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书赵桓禹小说名字更新时间》 第1章 沈锦书刚穿书,就被状元郎夫君逼着给上座的寡嫂磕头行大礼,可她很清楚,这夫君跟寡嫂明明有奸情啊,私生子都七岁了,让她当众磕头分明是这狗男女拿她当情趣! “沈锦书,你跪不跪?你知不知道嫂嫂对我有多大的恩德?我三岁父母双亡,是哥哥拉拔我长大供我念书,我十四岁那年,哥哥入伍奔赴边关,是刚过门的嫂嫂继续供我吃穿供我念书,我才能有高中状元的一日!” “嫂嫂对我恩重如山,我父母不在,兄长已战死沙场,让你与我跪一跪嫂嫂有何不可?你若不能与我一同孝敬嫂嫂,那么这亲不成也罢!” 宋明堂话音刚落,就赢得了满堂喝彩。 所有宾客纷纷赞扬宋明堂的重情重义,又赞扬高堂上那位寡嫂谢春华的大仁大义,然后帮着宋明堂劝沈锦书下跪行礼—— “沈姑娘,若不是你嫂子的大恩大德,你哪儿能有这么好的状元郎夫君?你跟你夫君既然仰仗了你嫂子的恩德,跪下行个礼有何不可?” “沈姑娘,你们拜堂成亲本就应该拜高堂,对于宋状元而言,恩同再造的嫂子就是他的高堂。” “沈姑娘,像你嫂子这般大仁大义的女子,你跪她不会辱没了你,快跪吧,可别耽误了你和宋状元的吉时。” 沈锦书听着耳边纷杂的嗓音。 她可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原书里那沈锦书倒是贤良淑德当众跪下行大礼了,可这对狗男女是怎么对那姑娘的? 瞒着那姑娘天天偷情也就罢了,还狠毒的暗中给那姑娘下了绝嗣药,又拿人家生不出孩子的事磋磨羞辱,几年后还公然把私生子接来府中认作义子! 可怜那姑娘被蒙在鼓里一生都在为生不出孩子而愧疚,尽心尽力养人家的私生子,又让娘家爹爹助宋明堂青云直上,最后却被宋明堂一碗毒药害了性命。 她死后宋明堂又扬言要守着她的灵牌孤独终老,一边收揽深情盛名一边跟寡嫂和私生子过着快乐日子,恶心至极! 回忆完书中剧情,沈锦书抬手将红盖头掀开。 她看了眼身边肩宽腿长清隽英俊的状元郎夫君,又抬头看着端坐于高堂之上那明艳美丽的寡嫂谢春华。 她红唇微勾,问宋明堂,“你说你嫂嫂对你恩重如山,那么,你哥哥呢?” 宋明堂哪里知道眼前的新婚妻子已经换了芯子? 他自以为无人知道他那些事儿,因此回答得坦坦荡荡,“哥哥当然也对我恩重如山!父母过世后,是哥哥撑起了我的天!” 沈锦书扔了盖头,鼓掌喝彩,“好,好一个恩重如山,好一个哥哥撑起了你的天,那么宋状元你跟你嫂子夜夜被翻红浪的时候,可有过那么一丝半点愧对你哥哥?” 沈锦书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宾客都惊呆了。 什么被翻红浪? 这两人不是小叔子和寡妇嫂子的关系吗? 怎么可能...... 大家惊疑不定地看看宋明堂,又看看谢春华,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明堂和端坐高堂的谢春华已经慌了! 虽然他们很快稳住了表情没有表露分毫,可他们的心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 这贱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贱人手里不会有他们的把柄吧? 宋明堂反应过来,立刻指着沈锦书怒斥,“你给我住口!” 他满脸怒容,一甩袖袍,大声斥骂,“你这毒妇!你若不喜我宋明堂,大可以不嫁我,答应了嫁我又为何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污蔑我置我于死地?莫非是我宋某夺得头名状元挡了某些人的路,他们重金收买你在大婚当日害我身败名裂?你说,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高堂上的谢春华也立刻站起身来。 她捂着心口惊怒道,“弟妹,他们到底许了你多少金银,竟然能让你昧着良心诋毁我和小叔子!我知道你爹沈大人被罢官流放了,你们沈家如今落魄了,可你们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吧,你怎么能为了一点金银就猪油蒙了心被别人利用?宋明堂中了状元都没有嫌你家道中落坚持要跟你履行婚约,你怎么能不知感恩如此陷害诋毁他?” 宾客们激动看着双方。 到底是新娘子被人收买恶意诋毁,还是宋状元不修私德被新娘子抓住了把柄? 谁有证据赶紧上啊,迫不及待了! 沈锦书扫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们,慢悠悠讥讽宋明堂和谢春华,“感恩?你们俩知道感恩吗?宋家大哥去边关九年,你们的儿子七岁,人家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钻一个被窝了,你们感恩的方式倒是有点与众不同呢!” 沈锦书这话一说出来,宾客们个个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嚯! 儿子都七岁了? 难道宋状元跟他寡嫂真的有奸情,不然沈小姐总不能凭空编造出一个儿子来吧? 比起宾客的震惊,宋明堂和谢春华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万分惊恐了。 他们强行维持着镇定表情,死死盯着沈锦书! 这贱人...... 这贱人难道真的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们明明将孩子放在谢家抚养,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谢家大哥的儿子,这贱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俩有个儿子的? 宋明堂眼中有杀气迸射。 不论这贱人是不是在诈他和嫂子,他今天都不能再让这贱人说话了! 万一这贱人真的知情,那他和嫂子可就彻底完了! “沈锦书!你竟敢如此诋毁我和嫂子,你该死!” 宋明堂一边大声怒斥,一边飞快伸手去抓沈锦书的肩颈,想要扼住她脖子让她再也别想开口说话! 沈锦书倒是想一脚将宋明堂踹出去,可如今穿越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她实在有心无力。 她拎着冗长的裙摆,一转身就往旁边那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的白衣宾客身后躲。 “驸马爷救我!” “我知道您那走丢四年的嫡长女如今在何处!” “您护我,我替您找到她!” “......” 冷漠抱着胳膊置身事外的白衣男子,蓦地扭头看着躲他身后的沈锦书。 他震惊又迷茫。 余光扫见宋明堂冲过来想抓沈锦书,他抬起一脚就将宋明堂踹了出去,然后继续迷茫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刚要张嘴道谢,就见这白衣男子薄唇微启,嗓音里满是疑惑,“你脑子出毛病了?驸马爷在你旁边,你揪着我衣裳喊什么驸马爷?” 第2章 “......” 沈锦书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卡住了。 她僵硬地望着眼前这个五官硬挺眉目如刀锋的美男子。 啊? 书中不是说驸马爷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吗? 方才她看了一圈,这些宾客之中最英俊的就是这个人了。 她默默扭头看了一眼旁边。 真正的驸马爷正激动得跟猴儿一样上蹿下跳在旁边举手,嚷嚷道,“我是驸马爷!我是驸马爷!” 沈锦书再一次沉默了。 一个是五官硬朗的帅气,一个是雌雄莫辨的美,对不住,她方才以为这驸马爷是个美人姐姐,所以才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沈锦书强撑着镇定,松开面前英俊男人的衣衫强行挽尊。 “我没有认错人,这不是方才宋明堂要掐我脖子灭口,驸马爷又距离我太远,我没法跑到他那边去么?我只能就近选择一个高大可靠的人保护我,再大声喊驸马爷救我,这样你和驸马爷就都会救我了。” 驸马爷信了。 宾客信了。 英俊酷帅的哥哥却不信。 这哥哥再次霸气的一脚踹翻了冲上来的宋明堂,然后,他眯着眼审视地盯着沈锦书,“没认错人?那我问你,我是谁?” 沈锦书第三次沉默。 这也太为难她这个刚穿进书里来的人了。 她盯着这英俊酷帅冷漠的白衣大哥看了看,发冠普通,衣裳是大众款,腰间一块玉佩也没有,简单得可怕,这让她如何从衣裳配饰上面猜测这人的身份? 她实在不知道这人是谁啊。 这时候,驸马爷跟猴儿一样挤开人群冲过来,推了英俊男人一把,“臭小子你走开点,你都去边关六年了人家沈小姐怎么认得出你?” 驸马爷推开了人家,自己顶在沈锦书面前,又期待又紧张地问,“沈小姐,你说你知道我女儿的下落,这话是真是假?” 沈锦书眨巴着眼望着驸马爷,忽然就从驸马爷的话中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去边关六年! 又跟驸马爷如此熟稔! 那不正是书中那横刀立马气吞山河却被奸人所害惨被割下头颅的美强惨男配,雍王府世子赵桓禹吗? 他天生神勇,深受皇家所有人宠爱,十三岁奔赴边关,镇守边关六年,敌国无敢犯我疆土,只可惜,最后被宋明堂的儿子所害,死得惨烈。 沈锦书冲驸马爷一笑,然后偏过头看着被驸马爷推到后面去的赵桓禹,“你是赵桓禹,雍王府世子爷!” 被姐夫推了一把正无奈整理衣衫的赵桓禹蓦地抬头看着沈锦书。 嗯? 居然还认得他? 他方才还以为这姑娘是个冒名顶替的,不是沈家那丫头呢。 他薄唇微勾,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一样,再次一脚踢翻了刚爬起来的宋明堂,衣裳都没乱一下。 沈锦书看着摔得鼻青脸肿的宋明堂,真想给赵桓禹竖两根大拇指。 她重新看着急得跟猴儿一样上蹿下跳拼命拿身子挡她视线的驸马爷。 “驸马爷,我以我沈家满门的性命跟您保证,我的确知道您和公主殿下的女儿在何处,不过,我要先解决了我这里的麻烦才行。” 驸马爷听到这话,顿时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的闺女,终于能等到爹娘接她回家了呜呜呜! 他立刻转身指着被三次踹倒在地已经没法爬起来的宋明堂,怒道,“宋状元,你赶紧说,你跟你寡嫂到底有没有奸情?你若是现在从实招来,我还可以禀明父皇宽大处理,你要是不肯承认,耽误了本驸马寻找女儿,本驸马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趴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的宋明堂,狠狠掐着手掌心。 他抬起头看着被王府世子和驸马爷双双护着的沈锦书,眼中恨意沸腾。 他又看着驸马爷,坚持嘴硬,“驸马,下官不认!下官与嫂嫂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任何奸情!” 他指着沈锦书,“是沈锦书这贱人污蔑我!恐怕是有人重金收买她,不,不对,恐怕是有人答应帮她营救她那被流放的罪犯爹爹,她才与人合谋想要置我和嫂子于死地!” 谢春华看着鼻青脸肿的宋明堂,早就心疼坏了,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站在高堂之上,流着泪悲愤道,“驸马爷明鉴,小叔子家中父母双亡不是我的错,我夫君战死边关更不是我的错,你们怎么能因为家中没有其他人就污蔑我与小叔子有奸情?这对我不公,不公啊!” 她抬手拔下发间的簪子,哽咽道,“我现在就可以一死证明我的清白!我只求老天爷能让我的血飞溅到沈锦书脸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这污蔑诋毁逼死我的贱人!” 她说完就要握着簪子用力往脖颈上刺! 赵桓禹嗤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掷向谢春华。 “咻——” 铜板如同子弹一样又快又准地击中谢春华的手腕,谢春华一声痛呼,簪子落了地。 赵桓禹微微眯眼,冷声道,“不许寻死,你的夫君是战死沙场的勇士,你若是被冤枉的,那便活着证明你的清白,我雍王府会为你做主!可你若是当真与小叔子通奸,给战死沙场的好男儿戴绿帽,那么,如此轻易死去可太便宜你了。” 谢春华捂着手腕望着面容冷漠肃杀的赵桓禹,有些心慌。 死还便宜她了? 这人想怎么折磨她? 沈锦书走上前来,睨了一眼谢春华,“不知道怎么死是吧?挂着破鞋游街,浸猪笼,活生生沉塘,想不想全都来一遍?” 谢春华手指颤了颤。 沈锦书又转头摘下凤冠,不客气地砸到宋明堂脑袋上,“自己做了龌龊事不敢认,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们抵死不认,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她抬手一指后院的方向,“你们俩的私生子,此刻可就在那后院之中呢!” 沈锦书话音刚落,宋明堂和谢春华心中就同时升起了极大的恐惧。 这贱人...... 她竟然真的知道! 不...... 不,这贱人没有证据,只要他们咬死了不认,这贱人就没办法证明那孩子是他们的私生子! 宋明堂强撑着镇定,指着沈锦书大声怒斥,“荒唐!荒谬!我后院之中哪有什么私生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春华也捂着心口哭啼道,“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这贱人非要污蔑我们有私生子,可我们哪儿来的私生子啊!我们真是冤枉死了啊!” 沈锦书瞥了他们一眼,转头看着驸马爷和赵桓禹。 她拱手询问,“驸马爷世子爷可带了人手?” 第3章 赵桓禹点头。 他抬起修长手指轻轻一招,不远处的宾客后面就挤过来两个一身劲装的侍卫。 沈锦书看着两个侍卫,“辛苦侍卫大哥,宋明堂后院中有个七岁的孩子,他们对外说那是谢家大哥大嫂的儿子,其实那就是他们的私生子,请两位大哥把那孩子带过来。” 两个侍卫看向赵桓禹。 赵桓禹点头,他们立刻拨开人群往后面走去。 宋明堂强行克制着心慌,装作惊诧的样子望着沈锦书,“沈锦书你就算想污蔑我也不能如此荒谬吧?那孩子的的确确是嫂嫂她娘家哥嫂的孩子,那是铁板钉钉的谢家骨肉,老家许多人都可以作证,他绝不是我的私生子!” 谢春华也掐着手指故作震惊地望着沈锦书,“实在是太荒唐了!宁儿是我大哥大嫂的亲生骨肉,这件事谢家上上下下包括所有邻居都知道,你竟然说他是我的私生子,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也是我的私生女呢?” 沈锦书懒得跟这两人争辩,“别急啊,耐心等着,孩子带来了,一切自有分晓。” 宋明堂和谢春华只能心慌等待着。 宾客们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期待侍卫赶紧把孩子领来让他们看看。 不过是片刻功夫,两个侍卫就带着谢家人来了。 在大家注视下,谢家大哥大嫂牵着七岁的孩子,战战兢兢地来到喜堂中央。 沈锦书看着那七岁的孩子。 他叫谢宁,是书中的恶毒男配。 几年后,书中女主深爱赵桓禹这个战神,谢宁为了得到女主,竟然在押运粮草和新铸的兵器去边关时故意拖延时日,让刚刚经历过一场战役的赵桓禹和十万大军没有棉衣御寒,没有食物饱腹,拿着破损的兵器与敌人厮杀,死伤过半...... 赵桓禹这个英勇的一军主帅,更是惨烈的被敌人砍下了首级悬挂在城墙上,满是鲜血的双眼至死没有闭上。 沈锦书看书时最厌恶的就是这个黑心肝的谢宁。 为了抢夺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为了争风吃醋,竟然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竟然贻误战机害得那么多将士惨死,简直猪狗不如! 瞥了眼被谢家养得珠圆玉润的七岁谢宁,沈锦书问谢春华和宋明堂,“你们还是不肯承认这孩子是你们的私生子么?” 谢春华和宋明堂掷地有声,“他不是!” 沈锦书嗤笑一声。 她又看向谢家大哥大嫂,“你们呢?这孩子到底是你们的亲生骨肉还是你妹妹谢春华跟宋明堂的私生子?” 谢家大哥大嫂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商人,在这么多贵人面前非常紧张局促。 他们本低着头不敢看人,这会儿听到沈锦书这话,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沈锦书。 谢大哥说,“宁儿是我们的亲生骨肉,跟宋明堂没关系!这位小姐可不要胡乱咬人!” 谢大嫂说,“当年是我十月怀胎生了宁儿,他是不是我亲生儿子,我这个做亲娘的难道还没有你这个外人清楚?” 沈锦书啧啧两声。 她一边从袖子里摸东西,一边说,“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她借着袖子遮掩,用异能凝结出一枚种子。 说来也是惭愧,她虽然有异能,可她的异能并不能让她大杀四方,也不能让她救人治病,她的异能是亲子鉴定,非常适合吃瓜看戏,但这异能在末世有什么用呢,总不能跟人家说你给我一点吃的我用异能让你看看谁是你爸爸? 都末世了谁还在乎这? 所以她异能毫无施展之处,很丢脸的饿死穿越了。 但是没关系,如今这大好河山有的是人要找亲爸爸,她的异能终于能大放光彩! 沈锦书从袖子里拿出一枚豆子大小的红色果子,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神奇果子,叫‘血脉果’,我更喜欢叫它‘亲子鉴定’,只要有人服用了这果子,脸上就会出现一朵花的形状,与此同时,他的血脉至亲脸上也会出现与他一模一样的花朵,这可比滴血验亲简单明了得多。” “......” 听了沈锦书的话,满堂寂静。 所有宾客都觉得沈锦书是在说笑话,他们根本不信世上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宋明堂和谢春华更是笑了出来。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血脉果这种东西? 呸,亏他们方才还那样紧张,如今看来,这贱人分明就是在诈他们,想逼他们自己心慌意乱之下说实话。 幸好他们经受住了吓唬,不然岂不是白白上了沈锦书的当? 沈锦书见大家不信,也没在意,她举着种子问宋明堂和谢春华,“你们若是当真坦坦荡荡,敢不敢让谢宁吃下这血脉果?” 宋明堂嗤笑,“我们有何不敢?” 他话音一转,“但我们不吃!你随便拿个什么玩意儿就让我们吃,我们凭什么要吃?若是你这东西有毒,我们岂不是要白白搭上性命?” 沈锦书抬手发誓,“我敢对天发誓,它无毒。” 宋明堂嗤道,“你发誓谁敢信?你都能信口开河污蔑我和嫂子有染,你这种满嘴谎言的女人,我们不信你!” 沈锦书瞥他一眼,转头看向驸马爷。 “驸马爷,您不是想找女儿吗?这血脉果能帮您找到女儿,您敢不敢吃一颗?” 驸马爷眨眨眼有些怀疑地看着沈锦书。 帮他找女儿,就是让他吃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 赵桓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驸马爷,“姐夫,吃吧,沈小姐身后还有沈家满门呢,她不敢拿沈家满门的性命来害你堂堂驸马爷,再说了,你也不值得人家处心积虑。” 驸马爷听到堂弟前面那句话,立刻不怕了,他已经伸手准备去接沈锦书的血脉果了。 可是! 他听到了堂弟后面那句话。 他额角青筋直跳,转头瞪着赵桓禹,“什么叫我不值得?就你值得,那你吃!你吃给我看!” 赵桓禹酷帅地抱着胳膊,微笑婉拒,“我不吃,姐夫你吃,我还要看你脸上开出一朵美丽的花儿来,看你是不是真如姐姐说的那般人比花娇。” “嘿你小子......” 驸马爷龇牙咧嘴又好笑又好气,真想替雍王叔揍死这个坏家伙。 他瞪了赵桓禹好几眼,然后转头望着沈锦书。 他问,“沈小姐,我若吃下这东西,脸上长出了花纹,那花纹还能消失吗?我不会要一辈子顶着奇怪的花纹招摇过市吧?” 沈锦书摇头笑道,“不会,若是找我,我可以立刻让花纹消失,若是不找我,半个月后也会自动消失。” 驸马爷这才放心了。 他伸手将沈锦书手中的果子接过来,直接扔进嘴里。 吞下去后,他摸着脸颊又紧张又期待地望着沈锦书和赵桓禹,“长出花来了吗?是什么花?丑不丑?” 沈锦书微笑着,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施展异能,引动血脉果发作。 下一刻。 第4章 驸马爷左边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团银白色的花纹。 花纹好像有生命一样,它在慢慢生长,眨眼间就从模糊的纹路变成了一朵漂亮的银白色莲花。 抱着胳膊一脸漫不经心的赵桓禹看着这一幕,忽然挺直背脊,一脸惊讶地望着驸马爷。 其他宾客们也都目瞪口呆。 “嚯!” “居然真的长出一朵花来了!” “居然是银白色的莲花,这是不是说明驸马爷人品高洁无暇,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 沈锦书听到“白莲花”三个字,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现代,盛世小白莲可不是什么好的称赞。 不过在这古代好像还挺美好,只有人品高洁者才配用莲花来形容。 驸马爷看到大家这么惊诧激动,他自己也激动坏了。 想起自己荷包里随时携带着一个小镜子,他一拍大腿,赶紧掏出来对着脸颊照来照去。 哎哟,瞧瞧,他那无比俊美宛若天上明月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个巴掌大的银白色莲花图案从他完美的脸颊延伸到他好看的眉骨,让本就英俊的他此刻又添了三分妖冶的美,天哪,真美啊,他可真美,他自己照着镜子都想狠狠亲自己两口! 他眼睫一颤,立刻就想跑回去让公主看看他这美丽的脸蛋。 但拔腿跑之前,他忍住了,毕竟找女儿更重要。 他收起镜子看着沈锦书。 “沈小姐,血脉果我已经吃了,你赶紧让那小孩子吃,等你解决了这里的事,我还要请你去公主府为我们找到我家女儿呢。” 他眼神微红,“只要你能找到我家可怜的女儿,我和公主感激不尽,今后你让我们干啥都行!” 沈锦书若有所思。 干什么都行? 那,让公主和驸马把她那罢官流放的爹给弄回京城行不行? 原书里,那可怜的爹爹在流放地瘸了一条腿,一只眼睛也受了伤导致半盲,即便半年后被迎回京城官复原职,整个人也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模样了,十年后就不幸撒手人寰...... 