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把我送与他人的养兄,祈求我回头小说在线阅读》 第1章 我爱上了相依为命的养兄。 十二年来,他让我用牛奶泡浴,用花瓣洗澡。 更是找来师傅教我弹琴,跳舞,习字,画画。 十八岁那年,我一曲掌中舞名动京城,让众多世家踏破了门槛。 我看见养兄冷脸拒绝了所有人,以为他也喜欢我。 便向他表明了爱意。 却不想,他会牵着另一个陌生女子的手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我不过是他培养出来送给皇帝的礼物。 闻言,我没有大吵大闹。 “好,我成全你。” 就当是还了他十二年的恩情。 …… 进宫前五日,大批古玩玉器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抬进了顾景平的将军府邸,引得满京侧目。 侍女绿音看着库房外拿着册子,一刻不停报名目,扬眉吐气的管家,不由得愤愤不平。 她掐紧了手中的帕子,低声抱怨。 “顾小将军明明就是喜欢你的,那眼里的情愫奴婢瞧的真真儿的,怎的他能如此心狠转手,转手就把小姐你送给当今圣上用来巩固地位?” 我拿着手中的绣样,慢慢的穿针引线为那对鸳鸯绣上尾羽,针尖挑破了指腹氤出了鲜血也浑然不觉。 良久才缓缓启唇叹息道:“兄长有他的苦衷,我该理解他的。” 当年,顾景平全家战死沙场,煊赫一时的镇北将军府只留下他一个九岁的孩子。 第二年,他在战乱中捡到了同样失去双亲的我,从此与我相依为命十二载。偌大的将军府靠他一人苦苦支撑才不至于衰败,他这些年付出的努力,我看在眼里,如何能怨他呢? 他养了我这么久,即使他没有开口,我也应该主动报答他。 只是...... 我抚了抚帕子上的鸳鸯,心口微酸。 是我误以为他钟情我,是我痴心妄想,自不量力。如若没有遇到他,我便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在乱世里飘零,朝不保夕。 是养兄给了我一个家,不惜重金请了名师教我琴棋书画,才让我成了京城有名的贵女,来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只为一睹芳容。 若是没有他,在乱世里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恐怕早就被人牙子卖进妓院,被人践踏的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只是让我进宫而已,成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一个,这可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好去处。 我怎么能拒绝,辜负他一番心意。 第2章 绿音依旧嘟囔着嘴,细数各种顾景平曾经为我做的事,力图证明他就是喜欢我。 “小姐,你与小将军明明两情相悦,也没有血缘关系,轮不到外人说什么纲常伦理!他又不像那些文官清流,听了只言片语便要羞愤的清扫门楣。” 两情相悦吗?恐怕只是她的错觉吧。 绿音是我捡回的乞儿,自然是向着我说话的,在她眼里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 我打发她去西街替我买些糕点来,只想安静安静,理一理脑中杂乱的思绪。 得知要进宫后,我已经平静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把对顾景平的感情压了下去,如今从她口中却又忆起了往事。 六岁时我与顾景平初见,我是人牙子手上待价而沽的货物,他是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孤儿,空有偌大的将军府,破旧的门楣却挡不住风雪。 那时我战战兢兢的,像只鹌鹑似的被绑在木头桩子上,台下是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叫价声此起彼伏。 人牙子肆意的捏弄着我的五官,展示我的价值,向各个勾栏的买办或者大户人家的管家推销我。 “瞧瞧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呢,各位老爷买回去养大了自己受用或者蓄作家妓......” 底下有人按耐不住,再次抬高价格。 “五十两!” “成交!”人牙子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牵着套住我脖子的缰绳就往前送,生怕买家反悔。 在战乱横行的饥荒年里,花五十两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此人非富即贵。 