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岁不逢春的隐喻和含义》 第一章 婚礼前夕,女友忽然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他。 这天,他拿到了一种能够唤醒失去记忆的药物,兴冲冲的跑去找她。 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包厢里突然传出几道熟悉的声音。 “岁姐,你怎么想出装失忆这招的,瞒天过海的也太绝了!顾凌旭肯定想不到,你这次打算玩多久再告诉他真相啊?” 这欢快的哄笑声让顾凌旭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苏禾岁,居然是在装失忆?! 那他这些日子,为了她的病情流泪到半夜的痛苦,算什么! 一股寒意从顾凌旭脚底升起,慢慢往周身蔓延着,如坠冰窖。 他死死咬紧牙关,听到了苏禾岁那漫不经心的语调。 “再玩一个月吧,我就会回到凌旭身边,继续做个深情专一的好女友。” 听见这话,几个闺蜜都是一脸诧异的表情。 “一个月够你玩吗?你这段时间里都玩了多少个了!要不干脆分手得了,一个男朋友都谈了七年还不换,咱们圈子里哪有你这样长情的?” “玩个男人偷偷摸摸的,为了不让顾凌旭生气还要演出失忆的戏码,你不嫌累吗?” 面对此起彼伏的调侃,苏禾岁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我绝不会和凌旭分手,我爱的只有他。只是谈了太久有些腻了,床事上,他放不开,我也舍不得,这次,就当是按下暂停键出逃放纵一回,等一个月结束,我就会回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唯一。” “话是这么说,可顾凌旭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忍气吞声的,你就不怕他提分手离开吗?” “是啊,顾家二少不就玩脱了,女朋友跑出国了,他现在还在追妻,像个疯子一样。” 虽然一群人都说得煞有其事,可苏禾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轻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都只会是我的人,只要他还叫顾凌旭,不管是出国还是娶了别人,我都会把他绑回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听到她这笃定的语气,包厢里的所有人大叫岁姐牛逼,开起了香槟。 已经麻木的顾凌旭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酒吧。 外面正下着暴雨。 他却像感知不到天气一样,颓然走进了雨中。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他那双不停颤抖的手再握不住,手里的药瓶兀然坠地。 看着辛苦求来的、能治疗失忆的药片被冲走,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也被彻底唤醒了。 顾凌旭和苏禾岁的初见,是在高一的元旦晚会上。 他压台出场,一曲《爱之梦》惊艳四座。 苏禾岁对他一见钟情,一个小女生抱了一大束玫瑰堵在后台,说要追求他。 对这个开学一个月就谈了二十多个男朋友,风情万种的校花,顾凌旭早有耳闻。 他不喜欢苏禾岁这种玩咖,更因为婚内双双出轨、家庭破碎的父母,所以对感情保有高度的洁癖。 面对她的追求,他置若罔闻、退避三舍。 可她却像着了魔一样纠缠着他,不管怎样被拒绝也不肯放手。 她为他生病时能好好休息不顾一切的拉了全校电闸,在操场上恣意张扬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喜欢他,为他拒绝所有男生的告白…… 一日复一日坚持了三年,顾凌旭依然没有松口。 直到高考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被一个太妹堵在巷子里。 苏禾岁为了他,和太妹带来的四五个人打架,身上被刺了四五刀,险些丢了性命。 他在她的病床前哭得泣不成声,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为了另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那一刻,他想,就是她了。 两个人在一起七年,从青葱校园到步入社会,苏禾岁待他始终如初。 所有人都说,他这是找到真爱回头是岸了。 顾凌旭也这样以为。 直到婚礼前三个月,她在出差时遭遇车祸,被医生诊断为失忆。 她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他。 他被这个噩耗打击到险些崩溃,最后还是撑住了。 他想尽办法,东奔西走求医问药,熬夜翻看各种医学文献,就是为了让她早日恢复记忆。 却不想,这次失忆,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支撑着顾凌旭坚持下来的勇气和决心,都被这场大雨冲散了。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翻出所有证件材料,然后去了一趟派出所。 面对工作人员询问的眼神,他哑声开口。 “你好,我想改名。” 翻看材料后,工作人员递上笔。 顾凌旭抖着手,在上面签上了一新一旧两个名字。 看着那个无人知晓的新名字,他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从今以后,无论他去哪,在干什么。 苏禾岁都找不到他了。 第二章 办完手续后,天已经黑了。 顾凌旭拦了一辆车,拿起手机搜索机票。 改名手续虽然提交了,但还要一个月的审核时间。 所以他直接订了下个月一号飞往墨尔本的机票,然后给留学机构回了接受offer的消息。 自打毕业后,顾凌旭就开始着手准备留学深造。 但因为苏禾岁说离不开他,不想异地恋,所以留学的事情一拖再拖了三年。 如今他已经决定要取消婚礼,结束这段感情,那么过往的一切都该舍下了。 他也要为自己考虑,开始新的人生了。 回到家后,顾凌旭换下湿衣,洗漱了一番就休息了。 这个晚上,他睡得比过去一个月都要安稳。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吃了早餐,然后把所有和苏禾岁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她送给他的礼物、一起买的情侣衣服、学生时代送的情书…… 装满了五个箱子。 他一趟趟从别墅里拖了出来,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 正忙碌着,一辆全球限量版跑车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 顾凌旭闻声转身,就看到了苏禾岁。 她挽着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下了车。 哪怕看见了他,她也没有闪躲。 顾凌旭知道,她之所以毫不避讳,不过是吃定了他会远离她在失忆期间的所作所为。 从一开始,苏禾岁就不承认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还叫人把他的东西都丢出了别墅。 他本以为自己要流落街头,结果隔壁的房主突然联系他,说自己要出国,用最低的价格租给了他。 他那时以为走了好运,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已。 她怕他真的离开,所以才用这个办法,把他留了下来。 回想起被蒙骗的这一个月,顾凌旭只觉得可笑。 他不关心她今天又要演什么戏,转身抬起最后一个箱子,倒进了垃圾桶里。 正好路过的苏禾岁扫了扫,看到他丢的这些东西,脸色冷了下来。 “你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顾凌旭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不是失忆了吗?是怎么记得这些东西的?” 苏禾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调整好表情,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随口问问而已,我怎么可能记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只喜欢简宴,毕竟我在南州出车祸时,只有他来照顾我。” 车祸? 连失忆都是在演戏,哪来的车祸? 顾凌旭微微勾起唇角,侧目看着她挽着的男人。 穿着蓝白色的冲锋衣、宽肩窄腰,眼里满是得意。 没见过的生面孔。 怕是苏禾岁在这段日子里睡过的最称心如意的床伴,所以才大张旗鼓带回来。 他不想再和她废话,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别墅。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苏禾岁的眼皮跳了跳。 她带了人回来,凌旭不是应该哭闹吃醋吗? 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苏禾岁意识到了不对劲,却没有追上去解释。 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了门后。 八点,门铃突然被按响了。 顾凌旭放下手里的打包袋,起身去开门。 是苏禾岁刚刚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未及眼底。 “你好,我叫简宴,这阵子应该会借住在我女朋友家里,既然都是邻居了,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必了。” 顾凌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转身要离开。 简宴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手机,飞快点开微信加上了好友。 看着顾凌旭沉下来的脸,他笑嘻嘻地把手机还了回去,语气轻佻。 “交个朋友嘛,以后还要常往来呢。对了,你家里有避孕套吗?白天买的一盒今天都用光了,方便借几个吗?” 顾凌旭脸上闪过一丝苍白,接回手机的手轻颤了一下。 “没有。” 简宴却不肯罢休,眼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也是,是我问错人了,岁姐都不要你了,你怎么会有呢?” 第三章 顾凌旭知道他是故意在挑衅,不想搭理他,拉起大门就要关上。 简宴握住门把手,趁势倒在地上,眼泪哒哒地就落了下来。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可我只是来借点调料,想给岁姐做顿晚饭而已,你不借就不借,为什么要动手呢?” 看着简宴突然演这么一出,顾凌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苏禾岁就冲上了台阶,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她抬起头,冷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隐怒。 “简宴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无理取闹?他现在才是我的男朋友,麻烦你对他客气一点!” 撂下这句话后,她看也不看他的表情,带着人径直离开了。 字字句句落在顾凌旭耳边,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凌晨时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被吵醒的顾凌旭揉着眼睛,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屏幕界面跳转,露出一大片被吻痕覆满的雪白肌肤。 暧昧的嘤咛声响起,间杂着不歇的粗喘声。 看着摇晃不定的镜头照出来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顾凌旭彻底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在做些什么后,他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僵住了。 几秒后,扬声器里传来了苏禾岁那满是情欲的低沉声音。 “以后,你不许去隔壁招惹凌旭。” “我的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站在我这边?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身体,所以不想和他坦白,还想享受享受,嗯?” 听到他这难得的撒娇,苏禾岁闷哼一声,拍了拍他的腹肌。 “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 一阵窸窣之后,镜头对准了苏禾岁的脸。 看着她那畅然享受的模样,顾凌旭心底一片冰凉。 他紧紧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按下了挂断键。 那双睡意朦胧的眼里,此刻已经被泪水浸满。 他仰起头,不想让眼泪落下,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从前温存时,她会时时刻刻照顾他的情绪,就怕他哪里不舒服。 思虑太多,想来是从未尽兴过吧? 以后她不用再顾忌了,也不用费尽心机只为偷得片刻欢愉了。 往后,他会还她自由。 之后几天,顾凌旭闭门不出。 直到好兄弟婚礼那天,他才收拾好心情出门。 到了酒店,他趁着婚礼还没开始,送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兄弟拉着他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凌旭,我给苏禾岁发了邀请函,她答应了要过来,等下你去接她,多跟她聊聊,说不定她能想起和你求婚的场景,恢复记忆呢。” 