驸马周世修见沈锦书这样盯着他,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些慌。 他端正态度一本正经道,“我说让我干啥都行,但是我没说造反也行啊,造反是绝对不行的,干坏事也不行的!” 沈锦书被这个逗逼给逗笑了。 她欠身行礼,“驸马玩笑了,沈家满门忠烈,岂会造反作恶?驸马稍等,我这就办我的正事,然后为你找女儿。” 她重新看着宋明堂谢春华和谢宁,又凝出了一枚红色的血脉果。 宋明堂谢春华已经被驸马爷脸上突然出现的花纹吓得六神无主。 这所谓的血脉果,这所谓的亲子鉴定,恐怕是真的! 看着沈锦书再次拿出一枚红色的果子,宋明堂心虚地怒喝一声,“沈锦书你够了!像你这样的毒妇我不娶了,你滚回沈家去!” 沈锦书嗤笑,“你不娶,我还不嫁呢。不过这毒妇的罪名我可不背,我要让世人看看今天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们,还是你们这俩狗男女对不起我!” 她捏着果子,走向七岁的谢宁。 谢宁有些慌。 他看了看宋明堂,又看看谢春华,见爹娘在给他使眼色,他转身就想跑。 脚步刚一动,如雄鹰犀利的赵桓禹就发现了。 赵桓禹一双锋锐的眼眸微微眯起,又摸出一枚铜板,手腕一转,铜板就如离弦的箭飞向谢宁。 “啊——” 谢宁当即就被击中了腿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谢宁疼得嚎啕大哭,赵桓禹朝两个侍卫使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将谢宁带来沈锦书面前。 沈锦书捏着红色的血脉果,笑眯眯凑近谢宁。 谢宁又哭又喊又尖叫,“不!我不吃!我不吃!你这个贱人!贱人害我!” 沈锦书冷冷瞥了眼这才七岁就满嘴喷粪不干不净的熊孩子,没有客气,一耳光扇了过去。 一瞬间,噪音消失了,谢宁睁大眼睛恐惧地望着她。 她挑眉,弹指就将血脉果扔进谢宁嘴里。 两个侍卫很给力,握住谢宁的下巴用力一抬,谢宁就被迫将血脉果吞下去。 沈锦书直起身退后一步,藏在袖子里的手再次运转异能。 血脉果的药效瞬间发作。 眨眼之间,谢宁左边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花纹。 花纹一点点生长,逐渐长成一朵红得妖冶的曼陀罗花。 “嚯!” “出来了出来了!” “为什么吃同样的血脉果,长出来的花不一样?驸马爷是高洁无暇的莲花,这孩子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美则美矣,却有毒,难道是说这孩子虽然长得圆润可爱,其实是个心肠歹毒的?” 宾客们看着谢宁和驸马爷窃窃私语。 谢宁捂着脸有多么无助害怕,驸马爷这会儿就有多欢喜。 他摸着自己脸上的白莲花,得意地看着谢宁,要是他长了尾巴啊,这会儿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 在宾客们窃窃私语中,忽然,有人指着宋明堂和谢春华惊呼一声! “快看!宋状元和他寡嫂脸上也长了一模一样的曼陀罗花!”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宋明堂和谢春华。 果然。 这两人的左脸同时出现了曼陀罗花,跟谢宁脸上的花一模一样,连弯曲的纹理都没有任何区别。 宾客们哗然。 他们指着那一家三口,纷纷谴责唾骂。 “我呸!宋状元和他寡嫂谢春华果然是那七岁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一个嫂子一个小叔子,竟然真的通奸生了个私生子!” “方才沈小姐说宋状元跟他寡嫂夜夜被翻红浪,我还以为是沈小姐胡说,谁知这竟然是真的!” “才高八斗又如何,新科状元又如何,再高的才华也遮掩不住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辣眼睛的下作玩意儿!臭狗屎都不如!” “亏他还有脸说他三岁父母双亡,是他哥哥把他拉拔长大,他还有脸说他哥哥对他恩重如山他感激不尽,他就是这么感激他哥哥的?他哥哥前脚去了边关,他后脚就往他嫂子的被窝里钻?” “也不知道他哥哥九泉之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养大了这么个白眼狼,这种臭狗屎,还不如让他饿死算了!” “唉,若是他哥哥没死就好了,让他哥哥回来弄死这两个狗男女!” 沈锦书睨着脸色惨白的宋明堂和谢春华。 按照原书剧情,宋明堂的哥哥...... 好像真的没有死。 只不过宋大哥被敌军俘虏,一直没法逃回来,谁料几年之后历经千辛万苦逃回来,一回家就被大权在握的亲弟弟和妻子联手害死了,惨啊。 一旁,宋明堂和谢春华同时捂着自己长了花纹的脸颊,他们看着彼此脸上的花纹,眼中满是骇然。 怎么会这样? 沈锦书那毒妇的血脉果竟然是真的!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长出了曼陀罗花,这下他们还怎么解释? 宋明堂狠狠咬牙,手指用力蜷了蜷。 不。 就算没法解释,他也要辩解到最后一刻! 他受了十年寒窗之苦,他好不容易考中状元出人头地,他怎么能就此身败名裂,从此断了仕途? 宋明堂蓦地转头看着沈锦书。 第5章 “这是幻术!是假的!” 他指着沈锦书怒道,“一定是你这毒妇提前在我们身上做了手脚!你尚未进我谢家大门,你为何知道谢家大哥大嫂和谢宁住在我家后院?你是如何知道他叫谢宁今年七岁?你一定是提前打听过!既然你都处心积虑提前打听过,那你也就有可能提前给我们下毒动手脚!” 他摸着脸上的花纹,冷笑,“区区一个花纹就想定我和嫂嫂的罪,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我不认罪!我和嫂嫂是清白的!谢宁不是我们的孩子!是你沈锦书从中作梗,是你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加害我们!” 谢春华也反应过来。 她也哭着控诉,“沈锦书,你怎么可以这样恶毒?你想营救你爹你凭真本事去救啊,你怎么能与人合谋处心积虑陷害我们?谢宁他是我侄儿,他是我大哥大嫂的亲生骨肉,他跟我和宋明堂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的污蔑诋毁,我死也不认!” 沈锦书看着事到如今还在狡辩的狗男女。 她讽刺地睨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们抵死不认,你们就真的清白了?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能证明我的血脉果真实可信,就由不得你们否认,而公主和驸马爷很快就能亲身为我证明!等他们走丢四年下落不明的嫡长女带着跟驸马一模一样的莲花图案重回公主府,你们的通奸之罪就彻底盖棺定论了!” 宋明堂心里慌得不得了,却仍旧强装镇定。 沈锦书弯腰,“宋明堂,你没想到今日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吧?你明明跟你寡嫂通奸还有了私生子,竟还敢来诓骗我嫁给你,还要逼我这个新娘子当众给你的老相好磕头行大礼,你如此欺骗戏耍我,真当我沈锦书是软柿子,嗯?” 不等宋明堂反应过来,她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甩过去! 宋明堂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又反手一耳光再次将宋明堂打得脑袋一偏! 她直起身,拿帕子擦拭着手指,慢条斯理道,“你们俩本可以关起门过你们自己的腌臜日子不招惹任何人,可你们却非要把我拉下水祸害我,既然你们恶毒在先,我便要让你们自食恶果灰溜溜从京城滚出去!” 她将帕子扔宋明堂脸上。 “等着,用不了几天,你们就会看到你们凄惨的下场!” 说完,她转头看向宾客们。 “诸位,他宋明堂这种与寡嫂通奸的渣滓,我沈锦书不会嫁,我与他的婚事今日取消,如今我要随驸马爷去公主府,诸位有没有兴趣与我去看看驸马爷的小儿子脸上可有与驸马爷一样的花纹?” 宾客们纷纷捧场,嚷嚷着要去。 沈锦书红唇微勾。 她之所以鼓动大家一起去公主府,是为了看另一场精彩的好戏。 按照原书剧情,书里那爱慕谢宁并且与谢宁合谋害死战神赵桓禹的恶毒假千金,今天会冒充公主驸马走丢的女儿被人带去公主府认亲。 假千金靠着身上作假的胎记认亲成功,之后几年在公主府过着千娇百宠的日子,而公主驸马真正的女儿却在千里之外做奴仆,被人强行侵犯,被活生生打到流产,万念俱灰之下自毁容貌,结果还被人狠心卖到青楼做最廉价的妓子,每日接待许多客人,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后来公主驸马发现了亲生女儿的踪迹,还没来得及接女儿出苦海,就被假千金一把大火活活烧死,一同惨死烧得面目全非的还有公主驸马的小儿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哄驸马爷吃了血脉果,驸马爷脸上有一朵白莲图案,她很好奇,等会儿那假千金哭哭啼啼认亲的戏码还能不能成功呢? 啧,阴险歹毒的幕后者还能不能笑到最后? 沈锦书抬头看向驸马爷,“驸马爷,我们大家可以一同去公主府吗?” 驸马爷周世修欣然答应,“可以,我们赶紧走赶紧走,恐怕我家小宝这会儿正抱着公主哭唧唧呢,好好的脸上突然长出一朵莲花来,公主和小宝一定吓坏了。” 众人笑出声来。 沈锦书跟着大家往前走,抬手便干脆利落的将喜服脱下来扔地上,踩着红似火的喜服离开了这个困住原书沈锦书一辈子的牢笼地狱。 走在她身后的赵桓禹挑眉看了眼她的背影。 奇怪。 沈家这姑娘好像跟当年不一样了。 难道是沈大人被罢官流放,家中突遇变故,这姑娘心性陡然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是好事。 这姑娘以前那柔柔弱弱大气不敢吭的样子,是真让人牙疼。 赵桓禹低头看了一眼被沈锦书扔在地上的大红喜服,在踩与不踩之中略微一想,就无所谓的踩踏到喜服上,还加重了力气,将喜服上的并蒂莲绣纹踩得面目全非。 所有人浩浩荡荡离开后,宋家的喜堂只剩下了宋明堂和谢家人。 谢春华捂着脸上的曼陀罗花纹慌了神,哭着问宋明堂,“怎么办?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宋明堂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大哥看了看束手无策的两人,急得跺脚! 他不禁指着两人怨怪道,“这下知道着急了?当年我就说了这孩子不能要不能要,生下来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可你们不信!你们非说你们情比金坚,非要把孩子生下来,这下好了吧,方才要是没有这孩子,谁能拿住你们的把柄?” 谢春华听着大哥的话,愈发泣不成声。 她看了看宋明堂,哽咽道,“明堂,若是实在无法挽回了,我们就对外说,是我不守妇道是我生性下贱,是我看中了你的才华和俊俏给你下了药,你是被我所害才与我有了宁儿......” 宋明堂蓦地抬头看着谢春华。 谢春华泪汪汪地望着他,“我愿意舍弃我的生命,只求你能安然无恙。你十年寒窗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好不容易有了出人头地的一日,你怎么可以身败名裂灰溜溜离开京城?你必须好好活着,你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连带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宋明堂红着眼眶望着谢春华,“嫂嫂......” 他与这个女人明明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捉弄他们? 嫂嫂是真心护他怜他,他也是真心爱慕嫂嫂,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和嫂嫂中间隔着一个大哥呢? 如果没有大哥,他和嫂嫂就能名正言顺...... 想到这儿,宋明堂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歹毒的念头出现。 他蓦地盯着谢春华,眼中露出喜色,“我有办法了!” 第6章 谢春华有些激动,“什么办法?” 宋明堂低声说,“我们一口咬定,大哥当年已有意中人,他从未喜欢过嫂嫂,只是因为嫂嫂家中有钱他才娶了嫂嫂。嫂嫂过门后半个月他一直在为他心上人守身如玉,半个月后又随军出征了,他并未与嫂嫂圆房。这样一来,我与嫂嫂之间就只是隔着一个称呼的关系而已,我们并不算有悖伦常!” 谢春华怔愣地望着他,“我们这样说,别人就会信吗?” 宋明堂沉声说,“光说当然不行,我们得立刻去伪造一封老旧的书信,就说是大哥当年成亲之前写给他意中人的。信上面就以大哥的语气写他对意中人有多深爱,写他是为了钱财才娶嫂嫂你过门,他还发毒誓会为意中人守身如玉,等他弄死嫂嫂谋夺了嫁妆就风风光光娶意中人过门!” 谢春华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宋明堂。 这...... 这样的书信,会不会太恶毒了些? 她轻声说,“若是伪造了这封信,你大哥可就成了觊觎妻子财产想要谋害发妻的阴险毒辣之人了,到时候将这封信一公开,他就要被千夫所指被人戳脊梁骨唾骂......他都已经死了,我们还这样往他身上泼脏水,会不会不太好?” 宋明堂也面露愧色,“是,这样很对不起大哥,可事已至此我们有什么办法?” 他盯着谢春华,“一个活着的中了状元能为宋家带来百年荣耀的我,和一个已经死了无法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哥哥,保哪个牺牲哪个,不用多说吧?就算是爹娘还活着,他们也会牺牲死者的声誉,来维护活着的人,不是吗?” 谢春华无言以对。 是啊...... 死了的人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就算背负骂名也不痛不痒,既然如此,那何不牺牲一下死者呢? 谢春华轻声说,“幸好你大哥已经战死沙场,他要是没死,知道我们这样对他,他该有多心碎?” 宋明堂说,“大哥即便没死,也一定会毫不犹豫保护我这个状元郎弟弟,我能光宗耀祖,他能为宋家列祖列宗做什么?他很清楚我和他谁更重要。” 宋明堂眯着眼看着面露不忍的谢春华,嗓音里有几分醋意,“嫂嫂,你不会舍不得吧?” 谢春华立刻嗔他一声,“谁舍不得了?他是你亲哥哥,你都没有舍不得,我怎么会舍不得?” 宋明堂薄唇微勾,“那就好。” 谢春华又问他,“你打算找谁来冒充你大哥的意中人?” 宋明堂微微眯眼,“就找咱们村里那个村花吧,她成亲半年她男人就死了,此后她一直守着公婆不肯再嫁,若是我们说她与我大哥早就有私情,她是为了我那战死沙场的大哥才不想再嫁人,这样是不是更有说服力?” 谢春华点头,“那就选她吧,正好她没有亲人为她作证为她撑腰,她百口莫辩。” 宋明堂在心里对那无辜的村花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便转头看着院子里那被践踏的红色喜服。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沈锦书这贱人想让我身败名裂,我也要让她尝一尝身败名裂百口莫辩的滋味!” 谢春华看到宋明堂对沈锦书这个新婚妻子没有任何留恋,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期待地望着宋明堂,“你想怎么做?” 宋明堂冷嗤一声,“她继母与她关系一向不好,以前她爹沈大人没有被罢官流放,她继母待她还行,如今沈大人已经流放了,只要我给她继母一点好处,她继母必定会当众污蔑她未婚偷人,身子早就脏透了......” 谢春华听得两眼发亮。 沈锦书害得她和宋明堂如此难堪,收买沈锦书的继母让沈锦书身败名裂,也是沈锦书应得的报应! ...... 公主府。 华阳公主这会儿急坏了。 她方才正在府中池塘边上喂锦鲤,忽然,小儿子跌跌撞撞哭哭啼啼跑来,凄惨地喊着娘救命,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 看到儿子脸颊上那银白色的莲花印记,她也当场惊呆了。 她不知道儿子脸上怎么突然就长出了这么奇怪诡异的东西,简直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让大夫来把脉,两个大夫都没有瞧出病因! 她急了,当即就要带儿子进宫找御医。 抱着儿子刚来到府门口,就撞上了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来的驸马爷。 她沉默望着她男人脸上那莲花图案,哪儿还能不知道,儿子脸上这莲花图案跟她夫君有关系? 她又好气又好笑。 骄傲得意走路带风的周世修见公主在瞪他,小儿子也哭得眼睛都红了,他赶紧三步并作一步跑上台阶。 他张开双臂将儿子接过来。 儿子一到他怀里就摸着他脸上的莲花图案新奇地看,他任由儿子探索,偏过头含情脉脉看着华阳公主,“我好看不?” 华阳公主瞅他一眼,忍着笑嗤他一声,“上哪儿弄了个这么花里胡哨的花纹?谁给你弄的?” 周世修哼了声,“公主你先说我好看不?” 华阳公主看着她俊美的娇娇夫君,没忍住笑出声来,“好看好看,满京城你最好看,你人比花娇,最好看!” 周世修这才满意了。 他握紧公主的手指,红着眼眶说,“公主,我脸上的莲花图案并不是弄着好玩的,它能让我们找到走丢四年的大宝。” 华阳公主闻言愣住。 提起她的大宝,她忽然变得悲伤起来。 她望着夫君脸上的图案,喃喃道,“真的?真的还能找到我们的大宝吗?她走丢时才三岁,如今四年过去,我们哪里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恐怕跟她擦肩而过我们都认不出她了......” 周世修心疼的用力握紧公主的手指,斩钉截铁道,“能!一定能找到!” 他告诉公主,“方才沈大人的长女沈锦书给我吃了一颗血脉果,她说我服用血脉果后脸上会出现一朵花的形状,我的至亲之人脸上也会同时显现出这样的花朵,你看,小宝脸上不就长出来了吗?所以只要我们去找到脸上有跟我一样花纹的七岁小女孩,那就一定是我们的大宝!” 华阳公主怔怔望着夫君和小儿子脸上的莲花图案。 原来这莲花图案是血脉的关联? 若真是如此,那她们是不是真的能找到走丢四年的大宝了? 他们家可怜的大宝,是不是马上就能等到爹娘接她回家了? 周世修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去牵华阳公主的手,“走,我们去求沈小姐帮我们找大宝......” 他还没说完,就惊呆地看着他家公主撇下他拎着裙摆朝沈锦书那边跑! 嘿,女儿还没找到,就不要丈夫和小儿子了是吧? 不远处,沈锦书正抱着胳膊含笑望着驸马爷和公主。 不愧是原书里感情最好的一对伉俪啊。 她善意取笑,“真恩爱,真腻歪......” 旁边,同样抱着胳膊的赵桓禹偏头看了眼沈锦书,“不用羡慕别人,你回家也能看到你夫君跟你嫂嫂一样的恩爱腻歪。” “......” 沈锦书一愣,随即,笑容一僵。 她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赵桓禹,不是,这毒舌哥们儿是谁啊,这还是书中那横刀立马气吞山河被砍脑袋也不肯屈膝跪下的美强惨男配吗? 他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如此冷血扎心的话? 赵桓禹黑而亮的眼眸望着沈锦书,他噗嗤笑出声,“生气了?这不是怕你留恋宋明堂,脑子一发昏又想回去跟他过日子么,故而激你一激,气你一气。” 沈锦书盯着他,忽然弯起嘴角。 激她是吧,气她是吧,看谁更生气! 第7章 沈锦书温温柔柔望着赵桓禹笑,“世子爷,你这样阴阳怪气激我气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桓禹诧异地望着她。 沈锦书又自顾自说,“你一定是暗恋我很久了吧,不然你为什么怕我留恋宋明堂,怕我回去跟宋明堂过日子?我说你方才为什么踹宋明堂踹那么狠,合着是他抢了你最心爱的我,你报私仇啊!” 赵桓禹额角青筋直跳,“你......” 沈锦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叹息道,“你一定是暗恋我,真的,不然这么多人一起走,为何偏偏是你走在我身边呢?你一定抢这个位置抢得很艰难吧?” 赵桓禹咬牙切齿,“沈锦书!” 沈锦书望着他,叹息一声,“世子爷,我懂你这颗卑微爱我的心,我懂你这份想要偷偷靠我近一点的情,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是别挨我太近了,他们会发现你这羞答答的小心思的。” “......” 赵桓禹咬紧牙关不可思议地盯着沈锦书。 说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了沈锦书两眼,转头就伸出胳膊从旁边拉了个人来挡他和沈锦书身边。 扭头见沈锦书望着他笑,他打了个哆嗦,又去拉了个人来挡着。 听着沈锦书毫不掩饰的笑,他抱着胳膊望着另一个方向,又好气,又好笑。 那丫头一定是嫌他刚刚说话难听,故意说难听话也激一激他,气一气他。 嘿! 小时候乖乖巧巧一丫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牙尖嘴利! 锱铢必较! 但是...... 比小时候好玩了不少。 沈锦书逗赵桓禹玩的时候,华阳公主已经来到了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个幽怨追上来的驸马爷。 沈锦书欠身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喊了平身,迫不及待握紧沈锦书的手,问她,“沈姑娘,驸马说你能帮我们找到我走丢四年的女儿,真的吗?” 沈锦书点头,“真的,我能找到公主的女儿。” 公主红着眼眶期待地问她,“那沈姑娘你能不能感应到我们家大宝如今在何处?她距离我们有多远?她过得好不好?” 沈锦书再次点头,“我能感应到。公主您家大宝,如今在千里之外......” 话音未落,右手边忽然传来马车辚辚的动静,还伴随着一道夸张的喊声—— “世修,公主弟妹,我找到你们的大宝了!我找到你们家大宝了!她就在马车里!