围观的灾民看清来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倒退几步,这是本地盘踞一方的地头蛇,为人狠辣歹毒。 我也绝望地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交了银子就搓搓蒲扇一般的手朝我走过来。 可是下一秒一把泛着寒光的剑笔直的挡在了我和富商之间,一个半大的少年旋身站定,扔了一块金锭子,便将我截下。 富商还欲争辩,少年便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便吓退了他。 “镇北将军之子,顾景平。” 逆着阳光他的侧脸深深地印在我眼中,再也无法忘却。 他不善言辞的朝我伸出手,眉目冷峻,眼中却满是暖意。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仿佛被命运的弦声牵引,我将手搭上他的那一刻,周遭仿佛只剩下我和他,从此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随他回到将军中,他请来大夫仔细检查我身上被虐打的伤口,抿着唇一言不发。 第二日,我得知人牙子死在了城墙脚下。 第一个生辰宴上,他望着天边的霓虹,赐了我一个名字,云霓。 从此摒弃了人牙子给我起的贱名。 当夜我念着这两个字,辗转难眠,就像两颗裹了糖霜的蜜饯,反复的咀嚼出甜意。 我以为他买我是为了当侍女使唤,却没想到他当众宣布让所有人称呼我为大小姐。 十二年来,他用心照顾我,教导我,用微薄的俸银给我买衣服簪子。 “我的妹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等兄长立了军功,异国的稀奇玩意我都能送到你面前。” 第3章 众人都在说,小将军中意我。 不然谁家愿意养一个无亲无故的累赘,还是个小丫头。 这样的谣言越弹越激烈,随着我长大出落的沉鱼落雁,那些猜测便愈发的笃定。 我身处内宅都能听见,更何况顾景平,但他从未否认过。 甚至在我一舞名动京城,不少世家公子上门提亲时,他都直接将人打了出去。 看着那些青年才俊,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只是心中暗自窃喜。 顾景平定然也是喜欢我的。 在他生辰那日,我装束齐整,特地穿了新裁制的衣裳,细细描了花钿,等他下朝陪他吃一碗长寿面。 我特地提前半个月和厨娘学了做菜的手艺,亲自将两碗喷香的面做好放在桌上。 看着他如冰山一样的脸只在我面前融化,我的心意再也压抑不住,絮絮吐露心中情思。 顾景平顿时脸色大变,直接撂下碗筷,站起身来扭头欲走。 我心下受伤,鬼使神差的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景平,别走,若是我会错了意,你大可骂我,不要一句话都不说。” 他挣脱我的怀抱,转过身沉眸望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物品。 “霓儿,你应当叫我兄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伦纲常?你居然对我起了这般不堪的心思,教书先生教你的女德女戒,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我被厌弃的目光扎得浑身发痛,颤抖的唇瓣不管不顾的说: “你才不是我的兄长,我们非亲非故,我心悦你,你明明也是心悦我的,对不对?” “不然,不然为何那些世家大族前来提亲,你都将他们拒之门外?若你想将我许个好人家,那丞相的庶子应该是我这种孤女能攀上最好的前程了。” “可你为何连他的拜贴都弃如敝履!” 我已是满脸泪水,只是执拗的睁大眼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 他却甩了甩袖子,不耐烦的蹙着眉头,往日的温情一扫而空。 “顾云霓,早知今日你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若你情愿自甘下贱,那当初还不如到勾栏里去唱曲卖笑!去那种烂糟的地方多适合你,免得脏了我的眼!” 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在他一字一句中逐渐瓦解崩塌。 我看着身上浓艳花哨的装扮,自嘲的笑了起来,是呢,多像一个自甘堕落勾引恩客的妓子。 他骂的一点都没有错。 第4章 第二天宫里来了教习嬷嬷,让我把当朝礼仪训诫从头到尾手抄了十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在某天傍晚,因为抄错一个字,我僵着红肿的手被教习嬷嬷罚着跪在庭院中间背诵时。 