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踏事件自救》 第1章 1 广场跨年突发踩踏事件,温林初为救女星松开我的手。 我陷入汹涌人流,数不清多少只脚从身上踏过。 温林初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而是抱起女星奋力托举,让她坐在自己肩头免受众人挤压。事后,他们俩合照满天飞。 我在重症监护室三进三出时,他正应邀参加女星的澄清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女星亮出指间的求婚戒指,她问温林初: 「高中告白你拒绝了我,现在后悔吗?」 温林初抿嘴不语,任由摘掉戒指的女星含住他的唇珠。 看着病房这方小电视,我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曾经温林初说我是他的第二颗心脏。 既然他现在有了另外一颗,那我随时可能停止心跳死亡这件事也没必要告诉他了。 1 跨年夜,广场上人满为患。 温林初体长肩宽,他走在前面,为我抵挡不断袭来的肩膀和手臂。 因为怀孕三个月,在人多的场合难免紧张,我捂住肚子,努力缩紧肩膀。 温林初忽而转头看我,他温和一笑,手指根根嵌进我指间,严丝合缝: 「宝宝,我会一直握紧你的手,不让你离开我身边,有半点受伤的可能。」 心好像漂在温泉上愉快地凫水,精神松懈,手也没有之前拽得紧了。 远处响起一阵呼声,紧接着有人踩掉了我的鞋。 我低头去找,白鞋被人踢来踢去,不一会儿就变得脏兮兮,被人群裹挟无法动弹,除了眼睁睁看着它越滚越远,我什么也做不了。 回头再看,刚刚说会一直牵住我的人,不知何时也松开了我的手。 温林初个子实在很高,一张张胸脯在眼前交叠错落,透过缝隙,我看见他头也不回地朝发出呼声的方向过去了。 是在找我吗,怎么方向都能走错的? 我忙踮起脚尖招手,大喊他的名字:「温林初,走反了,我在这里!」 微弱的呼喊在泱泱人群中无法传达,单薄的身体也穿不过密不透风的人墙。 没穿鞋的脚踩到玻璃碎片,白袜猝然染红。 我跌倒在地,数不清多少只脚从身上踏过。 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护住脑袋,用手肘支撑身体往人少的墙角爬,直到抓住栏杆才借力站起来,踩着墙壁突出点慢慢爬到了广告牌上面。 突然开阔的视野之中,我清楚看见对面的温林初。 他抱起深陷人群之中的女星燕婉,奋力托举,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 自始至终,都没有朝我这边递来一分眼风。 广场拥堵,尖叫不断,不明情况的人群还在不停往这边挤。 身材娇小的女孩被胸脯夹住,窒息而亡,她们惨白的脸还浮在人流上移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广告牌上攀爬。 大脑一片空白,我只会拼命缩紧身体,害怕底下的人把我从上面拽下去。 广播女音播报的跨年倒计时在耳边响起,整齐排列的无人机在空中垂下彩幅,上面写满甜蜜的祝福语,玫瑰花瓣漫天飘散。 「袅袅——」 听见熟悉的呼唤,我蓦然睁开眼睛。 抬头望去,只见温林初俊美文雅的面容出现在大厦电子屏上。 他凝视着镜头,眼神真挚,嗓音温柔低沉: 「今天是跨年夜,也是我们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从来只在细水长流的人间小事。」 「可就是在日复一日的幸福小事里,你早已长成我的第二颗心脏......」 电子屏幕里的温林初仍在深情告白。 电子屏下方,真正的温林初正紧紧抱着燕婉,他以身体做盾牌,将她牢牢扣进怀里,余下的一只手艰难拨开人群,一点点往外挤。 我朝温林初所在的方向徒劳张望,嘴唇茫然翕动。 在他怀里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温林初为什么要丢下我,去保护别的女人? 耳边全是恐慌的叫声。 上面风很大,眼前骤雨似的黑了一阵。 我脸上热一阵又冷一阵。 倒计时最后一秒,屏幕里的温林初笑着问我: 「袅袅,你愿意嫁给我吗?一辈子为期,下辈子也提前预约。」 而温林初终于拉着燕婉挤了出去,拐入巷口,消失不见。 我也被下面的手拽住脚踝,狠狠砸到地上,狼狈不堪。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在众人践踏之下注定逃不过成为花泥的结果。 我莫名发了疯,伸出手臂,把能碰到的花瓣一股脑揽进怀里,用身体压住。 花汁在身下扩散,合着伤口中的血液,鼻尖铁锈味浓重,偶有花香。 我无力地垂下头,意识朦胧。 会死在这里吗,真的会死在这里吧? 第2章 2 我没有死,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现场,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 再醒来时,手臂上缠满绷带,右手小指和中指短了两节。 我不敢置信地伸出左手,不停对比两边手指的长短。 查房的医生好心为我解释: 「你被送来医院的时候那两根手指已经被踩成肉酱了,只能截掉。」 广场上发生的事再度浮现在眼前,毫无血色的尸体,花瓣雨夹雪,温林初。 对了,温林初和我求婚了,他现在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呢? 