顾凌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看着他脸上慢慢消失的笑意,兄弟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吗?” 顾凌旭正要回答,就看见苏禾岁带着简宴,出现在了门口。 兄弟跟着望去,看到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场面,气得脸都红了,说什么就要过去教训他们。 顾凌旭连忙拉住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 “算了,再过一阵子,就彻底结束了。” 兄弟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刚要问个明白,伴郎就过来了。 “婚礼马上开始了,阿肖。” 好说歹说,顾凌旭才把兄弟劝上了台。 听着客厅里响起的婚礼进行曲,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大厅。 宾客们都已经落座了,只剩下苏禾岁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犹豫片刻,顾凌旭还是过去坐下了。 婚礼进行期间,简宴一直缠着苏禾岁,要她帮忙夹菜。 她句句有回应,又是倒酒,又是吹汤,体贴至极。 哪怕是他把自己吃过的甜点喂过来,她也毫不犹豫地吃个干净。 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顾凌旭别开眼,看向舞台中心。 他吃不下没有动筷子,一旁兄弟的妈妈给他夹了些菜,让他多吃点。 他不想拂了阿姨的好意,夹了一个饺子。 一旁的苏禾岁看见后,直接伸手把饺子拿走了。 “不要命了?这是海鲜馅的,你过敏吃不了。” 第四章 看着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的饺子,顾凌旭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苏禾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神情很不自然的解释了两句。 “家里阿姨从来不买海鲜,我说过她好几次,听她说的。” 说完,她再不敢看他的表情,侧过身剥起了虾。 简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也不知说了什么,苏禾岁眼眸深了几分,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他就离场了。 顾凌旭并不在意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丢捧花仪式结束,他才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啪啪声。 他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安静了几分钟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了娇媚的女声。 “怎么这么骚,来参加婚礼,你穿这种衣服,嗯?” “你不喜欢吗?” 一声喘气之后,紧接着响起一声轻笑。 “自然,是喜欢的。” 顾凌旭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指示牌,十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走廊上传来接连不断的脚步声,卫生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最后看了那个门紧闭的隔间一眼,红着眼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婚礼结束了。 和兄弟打完招呼后,顾凌旭就下了楼。 一出电梯,他就看到了停在路上那辆很是眼熟的跑车。 他只当没看见,正要去拦一辆出租,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简宴扣住了手。 “岁姐公司有事先走了,把车留给了我,咱们住得近,我捎你一程吧?” 顾凌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简宴却不管不顾,一把就把他推上了副驾驶,锁上车门踩下油门。 他开得很快,顾凌旭只能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简宴借着聊家常的借口,明里暗里不停炫耀着。 “你早就知道岁姐是在假装失忆吧?怎么不敢挑明啊?” 顾凌旭的眼睛凝住一瞬,一脸冷漠。 “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呢,我也很想光明正大站在岁姐身边,成为她的未婚夫啊。虽然她现在没有这个意思,但你也知道,她很喜欢我的身体,迟早都会动心的,你信不信?” 顾凌旭根本不理会他,侧身看着窗外的风景。 见他不接话茬,简宴心里气急,又挑衅了几句。 顾凌旭索性闭上了眼,只当没他这个人。 这无视的态度让简宴很是不忿。 他看着前面转弯的路口,心下一横,猛打方向盘撞了上去。 “砰——” 强烈的震动下,顾凌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扑面而来的玻璃碎片,下意识地抬起手,护在了身前。 殷红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淋漓落下。 他撞到侧门上,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眼前一黑。 直接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两位患者的手都需要立即手术,但目前医院能操刀的医生只有一个,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患者可能会有残疾的风险,苏小姐,你要救谁?” 听到这话,顾凌旭强行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从喉咙里挤出两句话。 “苏禾岁,我还要,还要摄影,我的手,不能,不能有任何问题。” 那只原本握着他左手的温热小手,在听到声音后,蓦然松开了。 刚好睁开眼的顾凌旭捕捉到了苏禾岁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她把手放到简宴的肩头,沉声开口。 “先救简宴。” 第五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里不停下坠的顾凌旭,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 可能是麻药的作用,他暂时睁不开眼,只能听到周围的一些响动。 是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很是耳熟。 “岁姐,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到时候要怎么收场啊?顾凌旭视他的手比命还重要,你还先救简宴,你想害死他吗?” “我怎么可能想害死凌旭是他恰好醒了过来,我要是答应先救他,那假装失忆的事情不是露馅了?还有二十几天,我想再玩玩而已,不会让凌旭出事的。” “这还没事啊?你没听医生说嘛?再晚进手术室一分钟,顾凌旭的手就彻底废了,万一他醒来知道了真相,你和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握着他的手的人听到这话似乎很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几分钟后,她在他额头落下了一个吻,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不会知道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二十三天,医生就会宣告我恢复了记忆,到时候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一声长叹后,有人离开了房间。 另一个依然在他病床前守着,低声喃喃。 “凌旭,很快就到我们的婚礼了,我已经订好了婚戒,等我恢复记忆那天,你就能看到了。” “等我们领证之后,我带你去看极光好不好?你还记得我们三周年时,你对着流星许下的心愿吗?” “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 麻药效果慢慢在消散。 想起了这个絮絮叨叨的人,是谁。 是他的未婚妻,苏禾岁。 她似乎很关心他,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叫来医生查看他的情况。 还会体贴地给他喂水,替他掖好被角,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直到他彻底醒过来。 倾注在他身上的所有温柔都如潮水一样,匆匆退去了。 看着她躲闪着离开病房的身影,顾凌旭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几分钟后,护士进来检查他的情况。 他看着护士小心掩藏着病历本的样子,哑着嗓子开口。 “这几天,是谁在医院照顾我。” 护士的眼神躲闪了几下,支支吾吾地回答了。 “我也不,不太清楚,应该是,是护工吧。” 顾凌旭只觉得疲惫。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2月8号,他昏迷了三天。 短信里依然只有广告和话费通知。 他闭上眼,暗自祈祷着,希望改名手续能早日完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苏禾岁都没有出现。 倒是简宴,每天都会发来很多消息。 一半是各种挑衅和秀恩爱的照片。 另一半,则是在各处,和苏禾岁的床上视频。 他一条也没点开过,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12月15号,顾凌旭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把其他东西都扔了,提着药离开了医院。 刚到门口,恰好碰见了大学时一个追过他的学姐。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顾凌旭正聊得高兴,就被不知从哪出现的苏禾岁一把拉走了。 她的脸沉地能滴出水,满眼阴翳地看向他,声音里满是酸意。 “谁允许你和她走得这么近的?” 顾凌旭看了他一眼,使了些力气抽出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语带讽刺。 “你不是失忆了,不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吗?我喜欢和谁聊,就和谁聊,应该轮不着你来管吧?” 说完,顾凌旭也不管她什么反应,拦了辆车就离开了。 被噎得哑口无言的苏禾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第六章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顾凌旭慢慢康复了。 闲暇时,他粗略算了算出国后的花费,发现数额比较大。 正好之前的一位老顾客介绍了一单大生意,他闲来无事,就接了下来。 等去到现场,才发现是生日宴会。 看到苏禾岁牵着简宴出现时,他直接怔住了,心里生出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可定金已经收下了,他只能压下那些异样感,拿出相机。 看到他,简宴立刻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麻烦你咯,照片尽量低角度仰拍,亮度也调低一点,等下我上台后镜头拉近一点……” 按照他提出来的这一大堆要求,顾凌旭拍了上百张照片。 可简宴还是不满意,非要他重拍。 他耐着心重新拍了三四版,受伤的手腕又隐隐泛起痛。 简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怎么拍成了这样,顾大摄影,看来你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啊?还是用第一版吧,起码有几张能入眼的。” 周围人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顾凌旭揉了揉蹲到麻木的膝盖,撑着站起来,嗯了一声。 简宴愈发得意,走到苏禾岁身边,很是亲热的投进了她的怀抱。 随后他回头对着顾凌旭招了招手,颐指气使的。 “过来帮我和女朋友拍几张合照吧。” 顾凌旭眼眸凝住,又很快恢复了冷淡。 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两个人,按下了快门键。 简宴摆了无数个poss,最后还俯下身子,吻上了苏禾岁。 一时间,全场都尖叫起来。 “男才女貌,看帅哥美女谈恋爱对我的眼睛就是好。” “这么大的宴会说办就办,小寿星说什么苏姐都答应,这也太宠了。” 听到这些起哄,苏禾岁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松开了挽着简宴的手,有些紧张地看向顾凌旭。 他却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 十一点,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宴会终于宣告结束了。 顾凌旭把相机放回包里,拿出纸巾擦拭衣服上刚刚被简宴“不小心”打翻的蛋糕。 空旷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嘻嘻,直直冲着他走来的简宴。 “今晚辛苦你了,你很缺钱是吗?我还有一组照片想让你帮忙拍,价格可以翻倍,你接吗?” 翻倍? 顾凌旭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简宴直接带着他上了楼上的酒店,先定好了拍摄的角度和内容。 