隐隐绰绰的连廊后,顾景平牵着一位陌生女子的手走到我面前,那女子弱柳扶风,眉眼含情,手上还带了一只水灵通透的织金翠玉镯子。 正是顾景平从异国商人手中重金求购,放在多宝阁最上层珍藏的礼物。 我以为会是我十八岁生辰的礼物,还早就挑选好了与之相与之纹样相配的罩衫,就等着生辰那一日,他亲自送到我手中,毕竟每一次生辰都是这样。 顾景平亲昵的叫着那女子的闺名,同我介绍。 “这是楚惜若,楚姑娘,我对她早就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他的语气着重停在了“早就”之上,就是在刻意提醒我,我只是自作多情。 我的目光微转,顿顿地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心中涌起尖锐的酸痛。 我突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般,时时刻刻牵着我的手,像两只灵活的小猫,游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带我看灯会看杂耍,一整晚手都不会松开。 只是如今这份温柔不会再属于我了。 我的膝盖跪在青砖之上,生冷冷的硌着我生疼,根本不想再抬头多看一眼他们恩爱甜蜜的模样。 楚惜若率先开口,她轻轻柔柔的关切问道:“妹妹怎么在受罚?这么一个美人胚子,可别给跪坏了。” 说着觑了一眼顾景平的脸色。 顾景平丝毫没有心疼,反而冷冷的瞥了我一眼。 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她不知礼仪,请了嬷嬷特地管教管教,免得以后冲撞了贵人。” 楚惜若则是掩帕一笑,轻轻靠在顾景平肩头。 “前日我的生辰,特地说想请云霓妹妹前来一聚呢,都怪你非要两人一同游湖赏灯。” 漫不惊心炫耀的话,顺着冷风灌进我的耳朵,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第一次没有参加我的生辰宴,是为了楚惜若。 我以为是告白吓到了他,等了一夜想求他原谅我,原来在我心碎之际,他正陪着佳人游湖泛舟,连一封口信都懒得捎回将军府。 我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浑身发颤,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隐痛再次泛了上来,几乎将我吞没。 偏偏楚惜若将一只簪子递到了我面前,样式普通,是东市里随处就可以买到的。 “这是我作为未过门的嫂嫂,亲自给你挑选的生辰礼,也是你即将入宫的贺礼。” 我突然抬头撞进顾景平冰冷如墨的眸子里,不敢置信的颤声问道:“什么入宫?” 楚惜若却抢先开口,笑得天真娇憨:“妹妹你不知道吗?你要进宫服侍圣上了呢,旨意还没下来呢,若是能封个贵人当,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毕竟都不知道你的爹娘是谁,保不准是下九流,本来出生就低贱,沾上将军府的光才能过得养尊处优被皇上看中。以后进了后宫呢,那泼天的富贵也是你前半生没法想象的。” 我的心沉入谷底,对她句句带刺的话恍若未闻。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顾景平将提亲的人一一拒绝,是为了待价而沽,将我卖进宫里给皇帝做妃子,才能让他的将军府继续兴盛百年。 “赐婚的旨意,过几天也会下来,你现在不愿意叫我一声嫂嫂也罢,我不是那般不讲理,罔顾礼节的人。” 我没有反驳,而是安安静静的开口。 “兄长、嫂嫂,云霓先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长拜俯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利刃划过喉咙,刺得我满口腥甜。 顾景平脸上没有表情,而是搂紧了身旁的楚惜若,凉薄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你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看来教习嬷嬷教得不错。” 待我再起身,他们早就调笑着离去,只余寂寂秋光伴我孤身一人。 第5章 进宫前四日,将军府张灯结彩,四处翻修一新。 家仆们喜气洋洋的交头接耳议论:“小将军与楚姑娘婚期将近,咱们府上可是双喜临门呢!” “可不是,大小姐进宫后接着小将军就准备成亲,良辰吉日都赶到一块去了,宫里赏赐这么多,估摸着圣上真心爱重大小姐,估计咱们的赏钱也能拿不少呢。” “唉,我倒是听说,这么着急把大小姐送进宫,是因为两人......” 