我想打电话问一问,翻遍外衣口袋也没找到手机。 看我对手指状况接受良好,医生接着补充: 「萧女士,你心脏先天缺了一角,这次胸腔受到挤压,肚子里还有孩子,对你来说,心脏负担实在太大了,可能......」 我嗓音发紧:「宝宝不能要了吗?」 「宝宝是没办法留下来了,并且,你也面临着随时心跳暂停的危险。」 「好......」我问医生:「伯伯,宝宝现在有多大了呀?」 「大概山竹大小,已经长出头发和指纹了」 我轻轻点头,问医生伯伯借了手机,很久才拨出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沉沉的一声“喂”,没太多感情。 我没出息地捂住嘴,止不住地抽噎: 「温林初…你为什么不见了?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乖乖,乖乖不哭,你在哪里?发个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温林初语气焦急,他收到地址后马上赶来了医院。 在看到我截掉的手指后,他难过的直接流下了眼泪。 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不该松开我的手,不该没有拉紧我,不该把我留下一个人。 我问温林初,你认识燕婉吗? 温林初面色一滞:「她是我高中同学。」 解释的话很快脱口而出:「跨年那天,我们被人群冲散了。」 「刚好被挤到燕婉那边,所以就伸手拉了她一把。」 看着我沉默,温林初慌张是解释着。 “你是在怪我对不对,当时我被人群冲散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可我不愿再听他的解释了。 “温林初,咱们的孩子没了。” 第3章 3 接下来的日子,温林初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几乎寸步不离。 似乎是对那个孩子的忏悔。 好到给我做检查的护士也忍不住感叹:「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跨年那天的无人机和电子大屏就是给你求婚准备的吧,萧文袅,袅袅女士?」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和温林初从小就认识,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书香门第,我们考在同一所大学,又同读研究生,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但跨年那天温林初搂着燕袅离开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尽管听见他的解释,我还是无法释怀。 今夜,温林初替我洗脸洗脚,又为我掖好被子,才睡到自己铺好的小床上。 「温林初?」我叫他。 「怎么?」 「你叫个护工吧」 「心疼我啊?」 温林初翻了个身,从平躺变为侧对着我,枕着手臂笑:「你笨笨的,让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还有,照顾袅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累。」 走廊灯光从门缝里透过来,温林初好声好气和我道歉,温柔地说了。 因为要憋住哭声,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明天我要找个时间把心脏的事情也告诉他。 相爱的人不可以撒谎,一个人独自承担是很孤独的,爱人可以同甘,也会共苦。 望着正在削苹果的温林初,我很忐忑。 书里都是怎么和爱人坦白自己随时可能死掉的? 我记得,作家们总是喜欢拿死亡打比喻,比如闻起来像雨滴打在落叶上的味道,比如说死亡是凉爽的夜晚,是亲手种下的枇杷树,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我可以告诉温林初,你看过很多书,不如也写本书,把我比作任何事任何人。 正当我准备这么说的时候,温林初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隐约能听见,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性感。 挂断电话,温林初满怀歉意地看着我: 「是燕婉。」 「跨年那天有狗仔拍到我们的照片了,绯闻满天飞,现在有个紧急召开的发布会需要我去参加,不用太麻烦,只是配合澄清一下。」 「可是我需要你呢。」 我本能地不想让温林初去见燕婉。 温林初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答应你,只离开这一次,以后都把你放在首位。」 「好。」我想了想,终究无话可说,只能说一句早去早回。 离开之前,他还是替我削好了苹果。 我打开电视,调到发布会直播频道。 燕婉明媚艳丽的面孔出现在荧屏之上,举着话筒的记者不断抛出问题,她没有开口回答,甚至都没有露出半点笑意,直到温林初西装笔挺出现在现场。 「林初!」燕婉精神大振,目光锁定温林初,从门口到身边。 当事人到齐,快门疾闪,记者们更加疯狂。 「请问温先生,求婚视频中的“niaoniao”是燕婉女士吗?