我给你们带来了!” “......” 大家齐刷刷扭头,惊诧地望着飞快驶来的马车。 啥? 找到公主家的大宝了? 大宝就在马车里? 大家又齐刷刷重新看着沈锦书。 可是沈姑娘不是说,她感应到大宝如今在千里之外吗? 这...... 这是当场被打脸啊? 哎哟,他们都替沈姑娘尴尬,刚想装个逼,就被人家火速打脸,哎哟尴尬死了尴尬死了! 沈锦书被大家看着,她并没有一丝紧张和尴尬。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迎面驶来的马车。 来了。 恶毒假千金带着作假的胎记哭唧唧认亲来了。 等会儿尴尬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沈锦书等着看好戏,而华阳公主和周世修已经陷入了天大的惊喜之中。 是二姐周玉珠的马车! 二姐说找到他们家大宝了,并且把他们家大宝带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这是看他们夫妻思女成疾,把大宝还给他们了啊! 马车在一丈远处停下,周世修和华阳公主立刻大步奔去。 周世修激动问道,“二姐,大宝真的在马车里?” 周玉珠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她生得明艳动人,身材高挑,刚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她激动地对周世修和华阳公主说,“你们先回答我,大宝肩胛骨处是不是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华阳公主和周世修惊喜点头,“是!是的!” 周玉珠又追问,“大宝的蝴蝶胎记是不是紫色的?” 华阳公主再次点头,“是紫色!是!” 周玉珠又握着华阳公主的手激动问道,“大宝她左边胳膊上是不是还有一个狭长的疤?” 华阳公主已经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她战栗着哽咽道,“是!是!世修当年在院子里学人家练剑,大宝最喜欢她爹爹,睡醒就自己跌跌撞撞跑过去要爹爹抱,世修没看到大宝,一不留神手中的剑就割伤了大宝的胳膊,从此留下了一道疤!” 她握紧周玉珠的手哽咽道,“二姐,马车里真的是大宝吗?” 周玉珠抹着泪看了看夫妻俩,然后转过身来到马车前面,伸手轻轻撩开了车帘子。 车帘一点点拨开,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小女孩就映入大家眼帘。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脸颊被烈日晒得黝黑,穿着洗得发白打满布丁的粗布破衣裳,脚上套着一双大得不合脚的烂草鞋,是京里这些贵人不曾见过的穷苦落魄。 她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看大家都盯着她,她立刻将脸埋进了臂弯里,无措的呜呜啜泣着。 可即便她快速低下了头,还是有一部分眼尖的围观群众发现,那小姑娘脸上并没有驸马脸上的莲花图案。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奇怪,驸马吃了血脉果,这小姑娘若是驸马的亲生女儿,脸上怎么会没有莲花图案呢? 有人想要开口说话,赵桓禹眯着眼盯着马车里的人,抬手往后霸气地一挥,示意谁也不要多嘴。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锦书,挤开挡在他和沈锦书中间的两个人,再次凑到沈锦书身边,低声问,“是你的血脉果有假,还是马车里那小姑娘有假?” 沈锦书高深莫测地看了眼他,“急什么,看戏。” 赵桓禹见沈锦书这么淡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也抱着胳膊跟沈锦书一起看戏。 马车那边,周玉珠正在特别激动的对周世修和华阳公主说—— “她就是你们的大宝!就是她!我前几日去乡下收购山货,在一个偏僻山村的农户家中找到了她,她肩胛骨上有蝴蝶胎记,她胳膊上有伤,今年刚七岁,我怀疑她就是你们的大宝,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 第8章 周世修用力点头。 他迫不及待就要上前去看他的女儿。 华阳公主拉住他,“你别去,你是男子,她害怕,我去。” 周世修一愣,心底的悲伤又浓烈了些。 那是他的女儿啊,最爱黏着爹爹的宝贝女儿,可如今走丢四年,他在女儿眼中成了个有危害性的陌生男子,他靠近女儿都会吓到女儿...... 多可悲? 他抱着怀中的儿子踉跄后退一步,红着眼眶看着华阳公主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 华阳公主一点点凑近瘦弱的小女孩。 她柔声说,“小姑娘,你有可能是我走丢的亲生女儿,你让我看看你身上的胎记,好不好?” 小女孩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不肯抬头。 华阳公主伸手温柔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 “乖,我不会伤害你,你若是我的女儿,我会疼你宠你,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会让人将你好好送回家,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会伤害你的,信我好吗?” 小女孩闻言,慢吞吞抬起头望着华阳公主。 她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别送我回去......别送我回去......求你了......我回去会死的......” 华阳公主看着绝望哀求的小女孩,心口一揪。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小姑娘怕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连忙转头问周玉珠,“二姐,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周玉珠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擦拭着眼泪,低声说,“她叫招娣,她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父母正想把她卖给同村四十岁的老光棍换钱给她弟弟盖房子,她不肯,她养父母就把她关起来狠狠殴打,这不,浑身都是伤呢......” 华阳公主又心疼又愤怒,眼泪啪嗒直掉。 “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就算女儿不是他们亲生的,也不能这样糟蹋啊!这孩子才七岁,如何能给人做媳妇?何况还是个四十岁的老光棍,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华阳公主愈发怜爱的轻轻摸小姑娘招娣的脑门。 她哽咽道,“招娣你乖,我不会送你回去受折磨的,不论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我都不会让你再回去。” 招娣听到这话,终于敢哭出声来。 公主说要检查她身上的胎记,她也不再反抗了。 她乖乖坐在那里,任由华阳公主靠近她。 华阳公主手指哆嗦着掀开招娣的衣襟,低头看着肩胛骨上那个小小的胎记,忽然捂着嘴唇泣不成声—— “是......是这样的!” “我家大宝身上的蝴蝶胎记就是这样的!” “乖,再让我看看你胳膊——” “是!也是这样的!我家大宝胳膊上的伤疤就是这样的!” 华阳公主摸着胎记,抬头看着怯生生望着她的可怜小招娣,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悲伤,一把将小姑娘拥入怀中。 “女儿!” “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你就是我家走丢了四年的大宝啊,我的大宝!” 华阳公主不顾自己的公主形象,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哭得肝肠寸断。 一丈之外。 沈锦书抱着胳膊低声问赵桓禹,“你猜那小姑娘会不会立刻抱着公主喊娘。” 赵桓禹也低声回答,“按照常理来说,她不该这么快就喊人,拿你我来说,一个半路突然跑出来的陌生女子说她是你娘,你能一下子就喊娘?就算人家真的是你娘,你也得有个适应的过程是不是?这小女孩要是毫不犹豫说喊就喊,恐怕......” 沈锦书看他一眼,红唇微勾,“恐怕有问题是吧?世子果然敏锐。你看着,我数三个数,三,二......” 尚未数到一,马车里就传来小招娣激动欢喜喊娘的声音。 “娘!” “呜你真的是我娘吗?村子里那两个坏蛋真的不是我亲爹娘?太好了,我终于找到我自己的娘了,我再也不用回去被那两个坏蛋欺负了!” “呜,他们经常打我,掐我,还总是不给我饭吃,我饿了只能跑去鸡圈吃鸡食,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我的亲爹娘,我的爹爹应该是最最爱我的爹爹,我的娘亲应该是最好的娘亲,我的爹娘不是他们那样的......” “原来,是真的,我的亲爹娘,是你们......” 听着马车里的假千金招娣迫不及待喊娘博同情,沈锦书笑出声来。 扭头看着旁边赵桓禹盯着马车浑身飕飕冒冷气,她笑得愈发不遮掩。 她伸展了下四肢。 啧,一个有问题的假千金,不值得失去孩子的母亲如此真情实感的痛哭,这顿哭,还是留着见亲生女儿的时候哭吧。 沈锦书来到抹泪的周世修身边,“驸马爷,先别抹泪,你仔细看看,那小姑娘脸上有没有莲花图案?我怎么瞅着没有?” 周世修听到这话,猛地愣住。 莲花图案...... 对啊! 他吃了血脉果,他女儿脸上应该有跟他和小宝一模一样的莲花图案的! 可那个叫招娣的小姑娘...... 他立刻往马车靠近了一步,艰涩道,“公主,你看看她脸上有没有跟我和小宝一样的莲花图案。” 正跟女儿抱头痛哭的华阳公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世修。 看着夫君和小儿子脸上如出一辙的莲花,她瞳孔紧缩。 招娣好像并没有花纹! 华阳公主有些难以置信。 她立刻捧着招娣的脸颊再次确认。 怎么会...... 脸上怎么会干干净净一点花纹都没有? 华阳公主有些迷茫地望着周世修,“没有,她没有......” 周世修也迷茫了。 他和儿子小宝的脑袋靠在一起,父子俩上如出一辙的莲花花纹是那么醒目,一看就是亲生父子俩。 而与之对比,马车里那小姑娘脸上空无一物,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招娣还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她眨着红通通的大眼睛努力往华阳公主怀里缩,抱紧公主软糯问道,“娘,什么花纹呀?你们是说爹爹和弟弟脸上的花纹吗?你们给我画一个就好啦,我也要画一个。” 周世修眼神复杂。 画一个? 这可不是能画出来的。 周世修侧眸看着沈锦书,低声说,“沈小姐,您确定这血脉果能让我的至亲长出跟我一样的花纹,对吗?” 沈锦书弯起嘴角,“我确定。” 周世修抿紧嘴唇,指着招娣,一字一顿,“也就是说,她脸上长不出我这种花纹,她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对吗?” 沈锦书颔首,“可以这样说。” 周世修踉跄后退一步,“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她的胎记,她胳膊上的疤,明明跟我们家大宝一模一样......” 沈锦书弯唇一笑,“说句得罪人的话,胎记可以用刺青作假,疤痕也可以自己砍一个来伪造,驸马您说是不是?毕竟您家大宝走丢了四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足足四年时间作假,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弄出以假乱真的胎记和疤痕吗?” 说到这儿,沈锦书又故意茶里茶气地告诉周世修,“当然了,我可没有说那别有用心之人是驸马你二姐哈,你二姐是大宝的亲姑姑,亲姑姑怎么会狼心狗肺坑害亲侄女呢是不是?” 周世修一愣,随即蓦地睁大眼睛。 第9章 他艰难侧眸看着一丈之外的周玉珠。 四年前大宝是跟着二姐一起出去玩不幸走丢的,如今马车里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儿也是二姐带回来的,难道...... 难道是二姐故意弄丢大宝,又花了四年时间弄出个假女儿来欺骗他和公主? 可是,这不可能啊! 这是他的亲姐姐啊,大宝是二姐的亲侄女,二姐怎么可能故意弄丢他的大宝呢? 周玉珠没有听到周世修和沈锦书在说什么,但她被周世修和围观群众奇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她皱紧眉头,有一种事情超出了自己掌控的心慌。 她小心翼翼问周世修,“世修,你怎么了?” 周世修喉咙发涩。 他紧紧盯着周玉珠,一字一顿,“二姐,你确定马车里那个,真的是我和公主的女儿吗?” 华阳公主也牵着小招娣下了马车,站在周世修身边盯着周玉珠。 周玉珠见大家都奇怪地盯着她,她愈发慌张,有一种所有人都瞒着她某件事的恐慌感。 她本想斩钉截铁的说招娣就是大宝,可这种情况下,她不敢说了。 她稳住心神,摇头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只是听你们说大宝身上有蝴蝶胎记和疤痕,我又刚好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小姑娘,就赶紧带来给你们看看,至于这小姑娘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还得你们俩做爹娘的亲自判定。” 周世修见周玉珠这样说,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他想多了。 二姐不可能害大宝,二姐不可能骗他和公主。 二姐应该是当年弄丢了大宝心里过意不去,才一直在努力寻找大宝,如今找错了人,二姐也不知道。 周世修转头看着华阳公主,“招娣应该不是我们的女儿,只是她的胎记和疤痕刚好跟大宝巧合对上了而已,可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连容貌相同的两个人都有,何况只是相同的胎记和疤痕呢?” 华阳公主抿紧嘴唇。 比起脸上那诡异的花纹,她更相信她女儿身上的胎记和疤痕,她不觉得这是巧合,有没有可能是那什么血脉果不可信呢? 华阳公主看了一眼沈锦书,她是个有教养的人,她没有直接否认血脉果给沈锦书难堪。 她对沈锦书笑了笑,委婉说道,“沈小姐,有没有可能你这血脉果显男不显女,所以我夫君和我儿子脸上有花纹,我女儿脸上不显示呢?” 沈锦书笑着回答,“没有可能,公主殿下要是怀疑,您也可以服用一枚血脉果看看效果。” 华阳公主看了看夫君和儿子,很干脆的点头。 沈锦书再次凝结了一枚血脉果。 递给华阳公主之前,她又说,“公主,您要是吃了血脉果,不止您的亲生骨肉脸上会显现花纹,您的父皇母后也会,您要不要派人去宫里知会一声,免得惊到了皇上皇后。” 华阳公主一拍脑门,转头看向赵桓禹,“桓儿你跑一趟,去告诉你皇伯父一声。” 赵桓禹轻哼一声摇摆脑袋拒绝,“我不,堂姐你让别人去,我还要看热闹呢。” 华阳公主无奈地看了眼这个弟弟。 十九岁的漂亮弟弟都跟她撒娇哼哼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纵着了。 她转身喊府里的太监赶紧进宫。 烈日炎炎,围观群众们的汗水擦了一把又一把,可谁也舍不得离开,他们都想看看公主吃下血脉果看完热闹再走。 而对面,周玉珠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她听着“血脉果”、“亲生孩子脸上会显现花纹”这些字眼,她忽然变得有些惶恐。 这血脉果...... 这血脉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以前怎么从未听过? 她盯着周世修和小宝脸上的莲花图纹,难道,这父子俩就是吃了血脉果才显现出了莲花花纹? 所以方才周世修才会嘀咕着什么花纹,又指着招娣非常确定的说招娣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周玉珠既觉惶恐,又觉得荒谬。 不是,这血脉果到底是哪儿来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她还在处心积虑玩最原始的胎记和疤痕认亲,这边已经搞上了用血脉果做亲子鉴定的神仙技法? 这还让她怎么弄? 她煞费苦心把招娣安排到乡下农户家中,她流着泪狠下心把招娣弄成这副瘦骨嶙峋的模样,还亲自拿刀往招娣胳膊上劈,到头来竟然是白费了? 几年心血,一朝作废? 不...... 命运不能这么捉弄她! 不能! 周玉珠看了一眼金尊玉贵的华阳公主,又看了眼瘦骨嶙峋的小招娣,她满心充斥着不甘。 不行,这血脉果不能吃! 她狠狠掐了掐手掌心,立刻走上前。 她皱紧眉头训斥周世修,“周世修你脑子有毛病?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不认识了?公主都确认了这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偏还要听信某些人的江湖骗术,你丢人不丢人?” 被人说自己的异能是江湖骗术,沈锦书不乐意了。 她侧眸瞥向周玉珠,慢条斯理道,“公主驸马想确定领回家的孩子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丢什么人?找了几年女儿结果屁颠屁颠儿领了个假的回家当宝贝,这才比较丢人吧?若是公主和驸马在这里千娇百宠精心养着别人家的孩子,却疏忽导致自己的亲骨肉流落在外受苦受罪甚至丢了性命,这不光丢人,这恐怕还不配做人家父亲母亲——” 周世修点头,冷声道,“沈姑娘说得对,我只是想找回我真正的女儿,多确认下又何错之有?” 周玉珠被沈锦书怼得一肚子火,转头见弟弟不帮她说话还附和沈锦书,她当即恼怒了。 她指着周世修鼻子骂,“蠢不蠢啊你,对个屁啊对,人家用江湖骗术骗你,你还把人家当座上宾,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铜板表忠心?” 华阳公主轻轻抚着眉心,冷淡道,“二姐,够了,别逼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你翻脸。” 周玉珠顿时一噎。 见华阳公主护着周世修,她惹不起华阳公主,也不敢再骂公主的丈夫,只能将矛头转向沈锦书,“公主,不是我非要骂世修,是你们被沈锦书耍得团团转,我看着生气。” 她转身不屑地看着沈锦书,冷嘲热讽。 “我知道你,太子太傅沈继昌的女儿,那什么血脉果是你的东西是吧?我就纳闷了,前几年你爹圣眷正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拿出来?如今你爹被罢官流放,沈家落魄了,你就跑出来上蹿下跳,怎么,沈家已经揭不开锅了,需要你这个本该大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跑出来招摇撞骗养活全家?” 她想把沈锦书气走,因此说得越发刻薄,“呵,如今是抛头露面招摇撞骗,过几天是不是要去窑子里挂牌?真这么缺银子,说一声,姐姐我赏你啊!” 她从腰间掏出几个铜板,缓缓抬高了手,一副挑衅的模样,朝沈锦书倾斜手掌抛下。 第10章 铜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犹如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沈锦书脸上。 沈锦书眯着眼看着周玉珠。 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赵桓禹蓦地挺直身子,那双含笑的眼里没有了笑意,如同冰冷刀锋。 现场,一片死寂。 周世修也被自家二姐的操作惊呆了。 他赶紧握住周玉珠的胳膊,怒斥道,“二姐你太过分了!沈姑娘是我和公主请来的人,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打我和公主的脸?” 不等周玉珠说话,一直安静看周玉珠发疯的沈锦书忽然轻笑出声。 “打脸有什么关系,打回去就好了。” 沈锦书脚步轻移踩着铜板两步踏到周玉珠面前,撸着袖子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周玉珠脸上! “啪——” 又快又狠! 周玉珠毫无防备,被沈锦书一耳光打得脸颊往左偏去,嘴角当场就见了血!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沈锦书这个已经没有人撑腰的落魄之人会打驸马的亲姐姐,说打就打一点都犹豫!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周玉珠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她当即红着眼尖叫,“沈锦书你这贱人!你什么身份竟敢打我!我撕了你!” 沈锦书不是站着挨打的人,周玉珠还没过来,她就转身开跑。 “啧。” 赵桓禹见状,立刻噙着一缕笑抱着胳膊往前面站了站,等着沈锦书又像之前那般躲他身后。 结果沈锦书看都没看他,一闪身就跑去躲在了华阳公主身后。 赵桓禹黝黑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两分,随即咬着牙尴尬又气恼地退了回去! 呸,以后也别往他身后躲! 沈锦书没看到赵桓禹的幽怨眼神,她冲周玉珠笑,“你来撕了我,我如今肩负帮公主驸马找女儿的任务,你把我撕了,你去帮公主找?” 华阳公主见沈锦书打了周玉珠,眉头本已微蹙,听到沈锦书这话,她立刻抬手拦住了周玉珠。 她淡淡道,“二姐,你羞辱她,她打你,扯平了。” 周玉珠气得发抖,“公主,我是你夫君的姐姐,我被人打了你竟然帮着外人?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夫君周世修?” 