顾景平从他们背后出现,盔甲上一身煞气,不怒自威,庭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而他径自掠过我,朝书房走去,任凭两人不和的流言,在府中蔓延。 我竟是不知,他竟厌恶我至此,连婚礼都不让我参加。 楚惜若也频繁来到我的院中,说是了解将军府的大小事宜,实则明里暗里说她与顾景平如何琴瑟和鸣,句句如同尖刀凿透我的骨血。 “景平太着急娶我,非说那是个百年难遇的良辰吉日,若是在那日成婚,必定能一生一世到白头。” 说着她眼睛不动声色的扫着我房内的装饰,在一扇屏风后,看见了嫁衣的一角。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强自掩盖住贪婪,走过去上手依依不舍地摩挲了几下。 “这绣样真是精致,恐怕坊间最厉害的绣娘也绣不出来!” 我冷然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她夸了几句后,唉声叹气的蹙着柳叶眉终于暴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好妹妹,你这嫁衣就送我吧。你只是进宫做妃子,一抬轿子就将你从侧门抬进去了,又没有凤冠霞帔,穿不了大红的嫁衣。” “你兄长可是允诺我一个十里长街的盛大迎亲礼,到时候万人瞩目,穿在我身上,你这嫁衣也算发挥了价值,不是么?” 我看着我从及笄开始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龙凤呈祥,鸳鸯戏水,都是幸福美满的象征。 可是我这一生,曾心悦一人,却又被他唾弃。 曾经以为是将军府只有我们二人长长久久,如今他另娶新妇,我踏入宫门。 送出去,也好,这嫁衣就当我当给他的贺礼吧。 见我点头答应,楚惜若喜出望外,叫来顾景平娇嗔的拿着嫁衣比划着展示给他看。 “你瞧,妹妹送我的,看着像是织了好几年呢,看来你妹妹早就想嫁出去,离了你了。” 顾景平的眼神慢慢沉郁下去,像是透过那件嫁衣想着什么,脸上依然冷若冰霜,良久才缓缓开口: 第6章 “是么,那倒真是教我这个兄长伤心。” 虽说我是一介孤女,父母身份不详。 但皇上体恤将军府几十个男丁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孤儿苦苦支撑,而我又是顾景平千娇百宠的义妹。 如今顾景平和我前后脚成亲,更是双喜临门。 便下旨赐了顾景平一个安宁侯的称号,连带着未过门的将军夫人都有一个三品诰命。 而给我的旨意,是加封为贵妃。 恩典传来时众人都十分错愕,满京城的贵女茶筵上的话题全变成了我。 她们不明白,我哪来的运气,没有侍寝没有皇子便一跃成为后宫除却皇后外最尊贵的妃嫔。 更何况后位空悬,我的实权就等同于皇后。 楚惜若更是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原本以为我不过进宫当个贵人,受尽后宫欺压,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她和顾景平眼前。 她看着我院中的聘礼,捏着兰花指摇摇曳曳的进来,极力掩盖眼中的嫉妒。 “妹妹果真是天生的狐媚子,恐怕是得了亲娘的真传了。你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忘本,要时刻谨记是借了将军府的好处,才得来这么一个头衔。” “入宫后要好好侍奉皇上,多读圣贤书,不要辜负将军栽培里的一片心意。若是成天用那些勾人的把戏辱没了将军府的门楣,让朝野上下以为将军持身不正。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如今也是诰命夫人,若是进宫禀报太后,将你德行不端觊觎兄长的事揭露出来,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坦然笑笑,丝毫不惧。 “他只是我的兄长,也不知道嫂嫂从哪里听来这些腌臜事,若是叫兄长知道,恐怕要换一个品行端正些的将军夫人。” 第7章 7、 进宫前三日,我烧掉了曾经练手给将军画的一百幅肖像,扔掉了他送我的一切东西,也包括那个在生辰上没来得及送给他的画像。 那上面画着他身披盔甲,威风凛凛的模样,如今放在我身边,徒留不堪罢了。 我带着侍女,乘了一顶软轿去往寺庙,一路上有不少平民女子挎着竹篮,篮中放着香火。 听说昭德寺中的平安符最为灵验,京中不少女子为她们的夫君情郎跋山涉水来求。 有两个女子交头接耳嬉笑道:“若我也能像楚姑娘一样求得一个像顾小将军那般威武英勇的男子便好了,她不过是富商之女,我的身份够一够也还是可以的。” 