顾凌旭在角落刚架起摄像机,外面就有人敲门。 简宴并没有急着去开门,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上就要开始了,记得都要拍下来哦。” 说着,他拉上窗帘盖住了角落,只给摄影机留下一丝缝隙。 顾凌旭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听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俯下身。 暖黄色的灯光下,简宴扯着一个女人的衣服缓步而来。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不时有衣服散落在地上。 暧昧的喘气声响起,看着镜头里正和简宴吻的难舍难分的苏禾岁,顾凌旭搭在支架上的手骤然握紧。 她不知道他就在房间里,还肆意地在简宴身上作乱着,撩出一阵细碎嘤咛。 “今晚准备了些什么花样?” “你最喜欢的都有啊,衣服都好几套,等着老婆你来撕呢。” “这么骚,早晚死在你身上。” 房间里的涌动的情欲愈来愈热烈。 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声响,顾凌旭已经趋近于麻木。 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压抑到极致,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 一分一秒,都是如此难捱。 第七章 凌晨三点,房间的动静停了。 浴室水声响起。 顾凌旭拉开帘子,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腿走了出来。 他迈过散落一地的碎衣,将那张储存卡放在桌上,打开了门。 一声轻响后,浴室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什么声音?有人?” “这大晚上怎么可能有人呢,别管了,再来一次嘛。” 微微推开一丝缝隙的浴室门,又紧紧合上了。 顾凌旭回头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转身关上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也没有车。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着,耳边嗡嗡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都亮了。 顾凌旭抬起乌青的眼,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回到了高中母校。 七点的校园很安静,他一个人在校道上漫步着,有些恍惚地看着四周。 一些尘封的记忆,慢慢松动了。 苏禾岁拉着他跑完800米的操场跑道,为他的生日铺满了玫瑰的小礼堂,当着全校给他告白的升旗台…… 一切都和过去别无二致,可身处其间的顾凌旭,心绪却已是大不同。 他走到教学楼,碰到了刚好来上班的教导主任。 因为以前苏禾岁大张旗鼓的追求,所有老师几乎都认得他,主任笑着打起了招呼。 “顾凌旭?你怎么突然回学校来了?苏禾岁呢,前一阵听说你们都订婚了,是不是来发请帖的啊?” 顾凌旭勉强扯出一抹笑,岔开了话题。 “太久没回来,正好路过就来看看老师们。” 两个人边走边聊,说起了许多往事,感慨万千。 临别前,主任似是想起什么,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递过来。 “这是以前自习课我检查纪律,从苏禾岁手上收来的,既然你们好事将近了,就还给你吧。” 顾凌旭怔了一下,接过来向老师鞠了一躬。 回去路上,他打开了日记本,就看到了苏禾岁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3月12日,凌旭没有答应我,但他今天对我笑了一下,感觉我有机会了。” “7月1日,暑假太漫长了,我去凌旭家楼下等了四个小时,才看到他一面。” “11月23日,今天有人和凌旭告白,气死我了,揍了她一顿被通报批评了。” “12月21日,今天是我的十七岁的生日,十七岁的苏禾岁,唯一想要的愿望,便是,和十六岁的顾凌旭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 每一页,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写尽了少年心事。 看着看着,顾凌旭鼻腔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既是对过去的缅怀。 也是一种告别。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顾凌旭已经平复了纷乱的情绪。 他合上日记本,拉开车门,就和刚好回来的苏禾岁对视上了。 看着她脖间那一片绯红的吻痕,他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移开了视线。 苏禾岁发现他似是哭过,皱起眉头,正想怎么不着痕迹的问一问。 站在她身边的简宴也看到他红红的眼睛,偷笑起来。 “昨天辛苦你了,钱我已经打过去了,拍的东西我很满意,你应该也很满意吧?” 听到他这似是意有所指的口吻,苏禾岁心猛的跳了跳。 “满意什么?” “上半夜的生日照片啊,不然还能是什么,下半夜的……” 看着他口无遮拦的样子,苏禾岁心里咯噔一下,手疾眼快捂住了他的嘴。 他却对她抛了一个媚眼,轻轻含住她的手指。 看着两个人公然调情的模样,顾凌旭已经免疫了,转身往家里走去。 路过垃圾桶时,他随手将那本日记本丢了进去。 那些承载着爱意和真心的青春岁月,就这样被彻底埋葬。 第八章 离开前,顾凌旭给房东发了消息,说了不再续租的事情。 房东一直追问为什么要搬走,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房东说可以宽限几天,让他住到下个月中旬。 顾凌旭知道,是苏禾岁在背后授意。 她让他多留两天,然后假装恢复记忆,就可以把他接回家了。 他并没有戳破他们的算盘,应了下来。 离开前三天,顾凌旭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顾先生吗?你好,我是希尔顿酒店的经理,就是您之前举办订婚宴的那家酒店。是这样的,您未婚妻之前买下了我们的主厅,说后天要在这举行婚宴,但我们最近联系不上她,有些细节需要核实商定,您有空方便过来聊聊吗?” 顾凌旭本想拒绝,可听到后天这个日期时,他睫毛轻颤了一下。 1月1日,是苏禾岁决定恢复记忆的日子,也是,他准备离开的日子。 他答应了,打车赶过去,一进大厅看到现场装饰,直接沉默了。 从鲜花到摆件,都和苏禾岁跟他求婚时的置景,一模一样。 置身其中,顾凌旭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陪着他进来的经理刚要介绍,接到一个电话暂时离开了。 他一个人走到了二楼俯瞰着,不禁回想起苏禾岁捧着花和戒指,许下一生一世只爱他的承诺时的场景。 那时候,顾凌旭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婚后生活。 谁承想,才过了三个月,一切都已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呢? 正感慨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身粉红小洋裙的苏禾岁抱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简宴看到眼前梦幻的场面,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岁姐,你带人家来这儿干嘛?” 苏禾岁打了个响指,满脸春风得意。 “这里是我之前和凌旭求婚、并举办订婚宴的地方,后天我打算让几个朋友带凌旭来这儿,到时候我就可以假装触景生情,顺理成章地想起往事了。” “今天带你过来,是想先彩排一遍,你就扮演凌旭,看看哪儿有什么疏漏。” 说着,她就把简宴推到了舞台中心,开始演了起来。 巨大的横柱把顾凌旭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的情真意切的演绎,眸光微闪。 不得不承认,苏禾岁在表演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如果他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三天后来到这儿,说不定还真会被她骗到。 幸好,他还没有倒霉到那个地步。 楼下的进程已经拉到了原谅阶段,简宴吻住了苏禾岁。 原本深情的气氛从这一刻起,慢慢变味了。 雪白的西装被蹭上口红,和粉色的长裙一起逶迤坠地。 苏禾岁搂着男人的脖子,语气轻佻而散漫。 “这儿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你就这么忍不住的来勾我?” “只剩最后三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再说了,在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来一次,不是很刺激吗?” 看着他情动的媚态,苏禾岁眯起眼睛,轻笑一声。 “花样这么多?” “不然怎么让老婆你记住我呢?要是回到他身边后觉得不尽兴,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听见这话,苏禾岁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笃定。 “不会有以后了,三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只会属于凌旭一个人。” 是吗? 顾凌旭垂下眼,遮盖住眼底那些嘲弄,在心底给了她回答。 可惜,苏禾岁,我不要你了。 第九章 离开前两天,顾凌旭收到了改名手续已经办好的消息。 他出了门,把改了名的新身份证和护照取了回来。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天气有点冷,他呵着手下车,一抬头却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苏禾岁。 她似乎是在等他回来,看到他眼里中闪烁不定,语气里带着犹疑。 “去哪了?” 顾凌旭拿钥匙打开门,语气很平静。 “有事吗?” 苏禾岁把手放进兜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事,就是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暴雨,没事就别出门了。” 明明是怕明天找不到他人,却找了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顾凌旭很想笑,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点了下头。 “知道了。” 看着他那浑不在意的表情,苏禾岁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她总觉得他最近表现出来的状态很奇怪。 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离开当天,顾凌旭起得很早。 看着下午两点的飞机,他把自己剩下的东西全部都扔了。 看着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行李箱的房间,他长舒了一口气。 十一点,门铃按响了。 他打开门,拉开一点缝隙,发现是苏禾岁的几个好朋友。 “姐夫,我们知道你这些日子因为岁姐的病情心力交瘁,提不起精神,医生前几天说她最近按时吃药,状态已经在慢慢好转了,你不要担心了。” “对对对,我们也希望岁姐能早点恢复记忆,大家伙等着参加你们的婚礼呢,今天刚好是你们恋爱七周年,我们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顾凌旭静静听着他们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背出来,很是配合地问了一句。 “什么惊喜?” “你跟我们走就知道了。” 他还没回答,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就响了。 一分钟后,几个人又换了个说法。 “嫂子,出了点事,惊喜可能要等一会儿,你先忙吧,我们晚上再来接你。” 说完,几个人就冒着雨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雨幕中后,顾凌旭转身把行李推了下来。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门口,司机帮他提着行李先行一步。 顾凌旭撑着伞,贴着墙走,离开了别墅。 路过隔壁门口停着的车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响动。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男人的声音娇媚不已。 “不是说要恢复记忆回到现实吗?姐姐,马上就到时间了呢。” “你这么勾人,我怎么舍得离开?推到晚上了,还有时间,再来几次……” 顾凌旭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看着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的跑车,心头发紧,流下了一行泪。 已经放好行李的司机遥遥喊了一声。 “顾先生,还不上车吗?” 他平静的擦干眼泪,苏禾岁,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落泪了。 他提起脚步,走到副驾驶旁,收伞上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跑车的窗户降了下来。 顾凌旭没有看见苏禾岁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也没有听到简宴那句“肯定是听错啦”。 