沈锦书勾唇,“什么外人?你我都是外人,公主的亲生女儿才是她的至亲,谁能帮公主找到她的至亲,她护着谁,这道理你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没活明白?” 赵桓禹又抵着嘴唇噗嗤笑出了声。 华阳公主也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沈家姑娘如此有趣,妙言妙语一下子就化解了周玉珠的挑拨离间。 周玉珠被沈锦书气得脸都黑了,指着招娣说,“还找什么女儿,公主你方才不是说招娣就是你的女儿吗?” 华阳公主低头怜爱地看了眼招娣,“让沈姑娘用血脉果多确认一下,也无妨。” 周玉珠瞳孔微缩,“公主!” 华阳公主重新看着周玉珠,“二姐,只要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她就经受得住任何试验,不是吗?” 沈锦书微笑帮腔,“周二姑娘如此着急,如此上蹿下跳,该不会是想赶走我,不让公主吃血脉果吧?你如此心虚,莫不是你故意找了个冒牌货来欺骗公主,怕人揭穿?” 周玉珠瞳孔骤缩,心慌到了极致! 她立刻指着沈锦书怒骂否认,“你放屁!我只是见不得你这妖女在这儿拿一种前所未有一看就是骗人的东西来蒙骗我弟弟和弟妹罢了!” 沈锦书微笑脸,“哦?这么笃定我的血脉果有假,不然,我喂你一颗试试?让我们也来看看你的亲生父母是谁,看你膝下又有几个亲生的儿女?” “......” 周玉珠听到沈锦书最后一句话,心差一点跳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沈锦书。 什么叫,看她膝下到底有几个亲生的儿女? 这贱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玉珠下意识看了眼华阳公主身边的小招娣,然后掐着手掌心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不用激我!我根本就不信你,我不会吃你给的那些狗屁东西!” 周玉珠不敢再与沈锦书多说,她怕沈锦书真的知道什么,忽然当众揭开她的秘密。 她转头冷冷告诉周世修,“你们愿意尝试那劳什子血脉果就试,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还怀疑我找了冒牌货来欺骗你们,呵,我好心帮你们找孩子还找出错来了是吧?” 她一甩袖就回了马车里,“被人打了一耳光,公主驸马却谁都不肯替我做主,我今儿真是来错了!你们站着吧,我去马车里敷敷脸。” 周世修看着二姐钻进马车里,他低声对沈锦书说,“沈姑娘,骂你的是她,你打了她,恩怨就了了啊,可不要再迁怒我跟公主夫妻俩——” 沈锦书笑出声。 公主温柔看了眼她家夫君,转身对沈锦书说,“沈姑娘,去禀告的太监应该已到宫里见到父皇母后了,你把血脉果给我吧。” 沈锦书点头。 她将血脉果递给公主,看着公主满怀期待地吞了下去。 在公主吞服那一瞬间,她暗暗催动了异能。 血脉果的效力,立刻发作。 众目睽睽下,华阳公主娇美的脸上出现了红色的花纹。 花纹一点点蔓延生长,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山茶花。 围观群众再次见到血脉果的神奇,纷纷咋舌。 “太震撼了!” “这血脉果真是太神奇了,本来无一物的脸上忽然就凭空出现了一朵花,而且这花栩栩如生,简直不是笔墨能勾勒出来的!” “驸马爷是莲花,公主殿下是山茶花,驸马爷高洁无暇,公主殿下清高美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华阳公主听着大家的议论,有些欢喜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山茶花? 她脸上是一朵美丽的山茶花? 她正要让人拿镜子给她看看,忽然,她看到周世修怀中的小儿子脸上发生了变化。 小儿子左脸上有一朵莲花花纹,右边脸颊本来是什么也没有的,可此时此刻,小儿子右边脸颊上慢慢出现了红色纹路,那纹路一点点长成了美丽的红色山茶花! 华阳公主怔愣地望着小儿子。 她可爱的小儿子对脸上的变化一无所知,见大家都盯着他看,他害羞地摇头晃脑,两边脸颊各自顶着朵大大的花冲大家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华阳公主轻笑出声。 她儿子脸上已经长出了跟她一样的山茶花,那么,她的女儿呢? 她期待低头看去。 第11章 让她错愕的是,小招娣脸上依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来自父亲的莲花,也没有来自母亲的山茶花。 比起小儿子顶着两朵花那滑稽可爱的模样,小招娣脸上干净得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家人。 华阳公主踉跄后退一步。 “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还怀疑沈锦书的血脉果有问题,可这会儿亲自服用了血脉果,亲眼看到小儿子脸上的变化,她再也无法质疑了。 她满心的希望落空,她捂着嘴唇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哭得格外悲伤,“招娣竟然......真的不是我的女儿!” 招娣慌了神,“娘?你怎么了?” 她完全不知道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玉珠不是说带她来公主府做女儿的吗? 周玉珠不是哄她说只要她熬过了在肩胛骨上一针一针刺下蝴蝶胎记的痛苦,只要她忍受了在胳膊上划一刀的痛,她就能做公主府的小郡主吗? 为什么现在这一切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明明公主都抱着她喊女儿了,可为什么忽然间又说她不是? 她什么苦都熬过来了,现在告诉她,白熬了? 她不甘心地揪紧公主的袖子,哭着说,“娘,你方才不是还说我是你女儿吗,怎么又不是了?娘,你不要我了吗?娘......” 华阳公主泪眼朦胧地看着这孩子,摇头哽咽道,“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别处受苦。” 公主抬头望着沈锦书,哽咽道,“沈姑娘,你说我的女儿在千里之外,你既然能感应到她,也能帮我们找到她,是不是?” 沈锦书温柔说,“是,只要给我一队人马往我感应的方向去寻找,我保证不出五天就能把你们的亲生女儿带回来。” 华阳公主喜出望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周世修握了握她的手指,立刻抱着儿子狼狈地拱手央求,“那就辛苦沈小姐了!我这就去安排人马,我和公主要亲自跟沈小姐去找我们的女儿!” 沈锦书点头,“不辛苦,愿为公主殿下驸马爷效劳。不过,出发之前我要先回沈家一趟,今儿是我和宋明堂大喜之日,我悔婚不嫁了,我得回家知会母亲一声。” 华阳公主如今看这个能帮她找回女儿的姑娘就像看菩萨一样,连忙使唤旁边的堂弟,“桓儿,你陪沈姑娘回沈府,我和你姐夫去安排人马。” 赵桓禹挑眉,他伸手指着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的招娣,“那她呢?” 华阳公主看了揪着她袖子泪汪汪的小姑娘,叹息一声,“她既然不是我的女儿,又不能回那对禽兽父母家中,那就送去育婴堂吧。” 赵桓禹看着他这个被皇伯父养得太天真太善良的堂姐,有些无奈。 堂姐就没怀疑这小姑娘身上有秘密吗? 他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有一样的胎记不奇怪,有一样的疤痕不奇怪,可同时拥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和疤痕,又被人带到了堂姐面前,这就有问题了。 赵桓禹眯着眼看着马车。 就是不知...... 招娣和周玉珠之间是不是有关系呢? 赵桓禹打算小小试探一下。 他侧眸看向沈锦书,附在沈锦书耳边,轻声耳语。 “沈姑娘,你损人那么厉害,帮我个忙,唱个双簧呗?” 沈锦书一脸无辜。 她损人哪里厉害了? ...... 马车里。 周玉珠紧紧掐着手掌心,面目狰狞。 她没想到几年谋划今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竟然会功亏一篑!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周世修脸上的白色莲花,又看着华阳公主脸上的红色山茶花,再看向小宝的脸,她越看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该死! 明明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个沈锦书,为什么这贱人有血脉果这种东西,为什么这贱人不早一点拿出来! 她要是早知道这贱人有血脉果,能轻易鉴定亲子关系,她根本就不会大费周章做这无用功! 她功败垂成,本就满肚子火,结果她又听到沈锦书这贱人在外面捣乱! 她听到赵桓禹喊人带招娣去育婴堂,却听到沈锦书对赵桓禹说,“送什么育婴堂啊,不如把招娣送去你家做个奴婢吧?育婴堂向来只收孤儿,招娣的父母虽然是猪狗不如人面兽心活该断子绝孙下十八层地狱的禽兽畜生,可禽兽父母也是父母啊,她算不上孤儿,不该浪费育婴堂的资源。” “......” 隔着马车帘子,周玉珠紧紧掐着手掌心,目眦欲裂。 骂谁猪狗不如人面兽心呢贱人! 让谁去做奴婢呢贱人! 公主都说了把招娣送去育婴堂,这贱人为什么非要横插一杠子,把招娣送去为奴为婢? 招娣身份那么尊贵,怎么能入奴籍? 最重要的是,招娣若进了规矩森严的雍王府,她一介商户女可就无法把手伸进王府将招娣捞出来了! 周玉珠死死克制住想弄死沈锦书的心。 她凑近车帘子,竖着耳朵听赵桓禹的回答。 雍王府的奴婢都是官奴,赵桓禹应该不会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随意去王府做奴婢吧? 她刚这样想,下一刻她就听到赵桓禹慢条斯理回答沈锦书—— “可以啊,我雍王府不差一口饭吃,不过这种小姑娘最麻烦,粗活干不了,细致活儿又不会干,在我们雍王府,十岁以下的奴婢通常都是干扫茅房刷马桶刷尿壶的活儿,招娣愿意去刷尿壶吗?” “......” 周玉珠在马车里差点咬断了舌尖! 马车外面的招娣也吓坏了,她赶忙往华阳公主身后躲。 谁愿意刷尿壶扫茅房啊! 她可从没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招娣急坏了,忍不住偷偷看向周玉珠的马车。 马车里,周玉珠的手指甲已经快要掐烂了掌心肉! 可恶! 天杀的沈锦书和赵桓禹,一对黑心肝的货,竟敢让招娣去扫茅房刷马桶尿壶,这种活儿是人干的吗!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招娣去做个给人刷尿壶的奴婢! 可她不能直接把招娣要过来。 人家刚让招娣去刷尿壶她就赶紧开口把人要过来,这不是摆明了心疼招娣吗? 第12章 周玉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华阳公主,忽然有了主意。 她笑着对华阳公主说,“为奴为婢,在哪儿不行呢?何必舍近求远去雍王府,留在公主府不也一样?” 周玉珠话音刚落,招娣立刻心领神会。 她泪汪汪望着华阳公主,伸出小手轻轻攥着公主的袖子,像小雏鸟认准了娘亲一样,轻声说,“我不跟他们走,我只想跟着您,可以吗?虽然,虽然您说我不是你的女儿了,可是,我还是想跟着您,行不行?” 华阳公主看着这孩子,眼神微软,“为什么只想跟着我?” 招娣抽噎着,软乎乎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喜欢您,特别特别喜欢您,我想做您的丫鬟行不行?” 华阳公主微愣,随即,心里涌上说不上来的暖流。 这孩子如此依赖亲近她,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吗? 她总觉得,这孩子跟她家驸马,还是有一点点相似之处的...... 要不然先别把孩子送走,等会儿出发把这孩子也带上? 到时候沈姑娘帮她找到了亲生女儿,她让两个孩子一同站在她面前,谁是她亲生的,应该更容易分辨。 华阳公主伸手轻轻摸了摸招娣的小脑袋,“你就留在我身边吧,等会儿跟我们一起上路。” 招娣开心地蹭了蹭公主的手掌心,她终于不用去那个什么雍王府刷尿壶了! 马车上,周玉珠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华阳公主对招娣的怜爱,周玉珠若有所思。 这个公主弟妹,好像还挺喜欢招娣...... 不能做亲生女儿,那么,能不能做干女儿呢? 若是她现在让人去把那真正的小贱种给杀掉,华阳公主不就没有亲生女儿了吗? 没有亲生女儿的情况下,干女儿也能得到华阳公主全部的宠爱。 周玉珠压制住心底的狂喜,立刻跟华阳公主辞行。 可是沈锦书怎么会放她走呢? 沈锦书笑眯眯开口,“二姑娘要走啊?我听说大宝是跟二姑娘你一起出去玩才丢的,因此二姑娘这几年一直在多方奔波想找回大宝,如今眼看着就要找回大宝了,二姑娘居然不想一起去吗?” 周玉珠蓦地望着沈锦书。 她故作厌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你要去,我绝不与你同行!” 沈锦书抱着胳膊睨着她,“哦?你找到个假的冒牌货就如获至宝,颠颠赶来公主府报喜,如今眼看着就要找到真的大宝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激动?二姑娘,你这前后不同的态度,显得你好像根本不在乎被你弄丢的大宝,你只是想把你找的这个招娣带到公主面前呢。” “!” 周玉珠死死掐着手掌心,内心堪称惊恐。 沈锦书这贱人是不是真的知道她的秘密? 每一句话都好像意有所指,每一句话都让她心惊肉跳。 周玉珠掐了掐手掌心,冲沈锦书嗤笑,“我只是生性懒怠,不愿意出远门,谁知道沈锦书你这贱人居然往我身上泼脏水,好啊,那我高低得跟你走这一趟。” 她走下马车,看向华阳公主,“公主弟妹,叨扰了,我们一起上路吧。” 一旁,华阳公主若有所思。 沈姑娘方才的话颇有深意。 可是二姐云英未嫁,至今还是黄花大闺女,也就只有九年前在江南跟长平侯府世子有过一段痴恋,七岁的招娣怎么可能跟二姐有关系呢? 公主看了一眼沈锦书,又看向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周玉珠,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有问题。 罢了。 且行且看吧,总会水落石出的。 周玉珠跟着公主一起走上台阶,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沈锦书。 这贱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秘密? 若知道,为什么不当场逼她吃血脉果拆穿她和招娣? 若不知道,全靠直觉猜测,那这女人的直觉会不会太吓人了? “啧。” 沈锦书摩挲着袖子里的血脉果,静静望着周玉珠。 她知道周玉珠和招娣是母女。 她也知道,招娣真正的年龄是九岁,只是故意养得瘦小,才会看起来像七岁孩子,真正七岁的孩子可没这么会演戏。 如果不是招娣的生父身份非同一般,她早就把血脉果拿出来给周玉珠服下了。 可偏偏就是招娣的生父,这个长平侯府世子爷,有点麻烦。 这个世子爷的姑母,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不论是公主府里的奴仆,还是此刻身后这些围观的宾客,都有人与贵妃娘娘交好。 她要是当场揭穿周玉珠和招娣是母女,周玉珠一定会破罐子破摔说出她和长平侯府世子的关系。 围观的宾客突然得知此事与长平侯府有关,必定会偷偷给贵妃娘娘传递消息。 虽然贵妃娘娘心地善良,并未参与也不知道这些害人的事,可做姑姑的得知侄儿闯祸了又怎么会不帮侄儿? 贵妃娘娘一定会立刻给长平侯府那边飞鸽传书—— 这样一来,真千金就可能会被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所以她不能把周玉珠逼得狗急跳墙说出真相,她得先去姑苏城把那个长平侯府世子给办了再说。 啧。 那个长平侯府世子,身上也有个天大的秘密呢。 当年侯夫人生的是个女儿,为了稳固地位,侯夫人狠心绝情抛弃了亲生女儿,从外面抱了个男孩回来冒充自己亲生的。 谁料,侯夫人抛弃的亲生女儿十八年后以儿媳妇的身份重新嫁进了侯府! 侯夫人整日对儿媳妇百般折磨虐待,甚至不久后就要毒死儿媳妇...... 等她抵达姑苏城,用亲子鉴定揭穿了世子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备受磋磨生不如死的世子夫人才是侯府亲生女,不知道侯府会惊起怎样的一片惊涛骇浪! 哼,再等几天,她就会送周玉珠和这个世子爷双双下地狱! 沈锦书伸展胳膊,准备回沈家。 刚转身,就有个一身华服的年轻女子迎上来,那双犀利的明眸盯着沈锦书,开门见山—— “沈姑娘,我想向您求一枚血脉果,我怀疑我夫君跟我婆婆有奸情,我要一枚血脉果去抓奸!” “......” 沈锦书震得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眼睛望着这个年轻女子。 这姐姐在说啥? 这怀疑得不要太荒谬哦! 第13章 华服女子见沈锦书震惊成这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 她摆手说,“误会了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我亲婆婆,是我公公娶的后娘!” 沈锦书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就说这本书里不可能有那违背人伦的关系! 不过...... 就算是后娘,这也有点不合适吧? 虽然有一阵盛行小娘文学,高大英俊的继子总爱觊觎年轻貌美的小娘,但是这种事儿搁现实里那也很恶心啊! 沈锦书想拉华服女子去旁边小声说。 可华服女子却根本不在乎周围有人偷听,她巴不得全京城都知道这桩丑事。 她婉拒了沈锦书的好意,提高嗓音说—— “我既然敢来讨要血脉果,也不怕大家知道我夫君的丑事!我叫王淑菱,琅琊王氏的旁支女,前几年我嫁给了户部侍郎陈泰安,原本生活得还不错,可自从我公公得了一场病,我的生活就变了!” “这自古以来只有当爹娘的给儿子娶媳妇冲喜的,你们谁见过当儿子的给爹娶媳妇冲喜的?偏偏这种荒唐事,我夫君陈泰安就干了!” “我公公病倒以后,陈泰安居然说要给公公娶个填房冲冲喜,我当时就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可我见陈泰安执意如此,我公公也好像很满意,于是我就睁只眼闭只眼看着他们瞎搞,然后,我那二十出头娇滴滴的后娘就这么进了陈家的门,可她不光自己进门了,她还带了个一岁的儿子进门!” “我一开始想着,我公公都快病死的人了,娶个有儿子的寡妇也不算什么,去坑害人家黄花大闺女才叫作孽呢,既然陈家愿意给别人养孩子,我今后就对那孩子好点就是了。” 说到这儿,华服女子王淑菱话音一转。 “可最近一年那孩子长开了,我越看越觉得他像我夫君!” “有了这样的猜疑,我仔细回想我夫君跟我那后娘的相处,就琢磨出了些不对劲来!” “我想起我那后娘嫁进门冲喜的那天晚上,我夫君陈泰安说怕后娘刚过门不会照顾瘫痪的爹,他要去教导一下后娘,结果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 “我当时以为那是他爹娶了媳妇他高兴,如今想想,恐怕是他自己去做了一个时辰的新郎才那么高兴吧?” “我又想起,我那后娘经常遣人来请我们去正院照顾公公,可偏偏每次都是陈泰安下朝以后才让丫鬟来请,陈泰安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让丫鬟请我去照顾公公!” “每次陈泰安去正院照顾公公之前就会跟我说,照顾公公是他的责任,我是琅琊王氏的女儿,自幼没受过苦,也没伺候过人,让我去伺候他瘫痪的爹他不忍心,多好听啊,我还傻乎乎的觉得我夫君真体贴我,于是每次都高高兴兴挥手让他去正院照顾他爹!” “如今一想,他哪里是去正院照顾他爹,他是去帮他爹照顾他后娘呢!” “我又想起,每次陈泰安来我房里过后,我那后娘第二天就会说公公不舒服,就会赶紧让丫鬟把陈泰安请到正院去,哼,如今想想,哪儿是公公身子不舒服,是她心里不舒服了吧?” 王淑菱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大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王淑菱,谁能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同僚身上? 想到户部侍郎陈泰安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大家纷纷咋舌。 没看出来! 真的没看出来! 这家伙居然是个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王淑菱看了一眼大家震惊的模样,红唇微勾。 她转头望着沈锦书,“沈姑娘,我想找您求一枚血脉果,我要拿回去验证一下,我后娘带进家门的那个小孩到底是不是我夫君的孽种!哼,我出身琅琊王氏,当年他上门求娶时我家就说过想娶王氏女,终身不能纳妾,我怀疑是他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养了外室弄出了野种,又想给野种一个名分,于是就跟他爹商量,让那外室通过他爹的关系进了陈家的门!” “......” 沈锦书眨巴着眼睛惊喜地望着华服女子。 王淑菱! 琅琊王氏! 她记得原书里,宋明堂那“战死”的大哥,就是琅琊王氏的旁支从敌军的奴隶里面买回来的!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老天爷都要帮她啊! 沈锦书欠身行礼,然后拉着王淑菱来到旁边,小声说,“王姑娘,血脉果我可以给你,但是我需要你飞鸽传书,让你们王家在边关行商的亲戚帮我带一个人回来。” 王淑菱眼前一亮,“什么人?” 