!林致知!] 闻言,沙发上端坐的青年慢慢起身,闭合着的眼无声睁开,静静看向院外。 … 不对劲。 宁玦跟管家说要来小院,肯定知道管家会提前给宁述打电话,防止来得匆忙打扰到他。 在宁述知情的前提下,宁玦绝不会失约。 030:[宿主怎么啦你在‘看’什么] 宁述:[目标是不是在附近留下了东西] 类似鬼打墙,让指定的几个人找不到他门口,总是在折叠甚至是另一个空间打转。 宁述问完并未在原地等三三的结果,而是拿了衣帽架上的外套换鞋出门。 - 夕阳西沉,小区里却仍没什么动静,往常那些下班的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离家门越远,宁述越笃定他所在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孟先生真的很像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