我们都知道,燕婉的粉丝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鸟鸟”。」 才不是鸟鸟,是袅袅才对。 「据说温先生和燕女士高中就认识,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温先生就对燕女士情根深种?这么多年的地下恋情,终于忍不住要在新年官宣了吗?」 这些年温林初都和我待在一起,才没时间和燕婉地下恋呢。 「燕婉女士中指戴了戒指,温先生求婚一定成功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温林初来不及一个个回答,目光已经被燕婉中指上戴的戒指吸引过去。 他眉心微蹙,忍不住问道:「你要结婚了吗?」 燕婉捏着戒指打转,爽朗一笑:「是啊,我要结婚了。」 「高中和你告白,你以学习为由拒绝了我,现在后悔吗?」 才不会后悔,温林初那么爱我,为什么要后悔拒绝你? 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温林初居然沉默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在我看来还有点蠢,可是温林初沉默了。 我跳下床,抱着电视,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晃一晃温林初的脑袋。 这是一个值得犹豫的问题吗?你再不回答我就要生气了。 温林初仍然抿嘴不语。 燕婉摘下戒指,泪眼婆娑:「骗你的,我不会和别的人结婚。」 说完,她义无反顾地走向温林初,踮起脚含住他的唇珠。 心脏骤然紧缩,我应激般拔掉电视线,冲到卫生间里,吐得天昏地暗。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胸口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 第4章 4 在重症监护室三进三出,转进普通病房,我心有余悸地问医生: 「伯伯,我的心脏是不是烂掉了?」 医生耐心安慰我:「没有,但你以后要控制好情绪,不能太激动。」 温林初削的苹果还在床头柜上,只是果肉早就变成了深褐色。 我捧着氧化变黄的苹果,很久都没有说话。 温林初回来时给我带了礼物,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那时我正在削苹果,削氧化的苹果,把黄色的果肉削下来,一遍又一遍。 他率先看到我流血的手指,把礼物放到一边,语气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你不是答应只吃我削的苹果吗?每次自己削苹果都要弄伤自己,笨不笨?」 温林初拿走我手里的水果刀,抽纸巾轻轻吸干血迹,为我包扎伤口。 我摇摇头:「是你骗我说会马上回来的,不怪我毁约。」 温林初低头亲吻我的手指:「是我错了,不该让袅袅等这么久。」 他想替我戴项链,被我阻止了。 「发布会我看了。」 不止看了一遍,直播没看完。 温林初没回来之前,我又看了一遍重播,从头到尾。 苹果氧化,像坏掉一样,太难看了。 我边看重播,边削苹果,削掉一层,又氧化,又削,是温林初的沉默让我走神,是温林初短暂的不抵抗让我手抖,这才留下好多伤口。 这都怪他,凭什么说我不守承诺? 温林初神色窘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袅袅看了,自然知道我和燕婉之间清清白白,对不对?」 「她来亲我,我把她推开了。」 「我还和记者澄清,说爱人是萧文袅,不是鸟鸟。」 温林初说的是实话,这也是为什么我还能和他正常沟通。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扎根,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到从前发生的事。 温林初给我送过许多化妆品和衣服,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燕婉代言的。 那时我觉得他对燕婉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就算是我,也觉得燕婉是一眼美女,再多也就是佯装吃醋小作一下,并不会真的放进心里。 直到跨年那天,我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早有联系。 那天晚上真像温林初所说的那样,他只是被人群挤到那边,碰巧伸出援手,而不是急着去救燕婉,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吗? 我不愿意恶意揣测温林初。 父母意外去世之后,他是我在世界上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如果连他都不可信了,那我会不会有点可怜? 可是寄托于虚假的爱自欺欺人,好像才更加可怜。 我随时都可能死掉,过分一点又怎样? 也不会怎样了。 第5章 5 温林初和我报备,说下午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离医院不远,晚上八点之前就能赶回来。」 我闭嘴缄默,连快去快回都说不出口。 