他拿出那张已经过期的身份证,从中折断。 看着他的动作,司机很是诧异的问了一句。 “身份证不要啦?”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淡。 “过期了,不要啦。” 从今以后,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和顾凌旭有关的所有,他都不要了。 第十章 下午五点,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餍足的苏禾岁打开车门,对着外面扬了扬手,示意还在扣扣子的简宴下车。 他嘟起嘴巴,瞪了她一眼,准备索吻。 看着车载屏幕上的时间,苏禾岁偏过头躲开他,语调懒散。 “停。” “姐姐,人家只是……” 苏禾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只是在玩一个为期两个月的游戏而已,现在时间到了,你该退场了。” 看着她这冷淡的样子,简宴只能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苏禾岁打开车窗,踩下油门。 车厢里涌动的情欲被风吹散,她看着导航上逐渐缩短的距离,露出一个浅笑。 车在希尔顿酒店车库停下后,她没有去正厅,而是直接去了楼上。 下午玩闹一场,衣服都皱皱巴巴的,她需要去处理一下。 进浴室前,她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嘱咐了几句。 对面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窃笑起来。 “岁姐,你就放心吧,上午顾凌旭答应我们会过来,我们已经在去接他的路上了。” “是啊,你还是想想等会儿该怎么演吧,这难度可不小哦。” “都演了两个月了,一点纰漏都没出现,你们怕什么?顾凌旭对岁姐情根深种,肯定不会怀疑的。” 苏禾岁懒得听他们耍嘴皮子,笑着骂了几句,随手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她擦着头发出来,就听见了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 一点开屏幕,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强行压下那些慌乱的情绪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打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 “岁姐,我们在别墅外敲了十几分钟门,顾凌旭都没有出来,消息不回,电话也在关机状态,该怎么办啊?” 联系不上了? 苏禾岁眉头拧紧,大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可能是睡着了,你们去我家,和阿姨拿备用钥匙,进去看看,机灵点,不要吓到他了。” 几个人答应了下来。 苏禾岁按了按太阳穴,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晚上的流程。 穿好衣服后,她拿上东西往楼下走去。 酒店经理看见她,连忙殷切地招呼上来。 “苏小姐,您看看现场的布置,还有哪儿不满意?我们马上调整。” 苏禾岁粗粗扫了一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完美还原了求婚的场景,你记性还不错嘛。” 得到了认可,酒店经理笑得愈发谄媚。 “苏小姐您满意就好,其实能一比一还原,还要感谢您的未婚夫呢。前几天有几个摆件我记不清位置,还是请了他过来,才拍板呢。” 未婚夫? 听到这三个字,苏禾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语气里带着愠怒。 “谁准你联系他了?这就是给他准备的惊喜,你不知道吗?” 看到她生气了,经理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是联系不上您,才请他过来救急的,您也没说要保密,我想着都订婚了,这才……” 一个多月的筹谋落了空,苏禾岁气得面红耳赤。 她死死捏着拳头,正要发火,朋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岁,岁姐,不好了!顾凌旭人不见了!” 联想起经理刚说的话,苏禾岁只觉得脑子都昏了。 “去找啊!” 听见她这怒斥,电话里的几个人只差要哭出来了。 “不是我们不找,是别墅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我们查了监控,他早上把东西都丢了,十二点带着行李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第十一章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苏禾岁耳边炸响,她愣在当场。 十二点,出租车,那声模模糊糊的“顾先生”…… 那些被她忽视的记忆全部都复苏了。 不明所以的经理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着。 “其实就算我不给顾先生打电话,他好像也是知情的,那天他问了我很多事,临走前还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今晚转交给您。” 说着,经理把东西递了上来。 看着他双手奉上的戒指盒,苏禾岁只觉得要喘不过气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一眼就看到了那枚璀璨的订婚戒指。 旁边,还放着一粒粉色的纽扣。 她定定地看着扣子,脑子里突然想起三天前从酒店离开时,简宴的一句抱怨。 “下次在外面你收敛点,你把我的衣服扣子都扯掉了,别人都看我笑话了。” 他记起了那件他亲手扯开、又帮忙穿上的裙子,就是粉色的。 苏禾岁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了。 她一把揪起经理的衣领,眼睛因为充血瞪到了最大。 “几号的事情?” “三,三天前,顾先生下午两点过来,五点才离开的。” 听到这个答案,苏禾岁整个人临近崩溃。 她一把夺过戒指,疯了一样冲到车库。 连闯了十多个红灯,一路狂奔,她在十分钟内回了家。 隔壁的别墅灯火通明,她直接闯了进去。 几人只差掘地三尺把房子翻过来,依然没看到任何和顾凌旭有关的东西。 看见她来了,大家连忙围了上来。 “岁姐,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真不知道顾凌旭去哪儿了!” “我也让人去查了,最近一个月离开京北的旅客名单里,都没有顾凌旭的名字。”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让苏禾岁的心直接跌进了谷底。 她慌里慌张地拿起手机给顾凌旭打电话,却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而发过去的消息全部被拒收了,一大片红色感叹号,看得她眼前发晕。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他这么失态的样子,七嘴八舌安慰了起来。 “岁姐,你振作起来啊,人刚走没多久,现在去找还来得及的。” “对对对,直接定位他的手机,肯定能找到的。” 听到这些主意,苏禾岁勉强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连忙给秘书发去消息,要他去查清楚。 度日如年的一个小时之后,秘书回了消息。 “苏总,查到顾先生的手机在汽车站的垃圾桶里,我们已经加紧对入站旅客名单进行排查了,但车站外有黑车,可能会存在错漏的情况。” 算不上是个好消息。 但比起毫无头绪,还是要好上很多。 苏禾岁根本坐不住,不顾他们的劝阻,直接去了汽车站。 一到那,秘书就把清理干净的手机递了过来。 她输入密码解开,才发现所有社交账号都被清空了。 联系人也被删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名字。 简宴。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禾岁浑身都冒起了冷汗。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积蓄起一些勇气,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简宴发来的视频,是在车上。 看到这个背景,苏禾岁就猜到了视频的内容是什么。 她不敢点开,手指往上滑动。 每天三四条视频里,夹杂着一些文字。 “装傻充愣的滋味很不好受吧?顾凌旭,被这么耍一通你还能忍下来啊?” “你未婚妻欲望这么重,你又性冷淡,你们要是真结婚了,感觉不出三个月就要离哎,你真要娶她吗?” “实在不行你求求我,我教你几招,保准能笼住岁姐的心,她也不用装失忆出轨了,要不考虑一下?” 从1月翻到12月,三十天里,全是这种挑衅。 苏禾岁已经被滔天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去找简宴算账。 一路狂飙回到家,刚下车,她就看到了堆在门口的行李。 简宴正在指挥几个佣人搬东西,看到她回来,立刻贴了上来。 “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还是舍不得我?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留下来。”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苏禾岁再忍不住。 她扬起手,使劲浑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简宴被扇到重重摔倒再地上,白皙的脸变得绯红,高高肿了起来。 他满眼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岁姐,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第十二章 苏禾岁气到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她把手机丢在他身上,眼中泛着阴冷的光。 简宴哭着拿起手机,看到屏幕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慌里慌张地解释起来。 “岁姐,我可以解释的,其实,其实是顾凌旭加的我,他早就知道你装失忆的事情了,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会犯糊涂。” 这些话对于此刻的苏禾岁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再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把他拉起来,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强烈的窒息感让简宴拼命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她的手上划出无数伤口。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手上不断施加着力气。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慢慢透出紫色。 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慢慢鼓胀出来,透出死气。 就在简宴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之时,姗姗来迟的几个人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救下他。 冰冷的空气涌入喉腔,他止不住大声的呛咳起来。 已经失去理智的苏禾岁还不肯罢休,发狠要挣脱几个人的钳制。 被砸了几拳的朋友叫苦不迭,却不敢松手。 “岁姐,冷静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顾凌旭。” “对对对,他人在咱们手里,以后再算账还来得及。” 听到这些话,苏禾岁才终于停下了手。 她最后扫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声音冷得有些渗人。 “把他送到老杜那儿去,好好看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意识昏昏的简宴突然清醒了。 他爬到苏禾岁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语气里满是哀求。 “岁姐,不,岁姐!我陪了你两个月,你饶过我这次吧,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求求你了。” 他哭得声泪涕下,苏禾岁却面无表情。 几个朋友也不敢劝,拖着他就上了车。 简宴挣脱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房子。 他那绝望的哀嚎声在车厢里回响着,几个人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你要是乖乖听话不惹是生非,拿钱走人,下半辈子都不愁了,可你不知天高地厚,偏偏要去招惹顾凌旭,活该你落得这个下场!” “吃一堑长一智,到了老杜那乖乖听话,还能保下一条命,不然就他手底下的那些人的手段,你就等着受罪吧!” 第十三章 飞机落地墨尔本时,正好是凌晨。 边检人员翻看着材料,问了些常规问题。 “郑牧廷先生,请问你来澳大利亚预备停留多长时间?” “您好,我拿到了墨尔本大学的offer,需要两年时间完成学业。” 听到他这一口流利的英语,边检人员也没有再为难他,盖章放行了。 顾凌旭,不,是郑牧廷很有礼貌地道谢后,取走行李,离开了机场。 他拿着新买的手机搜索酒店的位置,拦了一辆车。 司机是澳籍亚裔华人,看到他的脸,立刻和他攀谈了起来。 异地他乡听到国语,郑牧廷倍感亲切。 一路闲聊着,司机姐姐给他说了很多在墨尔本的注意事项,他全部记了下来。 等到了酒店,临别时,两个人还加上了联系方式。 