沈锦书低声说,“宋长舟,今年三十岁,锦州人,家里有个弟弟叫宋明堂,妻子叫谢春华——” 王淑菱一听这话,顿时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沈锦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宋长舟就是状元郎的亲哥哥是吗?他没死?状元郎跟寡嫂有染,结果他哥竟然没死?” 沈锦书红唇微勾,“是啊,所以我想请王姑娘帮我把宋大哥带回来。对了,宋长舟应该是七年前被虏去了敌营,如今多半在奴隶堆里,由您家行商的人把他买回来,最不引人注意。” 王淑菱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宋明堂和谢春华的奸情在宋大哥已死的情况下都显得让人恶心,如果宋大哥没死,人家活生生回来站在那两人面前,这两人岂不是要被千夫所指,受尽万人唾骂,甚至还有可能被浸猪笼沉塘? 日子过得无聊,她最喜欢看戏了,这好戏她必须看! 她攥着帕子低声说,“沈姑娘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大哥就在边关行商,我这就回去给我大哥飞鸽传书,过几天保准把你人渣夫君的亲大哥给带回来!到时候你就带着血脉果来我王家,我要清理门户!我们俩一起休夫!” 沈锦书被这个姑娘逗得笑出声来。 “好,那王姑娘您在娘家好吃好喝等我回来,您可千万不要再回您夫婿家,我怕......” 王淑菱笑着点头。 “我知道,那狗东西可能会杀人灭口,沈姑娘你放心吧,如今有了沈姑娘你的血脉果,我就不用自己蹲在家里监视他们寻找证据了,我方才已经吩咐人去把那小孽种抢回我娘家了!” 第14章 王淑菱挥了挥手,“回见啊沈姑娘,我这就去帮你飞鸽传书!我等着沈姑娘你办完事回来帮我夫君跟后娘的儿子做鉴定!” 沈锦书望着王淑菱远去,轻轻笑了。 她也等着王家人把宋明堂的亲大哥带回来,弄死宋明堂和谢春华那对狗男女! 目送王淑菱远去,沈锦书翻身上马。 赵桓禹也上了马,慢慢跟在沈锦书身后,护送沈锦书回沈家。 一路上,沈锦书总能察觉到赵桓禹的视线时不时在她身上打转。 她很清楚,一定是她和原本的沈锦书性情截然不同,导致赵桓禹对她的转变产生了颇多的探究和好奇。 抵达沈家门口,沈锦书一握缰绳让马儿停下。 她侧眸看着赵桓禹,红唇微勾,“世子爷一路都在偷看我,莫非真的爱慕我?” 赵桓禹挑眉看着她。 这个英俊的男人忽而倾身靠近沈锦书,低声说,“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段......旧情?” “......” 沈锦书懵逼了。 什么旧情? 明明书里根本没写过沈锦书和赵桓禹有什么旧情啊! 赶紧进沈家去,逮个下人问问。 沈锦书装高冷没搭理赵桓禹,翻身下马拎着裙摆飞快走进府里。 进府后她便逮住了一个丫鬟。 她上下打量丫鬟,“你进府多久了?” 丫鬟纳闷地看了眼沈锦书,乖巧回答,“奴婢进府七年了大小姐。” 沈锦书点头,慢条斯理问她,“那我考考你,你还记得本小姐和雍王府世子赵桓禹之间,有什么瓜葛吗?” 丫鬟惊讶地说,“小姐您不是不让人提这段伤心事吗?” 沈锦书微抬下巴,“赶紧说。” 丫鬟乖乖依着沈锦书的意思,轻声说起了往事—— “三年前,老爷说小姐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问小姐是否对哪个男子有意,他希望您能嫁给所爱之人,一生幸福快乐。” “小姐您说,您对小时候的玩伴雍王府世子有些好感,若能与他共度一生,必定不会委屈。” “老爷大笑着说他和雍王爷正好有些交情,他去为您试一试。” “没想到,雍王爷和王妃也很满意您,当场就定下了您和世子的婚约,双方连信物都交换了,结果一个月后,世子从边关寄了一封信给雍王爷。” “世子说,婚姻大事关系到他和小姐您一辈子的幸福,更关系到两个家庭,他坦言对您无意,说他更喜欢英姿飒爽能与他驰骋沙场的女子,您是个好姑娘,可您这样温柔婉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适合他,他不愿意耽误了您......” “他说,他希望您找个与您情投意合的男子,不要在他这儿蹉跎了年华,他在边关遥祝您幸福,安康......” “雍王府来退亲后,小姐您哭了一晚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第二天就告诉府里所有人不许再提雍王府世子。” 沈锦书恍然大悟。 原来,原书里的沈锦书居然偷偷喜欢过赵桓禹,可惜赵桓禹对她无意,跟她退了亲,她父亲才会退而求其次为她选择了宋明堂做夫君...... 这姑娘还挺可怜的。 ...... 正院。 沈锦书进门前就已经猜到了继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听着继母对她劈头盖脸一通骂,她也是淡定的。 “谁让你回来的?你都已经出门子了,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你不要脸我们沈家还要脸呢,你想因为你这个不孝女连累你爹太子太傅的名声,让人骂他教女无方吗?他如今被牵连罢官流放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你能不能省点心别给他添乱?赶紧的,赶紧回宋家去!” 沈锦书看着这个貌美如花但自私刻薄的继母。 她告诉继母,“宋明堂与寡嫂通奸,私生子都七岁了,如今这事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母亲还要我回去?” 继母郑丽皱紧眉头,“什么通奸,什么私生子,这事儿是你一个人在瞎说,你有什么证据?我看分明是你不想嫁才恶意污蔑诋毁人家!你别以为跟那些江湖术士学点神神叨叨招摇撞骗的手段就能一手遮天,那什么血脉果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都是你在暗中搞鬼!” 沈锦书回以嗤笑,“连公主驸马都信了我的本事,母亲却说我是招摇撞骗?怎么,母亲以为自己比公主驸马还英明睿智,天底下就您一个清醒人儿,别人全都是蠢蛋?” 郑丽皱紧眉头。 她一拍桌子怒道,“沈锦书你别给我胡咧咧!公主驸马会信你,是因为他们思女心切,他们找了女儿四年,有一丁点希望就不想放弃,你真以为你那点把戏能忽悠他们多久?要不了几天你就会被人拆穿!” 沈锦书啧了一声。 她拿出一颗血脉果问郑丽,“母亲都没亲眼见过血脉果的神奇,就一口咬定我这是江湖骗术,不然你亲自试试再说话?” 郑丽瞥了眼那红色的果子,嫌弃地冷笑,“别拿你那骗术来哄我,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有什么本事我还不清楚?” 郑丽认定沈锦书是在招摇撞骗,烦躁地说,“行了,你也别跟我扯这么多,你今天必须回宋家去!莫说宋明堂跟他寡嫂的事是你一个人在胡说八道,就算这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跟他已经过了三书六礼,你的名字如今在他宋家户籍上,即便你们没有拜堂你们也已经是夫妻!” 她睨着沈锦书,“都已经是夫妻了,你以为你轻飘飘一句婚事作废就能作废?” 沈锦书说,“我们是已经过了三书六礼,可尚未拜堂尚未洞房,我怎么就不能悔婚与他一拍两散了?” 郑丽拍着桌子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你是可以一拍两散,但你都已经入了他宋家户籍再一拍两散,你可就是个不值钱的二嫁女了!” 郑丽指着她,“三年前你被雍王府退亲,如今你又想在大婚日跟宋明堂一拍两散,一个两次嫁人都失败的女子,你今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你如今嫌他宋明堂与寡嫂有染,将来你嫁的人恐怕还不如他!” 沈锦书暗暗骂了一声宋明堂和赵桓禹误她,她望着郑丽,真心问道,“母亲,难道我要因为我以后嫁的可能是个更糟糕的人渣败类,就要忍受如今这个败类吗?你怎么知道我脱离如今的苦海以后不能寻觅一个更好的夫婿呢?” 郑丽听到沈锦书想嫁个好夫婿,当即嗤笑出声。 “沈锦书,做人不要好高骛远,咱们沈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能高攀上状元郎是因为你爹高瞻远瞩一年前就给你和宋明堂定了亲事,否则依咱们沈家如今的处境,且还轮不到你跟他结亲呢!” 不等沈锦书说话,郑丽又讥讽道,“你还大言不惭说你能找个好夫婿,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怎么不去把雍王府世子找回来?他赵桓禹如今不是回京城了么,你去看看他要不要你,若是他要你,我马上就替你断了你和宋明堂的姻缘!” 沈锦书翻了个白眼。 她没看到,本该在府外等着的赵桓禹忽然出现在远处的月亮门外。 她掷地有声地告诉郑丽,“我不用去问他赵桓禹要不要我,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不要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她不屑的继续往下说—— 第15章 “他嫌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配不上他,我还嫌他浑身汗臭只会动粗不够温柔斯文呢!” “当年我只是年纪小才以为他是良配,如今我早不那么看了,你就说,像驸马爷那样花容月貌斯斯文文的男子不好吗,像驸马爷这种又会哄人又会撒娇又长得好的男人,是不是看着连吃饭都能多吃三碗?” “那么多斯文俊秀还会疼人的男人我不要,我干啥要回头找赵桓禹这样的?我疯了吗,嫁过去让他一天打我三顿,迟早死他手里面是吧?” 沈锦书看着郑丽,“母亲,您别小看我,我把话撂这儿,我一定会找个比宋明堂品行好又比赵桓禹斯文俊秀的男子,您瞧着,三年后又是新一轮科举了,今年的状元郎我不要了,三年后还有更好的状元郎等着我呢!” “......” 月亮门后。 赵桓禹迟迟等不到沈锦书,怕公主姐姐等急了,就进来催催,谁知道进来会面临这样惊人的尴尬? 他微笑的脸一点点凝固了,他偏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花厅里腰背挺直的少女。 他都听到了什么,他居然听到沈锦书说看不上他,嫌他浑身汗臭只会动粗,还说嫁给他要被他一天三顿打给打死? 不是...... 做人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冤枉人的吧?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裳。 明明香喷喷的,他哪里臭了? 再说了,他哪里对沈锦书动粗了? 怎么被沈锦书一说,他成了个邋遢肮脏的暴力狂了? 赵桓禹咬紧后槽牙,他眯着眼冷飕飕地盯着沈锦书看了看,又转头看着身边给他带路的沈家小厮。 小厮这会儿也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正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别人身上透出来的尴尬,让赵桓禹愈发尴尬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小厮如蒙大赦刚准备跑,他又折返回来。 他低声警告小厮,“不许将我进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你家夫人小姐说本世子坏话被本世子听个正着,你也不想让她们尴尬得坐立难安跑来跟我赔罪吧?你也不想她们迁怒你责罚你吧?听着,今日的事本世子不想追究,只要你闭紧嘴巴,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今儿的尴尬就会终止于你我,明白吗?” 小厮略微一想就知道了该怎么做才对大家都好。 他用力点头,“世子您放心,小的明白,今儿您没进来过,小的也没有靠近过正院,夫人和小姐说了什么,您和我都没听到过!” 赵桓禹深深看了一眼沈锦书傲立于花厅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开。 他甩着袖子大步流星往前走,盯着前方狠狠磨着牙。 可恨! 沈锦书居然敢这般嫌弃他,他堂堂雍王府世子,手握边关二十万大军,居然被说成浑身臭汗的垃圾,人家宁可再耽搁三年大好年华去等一个未知的状元郎也不要他! 他真有那么差? 退一步讲,就算沈锦书真那么嫌弃他,能不能只在心里偷偷嫌弃,能不能不要大声嚷嚷呢? 说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这是想让谁尴尬死啊! 偏偏当初又是他自己退的婚,是他自己对不起沈锦书,如今这么尴尬他却连吭一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自己憋屈遁逃。 气死了! ...... 花厅之中。 郑丽听着沈锦书噼里啪啦一通说,又是嫌弃赵桓禹又是想嫁驸马爷那样的美男子,还想再等三年嫁新的状元郎,她目瞪口呆傻掉了。 这个大女儿,疯了吧?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居然还嫌弃上雍王府世子了?更让人可笑的是,这姑娘今年能嫁个状元郎已经是踩了狗屎运了,居然还觊觎三年后的状元郎? 郑丽张了张嘴,实在是槽多无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想跟这个失心疯的大女儿多说了。 她直接强硬说道,“你别在这儿跟我吹,我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你听着,既然你已经是宋家的人了,就认命。你爹如今流放了,咱们沈家从天家宠臣变成了人人畏惧不敢来往的罪臣,你弟弟在学堂屡屡遭人排挤,你妹妹出门逛街都被人指着鼻子羞辱,你要是再以二嫁女的身份灰溜溜回沈家,你叫我们一家人脸皮往哪儿搁?你弟弟妹妹出去如何见人?你弟弟妹妹一向敬爱你这个姐姐,你当姐姐的就不能为你弟弟妹妹考虑一下?” 瞅了一眼沈锦书,郑丽话音一转。 “就算你不在乎你弟弟妹妹,那么你爹呢?” “我们家如今这种境况,谁也不愿意伸手拉你爹一把,我们就指着宋明堂这个新科状元能有出息,到时候好向圣上求情宽恕你爹让你爹回京,你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忍心让他一直在流放地受苦受罪不成?你爹一向最疼你,你就不想让他早点回家安享晚年吗?” “你嫌宋明堂跟寡嫂有染,可你放眼看看这京城,有几个男人是真正的光风霁月?那些表面仪表堂堂背地里做尽了恶心腌臜事的男人少了吗,你嫌宋明堂不好,可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男人十个有八个都是宋明堂的缩影!” 沈锦书看着跟她讲大道理要她牺牲的继母。 她笑出声来。 她告诉继母,“我承认母亲有些话说得没错,我只想问母亲一句,您愿不愿意让妹妹去高攀宋明堂这个状元郎?” 郑丽没想到沈锦书会这么将她一军! 她气得一个倒仰。 她颤巍巍指着沈锦书想要说话,可沈锦书却抢在她前头开口—— “母亲可是担心妹妹年纪小了些?没事儿,反正宋明堂爱他寡嫂,妹妹嫁过去也是舒舒服服独守空房的命,还不用自己生孩子就能帮人家养个七岁的私生子,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 郑丽捂着心口气得脸色煞白。 她恶狠狠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淡然回视。 “母亲很生气?您生什么气呢?宋明堂要是真的那么好,母亲您得了这么好个女婿你应该高兴才是,您生气就说明你也知道宋明堂不是个好东西,既然您都不舍得让您亲生女儿替嫁过去独守空房受苦,又为什么非要逼我嫁过去?” 第16章 不等郑丽说话,沈锦书又说,“我对妹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您,宋明堂我不嫁,宁死不嫁,母亲若觉得错失了这么好个状元女婿可惜了,您可以去哄骗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过去,总之,这状元郎我是不要了。” 郑丽气得心口急剧起伏。 沈锦书欠身行礼。 “我和宋明堂的婚事,母亲愿意帮忙废除,我感激不尽,不愿意帮忙也无妨,等我过几日为公主驸马找到了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与宋明堂解除夫妻关系。我今儿回来只是知会您一声,如今话说完了,我先走了。” “......” 郑丽看着沈锦书转身轻飘飘离开,气得挥手就砸碎了一只杯子。 太气人了! 沈锦书这贱丫头怎么变得这样牙尖嘴利这样气人? 沈锦书离开沈府,一出门,就见赵桓禹坐在马背上淡淡睨着她。 那眼神,好像她对赵桓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她奇怪地看了眼这男人,“不就是让你多等了会儿,脸色有必要那么臭?” 赵桓禹轻哼一声,“脸臭怎么了,本世子又不是那倚楼卖笑的,没有义务时时刻刻对你笑脸相迎吧?” 沈锦书愈发懵逼。 这什么口气? 她招这个狗男人了吗? 她盯着赵桓禹瞅了两眼,认真说道,“你有病可以早点去治的,要是耽误了病情,以后恐怕真要倚楼卖笑了,不对,是倚楼傻笑,傻子的傻。” 她冲赵桓禹微微一笑,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就潇洒离开。 “......” 赵桓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恶狠狠磨牙。 果然人做了亏心事是会有报应的,他三年前退了亲,如今沈锦书就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报应,瞧瞧,他的现世报来了! 赵武见赵桓禹稳坐马背一动不动,纳闷道,“世子,咱不是来护送沈姑娘的吗?人都跑远了咱们不追?” 赵桓禹抱着胳膊冷笑,“追什么追,没看本世子都要被她气死了吗?” 赵武偷偷瞅了一眼赵桓禹,一本正经说老实话,“您都要被她气死了还不追上去哐哐给她两下,您就这么舍不得她?” “......” 赵桓禹不可思议地转头望着赵武。 对上赵武那双真诚的大眼睛,他差一点气吐血,咬紧牙关扬鞭纵马而去。 他赵桓禹真是有福气,气人的东西他一遇就遇到了俩! ...... 沈家。 沈锦书离开不久,有个小丫鬟跑进花厅里。 小丫鬟走到郑丽身边,低声禀告,“夫人,宋状元府上来了个人,说宋状元想与您做个好买卖。” 郑丽皱紧眉头看着小丫鬟,“宋明堂?他与我能做什么买卖?” 哼,虽然她方才在劝沈锦书回宋家,可她内心里对宋明堂这个与寡嫂私通的男人也是厌恶的。 她藏起心底的厌恶,示意小丫鬟把人带进来。 片刻工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厮跟着小丫鬟进门,给郑丽拱手行礼。 郑丽眯着眼盯着小厮,“宋状元有何事与我商量?” 小厮示意郑丽屏退下人。 郑丽让丫鬟退下。 小厮走到郑丽跟前,低声说,“沈夫人,我们家状元郎让小的告诉您,他知道您如今手头上有些窘迫,他可以给您两千两银子,只要您能帮他做一点事......” 郑丽听到两千两银子,瞳孔微缩。 她问小厮,“何事?” 小厮凝视着郑丽的眼睛,低声说,“状元郎要您毁了您家大小姐的名声,只要她身败名裂,这两千两就归您了。” 郑丽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 她有些惊诧地看着小厮。 宋明堂,这狗东西真是够狠毒够绝情啊! 几息后,她红唇微勾,“可以啊,我答应,不过宋状元既然知道我手头窘迫,那他得先给我一点定金吧?否则我这边传出流言毁了沈锦书的名声,他那边却不认账了,我岂不是白让他当枪使了?” 小厮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不会,这里是一千两银子,事成之后,状元郎会付您剩下的一千两。” 郑丽伸手去拿。 小厮却将银票往后收了收,他笑眯眯望着郑丽,“您是不是也应该给个书信凭证,好让我们状元郎知道您是真心与他合作呢?” 郑丽挑眉,“简单,我这就写给你。” 她起身去后面书写了一张字条,拿出来递给小厮。 小厮展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几个字—— 沈郑氏愿与宋状元合作,让沈锦书身败名裂。 下面还用红色印泥盖了郑丽的私人印章。 小厮这才放心将银票递给郑丽,转身告辞离开。 等小厮离开后,郑丽低头看着银票,满眼讥讽。 “呸,我郑丽是自私,是刻薄,可我不是无可救药的蠢!” “我虽然想让沈锦书嫁给状元郎换我们母子三人的日子好过一些,可我不会公然对外污蔑诋毁沈锦书,她身败名裂对我有什么好处?” “让她干干净净嫁个好人家好歹还能拉拔一下我的儿女,让她身败名裂人人唾弃难道我和我的儿女脸上就有光了?” “啧,这一千两银子我笑纳了,但是诋毁沈锦书的事,休想,我不干,小姑娘好歹叫了我这么多年母亲呢。” 郑丽亲了亲银票。 老爷流放的时候,她为了让老爷路上少吃点苦,拿银子四下打点,几乎要掏空了家底,如今她的确有些手头窘迫。 这一千两银子能让家里好过不少。 郑丽想了想,回房间拿了一百两银票,又写了一封信,一并交给府里小厮,“穷家富路,速速赶去公主府,把银票当面交给大小姐。” 小厮点头离开。 ...... 公主府。 沈锦书坐在马车上,正在为银钱发愁。 她托腮望着湛蓝的天。 出门嘛,身上总应该带点钱才方便。 虽然吃饭住宿有公主驸马为她操持,可自己看到喜欢想要的东西,总不能还朝人家伸手要钱吧? 唉,方才回沈家怎么就忘记了回房拿点银子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沈家如今这落魄的光景,原主闺房里恐怕也没有几个铜板可以让她拿。 罢了,一路上克制花钱的欲望吧,人家给啥吃啥,不花钱了! 这时候,斜径里忽然跑出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边跑边喊,“大小姐,夫人有信给您!夫人给您送银子了——” 沈锦书一愣,蓦地抬起头。 第17章 她惊诧地看着小厮。 信? 继母能给她送什么信? 还给她送钱,真的假的? 她跳下马车,等着小厮跑到跟前,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用蜜蜡封了口,她拆开,信封里当即掉出了一张银票。 她弯腰捡起来,一看面额,她有些惊讶。 “一百两?” 她望着小厮,“这真是母亲给我的?” 