快去快回这四个承诺般的字眼更像是爱的咒语,只对守诺的人才有用。 温林初可以随口许诺,但我不确定他能像从前那样守诺。 在他走后,我很快办好出院手续。 打扮漂亮,自己来了他们聚会的饭店。 我推门进来,原本喧哗的包厢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燕婉坐在温林初旁边,她问温林初: 「林初,我要给袅袅让个座位吗?」 在温林初开口之前,坐他旁边的朋友先站起来,他招呼我坐下: 「不就是叫服务员多添把椅子,多大点事啊,嫂子坐,嫂子坐。」 温林初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请自来,只是闷头为我夹菜。 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他全部了如指掌。 吃到半途,温林初突然顿住,眼神往下瞟了一眼。 接着朝我这边坐近,夹菜夹得更频繁了。 燕婉笑着起身,说自己要去洗手间。 我静静吃菜,十分钟后,温林初捏捏我的手,说他喝茶喝多了。 眼见着温林初出去,他的高中同学和我开起玩笑: 「嫂子不会介意吧?燕婉喜欢林初都是高中的事情了,那时候林初脑子里只想着学习,半点不被美色所惑。」 「后来不是有嫂子你了嘛,林初对你的好大家有目共睹,要是他俩真有事,也不会......到这个时候。」 真有事也不会轮到我,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我捂着嘴,借怀孕不舒服要出去透透气离开了包厢。 顺着厕所标志找到女厕所,里面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正是这份安静,让我听清了隔壁男厕传来的撞门声。 第6章 6 男厕除了最后一扇门,其他厕所都大开着。 我慢慢走近,弯腰。 透过门缝,温林初一只手按住燕婉,把人压在门板上,两只手背到身后。 他贴近燕婉的耳朵,声音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凶狠: 「我说过别乱招我,被袅袅发现有你好看。」 燕婉轻哼一声:「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难道不觉得刺激?」 温林初呼吸微滞,随即用力掰过燕婉下巴,两人吻得有来有回,激烈无比。 他这一面也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亲我分明只会温柔引导,从来不会这么野性。 原来温林初对我从来都是藏着掖着,温柔若是假象,爱又有几分? 门内很快恢复平静,我赶着他们出来之前回到了包厢。 温林初回来时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 只是闻到一点,我便忍不住变了脸色,跑到走廊上干呕。 他也跟了出来,贴心提议: 「吃的差不多了,你身体不舒服,我和他们说一声,带你先回家。」 离场时,燕婉举着手机拦我:「加个联系方式?」 温林初不赞成地看她一眼。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顺从扫码。 回到家,温林初劝我把燕婉删除: 「她一直很任性,骄傲又自我,我怕她会说些让你觉得不开心的话。」 「我很好奇。」 「什么?」温林初神色困惑。 「只是好奇你们高中生活而已。」 温林初松了一口气,他把我抱进怀里:「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高中想起来只能用无聊来形容,那时候就想着怎么刷题效率更高了。」 手机震动,我将其按下,不动声色听温林初讲高中琐事。 其实他和我讲过的,不止一次,但因为心中不安,便再次旧事重提。 讲到后面,不谈高中,谈起我们相恋的那些脸红岁月。 在电子设备发达的年代,我们也坚持写过几百封格式标准的墨笔信。 聊到兴起,温林初从衣柜底下翻出那些信,一封封拆开来读上面的情话。 又天真又肉麻,那时的我却只会觉得无比纯粹,无比真挚。 我静静望着温林初,好奇他是不是之前那个说爱我至死不渝的男人。 还是说,他身体里已经被外星生物占据了,现在只是一具会说情话的空壳? 第7章 7 呼吸之间,心脏隐隐作痛。 我借夜色已深,帮着他重新折好信纸,装进信封。 温林初睡前照例同我道。 我不咸不淡应了他一声。 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拉亮落地灯。 平时沉稳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和我耍起了幼稚。 他凑到我耳边,不甘心地拉长声调,重复道:「晚——安——」 我说好,知道了,我不舒服。 温林初果然关灯睡下,没有再闹。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我把脑袋藏进被窝查看燕婉发来的信息。 「萧文袅,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林初。」 「他对你好不过是觉得你符合温家传统意义上的妻子身份,你这种循规蹈矩的人实际上无聊透顶,我是指,各个方面,根本就不够林初过瘾。」 「想知道林初喜欢什么样的吗?」 「不如去看看他收藏的碟片,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温林初有收藏癖,他喜欢收集电影碟片和老式唱胶。 