司机姐姐帮他把行李送进电梯就离开了。 郑牧廷拿着房卡打开了门,看到干净整洁的房间室后,强提着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吃了顿晚餐,回来洗漱了一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昏昏沉沉醒来。 看到全然陌生的房间时,郑牧廷还有些不适应。 他用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北,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国家。 墨尔本正值盛夏,天气炎热。 他翻出几条衬衫换上,出门吃了些午餐后,就打车去了学校附近,准备去看看一早就订好的公寓。 房东按时赶了过来,把公寓的钥匙交给了他。 进了新家后,他四下转悠一圈后,把需要添置的东西都记了下来,然后请了一个保洁来打扫卫生。 傍晚,他带着行李回到了公寓,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天,郑牧廷买了很多生活必需品,原本空置的房间慢慢充盈起来。 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和过几天才会来的室友联系着。 慢慢的,他也适应了本地的生活。 因为有着一手好厨艺,他很顺利地加入了留学生圈子,和邻居两个男生玩在了一起。 他们带着他一起出门逛街,向他介绍附近的餐厅,游玩当地的景点。 几天接触下来,他那精湛的拍照技术得到了新朋友的认可,还加入了本地摄影圈。 来到墨尔本的第十天,郑牧廷完成了第一单摄影任务。 他看着新到账的三百刀,心满意足。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弟弟推着行李箱,很腼腆地同他打招呼。 “你好,你是郑牧廷吗?我是赵正琦,你的室友。” 郑牧廷这才想起,前几天室友好像提过一句,今天到墨尔本。 他连忙迎上去打招呼,顺便帮新室友整理行李,介绍着房间的格局。 一个上午,两个只在网上聊过的网友很快熟络了起来,下午就约着一起去逛了超市。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二月份,学校就要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郑牧廷亲自下厨坐了一桌菜,邀请了新认识的几个朋友来聚餐。 一个月的相处,大家的关系都亲近了很多。 几杯酒下肚,更是凑在一起八卦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开得头,大家都吐槽起了前女友。 郑牧廷听着那些奇葩的事,笑得肚子都痛了。 赵正琦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大家都吐槽了一遍,牧廷哥,你有没有什么秘密和大家分享分享啊。” 第十四章 郑牧廷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前几个男生分享时,也有聊过前女友出轨的。 他听的时候只当是个玩笑,可当话题真转到自己身上时,他却有些难以启齿。 过去了这么久,再想起苏禾岁这个名字,他其实已经没有任何难过的感觉了。 只是在一群年纪比他要小上两三岁,刚刚毕业不谙世事的小弟弟面前,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毕竟十年时间,七年恋爱,只差一两个月就要结婚的初恋出轨,听起来实在是一件过于悲情的事情。 他不想在大家脸上看到怜悯或同情的表情。 这十几秒的沉默,让赵正琦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主动岔开了话题,没有让郑牧廷为难。 酒足饭饱散席后,赵正琦还主动过来道歉了。 “牧廷哥,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郑牧廷当然知道他是无心之失,笑着摆了摆手。 回到卧室后,他打开手机,登上了一个月前注册的新微信。 几个朋友持续不断地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一一回复过去,谢谢大家的关心。 兄弟秒回了消息过来。 “凌旭,你怎么出个国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光是看着屏幕,郑牧廷就能想起他现在抱怨是什么语气。 他轻叹了一口气,连忙说了对不起,报了平安。 兄弟俩寒暄着,说起彼此近期的生活,聊到郑牧廷情不自禁睡着了。 第二天再醒来时,他看着兄弟发来的99+消息,瞪大了眼睛。 一条条看下来,才发现大多都和苏禾岁有关。 “你走之后,苏禾岁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问你的下落,你放心,我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也没透露!” “还好你去机场前先去了车站一趟,她还以为你是坐的黑车离开了京北,在全国到处找你呢。” “听说苏禾岁这几天一直在酒吧买醉,前两天刚喝到胃出血被送进了医院,真是活该啊!” “她还去找了你父母呢,不过你早就跟他们断联了,他们肯定毫不知情啊!” 再看到这些和苏禾岁有关的消息,郑牧廷心中毫无波澜。 他拉开窗帘,看着远处清澈的河流,思绪万千。 十二岁时,他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家庭,都不要他,把他丢给了独居的奶奶。 十七岁那年,奶奶离世,户口本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十八岁他答应和苏禾岁在一起时,她曾经承诺过,一定会给他一个家。 他信了她的话,等了她七年。 结果得到的,却是可笑的失忆骗局,和出轨的现实。 曾握在掌中的幸福化为烟云,还要和苏禾岁逢场作戏。 再回想起那漫长的三十天,郑牧廷依然不寒而栗。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八点的闹钟响起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拿起了包,和赵正琦一起去了学校。 新生入学典礼在礼堂召开。 他坐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之中,听着校长的谆谆教诲,那股一直笼罩在心头的不真切感,慢慢消散了。 属于郑牧廷的未来,已经开启了。 第十五章 苏禾岁一醒来,就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酒精的副作用仍在扩散,头昏昏沉沉的,胃部沉重而酸涩,隐隐泛痛。 她愣愣地看着四周,混沌的意识渐渐回复。 守在一旁的苏家人看到他醒了,虽然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依然阴沉。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几个朋友也围了上来,跟着苦口婆心地劝起来。 “顾凌旭都走了一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他肯定是故意的,岁姐,算了吧。” “是啊,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呢?” 这些话,苏禾岁这一个月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她从没听进去过,现在也只是当做耳旁风。 那双通红的眼涣散而无神,薄唇紧抿着,苍白的脸上只剩下倔强。 看她这自甘堕落的颓废样子,苏爸气不打一处来,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你是苏家独女,身上背负着苏氏集团的未来,天天沉溺在儿女情长里,像什么样子?” “我最后告诉你,我已经定好新郎人选了,五天后的婚礼你必须出场,你要是还是这么不懂事,那以后就别姓苏了!” 说完,苏爸看都不看她,拂袖摔门而去。 房间里一时变得鸦雀无声。 看着几个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苏禾岁撑着坐起来,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头子看上谁了?” “周晨萧,周家老三。” 周家人? 苏禾岁轻哼了一声,眸光微寒。 “你们去跟他说,我的婚事,没人能做我的主,他要是识相就主动退婚,不然别怪我不给周家面子。” 光是听见苏禾岁这语气,朋友们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一想到刚刚怒不可遏的苏叔叔,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劝她。 “岁姐,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婚姻本就是一桩交易,苏叔叔已经下最后通牒了,周家也不是好惹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对啊,请帖早就发出去了,现在是箭在弦上啊,新郎换了就换吧,就算顾凌旭回来了,他的家世也是配不上的。” 苏禾岁没想到,几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也会说出这些不中听的话。 她的脸倏地冷了下来,给了她们一记眼刀。 “要是再说这种话,就都给我滚出去!我苏禾岁的丈夫,这辈子只会是顾凌旭!管他周家人谢家人顾家人,我一个都不会嫁!” 见她不听劝告,几人也不敢再火上浇油,只能都闭上嘴溜之大吉。 病房里又只剩下苏禾岁一个人。 脚步声、人声都远去了,她合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每日出门前,顾凌旭都会替她搭配外套,轻吻她的唇角;她生病时,他急得不行的眼泪,送到手边的热汤药;纪念日里他精心准备的惊喜,和一年又一年相守到老的承诺…… 那些曾让她习以为常的点点滴滴,如今都已经成了只能奢望的存在。 看着秘书刚刚发过来的,顾凌旭依然没有任何下落的消息,苏禾岁那颗满是伤痕的心,又抽痛起来。 她紧紧握着那个被遗弃的手机,像是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第十六章 “岁姐,我们和周晨萧谈过了,他说结婚的事情都是他爸妈定下的,他听从长辈安排不退婚,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个结果,苏禾岁的心坠入谷底,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既然他不知好歹,那就走着瞧吧。” 听到他这的语气,姐妹几个心口都有些发冷。 “周家也是京北里叫得出名字的大家族,岁姐,你打算做什么啊?可千万别乱来啊。” 苏禾岁扫了她们一眼,没有回答,换了一个话题。 “简宴呢?” 姐妹几个都忘了这号人了,面面相觑起来。 “不,不知道啊,得问杜哥吧。” 说着,她们就要给打电话。 苏禾岁心里正憋着火气无处发泄,索性叫停了,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一行人都跟着过去,进了专属包厢。 刚坐下,杜明风就带着酒和人走了进来,看向苏禾岁的脸上满是讨好。 “苏总,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 说着,他就把躲在身后畏畏缩缩的人往前推了一把。 简宴瘦的皮包骨头,露在外面的手臂大腿上都有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浑身打着颤,根本不敢抬头看来人一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岁,岁姐,好。” 一个月不见,光鲜亮丽的大帅哥变成这副模样,着实让房间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只有苏禾岁没有什么表情。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带着恨意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你不是很喜欢勾引女人,想攀高枝上位吗?这一个月里,有没有钓到富婆?” 再次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简宴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这一个月里,那些女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奇怪癖好在他身上凌虐出来的伤口,就 摇着头往后退去,声音尖锐至极。 “不,我什么都不要了,岁姐,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简宴一边哭哭哀求着,一边跪倒在地上,不停磕着头。 苏禾岁丝毫没有动容。 她看着他额头渗出来的殷红献血,膝盖上交握的双手兀地捏紧。 “放过你?如果不是你,凌旭怎么会离开?我怎么会被逼着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你现在遭受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而已!” 连日的折磨让简宴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捂住胸口,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不甘嘶吼了出来。 “他离开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就算我不给他发那些视频,他也知道了你出轨的事情,一样会选择离开的!” 整个包厢,都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被激怒的苏禾岁一把捏住他的下颚,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自食恶果!