她的同伴戳了戳他的眉心,笑骂道:“你还不如多去将军府门前走走,说不定将军看上你,纳你为妾也算了了你的一片相思。” “可惜顾小将军在月神树下发过誓,此生只会与楚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么痴情的男子,轮不到你我了。” 绿音打量着我的神色,见我毫不伤怀,放下心来。 她想将帘子放下来,以免我在听见写不愉快的流言,却被我制止。 “瞧这日头多好,江涵秋影雁初飞,古人诚不我欺,可惜没带纸笔。” 这些天我已经听了太多两人天生一对金童玉女的话,似乎就连一朵花一棵草都在提醒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而我也早就认命。 当初他在人牙子手上买下我,如今也只不过将我转卖而已。 我这一生兜兜转转,竟然根本没有逃出被当成货物的命运,如今才将我出手,告知我残忍的真相,已经是慈悲了。 到了寺中,求得平安符后。 我带着绿音在山上随意转了转,未曾想到会遇见顾景平和楚惜若正在求同心结。 他们看见我手上的平安符,露出了各异的神色。 顾景平以为这是我给他的,皱了皱眉发作道:“你如今是皇帝的嫔妃,应当想着如何讨好圣上,而不是做这些无用功。” 他这样想我,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就曾给他送过,让他贴身佩戴着,祈求他平安。 在楚惜若没出现前,他将这枚小小的平安符同家传佩玉日日佩戴在腰间。 而如今,我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他挂的是楚惜若亲手给他缝制的荷包。 楚惜若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得意的将下巴一抬。 “云霓妹妹,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山路难走,你还是早些回去,待会儿下去可要小心,不像我有夫君背着。” 我却只是将平安符收进荷包里,垂眸淡淡道:“这平安符不是给兄长的。” “既然特意来昭德寺,自然是给心上人的。” 顾景平回到府上后,本来满心警惕,我将平安符送给他。 却没想到我托人送进了宫里,交到了皇上手中表达谢意。 第二日上朝,顾景平看见皇上腰间那枚平安符,不由得青了脸色。 第8章 8、 我终于坐上了进宫的轿撵,告别住了十二载的将军府。 只是在轿子后远远跟了一匹高头大马,我以为顾景平是舍不得我,给我送别。 直到我进了后宫,才知道他身后还跟着楚惜若的轿子。 他带着她进宫,请求一道赐婚的圣旨。从她进将军府那天,我就知道顾景平不会委屈了楚惜若一点。 我低头苦笑,我知道,也该放下了。 不该再为他对旁人的深情,而起一丝波澜。 既然决定成全他,嫁进宫中帮他巩固将军府的位置,就不该心心念念总是他。 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再痴心妄想。 只是我没想到,本以为自己只是帝王与武将之间相互制衡的棋子而已。 皇上却为我布置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几乎比得上皇后的规制。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宫墙之上,熠熠生辉。宫殿中的仙鹤仰头鸠鸣,配合着琴瑟之声,仿佛天宫。 每件器物,每一个摆件,都奢侈精致,圆桌上的茶具都是洁白均匀的汝窑,我最爱的瓷器。 而一排排的宫人对我山呼贵妃娘娘,嘴上说着各种吉祥话。 夜幕降临,我忐忑不安的迎接当朝皇上到来。 他用手将帘子一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爱妃久等了,今日是朕大婚,这帮老朽木还给朕参了那么多奏折,我留了一半明日再看。” 刚想低头跪拜,他却及时扶住了我,我抬头便撞进了他满怀笑意的凤眼中。 “这场婚礼我筹备了好久,打听到了你最爱的东西,你可喜欢?” 我浅浅一笑,含羞低头:“喜欢。”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凝着我泛着薄红的脸,眸子猝不及防颤了颤。 “霓儿,我不会委屈你的。” 我没有问他原因,帝王的心思变化莫测,或许明日他就将我打入冷宫,也未可知。 我已经在惨烈的感情中明白了,世间男子别无二致,在爱你的时候,能将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捧到你面前,甚至甘愿为你去死,但不爱你时也能将你一脚踢开弃如敝履。 更何况是喜怒无常的帝王。 第9章 9、 可我没想到,一夜缠绵后,我会独占帝王恩宠。 皇上整日宿在我的寝殿里,即使宣政殿离我寝宫不远,他仍将奏折搬了过来,陪着我。 三千宠爱于一身,我竟然产生了一丝不真实的荒唐感,我真的值得这些吗? 在专宠的情况下,我很快就有了身孕。 