这对我来说从来不是秘密,他经常拉着我在雨天看又旧又长的老电影。 就算我无聊到睡着,他也不会生气。 只会调低音调,用毛毯轻轻包住我。 有时和我一起睡,有时默默看完电影,再和我一起睡。 这样美好的记忆里面,会有被虫蛀穿,发黑漏风的小洞吗? 我连着几天去翻阅温林初收藏的碟片。 终于在里面找到了被他命名为《passion》系列的碟片。 这一系列碟片全是燕婉出演过的作品。 从露面即死的小角色到独当一面的大主角。 还有唯一一张碟片,单独成为一个系列,名为《重逢》。 我锁住放映室,打开投影,心如止水地将碟片推进影碟机。 开场是在一间sm主题酒店里。 洁白的大床上方绑满琳琅满目的情趣用品。 燕婉穿着性感的裹胸和包臀裙,她将自己拷在床脚,蒙眼等待另一个人进场。 密码解锁声响起,温林初很快走了进来。 影片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没有前进,亦没有转身离开。 燕婉轻笑一声,咬住皮鞭,缓慢爬向温林初,以完全臣服的姿态。 面对如此火辣的场景,温林初有挣扎,有气愤,可最终还是向欲望屈服。 他看起来也并不知道房间里有摄像头存在。 可录像的人将其做成碟片打包寄来后,他却也把它当作珍宝用心收藏。 我取出碟片折成两半,顺带将温林初收藏的所有碟片都砸了个稀巴烂。 温林初破门而入时正对上我冰冷的眼神...... 第8章 8 温林初的视线在我脚下那堆垃圾稍作停留。 聪明如他,不消片刻就明白了我这样做的理由。 两两相望,唯余沉默。 简单收拾行李,我准备打车回自己的房子。 温林初过来拉我手腕,被我反手打了一巴掌。 白皙面孔上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他回过脸,低声下气地同我商量: 「快过年了,和爸妈吃个年夜饭再走吧,他们没骗过你。」 我不置可否,拉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温林初也变得沉默,他和我比力气,把行李箱又拉回主卧,自己去了客房。 我心脏疼得很,没精力和他争,缩进被窝里静静吐息。 等那阵割肉般的疼痛过去,我再次点开了医生发给我的文件。 这是一份电子版遗体捐献书。 医生最新消息是在我住院时发的,他问: 「萧女士,您确定要签下这份遗体捐献书,和孩子一起成为人体标本吗?」 那时我还有所留恋,所以不够坚决。 现在我不再犹豫,在文件上留下了自己的电子签名。 世上真真假假,爱恨此消彼长,纷杂难辨。 唯有肚子里的孩子最纯洁。 我要和宝宝成为人体标本,永远联系在一起,永远相爱。 第9章 9 去吃年夜饭的路上堵车了。 温林初透过后视镜注视着我,我只当自己毫无察觉。 车堵了很久很久,有小贩开始在外面叫卖。 温林初开门下车,我没有想太多,仍旧是抵着玻璃窗发呆。 忽而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红色,我抬起头来,温林初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窗外,手里还抱着一大捆玫瑰花。 那玫瑰圆滚滚的,花瓣娇嫩,在灯光下发出丝绸般的光泽。 温林初俯下身,高领黑毛衣裹着脖颈。 他举手敲玻璃,像在请求我朝他开一开心门。 他身后,燕婉代言的广告牌在不停变换,碰巧也是玫瑰花的主题。 镜头从玫瑰花,慢慢变换成燕婉艳丽的面孔。 我觉得很是晦气,扯过毛毯裹住自己,就势躺下去,静静蜷着身子,没再看温林初一眼。 饭桌上一如既往的其乐融融,只是很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燕婉提着大包小包按响了温家的门铃。 叔叔阿姨虽然不知是什么情况,到底笑着把她迎了进来。 可燕婉马上就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她说她怀孕了,孩子是温林初的。 看着燕婉得意的嘴脸,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转身要走,温林初又把我拉住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没来得及送我的戒指,当着大家的面单膝跪地,再次求婚: 「袅袅,自始至终我没爱过别人,只爱过你。」 「这枚戒指也只有戴在你手上才有价值,拜托你信我最后一次。」 温林初急切地渴求着什么,不等我回答,便想替我戴上戒指。 可他注定不能如愿。 因为早在跨年那天晚上,我能戴戒指的中指就断了。 他再如何努力,短了两节的中指也套不牢一枚钻戒。 我不阻拦,让他亲眼看着戒指一遍又一遍掉到饭桌底下。 渐渐的,温林初眼眶烧红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事情远远超出了可以控制的范围。 燕婉心有不甘,对着两个老人哭诉,想要一个名分。 温林初却只知盯着我,对燕婉视若无睹。 叔叔发了好大一顿火,饭没吃完就叫温林初跪下,请家法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燕婉铁了心地要留在温林初身边照顾,像条赶不走的癞皮狗。 但这些是是非非都与我无关。 等到好天气,我围上一条丝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温家。 