小厮用力点头,“是呀是呀,夫人说穷家富路,让小的速速赶来公主府把银票交给您呢!” 沈锦书捏着薄薄的银票,若有所思。 刚刚才跟她吵了一架,居然转头就给她送了一百两银票,这个继母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做戏给外人看? 说做戏吧,这可是一百两,不是小数目,如今沈家落魄了根本没钱了,谁舍得拿一百两银子来演戏? 沈锦书将银票收好,又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展开。 上面寥寥几行字,映入沈锦书眼中—— 【宋明堂遣人予我两千两银子买你身败名裂,我给了他一张合作的废纸条敷衍他,拿了他定金一千两,分你一百两,剩下九百两是我自己挣的,我自己花。】 沈锦书将这几行字看了又看,表情从惊诧转为难言,最后变成了啼笑皆非。 看见多了没良心的恶毒继母,穿越后她对这个继母的期待值很低很低,如今忽然发现继母没有跟宋明堂合谋害她,还狡猾的昧下了宋明堂一千两银子偷偷跟她分赃,她居然觉得这个继母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明明之前还指着她骂非要她回到宋家不可,怎么忽然间又跟她一派了? 沈锦书摩挲着银票和信,嘴角的笑越来越明显。 这个继母啊,自私有,刻薄有,可是,并没有多么坏的心肠。 她心情愉悦地告诉小厮,“回去告诉母亲,银票我收下了,多谢母亲疼爱,我回来会给她和弟弟妹妹买礼物的。” 小厮点头,“大小姐可还有话要小的转达?”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这小厮,继母既然能让这人来送信,这人应该是可靠的。 她上前一步,耳语道,“你替我转告母亲,宋明堂与寡嫂有染只是不修私德,可若堂堂状元郎为报私仇竟然用尽了龌龊歹毒的手段,此事闹大,他要如何收场,他还何以为官?请母亲跟我一块儿做局,咱们将计就计,将人狠狠从云端摔下来,再也没有机会翻身!” 小厮微愣,“怎么做局?” 沈锦书低声说,“让母亲给宋明堂透露消息,就说我与我江城姨母家的表哥有染,早就一张床上睡过了......” 小厮挠着头迷茫地说,“可大小姐您姨母家只有表姐,哪儿来的表哥?” 沈锦书啧了一声,“对啊,我没有表哥,可我姨母远在江城,宋明堂又不知道我有没有表哥,等他信誓旦旦对外说我跟我表哥通奸,结果我领着个娇滴滴的表姐出来给他看,这不是最好的洗白方式么?” 小厮恍然大悟。 沈锦书怕郑丽不肯跟她联手做局,又说,“你告诉母亲,可怜之人最能引人同情,我们一家失去爹爹庇护后越是被欺负得可怜,爹爹或许回来得越快,你告诉她,这几日尽管由着宋明堂践踏诋毁我,我回来之日就是我洗白之日,也是他宋明堂的死期。” 小厮用力点头,兴冲冲离开。 沈锦书将信纸撕成碎片揣进袖子里。 等到出了城,随便扔哪个山道上就好了。 华阳公主一行人出来,就看到沈锦书一个人坐马车上笑,公主温柔问道,“什么事儿让沈姑娘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呗?” 沈锦书抬头。 她冲华阳公主挥了挥手中的银票,“我娘给我的盘缠,一百两呢公主!” 华阳公主轻轻眨眼。 一百两,就高兴成这样? 她想想自己私库里那几十万两银子,笑着扭头低声跟身边的赵桓禹说,“一百两的快乐,我能让沈姑娘快乐三千次,你呢?” 赵桓禹想起沈锦书是怎么嫌弃他气死他的,他慢吞吞地说,“我?我一次也不让她快乐,我想让她哭着求我。” 他盯着沈锦书手里的一百两银票,冷飕飕地说,“你说她这一百两的快乐,我若是给她抢了,她会不会哭着求我还她呢?” 华阳公主惊诧地望着赵桓禹,“弟弟,做人不能这样啊,你都那么有钱了,人家就一百两你还想抢?” 赵桓禹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华阳公主纳闷地看了看赵桓禹。 奇怪,这小子不会是跟沈姑娘吵架了吧? 之前不是还站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怎么忽然想让人家哭着求他了? 华阳公主藏起腹诽,走向沈锦书,“沈姑娘,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沈锦书抬起头,目光越过华阳公主,落在后面的周玉珠身上。 周玉珠此刻也正盯着沈锦书。 她想看看,沈锦书是不是真的知道大宝如今在哪个方向。 四目相对,沈锦书弯起嘴角告诉华阳公主,“往北走,大宝在北边。” 周玉珠愣了愣,惊诧地睁大眼睛。 北边? 她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呵,她以为沈锦书真的知道那小贱种在何处呢,吓得她六神无主坐立不安的,如今看来,沈锦书根本不知道,分明就是在瞎蒙! 她飞快藏起情绪,又想,沈锦书盯着她,一定是想根据她的表情来判断“北边”这个方向对不对,呵,她就装作心慌的模样让沈锦书误以为猜对了,一路北上吧...... 她倒要看看,沈锦书这贱人往相反的方向走,要如何找到那小贱种! 沈锦书深深看了眼装模作样的周玉珠,讥讽勾唇,转头去看华阳公主。 公主正牵着招娣走向前面华美的马车。 来时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如今穿着上好的锦缎,脖子上挂着小金锁,打扮得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 小姑娘攥着华阳公主的手,亲昵依赖地挨着公主,公主行走间也护着这小姑娘,看背影两人好像真正的母女。 沈锦书有些奇怪。 华阳公主对招娣的宠爱,到底是在将计就计,还是抗衡不了原书里的命运对这个假千金生出了真正的喜爱之心? 若是华阳公主真的喜欢上了假千金,那么,远在千里之外的真千金该怎么办? 按照原书剧情,那真千金这几年受尽了苦楚养成了冷冷淡淡又臭又硬的脾气,到时候公主和驸马会不会更喜欢又会撒娇哄人又会装可怜博同情的假千金,对冷漠难哄的亲生女儿感情淡漠? 若是如此,真千金情何以堪呢?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 衣衫褴褛的七岁小姑娘浑身染血的从华美的房间里走出来,她披散着头发遮掩了脸颊额头,踉跄着往前走一步,那双赤脚就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第18章 失血和疼痛,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咬着嘴唇拼命挺直脊梁,手指撑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下人房。 门一推开,她就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她扑通倒地的动静,惊动了房里另外八个小姑娘。 “窈娘!” 她们一同起身跑到门口将晕厥的小姑娘搀扶起来,七手八脚扶着她躺下。 看着她被鞭子打得破破烂烂的衣裳,看着她衣裳遮掩不住的满身血痕,小姑娘们吓得哭了出来。 “窈娘你就服个软吧,做瘦马有什么不好,长大以后要伺候男人那是长大后的事啊,咱们得把眼前过好你说是不是?像你这样犟下去,三天一顿打,你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一定呢!” “对啊窈娘,你看我们,吃得好穿得好,也不用干活儿,每天只要跟着嬷嬷学一学琴棋书画学学怎么做个狐狸精勾人就行了,听馆里的人说,我们要等到十六岁才会被送去伺候男人呢,这不是还有七八年的时间吗,没准哪天我们忽然得救了呢?” “窈娘,你是我们几个里长得最漂亮的,只要你答应做瘦马,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明珠一样供着,他们一定不会再打你了,也不会再让你带着伤去刷马桶刷尿壶......” “就是,那些臭男人用的马桶尿壶臭死了,我闻一下都要吐,你天天刷也不嫌恶心吗?真不知道你这样犟下去有什么意义,我看着都生气!” “......” 浑身染血的窈娘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扫了一眼趴在她旁边哭着劝她的小姑娘们,继而无神地望着房梁。 是她不肯妥协吗? 不是。 她只是被馆主看中,挑出来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罢了。 馆主说,她长得一看就是一身反骨桀骜不驯的样子,这馆里从来就不缺做瘦马的姑娘,缺的是用来震慑这些姑娘们的人...... 于是,每当有新的姑娘被送来馆里,馆主就会把她带去那些姑娘们面前狠狠鞭打折磨,打得她血肉模糊,打得只剩半条命,那些新来的姑娘眼睁睁看着她这副凄惨模样,生怕变成下一个她,一个个全都乖了,让干啥就干啥。 馆主也是故意让她刷马桶刷尿壶干苦活的,就是想让馆里这些学艺的姑娘们看看,谁要是不听话,就会变成下一个她。 所以...... 哪里是她不肯妥协,是她打从被卖进这馆里那一天就有着不一样的使命,她就是来挨打的,她就是来受折磨的,她想做卑贱的瘦马都没有人给她机会。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一出生就得罪了老天爷,所以她只配活在无止尽的痛苦里,哪天被打死了就扔去乱葬岗,被野狗啃噬。 窈娘麻木地闭上眼睛,任由伤口流血。 这时候,有人从门口走进来,高兴嚷嚷道,“你们知道吗,教咱们跳舞的那个秋娘姐姐昨天找到她爹娘了,她爹娘花三千两银子把她买回去了,她再也不用受苦了!” 小姑娘们一听,个个都激动坏了,“太好了!我们要是也有那么有钱的爹娘就好了!” 紧接着,所有小姑娘都失落低下头,“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好的爹娘,秋娘姐姐是被拐卖的,而我们,我们是被亲爹娘卖来的......” 大家失落片刻,又同时看着床榻上的窈娘。 她们鼓励窈娘。 “窈娘,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你来自哪里吗,没准你也是被拐子给拐走的呢,没准你爹娘也一直在找你,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如天神降临,一下子出现在你面前,把你接回去啦!” “对啊窈娘,你要振作,你看秋娘姐姐就等到了她爹娘,你也要坚持呀,你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没准你爹娘也是很厉害的人,他们能找到你的!” 窈娘又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这些虽然身处肮脏的地方但依然心善可爱的姐姐们,她强撑的坚强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发白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会有人来救我,不会有的......我早就不期待爹娘了,他们要是在意我,又怎么会弄丢我?他们一定是亲手丢掉我的,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她望着身边的小姑娘们,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没有人会来救我,没有人,没有人......” 小姑娘们看着哭泣的窈娘,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是啊,她们都是被爹娘抛弃的,又有谁会来救她们出苦海呢? 没有人救她们。 没有人。 ...... 京城。 公主府一行浩浩荡荡上百人从北门而出,径直往北方官道前行。 周玉珠掀开车帘查看路线,发现走的的确是去北边的路,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 妥了。 沈锦书那贱人的确不知道那华阳公主那亲生的小贱种如今藏在何处。 呵,北上吧,她也想看看沈锦书带着她们一路北上能找到个啥玩意儿! 后面一辆马车里,沈锦书正闭目养神。 再往前行驶一段路,远离了京城,天又黑了,周玉珠弄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时候,她就可以让赵桓禹转道南下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前行。 半个时辰后,天黑了。 沈锦书掀开车帘看着星月照耀下格外美丽神秘的山峦。 可以了,该转道南下了。 她将脑袋探出车窗,装模作样地喊—— “停一下,我肚子疼。” 随行在马车边上的侍卫立刻看向沈锦书。 见沈锦书捂着肚子皱着脸好像真的很痛苦的模样,侍卫立刻纵马飞快往前禀告赵桓禹。 赵桓禹握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沈锦书的马车,抬手,扬声吩咐所有侍卫—— “停。” 侍卫令行禁止,齐刷刷驭马停下来。 华阳公主探出马车,问,“怎么停下了?” 赵桓禹指了指沈锦书那边,“沈姑娘说她肚子不舒服。” 他正准备喊公主找个嬷嬷陪沈锦书去林子里如厕,就听沈锦书嘹亮的喊了一嗓子—— “世子爷,你陪我一起去呗?” “......” 万籁俱静的黑夜之中,这一嗓子,几乎落入了所有人耳中。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惊诧看向赵桓禹,又看向沈锦书,眼里满是震惊和迷茫。 天啦,赵世子跟沈姑娘,居然是能一起如厕的关系? 赵桓禹自己也震惊迷茫了。 他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沈锦书,长长的眼睫毛猛颤! 第19章 一起? 一个大家闺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他个大男人一起去如厕?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壮举,谁家大家闺秀做得出来这么惊人的事? 别说大家闺秀了,就算是村里那些没念过书的姑娘也没人会喊男子跟自己一起去如厕吧? 被这么多人齐齐盯着,赵桓禹颇感头皮发麻,看着沈锦书跳下马车朝他走来,他咬牙道,“沈姑娘!我知道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让人畏惧,我知道你想让人给你壮胆,可咱们一行百十人,你能不能喊别人?” 沈锦书当然知道她一个女子喊赵桓禹一起去上厕所是不合理的。 可是,她有正事要找赵桓禹商量啊。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所谓,不要把赵桓禹当男人好了。 沈锦书捂着肚子难受的对赵桓禹说,“世子爷你快点的吧,我只跟你比较熟,不喊你喊谁?难道我喊公主和驸马爷陪我去?” 赵桓禹听着身边几个侍卫噗嗤忍笑的动静,额角青筋愈发跳得厉害。 他黑着脸盯着沈锦书,“女孩子家家的!不像话!我找几个嬷嬷陪你去!” 沈锦书不肯,“不行,这么黑的夜晚,这么黑的林子,这齐腰深的草丛,万一窜出来一个刺客,我和嬷嬷两个不会武功的是去比谁死得快吗?” 赵桓禹额角青筋直跳,“哪儿来那么多刺客!” 沈锦书振振有词,“就算没有刺客,那还有蛇呢?狼呢?还有吃人的老虎!说不定那些东西就在草丛里等着我!” “......” 赵桓禹凶巴巴地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捂着肚子催他。 “世子你快点,你也知道我是女孩子家,你难道想让我当众出丑吗?” 听到这儿,就连马车里的华阳公主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华阳公主掀开车帘看向赵桓禹,“桓儿,别磨叽了,快陪沈姑娘去吧,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你们呢,你们不算孤男寡女独处,不会引人误会,莫怕。” 其他侍卫们也纷纷表示—— “世子您去吧,放心陪沈姑娘去,我们绝对不会乱说话!” “......” 赵桓禹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黑着脸翻身下马,从旁边侍卫手中接过火把,不情不愿地走近沈锦书,他四下看了眼,选了个方向冷冷喊沈锦书,“跟我来,往这边走。” 沈锦书立刻乖乖跟着他往路边的林子里走去。 周玉珠掀开车帘望着沈锦书和赵桓禹一前一后离去,讥讽笑出声。 “这个沈姑娘,还真是够不要脸的,前脚刚踹了状元郎夫君,后脚就缠着雍王府世子,这前后还不到半天工夫,可真是无缝衔接啊!” 所有人同时沉默看着周玉珠,没有人接她的话。 周玉珠也不管有没有人附和,她厌恶死了沈锦书,如今逮到了沈锦书的错处,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她继续诋毁抹黑沈锦书。 “亏她还是太子太傅家的嫡长女,就她这种德行,她也配称作大家闺秀?谁家大家闺秀会喊男人一起去上茅房?是生怕自己身子没男人看吗?呸,我还从未见过这般不要脸勾搭男人的贱人,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非要拉雍王府世子下水,我看着都觉得倒胃口,真是恶心死了!” “......” 随行的侍卫仆从们依然沉默地望着周玉珠。 他们是公主府的下人,雍王府世子是他们公主最宠爱的堂弟,他们怎么可能跟着周玉珠一起议论世子的是非? 一片沉默中,华阳公主懒洋洋托腮靠在车窗上,望着一丈之外的周玉珠,红唇微启。 “二姐,大家都是女孩子,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沈姑娘只是胆儿小,你要是觉得你胆大,那你现在也下马车独自一人去那密林深处走一圈?” 周玉珠睁大眼睛惊诧地望着华阳公主。 “公主,您怎么还帮着沈锦书说话?” 她冷哼道,“沈锦书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勾搭世子,您就不嫌膈应吗?要是真让她得逞了,您能接受这么个家道中落又人品败坏的姑娘做您弟妹?” 她又说,“公主,世子他年纪小,您是世子的堂姐,您可得帮着世子掌掌眼把把关啊,可别让世子被沈锦书这种贱人蛊惑了,您家世子弟弟身份尊贵又勇冠三军,像他这样的少年英雄,他的妻子应该是德才兼备的真正的大家闺秀,哪儿能便宜了沈锦书?” 华阳公主睨着周玉珠。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了啊。 公主淡淡笑道,“二姐多虑了,我家桓儿虽然年纪小,可他在边关掌管二十万大军,他都能领着将士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了,哪儿还需要我替他掌眼把关?他应该娶个什么样的妻子,他自己能做主,不需要我多嘴。” 周玉珠脸色一僵。 这是嫌她多嘴了? 公主又继续说,“至于沈姑娘,我不认为她方才是在勾搭桓儿,她要是真的想勾搭桓儿,等到夜深人静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送上门不好吗,非要拉着桓儿一起如厕,难道二姐觉得谁拉的屎还能是香甜的,谁家仙女还能靠拉屎来勾引男人啊?” 公主话音刚落,所有侍卫噗嗤笑出声来。 周玉珠脸色更难看了。 公主笑着扫了一眼侍卫们,慢条斯理道—— “此后这一路上,沈姑娘跟桓儿之间或许还会有更多来往,你们大家都不要大惊小怪胡思乱想。沈姑娘的父亲是太子太傅,太子弟弟和桓儿弟弟小时候经常跟着沈大人一块儿去沈家玩耍,他们与沈姑娘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所以我们这一行人里沈姑娘自然跟桓儿最熟悉,她遇到不方便的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桓儿,这不是很正常么?” 侍卫们齐刷刷拱手应是。 而周玉珠,此刻已经恨毒了华阳公主。 她厌恶一个人她就希望她的家人能跟她一起厌恶一起讨伐,可华阳公主不仅不跟她一起讨伐唾骂沈锦书,还护着沈锦书,她如何不气? 还含沙射影让她今后不要大惊小怪胡思乱想,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可恨! 华阳这贱人果然从来就没有把她这个二姐放在眼里,连一个外人都比她重要! 呵,当年要不是华阳这贱人瞧不起她,故意与她作对害得她与挚爱之人天各一方,她根本不会弄丢大宝让这个女人也尝一尝失去挚爱痛彻心扉的滋味! 时至今日,这女人还在与她作对,好啊...... 作对是吧,那么痛彻心扉的丧女之痛,她还要让华阳再经历一次! 第20章 周玉珠抬头看着华阳公主,借着夜色遮掩了自己眼眸中的狠毒。 这个仗着权势不把她这个姑姐放在眼中的女人,不配拥有幸福! 她挤出微笑,装作听话的样子含笑看着华阳公主。 “公主说得是,是我误会了沈姑娘,我以后定不会再胡说了。” ...... 此刻密林之中。 赵桓禹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剑披荆斩棘,为沈锦书开路。 他走过的地方,齐腰深的荒草全部被清除,留给沈锦书的是一条宽敞便于行走的路。 沈锦书看着这个男人挺拔的肩背,不由弯起嘴角。 这人毒舌归毒舌,很多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赵桓禹停下来,指着右手边的荒草丛对沈锦书说,“就那儿吧,快去。” 他举着火把照亮了那个地方,又说,“我给你照着路,等你过去了我再走远一点背对你。” 沈锦书点头。 反正已经来了,顺便解决一下也挺好,毕竟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尿频不尿频,万一这会儿不上厕所,等会儿又喊队伍停下来等她如厕,那可就丢人了。 沈锦书拨开草丛走进里面。 赵桓禹见她站定,便举着火把转身背对着她,往远一点的方向走去。 沈锦书窸窸窣窣解开衣裳。 完事以后,她整理好衣衫,借着微弱的光芒走向赵桓禹。 赵桓禹听到脚步声,惊讶地回头看着她,“这么快?” 她背着手笑眯眯地说,“嗯,其实我没有肚子疼,掩人耳目罢了。” 赵桓禹微怔。 下一刻,他蓦地挺直脊梁,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他低声问沈锦书,“沈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偷偷告诉我?” 