一大清早我出现反胃的情况,皇上下了朝很快赶来我的寝宫。 太医将手搭在我的腕上,在皇上的急切追问下,先是安抚了一句:“陛下,贵妃娘娘凤体无恙。” 皇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平了赶路过来的紊乱呼吸,缓缓坐在我身旁。 接着太医跪下高呼:“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一向稳重的帝王高兴的像个孩子,大手一挥:“赏!重重有赏!” 转头他抱着我,轻轻啄吻着我的唇角。 “霓儿,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比我当初登基为帝还要高兴!” “你说想要什么赏赐?” 我摸着肚子,没有任何实感,只是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同样被他的情绪感染,被一种暖意包围着。 “臣妾已经得到了很多,不需要任何赏赐。” 皇上却执拗的摇了摇头:“不,还不够,我的霓儿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他将手叠在我的手背上紧紧拥着我,我像是被一团太阳围住,心中亦是洒满了暖洋洋的光。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没有腻了我。 进宫前楚惜若反复跟我说,当今皇上不近女色,我这种轻浮的狐媚子不出三天就容易惹下圣怒,嘱咐我一定小心做事,不要牵连了整个将军府。 我处处小心谨慎,却发现皇上根本不像外界传言那般。而是风姿俊秀,不笑时气势凛然,笑起来如沐春风。 第10章 10、 直到顾景平婚期将近,皇上神秘兮兮的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出宫。 我低头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皇上带我走街串巷,游遍了坊间,他似乎对皇城里的路熟的很。 他带我去了许多地方,将集市上的小吃喂到我嘴边,每一个都很符合我的口味。 然后轻笑着,帮我擦去嘴角的碎屑。 “小花猫,你从一开始就憋着问题想问我呢,是不是?” 我眨了眨眼睛,点头承认了。 “陛下是不是经常溜出来玩?” 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朕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怎么能说是玩呢?” 他站在首饰摊前,将手中的耳坠一个一个在我脸侧比着,不时三两句评价道: “嗯,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瞧得摊贩大婶眼角都笑开了花:“还不是夫人长得貌美,我这自己做的粗糙耳饰,随便一样戴着都好看!” 皇上也喜笑颜开,连连称是。 “对,我夫人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周遭人来人往,而我们只倒映在彼此眼中。 果真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原先我恐惧的悠长宫道,如今尽头会有我盼望的人出现,我害怕的深院高墙,如今每晚都会有人拥着我入睡。 直到去将军府的前一日,皇上搂着我,思索良久后问道:“霓儿,若是我欺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顿了一晌,还没回答就已经从他眸中看见了惧怕。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我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心口。 “陛下对我的用心我都能看见,况且如今我怀有身孕,就算是欺骗,臣妾也只好自认倒霉咯。” “若是陛下担心,到时候可以下一道旨意,让我原谅你。” 我原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他神色有些慌张,他紧紧抱着我,灼热的呼吸洒在我颈间。 “我不要你因为我是帝王才不离开,我要你因为我是你夫君才不离开。” 他嘴里重复嘟囔着,让我不要离开他。 我只好一直哄着说:“夫君,妾身不会离开的。” 他这才略放下心,沉沉睡去。 第11章 11、 第二日,皇上在临行前突然醋意大发。 “霓儿,你不准参加婚礼,应该好好养胎才是。”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会突发奇想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主意来。 