第10章 10 年初,温林初烧了好几天,烧得意识模糊,分不清身边是谁在照顾他。 他以为是萧文袅,便拉着对方的手,由衷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不管袅袅信不信,但他是真的不喜欢燕婉。 他对燕婉只有男人对女人的生理性冲动。 二十多年来受书香门第身份约束,燕婉是他秩序外的一瞬。 他对她的热情犹如烟花般短暂。 可这束烟花烧光了温林初即将到手的幸福。 退热之后,看到身边人是燕婉,他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找遍温家每一个角落,又回到自己家,还去了萧文袅名下那栋房子,可始终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连逝去的父母留给自己的房子都不住了,温林初想不到萧文袅会去哪里。 他去她曾经待过的医院,医生只会对他重复说一句话。 不方便透露病人信息,不方便透露病人信息,不方便透露...... 温林初闹过,被抓进监狱拘留了半个月。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他一有时间就挂医生的号,找他聊天。 时间一长,医院彻底把温林初拉黑了。 天地茫茫,眼睛一闭一睁,一睁一闭,始终没有萧文袅的消息。 到后来,温林初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燕婉。 他约燕婉出来,趁机迷晕她,把她锁在别墅的地下仓库。 在那里,他为她准备了全套工具,不是情趣工具,是真正让人出血的铁具。 但燕婉口风实在太紧了,纵使他敲碎她满口牙齿,她仍旧摇着头说自己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对温林初来说逐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为了摆脱思念之苦,他日益沉醉在这种血腥的快感里,下手再没有轻重。 燕婉死后,温林初没有可以折磨的对象了。 他难受得皮下发痒,好像有一万根头发同时在身体里扭动。 正好生意上的朋友邀请他去参观一个博物馆,他决定借此机会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是去物色合适的发泄对象。 第11章 11 失去萧文袅音讯的第三年,温林初来到了一所生命主题博物馆。 博物馆展览的都是一些人体标本,有发育未完成的胚胎标本,也有完整的人体标本,又或者仅仅是人身体一部分的器官标本。 跟着人群一路走过来,温林初注意力时而集中,时而分散。 他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展馆里到处游走。 直到他看到一具母亲怀着小孩的人体标本。 胚胎不是作为个体标本出现,而是在母亲的子宫里,两者合为一体。 温林初率先注意到的是标本名字,它叫“拜拜”。 简介说,这具标本遵循逝者遗愿,摆出了挥手的姿势。 这是她和孩子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温林初开始细细观察“拜拜”标本。 他注意到这位母亲心脏上缺了小小的一角,不禁心惊肉跳。 再看标本右手,小拇指和中指也比常人短了两节。 温林初立刻上网搜索标本捐献者生前信息,什么都查不到,完全保密。 他着了魔,每次展区开启都要站到“拜拜”标本面前,从开馆盯到闭馆。 直到某一天,温林初终于接受了标本就是萧文袅的事实。 他跪在标本前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引来工作人员集体关注。 哭够了,他冷静下来,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盯标本行为。 温林初自欺欺人般地想着,这是他善良宽容的袅袅,哪怕赴死,却仍保有仁慈。 她在对世界挥手道别,他也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份子。 所以,她也是在对他挥手道别,对吗? 标本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它不会说话,更不可能给出答案。 真正可以回答温林初的人早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离世了。 在某次闭馆之后,温林初撬开博物馆的门锁,剪断电线。 他砸碎玻璃,偷走了名为“拜拜”的人体标本。 温林初病态地认为,这是他一个人的袅袅,不该摆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观看。 他在山里重新买了一栋别墅,把标本藏起来。 但事情很快败露。 大批警察涌进别墅,温林初被强硬手段压倒在地,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他被警察押走时仍在大喊:「你们这群强盗,把袅袅还给我!」 「那是我的,你们不许碰,那是我的!」 不久后,警察顺藤摸瓜,在另外一栋别墅里找到了失踪多月的女星尸骨。 温林初锒铛入狱,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