你自己管不住身体,怕什么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就你这样,难怪顾凌旭会甩了你!” 简宴这破罐子破摔的嘲讽,戳到了苏禾岁痛楚。 她再克制不了,挥起手就狠狠打了下去。 男人痛苦而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禾岁才停手,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手上的献血,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句话。 “不知悔改的人,没必要手软。” 第十七章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婚礼那天。 媒体几个月前就收到了苏禾岁要结婚的新闻,一直不知道新郎是谁。 知道最近才曝出和苏家联姻的是周家少爷,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所以等到婚礼开始时,酒店外已经聚集了无数记者狗仔。 大家都想拿到一手新闻,不少人甚至乔装潜入,在现场开启了直播。 很快,#苏周两家世纪婚礼#的词条就被推上了热搜,引得无数人点进来凑热闹。 十二点,婚礼正式开始,新郎都登台了,新娘却下落不明。 司仪起初还能稳住现场气氛,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不见苏禾岁的身影,他也控不住场了。 底下少数知情者小声讨论着婚礼前一个月换新郎的事情,慢慢就传开了。 台上苏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尽办法去找人。 周家人听到这些议论脸都气白了,再忍不住当场发起了脾气。 “既然这么不想结,那就不办了!”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就打开了。 苏禾岁穿着一身婚纱,出现在众人面前,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她又恢复了那散漫的模样,语气很是不着调。 “谁说不结了?” 听到这话后,苏周两家人才勉强消了气。 司仪也打起了圆场,现场的气氛又恢复如常。 万众瞩目之下,苏禾岁走到了一身西装的周晨萧身前。 看着他脸上幸福的笑容,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流程推进到宣誓环节,当司仪问出那句是否愿意嫁给他的誓词时,苏禾岁拿起话筒,四下环顾了一圈,语带不屑。 “我不愿意。”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瞬间乱做一团,直播间里也被感叹号和问号刷屏了。 苏家人气得半死,苏禾岁却置若罔闻,面向那群高高举起的正在直播的手机。 “我苏禾岁这辈子,非顾凌旭不嫁!” “凌旭,你听到了吗?不管你躲在哪儿,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承诺吗?我说过此生只爱你一个人,就永远都不会变!” 一分钟后,#顾凌旭是谁#、#顾凌旭苏禾岁神仙爱情#的词条,也双双登顶了。 全网都在热议这位让京圈大小姐牵挂的男人到底是谁。 苏爸看着彻底搞砸的婚礼,和被气得离场的亲家,脸黑的像锅底。 她再也忍不住疾步走到苏禾岁身前,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 “你这个,逆女!” 苏禾岁却像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一样。 她嘶了一声,抬起手抹掉唇角的血渍,笑着看向愤然离开的家人。 满眼都是无谓和倔强。 一场闹剧结束后,几个朋友簇拥着苏禾岁上了车,语气里只有不解。 “岁姐,不想和周晨萧结婚有很多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在婚礼现场宣布呢?多下周家面子啊,还把苏叔叔也气得够呛。” 苏禾岁拿着她们递来的冰袋捂住肿起的脸颊,沉郁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晴了。 “只有闹大一点,凌旭才能知道我在找他,网友们也会帮忙寻找他的下落。只要能让他回到我身边,得罪一个周家算什么。” 第十八章 说到底,还是为了顾凌旭。 朋友们都沉默了,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么疯狂。 苏禾岁拿出那枚被退回的订婚戒指,眼里露出温柔的光。 “从我记事起,就总有很多男生接近我身边,向我示好,我对他们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享受他们百般讨好我的感觉。直到认识凌旭后,我第一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你们不知道,他在舞台上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我只想走到他身边,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我追了三年才终于打动了他。在一起这些年,他陪着我走过了风风雨雨,总是会耐心又温柔地鼓励我,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只要看到他,所有烦恼和痛苦都会一扫而空。” “对我而言,他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知道我一时糊涂伤了他的心,他才会默默离开。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只要他能原谅我回到我身边,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要我的命,我都在所不惜。”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悔意。 车厢传来几声长长的叹气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回想起两个月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几个人这才惊觉,当时的酒后戏言,竟然一语成谶。 顾家二少追妻,尚且还能找到人影。 可顾凌旭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一个多月里,她们把身边的人脉资源都利用了起来,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毫无进展。 人怎么能在天罗地网的搜素下,做到一点踪迹都不露的呢? 这个世纪难题,始终萦绕在几个人的心头。 入学一周,郑牧廷慢慢融入了校园氛围。 每天按时起床上课,和老师同门一起探讨学术,闲暇时跟三五好友一起游玩聚餐。 如果说以前的日子是潮汐暗涌的海面,那如今的生活就是平静无波的深湖。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安详,并沉溺其中,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几个好朋友时不时会给他发一些新闻八卦过来,他也只当个笑话看看,没有放在心上。 2月6日正好是周六。 郑牧廷睡到十一点才起,醒来后,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要忙。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只能先用了些午餐。 吃完后,他和赵正琦去公园散步消食,回来就看到了轰炸式的微信消息。 几个朋友不约而同给他转发了同一个链接。 一点开,郑牧廷就看到了苏禾岁和顾凌旭两个名字。 等看完整条婚礼现场的切片,他一时有些无言,只能回几个省略号过去。 兄弟也紧随其后,发了一长段辱骂的话过来。 “我呸,苏禾岁这种出轨偷腥的女的,居然还能被洗成纯爱战神?恶心谁呢?要不是怕暴露你的去向,我高低得去揭开这死渣女的真面目,让大家好好看看她有多表里不一!” “还说什么唯你不嫁,真给我看笑了,装失忆把你从家里撵出去的事这就忘了?还一定会找到你,她可滚远点吧!被她缠上真是倒大霉!” 看到这些吐槽,郑牧廷这才想起来早上为什么会觉得有事没完成了。 原来今天是被他逃掉的婚礼啊。 想起这件事,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赵正琦看到后,也凑过来看热闹。 “牧廷哥,笑什么呢?” 郑牧廷摆了摆手。 “没什么,我朋友在和我吐槽微博那几条热搜。” 第十九章 “那个大闹婚礼的新娘是吧?” 赵正琦隐约有些印象,随口提了一句,跟着点开了微博。 一刷新,突然给他推送了一条新内容。 标题是#苏禾岁深情表白的男主照片找到了#。 他点开大图,正要给郑牧廷看看,目光扫到那张青涩的证件照时,一下就愣住了。 照片上的小男孩碎发干净利落,五官精致,最惹眼的是眼角有一颗泪痣,给他平添了几分冷淡气质。 赵正琦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郑牧廷脸上。 牧廷哥,长得和这个热搜男主好像,连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郑牧廷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赵正琦还是决定坦白直言。 “牧廷哥,国内的媒体已经把那个新郎表白的男生照片挖出来了,长得和你有点像,你认识吗?” 郑牧廷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这下明白,苏禾岁为什么要大张旗鼓闹这么一通,原来是为了找到他的下落。 他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感,垂眼看着赵正琦递过来的屏幕,眉头微皱。 是他高中时的证件照,不知道是谁泄露出来的。 虽然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他也胖了一些,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 不然赵正琦也不会这样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郑牧廷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认下来。 “就是我,苏禾岁是我前女友,分手后,我就改名出国了。” 乍然听到这种八卦,赵正琦眼睛都睁圆了,语气里满是震惊。 “啊?既然,既然分手了,那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出啊?这不是很打扰你的生活吗?” 郑牧廷轻点了下头,有些无奈。 “是会造成一些麻烦,不过我已经出国了,应该还好吧。” 赵正琦的表情有些凝重。 “看样子她故意闹这么大,就是为了找到你好继续纠缠?这条新闻闹得还挺大的,可能学校会有人能认出你的,那该怎么办啊?” 这也是郑牧廷最担心的问题。 但看着赵正琦真心实意在为他担心,他挤出一些笑。 “没事啦,她不知道我改名了,应该不知道我出国的事情。实在不行这几天出门都戴口罩捂严实一点。” “也只能这样了。” 赵正琦有些闷闷地点了下头,还把自己的帽子翻了出来。 “出门带着吧,既可以遮挡遮挡,也可以防晒。” 郑牧廷接过来,想缓和一下气氛,和他开起了玩笑。 “一个前女友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苏禾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发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我最近看到好多因爱生恨报复前男友前夫的新闻,牧廷哥,我是真担心你会被她缠上,出什么事。” 听到才认识一个多月的小男生这么关心自己,郑牧廷心下一软。 “我和她在一起七年,她虽然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应该不会那么极端,别担心。” 虽然他是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可赵正琦想起前几天聊起前女友时他的沉默,隐约能猜到这份感情应该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几句话。 “会过去的,牧廷哥,你已经从泥潭里走出来了,往前看就好。” 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神,郑牧廷心里的焦灼慢慢都散去了。 是啊,那么难熬的三十天都结束了。 还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呢? 第二十章 婚礼结束第二天,苏家就宣布苏禾岁在苏氏集团的所有工作都暂时停止。 而周家也宣布,目前和苏家合作的三个项目全部终止。 圈里人都在议论苏禾岁这次惹的祸不小。 网友们却都觉得她这为爱不顾一切的深情很感动人,都怜爱了起来。 而他们的高中、大学同学们也在网上公开两个人在学校里的恋爱事迹,一时之间她和顾凌旭的cp粉疯涨。 纷纷流言之下,大家除了议论他们的感情,也扒出了近况。 知道两个人目前处于分手的状态后,大家又开始分析起分手原因。 有说阶级差异的,有说家庭逼迫的,还有说七年之痒的。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沉默了很久的另一个当事人,周晨萧的朋友突然爆出一些内幕消息。 据说这场婚礼原定的主角,其实就是苏禾岁和顾凌旭。 苏禾岁在订婚之后突然遭遇了一场车祸,失忆了,忘掉了顾凌旭。 在这两个月里,她和顾凌旭分开了,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 受到情伤后的顾凌旭心死离开,苏禾岁又恢复了记忆,却找不到他的下落。 虽然没有得到验证,但这则流言却越传越广。 一个深情的爱情故事也开始分化出多样的走向。 