沈锦书点头,低声说,“等会儿前面若有那合适的岔路口,你们就悄悄调转方向,往江南去。” 赵桓禹瞳孔紧缩,“江南?你是说大宝在江南?” 沈锦书点头。 赵桓禹一瞬间明白过来,他嗓音凝重,“你故意说北上,是想迷惑有些人?” 沈锦书再次点头。 赵桓禹沉默一瞬,眼里染上了杀气,“所以,四年前真的是她故意弄丢了大宝?沈姑娘,你是不是有证据?” 沈锦书叹气,摇头说,“没有,我没有真凭实据,否则我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拿出证据让公主驸马把她抓起来不就好了?” 赵桓禹盯着她,“那沈姑娘为何笃定是她弄丢了大宝?” 沈锦书坦然道,“因为我能确定,招娣是她的亲生女儿。” “!” 赵桓禹蓦地睁大眼睛,错愕极了! 那个叫招娣的冒牌货,竟然是周玉珠的亲生女儿? 可周玉珠至今没有嫁人,七年前也没有见她怀过孕,招娣是她跟谁的女儿,她怎么生的? 赵桓禹揉了揉眉心。 他盯着沈锦书,“你真能确定招娣是她女儿?” 沈锦书晃了晃手里的血脉果,“这还没有说服力吗?” 赵桓禹眸光微沉。 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周玉珠故意弄丢了堂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大宝,如今又想把她自己生的贱种送给一无所知的堂姐养,享受郡主荣光? 简直...... 其心可诛! 罪该万死! 赵桓禹问沈锦书,“沈姑娘之前为何不当众揭穿周玉珠和招娣的关系?” 沈锦书张了张嘴。 不行。 她如今都还没见到长平侯府世子,还隔着千里之遥就贸然告诉赵桓禹她是忌惮侯府世子,赵桓禹肯定要怀疑她是如何事先知道这些事的。 到了江南再说也不迟。 沈锦书说,“周玉珠肯定有同伙,我怕打草惊蛇。” 赵桓禹一愣,随即点头,“沈姑娘考虑得周全。” 他低头抚着手中的剑,眼神肃杀。 “一想到那贱人故意弄丢大宝,害大宝吃了四年苦头,我就恨不得立刻削去她的脑袋!” 他用力克制着心中怒火,闭上眼睛。 “可是大宝如今一定在周玉珠和她同伙手里,我们得先保证大宝的安危,不能因为这贱人累及大宝的性命。”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他眼里已无杀气戾气,平静无波。 他问沈锦书,“周玉珠和招娣的关系,你暂时不打算告诉堂姐和姐夫是么?” 沈锦书点头,“是,他们知道了真相必然心痛愤怒无法掩饰情绪,而你不一样,你有大将之风嘛,泰山崩于前你也能面色不改,一路有你帮我打配合欺骗周玉珠,我们俩都轻松很多。” 赵桓禹轻笑出声。 他凝视着沈锦书的眼睛,握着火把拱手,“多谢沈姑娘信任。” 沈锦书心想,倒也不是她有多信任这个男人,主要是这北上的行程忽然要南下,必须得告诉这男人一声人家才肯配合嘛。 沈锦书微笑着指了指官道那边,“那,我们回去?” 赵桓禹点头。 沈锦书一边走,一边故意嘀咕给赵桓禹听,“唉,真想直接给周玉珠喂点蒙汗药让她睡死过去,她昏睡过去了就不用谎称北上这么麻烦了,可惜我没这么大的本事。” 赵桓禹脚步一顿,若有所思。 他护着沈锦书,从密林回到队伍之中。 见两人回来,华阳公主探出车窗关切问候了几句,沈锦书含笑回答,然后回到马车里。 赵桓禹翻身上马。 握紧缰绳的他,淡淡瞥了一眼周玉珠的马车。 沈锦书无权无势又是个外人,自然没法动驸马的姐姐周玉珠,他不一样,这支队伍是他负责统率,等到了下一个集镇,他就去弄点蒙汗药悄悄给周玉珠吃下。 呵,防止这个女人搞事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让这女人一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赵桓禹目视前方,抬手一挥,队伍又再次往前行驶。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三岔路口。 赵桓禹打马上前,看了一眼北上的那条路,他朝身后侍卫们挥手示意大家跟他往南下的那条路绕过去。 侍卫们有些惊讶,“世子——” 赵桓禹抬手竖在嘴唇上,示意所有人噤声。 侍卫们虽然纳闷不解,但都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跟着赵桓禹往另一条道走去。 于是,原本打算北上的队伍,在这深夜之中忽然改了道,往南下而去。 马车里,昏昏欲睡的周玉珠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等着看沈锦书的笑话,看沈锦书找不到大宝要如何收场。 半夜时,队伍抵达了下一个集镇。 赵桓禹来到心腹赵武身边,低声吩咐赵武,“立刻去找个药铺,买十包蒙汗药来。” 赵武闻言惊诧地望着他,“十包?这么多?世子爷您莫非是嫌路上太无趣,想带我们去猎杀老虎大狗熊?” “......” 第21章 赵桓禹扶额无奈地看着赵武,“让你去你去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他嫌烦,直接一马鞭抽赵武的马儿身上送赵武走,“赶紧的办完事回来追我们。” 目送赵武纵马离去,他一回头,就看到沈锦书的马车从他身后经过,而沈锦书这小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掀着车帘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他有些好笑。 他骑着马保持着与马车并行的速度,侧眸看沈锦书,嗓音远比方才待赵武温柔,“睡不着?” 沈锦书嗯了一声。 她在末世经常要守夜,已经养成了作息颠倒的习惯。 再说了,忽然从食不果腹的末世穿越到这样一个繁华的盛世,就好像从地狱到了天堂,她至今还有些精神亢奋,哪儿能轻易睡得着? 她压低声音问赵桓禹,“世子,你让侍卫做什么去了?” 赵桓禹竖起一个手指立在嘴边,“嘘,不要问。” 沈锦书闭紧了嘴巴,可她那双大眼睛还是在望着赵桓禹眨,显然,嘴巴不问了眼神依旧在问。 赵桓禹骑着马往前走了会儿,扭头一看,沈锦书在望着他,他噙着笑目视前方,隔会儿扭头再看,沈锦书还在锲而不舍地望着他。 撞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赵桓禹噗嗤笑出声来。 他摇头无奈地叹气,双腿夹紧马腹固定身子,倾身靠向沈锦书的车窗,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让赵武去买点蒙汗药,偷偷把周玉珠放倒。” 沈锦书微微睁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他,然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其实我也想这样对周玉珠,但是我没世子你这样的本事,世子威武!霸气!” 赵桓禹看着沈锦书那双亮晶晶的眼,薄唇微勾,“嗯,以后再有那想干却又力所不能及的事,偷偷告诉我,我替你办。” 沈锦书眼前一亮,“什么事都可以吗?” 赵桓禹噗嗤笑了出来,“不是,缺德事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干,会伤害无辜的事不干,总之你遇到了事儿可以跟我说,做不做嘛,我看着办。” 沈锦书又被赵桓禹逗笑了。 虽然这人的条条框框还蛮多,这不干那不干的,但是,就他们这种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的关系,这人能承诺让她以后遇到了事可以找他,就已经很豪爽很大方了。 以后遇到了事,又多一个人可以求了不是? 赵桓禹侧眸看着眉眼弯弯的沈锦书,月色朦胧,山风拂面,美丽可爱的姑娘靠着车窗望着他笑得明媚,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一种格外的温柔。 他耳根微热,伸手将沈锦书的车帘子拽下来合拢,遮挡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隔着车帘子,说,“山路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睡觉。” 沈锦书看着他投在车帘子上的那片阴影,笑道,“好,谨遵世子大人之命,我睡觉了,明天见啊世子爷!” 赵桓禹嗯了声。 他挺直脊梁骑着马安安静静在马车旁边跟了一会儿,见沈锦书确实乖了,没有再偷偷拉开车帘子往外张望,他这才纵马上前,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夜晚,就这么平静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22章 天边朝阳的霞光落满了林间的茵茵绿草,一行人在潺潺小溪边停下来,人要歇脚,马要饮水吃草。 大家在溪边洗了脸,三五成群吃干粮和糕点。 干粮冷硬不好吃,但是沈锦书并不嫌弃。 在她生活的末世,这样的饼子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能填饱肚子都是老天爷的恩赐,哪有挑剔的余地? 她一口一口,吃得虔诚而珍惜。 旁边的公主和驸马虽然吃不惯这干粮,可为了女儿,他们也微笑忍耐着,吃两口糕点饼子喝一口水,勉强也能将就。 只有周玉珠,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她捏着一张硬邦邦的饼子说,“这东西吃热乎的还行,吃冷的实在是难以下咽,跟吃石头一样,要是还在家里,这会儿咱们应该是喝着热乎乎的粥,吃着鲜嫩可口的豆腐脑,唉......” 她说完了话,没一个人搭理她。 她亲弟弟周世修都懒得搭理她,一边冲公主扮鬼脸一边掬水洒公主脚背上逗公主玩。 周玉珠有些气恼,她奈何不了公主驸马,瞥了一眼吃饼子吃得非常投入的沈锦书,阴阳怪气发泄她的臭脾气。 “沈姑娘倒是吃得怪香的,连那么点掉在腿上的糕点屑也要捡起来往嘴里送,你不嫌脏啊?我记着你爹才流放一个月,你们沈家也才落魄一个月吧,怎么瞅你这模样好像个三代贫农出身的村姑一样?” 她将手中咬过的饼子扔到沈锦书身上,轻笑着讥讽,“啧,这副穷酸落魄样真是没眼看,喏,我这儿有半个饼子吃不下了,赏给你好了。” “......” 沈锦书忽然被针对,有些无奈。 这么美好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呢,大清早的非要找茬。 可是当她抬起头看了眼周玉珠脸上的巴掌印,她又默默想道—— 其实也不怪周玉珠找她茬哈,她打人家的巴掌印还那么清晰呢,人家一疼,可不就想教训她? 她拿起周玉珠扔来的饼子,微笑着晃了晃,“谢周二姑娘赏。” 然后她转头就冲溪水下游所有侍卫喊—— “大家来看一看瞧一瞧啊,我手里有美人周二姑娘亲口咬过的饼子,现场拍卖了啊!瞧瞧这里还残留了一点二姑娘嘴上的胭脂呢,你们拿去照着这里啃上一口,可就等同于间接亲吻周二姑娘的红唇了啊,这等好事,大家还不赶紧买起来?不要黄金不要白银,一个铜板就可以起拍哈!” “......” 正埋头吃饼子的侍卫们齐刷刷抬起头,震惊地望着沈锦书。 不是...... 这什么操作啊? 居然转手就拍卖起了人家吃剩下的饼子,还说是与周二姑娘间接亲吻?这么明晃晃的让他们一群男人去间接亲吻周二姑娘的红唇,这让周二姑娘的脸往哪儿搁? 嘿,这沈姑娘到底是怎么想出如此刁钻古怪的整人方式的? 不止侍卫们惊呆了,周玉珠也惊呆了。 第23章 她本以为她扔饼子能羞辱沈锦书,谁曾想,沈锦书竟然这样恶毒的反击她! 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喊人家来亲吻她的红唇,简直该死! 她可是个清白的女子啊! 周玉珠当即暴跳如雷,她眼神阴毒,一字一顿道,“沈、锦、书!你竟敢如此侮辱我,你找死!” 她转头看向驸马周世修,怒喝,“三弟!你还不将这贱人给我拿下?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如此羞辱你姐姐吗?” 周世修默默啃了一口饼子,一脸无辜地望着周玉珠,“二姐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先别委屈,你委屈不是你自找的吗?大家坐一块儿安安静静吃东西,就你非要没事找事羞辱沈姑娘,哎我就纳闷了,你脸上那么大个巴掌印还没让你认清楚沈姑娘她不是什么软柿子吗?” 周玉珠错愕地望着周世修,“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可是你亲姐姐!” 周世修眨巴着眼睛愈发无辜地说,“你是我亲姐姐也改变不了今天是你先找茬的事实啊,你找人家茬结果人家反击了你又斗不过,斗不过你就喊我出马,可你看看这儿,一行百十人都看着呢,我要是不讲道理跟你一起欺压沈姑娘,我明天就得跟你一起臭名远扬你知道吗?” 周玉珠没想到她弟弟会这样不给她留脸面,气得脸都白了! 好! 好得很! 这两口子简直是一对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昨晚华阳帮着沈锦书骂她,今天周世修又帮着沈锦书骂她,合着她这个亲姐姐还不如个外人是吧! 她冷笑,“好!好!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她弯腰捡起一块馒头大的鹅卵石,一扭身就举起鹅卵石砸向沈锦书! 沈锦书早就知道周玉珠是个疯婆子,可没想到周玉珠能这么疯! 她赶紧弯腰抱紧脑袋躲闪,心想就算躲不过鹅卵石只要别砸坏了脑袋就没事儿。 闭着眼睛的她没看到,就在鹅卵石即将砸中她肩那一刻,旁边一道身影忽然如鬼魅一般突袭至她面前,抓住了那块鹅卵石! 鹅卵石带来的冲力震得那只手往后退了退,温暖的手背瞬间抵在了她肩上。 她微愣,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到,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抓着鹅卵石的手是那样修长有力。 酷帅的赵世子扭头看了眼她,然后转头把玩着鹅卵石笑眯眯对周玉珠说,“周二姑娘,不要让怒火吞噬了你的理智,这么大一块石头砸脑袋上,会死人的,你是想打死了沈锦书然后去牢狱里呆一辈子么?” 周玉珠并不领赵桓禹的情。 她嗤道,“打死了是她沈锦书活该!谁让她嘴贱拿我名节来作贱我!” 沈锦书想说话,赵桓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肩,示意她不要怼人。 赵桓禹扔了鹅卵石,对周玉珠说,“好了好了,一点小事儿,何必闹得如此剑拔弩张呢?二姑娘你不就是因为这冷硬的饼子难吃才发脾气么,来,我把我藏的好东西拿给你吃,消消火气。” 周玉珠愣了愣,她忽然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赵桓禹。 什么情况? 她亲弟弟都没有哄她,这个雍王府世子竟然在哄她? 赵桓禹对周玉珠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火堆旁边。 他用木棍将火堆扒拉开,从里面刨出一个泥团。 他三两下将泥团敲开,露出里面两条巴掌长的鲜嫩小鱼来。 小鱼的鱼皮已经被碎裂的泥土扯落,只留雪白的鱼肉散发着热气和香气。 第24章 他摘了两片大的树叶,将大一点的那条鱼拨出来放树叶上递给华阳公主,然后又将小一点的那条鱼递给周玉珠,笑吟吟道,“喏,二姑娘,吃吧,一点小事不值当生气。” 周玉珠看着递到眼前的鱼肉,愈发受宠若惊了。 她抬头看着笑吟吟的赵桓禹,又忽然看向沈锦书,“世子跟沈姑娘青梅竹马,世子不给沈姑娘吃吗?” 赵桓禹薄唇微勾,“沈姑娘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沈锦书眼睛眨了眨。 那条鱼里,一定放了蒙汗药吧? 赵桓禹这么温柔哄着周玉珠,一定是因为蒙汗药有苦味,他想用糖衣炮弹哄周玉珠忽略苦味美滋滋吃下鱼肉...... 啧,这个黑心肝的世子爷啊! 沈锦书努力忍住不让嘴角上翘,她作阴阳怪气,“是啊是啊,世子多高贵,世子亲手烤的鱼我哪里配吃?我什么都不配行了吧?” 她站起身拿着周玉珠扔给她的饼子转身走了,走远以后她故意将饼子随意塞进了一匹马嘴里。 周玉珠看着沈锦书气咻咻的背影,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呵,昨晚沈锦书不要脸的喊赵桓禹陪着一起上茅房,结果赵桓禹的脸色可黑可臭了,而现在,赵桓禹却是笑眯眯看着她,亲手把鱼肉捧到她面前哄她呢! 看来,她虽然二十七岁了,可魅力依然不减当年啊,连雍王府世子都愿意多哄她几分。 周玉珠越想越高兴,她伸手接过赵桓禹递来的鱼肉,红唇上翘,“多谢世子,世子自己不吃点?” 赵桓禹摇头,“不用,拢共就抓了两条鱼,你和我姐吃就行了,我吃饼子。” 周玉珠愈发高兴了。 她低头咬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入嘴却发现,鱼肉有些苦。 她脸上的笑微微凝固。 怎么是苦的? 这鱼...... 不会有问题吧? 这世子忽然对她这么好,不会是想害她吧? 周玉珠正在疑惑,就听那边的华阳公主说,“桓儿,你这鱼肉怎么是苦的?你是不是把苦胆弄破了?” 周玉珠蓦地抬头看着华阳公主。 嗯?公主的鱼肉也是苦的? 周玉珠心中的怀疑消失了大半。 既然公主的鱼肉也是苦的,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有问题,她可以不用多心了。 没准真是这个养尊处优的世子不会弄鱼,把苦胆弄破了导致鱼肉苦涩。 一旁,赵桓禹挠头望着华阳公主,“苦吗?不应该啊,我剖鱼的时候可仔细了,没有弄破苦胆啊。” 赵桓禹转头问周玉珠,“周二姑娘,苦吗?” 周玉珠看着赵桓禹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心想,这么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亲手烤鱼给她吃,连沈锦书都没有,罢了,苦就苦点吧,她能忍。 于是,她微笑着摇头哄赵桓禹—— 第25章 “不苦啊,哪里苦了,明明很好吃的,比饼子好吃多了。” 说完,她咬了一大口,证明给赵桓禹看。 赵桓禹顿时得意地抬起下巴冲华阳公主说,“你看,人家都说不苦,就你挑剔,你弟弟给你弄条鱼你还挑,你给不给面子了?吃!” 华阳公主无奈地看着弟弟,只好硬着头皮将鱼肉塞嘴里,趁着弟弟不注意,她又偷偷撕了一大块塞进驸马嘴里,要驸马与她同甘共苦。 周玉珠见华阳公主和驸马都皱着脸吃苦涩的鱼肉,她也放心品尝起来。 赵桓禹一直耐心等着,见公主姐姐和周玉珠都吃完了,他伸了伸懒腰,站起身。 “我去看看我的马。” 他啧啧道,“沈锦书一直在那边生闷气揪我马毛,可别把我马儿揪秃了!” 周玉珠噗嗤笑出声来。 本来吃完鱼肉嘴里苦得很,可一听到沈锦书在生闷气揪马毛,她瞬间就高兴了。 她得意地看向沈锦书的背影。 呵,跟她比魅力,小黄毛丫头还嫩了点! 这边,赵桓禹已经远离人群来到沈锦书身后。 他故意偏着身子歪着脑袋用夸张的动作去看沈锦书,笑眯眯问道,“沈姑娘生气了?” 沈锦书瞅他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周玉珠,确定周玉珠那边看不到她们这个角度,她立刻冲赵桓禹龇牙笑,“我生什么气,气世子黑心肝的哄人家吃蒙汗药,没哄我吃吗?” 赵桓禹笑出了声。 他低声打趣沈锦书,“想吃吗?我那儿还有好几包呢,也给你来一包?” 沈锦书啧啧道,“行啊,你把我一起放倒,我看谁给你带路找大宝。” 赵桓禹的笑容愈发浓郁。 沈锦书好奇地问他,“哎,我怎么好像听见公主说她的鱼肉也是苦的?你给公主的鱼肉里放了什么东西迷惑周玉珠?” 赵桓禹莞尔,“没有迷惑周玉珠,那也是货真价实的蒙汗药。” 沈锦书闻言愣住。 下一刻,她睁大眼睛望着赵桓禹,不敢置信地说,“我以为你是弄了什么苦味剂,结果你居然给你姐姐也下了药?” 赵桓禹点头从容道,“是,我想了想,我姐姐她从小没吃过苦,这一路颠簸她一定会熬得很辛苦,不如让她也昏睡三两天,一觉睡醒直接到江南。” 沈锦书默默看着这家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该说这家伙贴心吗? 还是说他心肠够硬? 为了姐姐好,直接给姐姐下了药,这操作,也是蛮绝的。 赵桓禹没理会沈锦书的复杂眼神,他悄悄说,“等他们三个都昏睡了,咱们晌午便能在小镇上休整了,等着,这会儿没让你吃上的鱼肉,晌午就让你吃上,鸡鸭鱼肉咱们样样俱全,吃得你走路都要拄拐。” 沈锦书笑出了声。 她严重怀疑,赵桓禹给周玉珠下蒙汗药就是为了能去镇子上吃热乎乎的饭菜。 毕竟周玉珠清醒着,他们就无法靠近镇子,人多的地方周玉珠很轻易就能打听到他们根本没北上而是在南下。 只有把人放倒了,他们才能自由行动。 第26章 沈锦书特别想看周玉珠的笑话,她说,“世子你去忙,我去看看周玉珠,她应该快晕马车里了。” 说完她就溜溜达达跑了,只留下赵桓禹好笑地摇头。 她假装要回自己马车,慢慢从周玉珠的马车旁边经过。 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她精神一振,立刻掀开车帘。 “救命......” 马车里,周玉珠无力地瘫软在柔软的垫子上。 她知道她被人害了,可已经晚了! 方才她回到马车里,刚拿出脂粉打扮了一下,就忽然感觉到有些发软,她意识到不对立刻就想喊救命,谁知身子软得那么快,一刹那就突然手脚无力,眼前发黑,喉咙里也只能发出极微弱的声音。 这会儿见有人掀车帘,她强打起精神又开始喊救命,谁知道探进来的却是沈锦书的脑袋! 她喉头一梗。 她盯着沈锦书,沈锦书也盯着她。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向沈锦书求救时,沈锦书托腮笑眯眯地问她,“鱼肉好吃吧?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魅力好大好大,连雍王府世子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 周玉珠微愣,随即蓦地睁大眼睛。 她艰难开口,“你和他,一伙的?” 沈锦书贫嘴道,“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是都有着同一个想整死你的小目标罢了,你就好好昏睡着吧,等你睡醒,咱们已经到了江南了——” 听到“江南”二字,周玉珠瞳孔紧缩,“你知道!” 沈锦书勾唇,“对啊,我不光知道江南,我还知道潇湘馆呢,大宝如今就在潇湘馆,你们给她取名窈娘,让她三天一顿打受尽了苦痛折磨,对吧?” “......” 