我只好听话没去,让绿音为我读些诗书听。 在御花园中散步时,听到了角落的宫人压抑不住声音激烈讨论着什么,晃神听了一下。 “你们知不知道地下新封的安宁侯?” “当然知道了,顾小将军嘛?今日成婚那位。” “婚礼上突然出现了刺客,那阵仗可吓人了。原来将军夫人竟是蛮夷人,请来的宾客全是蛮夷将士。特地接近将军复仇来的,就在两人夫妻对拜时,夫人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愣愣朝将军刺过去了。” “说是将军一家杀了她的父母兄弟,她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与将军同归于尽呢。” 宫人们还在感慨刺客用心险恶,我心中却已经慌得不像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第一个担心的不是将军,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才立下赫赫战功,肯定不会轻易受伤。 我心中浮现的是皇上的脸,他今日轻装出行,并没有带几个侍卫。 楚惜若见过皇上,若是知道他在场,肯定会想尽办法刺杀。 我颤抖着身子,坐上撵轿,带着一队侍卫出宫去了。这是皇上平日里派来保护我的,连同暗卫我全部叫了出来,跟随我往将军府赶去。 刚跨过门槛,便看见一地狼藉,我慌不择路的一个一个翻看,发现全是蛮夷的尸体。 直到踏入内院,顾景平浑身鲜血,单手持剑跪立,脚边是楚惜若被一剑封喉的尸体。 他看见我后,满是煞气的眼中闪过一丝温软。 “笑笑,你来了......” 我一愣,这是他曾经给我取过的最亲密的小名,因我爱笑,便取了这么一个小名。自从楚惜若出现后,他便再也没这样唤过我。 我却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惊慌失措的质问:“陛下呢,他去哪了!”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满眼破碎。 “陛下他没事,你不必担心。” 第12章 12、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皇上和顾景平的计谋。 因为将军府落败,只余一人,蛮夷部落便用了十年时间逐渐潜入皇城想要斩草除根,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楚惜若是蛮夷公主,假借一次落水引得顾景平相救,接下来便千方百计勾引顾景平。 被顾景平察觉身份后,试探出她的来意,便故意将计就计,通过成亲散布皇上亲临的消息,引出所有潜伏的蛮夷人。 那一日请旨进宫,他就是带着楚惜若亲自认一认皇上。这样她自己打听出来皇上会微服私访参加婚礼,便不会生出疑虑。 婚礼上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所有潜伏的蛮夷人,全部来到了婚礼,想要刺杀皇上,引发大盛国中内乱,他们好趁机出兵,直取都城。 所以顾景平从认识楚惜若以来,就一直在演戏,一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样子,成功骗了所有人。 当然,也包括我。 而顾景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所以把我送进宫中,就是为了保护我。 只是他没想到,他骗了我,皇上也骗了他。 皇上早就倾心于我,不甘心与我做个假夫妻再将我拱手让人,于是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贵妃,百般对我好,就是为了能俘获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帝王之术,攻心为上。 我承认,即使知道我是棋子中的一环,即使知道我与顾景平曾经的两情相悦不是错觉,我也没办法恨皇上。 第13章 13、 我站在满目疮痍的将军府中,原本喜庆热闹的婚宴四处溅满鲜血,不时有典狱司的人将还有一丝呼吸的蛮夷人拖到一旁拷打逼问。 我不知道应该恨谁,我望着眼前颓然哀求我的少年将军。 心中早已无爱无恨。 他的眼中蓄满泪光,喃喃的问我:“笑笑,你愿不愿意回来......和我一起在将军府中,我是说此生只有我们二人相伴。” “陛下当初也说了,如果你知道真相想要离开皇宫。他可以对外宣扬贵妃暴毙,让你我做一对普通夫妻。” 我却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兄长,云霓已经适应了宫中的生活,不想再回来成为你的负担。” 