所有吃瓜群众都盼着这段四角恋的某个主角能出来聊聊这件事,可婚礼上闹翻的两个人家世不凡根本不会理会。 大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落不明的顾凌旭和另一个男人身上。 好朋友们经常把这些热火朝天的讨论转发给郑牧廷。 他却只当个笑话看看,很少做出任何回应。 兄弟问过他好几次,明明他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 郑牧廷仔细思忖了很久,才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告诉给了他。 “在知道真相之前,苏禾岁假装失忆一次又一次推开我时,我其实也摇摆过,要不要放弃这段感情。可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为了我,和几个拿着刀的混混搏命时的场景,那时候我是真的被她打动了,才卸下心防,答应和她在一起。这些年她对我也是一心一意的,而车祸失忆只是一桩意外而已,如果我因为这些偶发事件就要离开,那对苏禾岁是不是太不过公平了呢?她都能追我三年,我却一个月都坚持不了,似乎很薄情。” “抱着这个念头,我才撑下来。可就在我越来越坚定要等她恢复记忆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我痛苦了很久,不知道明明她所有的真心和喜欢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也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为什么就突然都消失了呢?难道过去她对我的所有好都是在演戏吗?那又为什么能坚持演上七年之久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直到离开京北那天,我清空手机时,看到了很久以前存下来的一句话,‘从不怀疑真心,但真心本就瞬息万变’,那一刻,我才终于释然了。就像我爸妈一样,结婚的时候都以为彼此是能携手一生的人,可才过了没几年,就离心了。苏禾岁亦是如此,她爱我的时候,能为了我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只为了给我安全感。” “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哪怕她设定了两个月的放纵期限,说好了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却依然无法掩盖她那颗已经破碎的真心。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保质期,爱情亦是如此,我愿意接受这个结局,放过她,也放过自己。至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随着那七年,一起彻底消散吧。” 第二十一章 从一个月前知道这件事后,兄弟第一次听到郑牧廷主动聊起这件事。 他以为他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三缄其口。 可知道看到这一大段话,他才明白,他是真的走出来了。 他那颗悬了很久的心,也彻底尘安落定了。 “凌旭,你说得对,不过是一个烂掉的初恋而已,分了就分了,没必要一直耿耿于怀的,语气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睡一觉,多出去逛逛呢!” 看到兄弟能理解自己的想法,郑牧廷也松了口气。 他正想把这几天吃的西餐分享一下,兄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凌旭,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的话,不回答也可以哦。” “结束这段感情后,你是不是对爱情已经彻底失望了啊?”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郑牧廷眸光轻闪。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牵着手的一对对情侣。 十八九岁稚气未脱的少男少女们在阳光下漫步着,互相踩着彼此的影子;三十出头的老夫老妻推着婴儿车,满是疲惫的脸上却带着笑意;头发花白的老翁老媪们互相搀扶着,悠闲地散着步。 在他触目所及的地方,还有无数人交换着真心,笃信着永远。 辜负他的,是爱情吗? 不,是一个人而已。 那么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的错,去错怪爱呢? “当然不会。” “我失去的,只是苏禾岁的爱,而不是全世界。我有你,有岩子,有我的室友,还有远在天上的奶奶,你们都还在爱着我啊,未来我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不可预知的事,为什么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呢?” 这是郑牧廷给兄弟的回答。 也是他在放下之后,给自己的答案。 和苏禾岁纠缠的这十年里,那些因为原生家庭,郁结在他心里很多年的愤懑和痛苦,都因为苏禾岁明晃晃的偏爱而消散了。 他改掉了偏执孤僻的性格,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比起被欺骗被伤害的结局,重塑的这个坚定而成熟的自我,不是更值得纪念吗? 彻底想清楚之后,郑牧廷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他起身离开了咖啡馆,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食材。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三个菜上桌,赵正琦也刚好到家。 闻到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味道,他一步三跳地蹦进厨房里,洗完手就帮忙收拾餐具。 “牧廷哥,一回来就能吃上你做的饭,可太幸福了!” “有你陪着我一起吃饭,我也觉得很幸福。” 齐齐落座后,郑牧廷夹了好多肉到他碗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赵正琦一边啃骨头一边和他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的。 吃完后,他主动申请洗碗,郑牧廷也乐得清闲,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收拾好厨房后,赵正琦端着一盘水果出来,语气欢快无比。 “牧廷哥,我爸妈过两天要来看我。” “什么时候来?我陪你去接机?” “8号吧,他们想在这边过个新年,反正你也不回国,不如和我们一起嘛,人多才热闹。” 郑牧廷本觉得有些打扰,可看着他那满是期待的表情,又有些犹疑了。 见他心软了,赵正琦拉着他的手,甚至把出行规划都做足了。 “哥,你就陪着我嘛,不然我爸妈天天黏在一起,我一个人多孤单啊,咱们四个人两两分组,先去霍西尔巷,再去雅拉河……” 第二十二章 顾凌旭消失的第五十天,苏禾岁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下落。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八卦传得风生水起,却全部都是在讨论过去的纠葛,没有一个人挖出顾凌旭的行踪。 苏禾岁那笃定要找回他的决心,也被不停流逝的时间消磨干净了。 她越来越不敢回到那套空荡荡的别墅,也不想再打开秘书发来的消息,甚至现在听到顾凌旭两个字,她就会应激大发脾气。 苏家停了她所有卡,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大肆挥霍去填补慌乱的心。 几个姐妹也没了信心,都劝她放下顾凌旭,和家里人服个软。 苏禾岁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经受这种打击。 她整日酗酒,喝醉了就砸东西,哭得声嘶力竭的叫着顾凌旭的名字,不停忏悔。 可酒精只能暂时麻痹她的神志。 等醒来后,她面对的,又是惨淡灰暗的现实。 一日日折磨下,她再不复从前意气风发的面貌。 除夕那天,苏禾岁一个人在酒吧喝着酒,按断了苏妈打来的好几个电话,最后索性把手机关机了。 等到凌晨时分,她醉得昏昏沉沉的回到别墅,又想起了顾凌旭。 以往每年除夕,她回家吃顿团圆饭之后,就会去别墅陪他。 他会剪好窗花,做上一桌可口的饭菜,和她一起迎接新年。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窗外的漫天烟花,许下年年岁岁都要在一起的心愿。 如今烟花又炸开,陪在她身边的,却只剩下这一地的酒瓶了。 隔着窗,苏禾岁眺望着外面热闹的景象,无边孤寂笼上心头。 零点的时钟敲响后,她打开手机,给顾凌旭发去了一条新年祝福。 叮咚一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顾凌旭的手机,点进那个小红点,给自己又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看到这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祝福,苏禾岁心中的痛苦终于得到了一丝疏解。 如今,她也只能靠着这出自导自演的问候戏码聊以慰藉了。 正自讽着,一个朋友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她接起来正要臭骂一顿,却听见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消息。 “岁姐,出事了!刚刚老杜发消息说你爸妈去了他那边,把简宴接走了。” 苏禾岁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狂奔下楼拦了一辆车。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老宅却四处点着灯。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端坐在高位上的苏爸冷着脸看过来,似乎很是生气。 “你还知道回来?” 苏禾岁没有心情和他扯这些废话,眼神四下巡视着。 “简宴呢?” 听到这个名字,苏爸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旁的苏妈生怕他们又吵起来,连忙拉着女儿上了楼。 “他在医院,医生说他快要不行了,在这样下去必定出事,所以我们便把他接了出来。” 苏禾岁浑身都血液都逆流冲向了大脑。 她一把抓住栏杆扶手,下意识就否定了。 “不可能!我可没有让人下死手,一定是他在装可怜!” 第二十三章 她说得斩钉截铁的,让苏妈也摇摆了起来,迟疑开口。 “可是他身上的伤不像是假的,女儿,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吧。” 听见这句话,苏禾岁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知道,以简宴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是绝对不会,再寻找机会去联系她父母的。 他在杜明风那被折磨了快两个月,这是他唯一逃出生天的可能。 虽然不能回到苏家,但好歹是进了医院的总统套房,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了。 苏禾岁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却又无法反抗父母,只能对着几个朋友发火。 就在她最煎熬的时刻,突然有人传来了顾凌旭的消息。 圈内一个在墨尔本留学的兄弟,在酒桌上提过一嘴,说在学校看到了一个人,很像顾凌旭。 这个消息让苏禾岁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 她直接定了一张去墨尔本的机票,起身就要走。 几个朋友却拉住了他,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岁姐,人找到了跑不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简宴啊!这事不解决,顾凌旭就算原谅了你,知道了简宴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跟你回来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禾岁那颗刚放松了些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压下心头那些狂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个姐妹在一边给她出着主意。 她听下来,没一个能用的,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解决。 苏禾岁直接去了医院。 门口的保安以为她来闹事,直接把她拦在了门口。 她给苏妈打了电话,表明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想法后,她立即放了她进去。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推开了。 简宴闻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后,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身后躲着,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来干什么?我真的快要死了。” 看到这张病痨鬼一样的脸,苏禾岁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她慢慢走到他身前,将他往角落里逼着。 每走一步,她心中的雀跃就更深一分。 仿佛她接近的不是简宴,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凌旭。 “简宴,你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多,不就是想上位吗?” “但我今天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简宴只觉得噩梦又一次降临。 他哭着打开手机,想给苏家人打电话。 可拨号键还没按下去,苏禾岁就一把夺走了手机,直接丢下了窗户。 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苏禾岁想起门外的保安,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里间,摔上了门。 简宴没有反抗的余力,整个人直直撞在墙上,浑身骨骼都泛起阵痛。 “如果你再不消失在这座城市,休怪我不客气。” 简宴当场崩溃。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受过的屈辱、未能痊愈身上又添新伤的痛苦、小心翼翼躲藏才挣来的一线希望…… 两个月里经受的所有痛苦,和此刻希望幻灭的绝望,都成了压垮简宴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起头看着身前的女人,眼底恨意昭然若揭,几近目眦尽裂。 他这赤裸裸的仇视,在已经打红了眼的苏禾岁眼里,更肖似兴奋剂。 快感沿着脊柱神经扩散着,她看着满手的血污,嘴角的笑容肆意而张狂。 “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这句话,彻底将简宴打入了无尽深渊。 她被仇恨的火焰彻底吞噬,混沌不清的脑海里,只涌动着一个念头。 一起下地狱吧! 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点顾虑消除后,称心如意的苏禾岁并没有将简宴放在眼里。 她漠然起身,从桌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一派云淡风轻,似乎这一地狼籍的场面都与她无关。 擦拭干净后,苏禾岁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 正午十一点。 离她下午两点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整。 她没有继续逗留在这儿的必要,抬起腿就要离开。 刚迈开一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小腿处传来。 她猛地跪倒在地,扭曲着脸侧目看去,就看到了已经彻底癫狂的简宴。 他拔出那把扎进他身体里的水果刀,血沫溅出,将他形销骨立的脸染得绯红。 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将他的人生摧毁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可以复仇的时机。 简宴异常清醒。 他高高举起那把刀,不管不顾地往苏禾岁身上刺去。 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惨叫声,响彻了整间房。 从尖锐的嘶吼慢慢哑火成哀鸣,最后只剩下喉管里艰难的抽气声。 苏禾岁的瞳孔慢慢涣散,紧握成拳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 简宴也耗尽了所有力气,手里的凶器应声落地。 两个人身体流出来的血交织在一起,沿着光洁的地板往外渗去。 浑似一条暗红色的河。 墙上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转动着。 苏禾岁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那些让她难耐的剧痛也慢慢消散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云朵里一样,浑身轻飘飘的。 周遭的声响都停歇了,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眼皮重重的往下坠,眼前的场景渐次斑驳,只剩下交错闪烁的黑白画面。 一片寂静里,逝去的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着。 从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到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再到乏善可陈的当下瞬间。 父母,朋友,同学,老师,陌生人,依次登场。 一幕幕黑白画面里,唯有一个人,是有颜色的。 十六岁的顾凌旭站在灯光下,穿着一干净的白衬衫,安静地弹着钢琴。 十八岁的顾凌旭站在她的病床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二十三岁的顾凌旭眼含热泪地接过了那束鲜艳的红玫瑰,答应成为她的丈夫。 二十四岁的顾凌旭撑着伞走进了滂沱大雨里,再看不清她脸上任何表情。 看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苏禾岁身体里的那根绷紧的弦嘣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她是如此不甘心让它离去。 却无力阻止它的消逝。 是爱意? 还是希望? 亦或是生命? 苏禾岁并不清楚。 准确来说,是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思考下去的能力。 无尽的寒冷将他包裹围绕,她能感知到皮肤下逐渐冰凉冷冻的血液。 只剩下眼角落下的那一串眼泪,尚怀温热。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在盛夏季节庆祝新年,郑牧廷和赵正琦都觉得新奇。 赵爸赵妈从国内带来了很多东西,两个男生就在客厅里贴对联和窗花。 看着房子里一派喜气洋洋,时隔多年后,郑牧廷终于又感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自从奶奶离世之后,他都是一个人过除夕。 苏禾岁虽然会来陪他,但一般都是在晚上,八点之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被外界的热闹衬托得异常浓烈的孤独。 他本以为等新的一年结婚后,就能改变这种境遇。 却没想到,婚没有结成,有人陪着的新年先过上了。 在厨房里忙碌的赵妈端出一盘新炸好的丸子酥肉,笑眯眯地要他尝尝口味,语气里满是关切和宠爱。 “牧廷,这是正琦最喜欢的菜,你试试阿姨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郑牧廷拿了一块试吃,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 正在贴窗花的赵正琦就眼巴巴跑了过来,张开嘴等待投喂。 郑牧廷拿起一块小酥肉,想吹凉后再喂给他,他却猴急直接咬了一口。 看着他被烫得手舞足蹈的,郑牧廷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就被笑得合不拢嘴的赵妈揽住了肩头。 “你可别把他惯坏了,天天就惦记着一口吃的,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赵正琦不停哈着气,连忙喝了口水,这才一脸嗔怪地看过来。 “什么惯坏了?我们俩就像亲兄弟一样!” 他这孩子气的模样,让郑牧廷着实有些忍俊不禁。 他压着嘴角的那抹笑,不停点着头附和。 有人撑腰,赵正琦越发得意了。 “牧廷哥,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认我做干弟弟吧?你看我会洗碗,会逗你开心,还能陪着你一起逛街,咱俩多适配啊。” 说这话时,赵正琦挤眉弄眼的模样,让郑牧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赵妈抬起手敲了敲儿子的额头,啧了一声。 “你是真想做弟弟,还是想光明正大蹭牧廷的饭啊?” “什么蹭饭!我那都是真心实意,一点利益也不掺杂的,妈,你别污蔑我!” 赵正琦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澄清声明后,又抱着郑牧廷的胳膊哀求起来。 “答应我嘛,牧廷哥,这样以后我就可以直接叫你哥哥了,多省事啊!”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郑牧廷耳根子软,自然答应了。 看见他点头了,赵正琦一时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蹦蹦跳跳地转了好几圈。 端着一大盘鱼出来的赵爸一边护着菜,一边对此事给予了十分肯定。 “好事啊,你们两个小男生年纪相仿性格合得来,在国外能相互照料,我们做家长都放心。就是正琦年纪小,牧廷啊,麻烦你多担待一些。” 赵母也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个人,眼里的高兴都掩藏不住。 “我第一眼看到牧廷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现在牧廷哥都点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啊,来,这是送给你们兄弟俩的新年礼物,快收着。” 赵妈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礼盒。 一打开,看到两条一模一样的金手链时,郑牧廷都惊呆了。 他不敢接这份重礼,赵家母子俩却不由分说,直接给他戴上了,还不停劝和着。 “小礼物添添喜气,牧廷哥,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对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哥哥弟弟戴一样的项链不是很正常吗?” “收着吧牧廷哥,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替我们多管教管教这个不听话的泼猴。” 在一家三口轮番劝慰下,郑牧廷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礼物。 同样的,他也把奶奶留给他的那对玉镯,分了一个给赵正琦。 金玉在手腕间碰撞着,叮铃作响。 兄弟俩笑着举起杯子,和两位长辈一同庆贺着。 又一个新年,已经来临了。 第二十六章 接下来两年的新年,郑牧廷也是在澳大利亚度过的。 每一年,赵正琦的父母都会过来一起庆祝。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间关系越来越亲密。 毕业那年,赵家定居墨尔本,赵正琦问他有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这个问题,郑牧廷也考虑了很久。 他在国内亲近的好友都已经各自成家结了婚,和父母更是早已断联,也没有任何房产资产。 无论从人际关系还是工作重心来看,他个人都更偏向留下来。 所以他一边找工作,一边开始着手准备移民材料。 其间,赵家帮了他很多忙,让他得以度过难关。 读书期间,他就凭借着出色的能力攒了了不少钱,所以毕业后就开了一个小型的摄影工作室。 其后两年,工作室规模不断扩展,慢慢成了气候。 四年期满,郑牧廷达成移民条件,申请到了永居证。 他回国办理手续时,和许久未见的朋友们见了一面。 一别经年,光阴荏霜,大家都已经不复少年模样。 但只要聚在一起,却依然能找到曾经无所不谈的感觉。 大家最关心的,无疑就是他的感情问题。 面对大家八卦的热情,郑牧廷表现得很是坦诚大方。 “前两年谈过两个,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都分了。现在的女朋友是去年八月在一起的,她年纪比我小两岁,但是性格却很成熟……” 他一面讲述着恋爱日常,一面把照片视频分享给大家。 看着屏幕上很是登对的两个人恩爱的模样,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又闲聊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突然提起了苏禾岁。 “哎,你们听说了吗?苏禾岁好像去世了。” 听到这些,郑牧廷心头微震。 这几年里,他忙着学业工作,很少打听国内的事。 偶尔和赵正琦聊起往事,他总觉得那段时光像是笼罩在雾里一般,不太看得清楚。 而苏禾岁这个名字,也像定格的老照片一样,带着一层泛黄的陈旧感。 他以为她会慢慢放下那段感情,继承家业,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开启新的生活。 却不想,原来早已离世了吗? 房间里的气氛冷淡了一瞬,几个人都小心观察着郑牧廷的情绪。 见他只有震惊,大家悬着的心都落定,放心聊了起来。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凌旭,我本想告诉你的,后来又觉得你已经走出来了,就没提这茬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啊,我听说他好像是把那个姓简的男人折磨得够呛,被他报复捅死的,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过去了这么久,郑牧廷也想不起那个男人叫佟什么了。 对这个人,他唯一一点印象,也只剩下那场差点毁了他的车祸了。 所以听到这两个完全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人落得这么个结局,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唏嘘。 即使有过失神,也只是短短一刹那而已。 毕竟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和事了。 肖似一阵穿堂风,吹过之后。 再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