他的手紧紧攥住剑柄,嗫嚅着开口:“你是还在怪我吗,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不想将你置于危险当中,才出此下策。” 我静静的看着他,说:“兄长,明明说好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人的,我若是知道你的计谋和打算,不会无理取闹,碍着你的路。” “可你偏偏选择了最伤我的法子,让我被人唾骂,遭你冷落后无数次的怀疑自己,甚至想过用一段白绫结束一切。” 皇上虽然不磊落,但顾景平做的那些事让我伤透了心。他嘴上说是为了保护我,却是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不相信我能为他守住秘密。 他把我送给皇上,请旨求娶他人。那段时间的风言风语几乎将我淹没,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冷眼旁观什么都没有做,用来加深楚惜若对他的信任。 我忍受了所有人的恶意,无论去哪里,都有人对我大肆议论,到最后我只好闭门不出。 那些诛心的话,在我心上造成的伤口不是一句真相大白就能治愈的。 “不过一个下贱的孤女,你们当顾小将军捡她回来是干嘛的,不过一个暖房丫头而已,还大小姐呢!” “如今被抛弃被送人,这不是早就能想到的嘛?人家找到了真爱,不想留下污点,还能送进宫里讨好皇上。” “一个高级的妓子而已,那成名的掌中舞和花魁的初次亮相有什么区别,看能钓到什么大鱼而已,顾小将军可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 这些话变着花样,几乎每日都能传到我耳朵里。 我所学的琴棋书画,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讨好男人,就连府中来送菜的商贩都肆无忌惮的打听我,想要调戏两句。 原本我最爱跳舞,到最后看见那件顾景平送的舞衣便恶心得吃不下饭。 顾景平却突然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不甘心的辩解:“我是骗了你,可皇上也骗了你。” 他打定主意不想让我回到皇上身边,或许是我对他满身伤痕的熟视无睹刺痛了他,他竟然纠缠至此。 我摸了摸肚子,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 “我有眼睛,会自己看。皇上的心意我全都能感受到,我现在也有了和他的孩子,我不打算离开他。” “我和你有缘无份,终究天意捉弄,走不到最后。” 他的手一点点无力地滑了下去,最终耷拉在身侧,双眼通红的看着我。 皇上却突然从屏风后出现,不顾侍从大喊的小心蛮夷余孽。 紧紧搂住我,浑身颤抖。 “霓儿,我真害怕你答应他,毕竟你和他相伴十二载,我不过是横刀夺爱的小人。我捂着耳朵根本不敢听你说了什么,可是又怕是会是最后一次机会听你说话。”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将侧脸贴上他的胸膛,任凭他鼻尖的停留的泪水滴在我身上。 “皇上,爱是不分先后的,只看我的意愿,我亦倾心你。” 第14章 14、 次年秋末,我生下皇上的第一个皇子。 他不顾众人反对封我为皇后,遣散后宫。 我抱着怀中的小小婴儿,伸手戳弄他的脸蛋,引得他眼睛咕噜咕噜的转。 皇上从我身后走来,他处理完任务马不停蹄就跑到我宫中。 “皇后所在的长生殿已经命人翻修了,以后你能住得离朕更近一些。” 我恍然失笑,明明如今的寝宫离他已经很近了。不过再近半炷香的时间,他竟也开心成这样。 他先是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在柔和的秋光中,一身月白常服仿佛披着金光的谪仙人。 我不由得心头微动,问出了那句压在心中有些时日的疑问:“陛下,从何时喜欢我的?” 他眼神柔软,陷入回忆似的长叹一声。 “你大约不记得了,小时候我便见过你,你约莫刚及笄,杏花林中惊鸿一瞥便再难忘怀。那日悬月楼上,你与人比舞,我微服私访路过,一曲掌中舞如翩翩欲飞的姮娥仙子,让我回去就相思成疾,食不下咽。” “直到顾将军请求我,希望把你送进宫中庇护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然胜之不武,但我不后悔。” 他抱着我和小皇子,眼中尽是岁月安然的满足。 而远处黄叶飘飞,像一场期盼已久的冬雪。 就这样,和心爱之人度过一年四季,少女时的小小愿望终于得以完满,只不过不是当初期盼的那个人而已。 至于顾景平,在参加完我的封后大典后,请缨去了边塞,继承父亲的意志镇守边关让蛮夷不敢来犯。 之后山长水阔,海晏河清,再未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