周玉珠惊恐地望着沈锦书,满脸都写着可怕和绝望! 这贱人竟然全都知道! 完了! 她和小侯爷全都完了! 这贱人一定会带着公主驸马去拆了潇湘馆,会把她深爱的小侯爷给揪出来正法的! 周玉珠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灭顶之灾不过如此! 她摇着头,两只眼睛扑簌簌掉着泪,她卑微又绝望地哀求,“沈......沈姑娘......求你......我有黄金万两......求你......” 沈锦书轻笑,“区区黄金万两就想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 周玉珠以为有戏,追加筹码,“十......十万两!” 沈锦书嗤笑,“我呸,百万两我都不干!你跟你姘头,都该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你那姘头是真恶心啊,明明比豺狼还狠毒,却常拿银子假模假样做善事让江南百姓人人夸他大善人,百姓哪里知道他那些银子是怎么得来的?像他那种仗着权势逼良为娼的黑心烂肺狗东西,及你这种身为女人却偏要处处坑害女人的杂碎,你们就该全部上断头台!” 周玉珠没想到,沈锦书竟然连她跟小侯爷的关系都知道! 她又恨又怕,她惊恐至极。 她还想再求求沈锦书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可她体内的药劲儿全部上来了,她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她用力想去抓沈锦书,手指却伸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第27章 一切都太快了,刘莱根本来不及反应,目露惊恐,只能凭借本能闪躲。 而就在陈绍刺向刘莱时,屋内的人出手了。 姚天仇随手将旁边的一个水瓶子扔向陈绍,打中陈绍的腿。 陈绍吃痛,腿一下子跪了下去,加上刘莱的闪躲,这一刀刺偏了。 陈绍还没有反应过来家里还有别人,刀掉在地上,他连忙又去捡,想要再次行凶。 他必须为曹燕和儿子清楚障碍,哪怕豁出这条命都行。 到了这个关键时刻,陈绍绝不允许有人挡自己儿子的路。 曹燕如果出事,二十年前的事情暴露,赵子衿也会在老爷子那失宠,就彻底没有了继承公司的资格。 这也是为什么陈绍铤而走险的原因。 他今天来找刘莱,就做好了两个打算,谈得拢,把刘莱送出国,谈不拢,就让其永远闭嘴。 刘莱也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奔向姚天仇,寻找姚天仇的庇护。 而陈绍本来就跛脚,腿脚不便,又太急了,第一次试图站起来时,又摔倒了,又立马爬起来。 陈绍抓起刀站起来时,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人。 陈绍看着姚天仇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朝他逼来,他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杀气,也就是你们一瞬,在气势上,他就怂了。 下一秒,陈绍心一横,想到曹燕和赵子衿,他还是举刀刺向刘莱。 姚天仇一把抓住陈绍的手臂,用力一折,陈绍疼的握不住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陈绍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又遭了一拳。 姚天仇的速度很快,一拳又一拳,没几下就把陈绍打的吐血。 一旁观看的刘莱都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姚天仇把人揍趴下了,再一把拎起己经都站不稳的陈绍,冷声质问:“是把二十年前的事老实交代,留一条命,还是我把你交给警方,吃枪子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陈绍装傻,他己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也都是血。 姚天仇冷笑一声,将人像丢破布一样丢在地上:“己经很多年没有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你不说,我也不介意再拿你练练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姚天仇也不废话,首接一拳头打在陈绍的鼻子上,首接打断鼻梁,鼻血首流。 陈绍顿时眼冒金星,疼的眼眶飙出了生理性的泪。 姚天仇首接用暴力解决,他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对你二十年前,他己经收敛很多了。 陈绍不肯交代,姚天仇就一首揍,拿起地上的刀,刀尖放在陈绍另一条腿的脚筋处:“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老实交代,还是一双腿都废了 刀尖抵着皮肤,己经有刺痛感传来,陈绍吓得脸色大变,他下意识把脚往后缩,却被姚天仇给按住,只要陈绍一动,刺痛感更强烈。 刀尖己经划破皮肤,鲜血冒了出来,陈绍毫不怀疑,姚天仇会真的挑断他的脚筋。 到了这个时候,陈绍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姚天仇冷笑一声:“你刚才对他行凶,怎么没想到是犯法?” 姚天仇睨了一旁早己经傻眼的刘莱,又说:“我们这算是自卫,你闯入他家里,意图行凶,我就是弄死你,也只能是自卫,我犯什么法?” 闻言,陈绍气得想吐血。 刘莱这时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自卫,我们是自卫 第28章 她捻着皮肉捏了捏,惊悚发现,这花纹好像是长在她皮肤上的! 她吓得手指一哆嗦。 “我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她被这诡异的东西吓到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立刻跌跌撞撞站起身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她惊慌望着院子里的嬷嬷,“嬷嬷,我脸上怎么长了这种东西?” 嬷嬷正准备冲进来拽窈娘下床,忽然看到窈娘顶着脸上两个怪异的花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定睛一看,吓得瞬间就从台阶上踉跄摔下去。 她手颤抖着指着窈娘,“你你你你......你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窈娘含着一包泪摇头无措地说,“我不知道,我睡醒扒开头发就发现脸上有这个,我,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出来的!” 她踉跄跨出门槛哽咽道,“嬷嬷,我是不是得了怪病?我是不是得了瘟疫?我是不是被诅咒了?我......” 她啪嗒啪嗒掉着泪惨兮兮地说,“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嬷嬷看到她走过来,吓得失声尖叫! “别过来!” “你别过来!万一你这真是什么怪病,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你站住!你就在房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我这就禀告馆主!” 嬷嬷呵斥窈娘不许窈娘靠近她,然后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就去捅窈娘,硬生生把人逼回了房间里,然后飞快窜过去将房门关上并且上了锁,转身惊慌离开。 可怜的窈娘正是心慌无助的时候,突然被嬷嬷关在房间里出不去,她又慌又绝望,她用力拍打着门哭喊—— “开开门!开门放我出去!” “我害怕......你们放我出去,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害怕!” “求求你们了,开开门啊......” 无论窈娘怎么用力拍打,院子里都没有人靠近这扇门。 她手指甲用力抠着脸颊上那两个诡异的花纹,哭着跪倒在地。 谁能来救救她? 她不想死,哪怕活着是如此痛苦的事,她也想要活下去,她不想就这样死掉,不想变成一滩腐烂生蛆的烂泥...... 不一会儿,潇湘馆的馆主急匆匆赶来。 管事嬷嬷将门打开,馆主走进房间一看,也被窈娘脸上的花纹惊到了。 他后退一步生怕被传染,然后奇怪地问窈娘,“昨儿喊你去杀鸡儆猴的时候,你脸上不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吗?它到底是什么?” 窈娘抠着花纹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方才睡醒对着镜子一看,它就已经在我脸上了,我抠不掉......怎么抠都抠不掉!” 馆主皱紧眉头盯着窈娘的脸。 窈娘的指甲已经将脸颊的皮肉划花了,可那些花纹仍旧顽固生长在窈娘脸上,并未消失分毫。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窈娘自己画上去的。 这是窈娘体内长出来的。 他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可是,他承担不起窈娘传染别人的代价。 潇湘馆里的姑娘们长大了个个都是值钱的货,要是被窈娘传染,每一个脸上都长出这么诡异的花,他还怎么把姑娘们卖出去? 第29章 馆主眯着眼盯着窈娘看了三息,对管事嬷嬷说,“把这个房间封闭了,谁也不许进出,原本与窈娘同一个屋居住的姑娘全都换到别的院子去,屋里的东西也不许要了,全部置办新的。” 管事嬷嬷抬头看着馆主,“那,窈娘怎么处置?” 馆主沉声说,“先把她关起来观察两天,没事便罢,若是出现了其他病症,严重了,就拖去乱葬岗活埋了。” 管事嬷嬷点头答应。 窈娘惊恐抬头望着馆主和管事嬷嬷。 活埋? 这两人如此草率就决定了她的生死? 她满心畏惧,她伸手想去抓馆主,“馆主!别抛弃我——” 馆主如今避她如瘟疫,一看她伸手来,赶紧退到门槛外面。 馆主拿帕子捂着口鼻催促管事嬷嬷,“还不快把她锁起来!门窗都封了!可别因为这么个小贱人毁掉了我潇湘馆几百号人!” 管事嬷嬷立刻上前拿棍子将窈娘捅进房里,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窈娘听着上锁的动静,陷入了绝望里。 “不!” “求求你们别抛弃我,别让我死——” “求求你们救救我!” 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求救,管事嬷嬷和馆主都没有心软。 在小姑娘的哭喊声中,房门和窗户全都被仆役用宽大的木条钉死,原本还能有大片光芒洒入的房间,忽然就变得阴暗下来,宛若阴冷的坟墓,要将人活生生逼死在房里。 ...... 满心绝望的窈娘不知道,正有一支队伍在飞快朝她赶来。 一行百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在荒野之中,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如雾。 赵桓禹用蒙汗药放倒了公主驸马,一行人不用顾忌车马会颠簸到两位贵人,赶起路来比之前快了许多。 晌午,一行人经过一个镇子。 赵桓禹想起他对沈锦书的承诺,放慢马速来到沈锦书的马车旁边,抬手轻轻扣了扣窗户。 沈锦书掀开车帘子看他,“什么事?” 赵桓禹说,“要不要下去找个酒楼好好吃顿饭?鸡鸭鱼肉俱全的那种?” 沈锦书有些惊讶。 这人还记得早上说过的话呢? 她托腮笑眯眯地问,“世子爷赶路赶得那么急,还有工夫停下来等我慢慢大吃大喝?” 赵桓禹笑道,“急是很急,但是不能委屈了沈姑娘,毕竟我们还得仰仗沈姑娘呢,所以公主可以委屈,驸马可以委屈,沈姑娘不能委屈。” 沈锦书噗嗤笑出声。 她摇头说,“世子的心意我领了,如今救大宝要紧,你找个包子铺多买些包子就好了,等回程再慢慢大吃大喝。” 赵桓禹松了一口气。 若是沈锦书要停下来吃饭,他一定会答应,但是,他心里必定焦急。 他很庆幸如今的沈姑娘跟小时候那软绵绵吃不得苦的小女孩判若两人,赶路的颠簸能忍,吃冷硬的饼子能忍,餐风露宿能忍,简直不像个娇气的大家闺秀。 赵桓禹拱手真诚道谢,“多谢沈姑娘体谅,那我们去买几个包子,继续赶路。” 沈锦书又喊他,“要是有肉干,称四五两呗,坐马车里慢慢磨牙打发时间。” 赵桓禹记下,认真留意路边的店铺。 第30章 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他看到了一个铺子。 他翻身下马来到铺子里,很快又拎着大一包东西回来。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 沈锦书掀开车帘子,还没看清赵桓禹,就被他塞进来的一个大包袱遮挡了视线。 “这......” 沈锦书手忙脚乱抱住大包袱,艰难从包袱后面探出脑袋望着赵桓禹,“这是什么?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买的肉干?” 赵桓禹抱着胳膊骄傲地睨着沈锦书,“就是肉干。” 沈锦书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我让你称四五两,你给我这么大一包?” 赵桓禹勾唇,“就是五两。” 沈锦书正要说你别唬我,赵桓禹就掰手指头慢条斯理道,“猪肉干五两,猪肉丝五两,牛肉干五两,五香牛肉块五两,兔肉干五两,风干兔腿五两,麻辣兔头五两......鸡肉干五两......鹿肉干五两......鱼肉糕五两......海虾干五两......” 他口齿伶俐语速清晰报出一长串肉干名字,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海里游的,只要是人家铺子里有的,他每一样都给称了五两。 沈锦书看他报菜单,惊呆了。 她在末世见过了抠搜的男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方豪爽的男人! 她要一种,人家转头给了她几十种! 谁能懂这种远超预期的惊喜啊,搁别人是随便弄一点来敷衍,这人居然给她搞了几十种任由她挑选! 有钱有权有颜有耐心,超迷人! 赵桓禹发现沈锦书看他的眼神有点过分亮了,他并拢两根手指拨了拨鬓角散落的一缕头发,微抬下巴,“不要崇拜我,我只是有钱罢了。” 沈锦书抱紧包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赵桓禹,“有钱的世子爷,我们桃园结义......不是,我们义结金兰......也不是,总之我们结拜为兄妹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哥,你天天给我花钱好不好?” “......” 赵桓禹拨弄头发的手指一顿。 他幽幽看着沈锦书,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就抬手一撑马背潇洒翻身上马。 见买包子烧饼的侍卫们也都追上来了,他一扬马鞭,“出发!” 沈锦书看着英俊酷帅的有钱世子纵马跑了理都不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唉,她就知道有钱人的大腿不是谁都能抱的,人家不给她抱,没法子! 罢了,她拥有亲子鉴定异能,以后还愁赚不到银子吗? 她不用抱大腿,她自己也能成为顶顶有名的大人物! 沈锦书在颠簸的马车里嚼着肉干打发时间,困极了就抱着肉干就睡觉,连走山路都没有颠醒她。 等她睡醒,已是深夜。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见队伍正停下来休整。 赵桓禹跟赵武站在距离她马车一丈远的地方似乎在商议什么,赵桓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刚睡醒还有些懒怠,懒洋洋的将双臂搭着车窗,脑袋枕在手臂上,眼巴巴望着赵桓禹。 赵桓禹跟赵武低声说了几句,察觉到不容忽视的视线,立刻扭头往沈锦书马车这边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锦书顶着凌乱的碎发有些呆萌地趴在车窗上迷糊望着他。 被那样柔软信赖的眼神望着,他微怔。 这姑娘,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眼神那样软乎乎的? 看得人心里发软。 第31章 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跟赵武说了两句话,扭头一看,沈锦书还趴着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有些好笑,让赵武去歇着,他转身走向沈锦书。 “睡醒了?” 沈锦书慢吞吞点点头。 盯着他眼下方的黑青看了看,沈锦书好奇地问,“世子你一天一夜没睡觉,撑得住吗?” 赵桓禹轻笑,“撑得住,行军作战时三日不合眼也是常有的。” 沈锦书一脸崇拜,“你们军人的意志力,真的好叫人敬佩。” 赵桓禹笑得愈发浓郁。 沈锦书指着那些瘫在草地上不想动弹的马儿,“马儿是不是撑不住了?” 赵桓禹叹了一口气,“是,人之所以能扛得住是因为被它们驮在背上,而它们,连续一天一夜没好好歇过了,除非用鞭子狠狠抽打,否则它们不愿意爬起来继续奔跑。可是......” 赵桓禹看着那些马儿,“可是我们行军作战时,马是我们最忠诚的伙伴,我实在是不忍心把它们抽打得鲜血淋漓。” 沈锦书点点头。 她知道,书里对这个战神将军的形容就是仁善之将帅,他舍不得过分奴役马匹,很正常。 沈锦书也陪他犯起了愁,“那怎么办?不让它们歇息,它们跑不动,可让它们歇息一晚上,就会耽搁一晚上的行程......万一就是这耽搁的一晚上,消息提前泄露到江南,让大宝出了差错怎么办?” 赵桓禹蓦地看着沈锦书。 他发愁的就是这个。 他以为就他最担心大宝,没想到,这个与大宝素不相识的沈姑娘也时时刻刻将大宝放在了心上。 他心里微软。 他凝视着沈锦书皱起眉头的小模样,忽然轻声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会委屈沈姑娘——” 沈锦书眨了眨眼,“什么办法?” 赵桓禹低声说,“让大部队在此休整,明日再行进,而我与你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去江南。” 沈锦书微愣。 赵桓禹凝视她的眼睛,“我们若是两人同行,只需要抵达下一个城镇买两匹精力充沛的马更换就能继续上路,可带着大部队不行,我们就算是找到卖马的商人,他们手里也没有上百匹马可以让我们更换。” 不等沈锦书说话,他又说,“而且马车沉重,一路上严重耽误了我们的行程,若是带着大部队这样赶去江南,恐怕还要两天两夜的时间才能抵达江南,而我们俩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天两夜就能赶到——” 沈锦书托着腮若有所思。 赵桓禹见她没说话,小心翼翼盯着她说,“只是,这样就得非常辛苦沈姑娘,你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让你这样艰辛的长途跋涉,不知......你愿不愿意?” 沈锦书抬头看向赵桓禹,“我可以。” 赵桓禹微愣。 他以为沈锦书会为难地拒绝,毕竟大宝跟沈锦书毫无关系,沈锦书犯不着为了别人的孩子如此劳累自己。 他没想到,沈锦书回答得如此爽快。 他怔愣之时,沈锦书又说—— “我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怕我有心无力。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的精神头是很足的,三天不睡觉都没关系,我可以舍命陪君子,不会跟你叫苦叫累,但是我的身体可能不如我的精神那么坚强,你也说了它一直养在深闺,娇弱得很,我怕我会跟不上你的步子拖你后腿。” 沈锦书说的是实话,她是来自末世的人,什么苦头都吃过,赶路而已,不算什么,在末世投靠幸存者基地时五天五夜都走过。 可是她如今这具身体不行,这具身体吃不了苦,非她意志力所能抗衡的。 赵桓禹如释重负,立刻爽朗笑道,“只要沈姑娘有意志力,那就无妨,你撑不住了我可以托着你。” 第32章 沈锦书笑眯眯望着他,“哪,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啊,我撑不住了你不许骂我,你得帮我,你得出力!” 赵桓禹垂眸宠溺地望着她,“嗯,我说的,我保证做到。” 沈锦书伸了伸懒腰,“那行,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出发,争取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赶到江南,出现在大宝面前。” 赵桓禹看着这个不怕苦不怕累的热心肠好姑娘,眼神温柔。 他让沈锦书收拾收拾,他转身去吩咐公主府的侍卫们。 一盏茶工夫后,他挑选了两匹精神头最好的马来到沈锦书面前。 他拍了拍右边的马儿说,“这匹马精神头足一点,不会摔了你,你骑它吧。” 沈锦书自动自发选择了左边那匹萎靡些的马,“我没世子高大,没世子重,我骑这匹马,你那么沉可别压垮了人家。” 赵桓禹噗嗤笑出了声,“你还挺怜香惜马。” 沈锦书微抬下巴,“当然,就许你心疼,不许我心疼?” 她翻身上马,“走吧。” 赵桓禹回头看着身后的赵武,低声吩咐,“记住了,按时给周玉珠和招娣喂蒙汗药,不要让她们清醒过来作妖。” 赵武拱手领命,又问,“那公主驸马呢?” 赵桓禹轻笑一声,“他们就免了吧,我和沈姑娘已经快马加鞭赶去救大宝了,你可以带着公主驸马慢慢赶上来,不用再急行军。我会沿途留下标记,你不要带错路就行了。” 赵武嘿嘿一笑。 赵桓禹翻身上马,与沈锦书沐着着月色飞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一个集镇。 赵桓禹找到一个客栈,拿银子找店家换了两匹精力充沛的马,又与沈锦书继续赶路。 一夜尽,天很快亮了。 赵桓禹望着天边的朝阳,活动了一下四肢,转头看着与自己并肩行驶的沈锦书,“还好吗?” 骑了一夜的马,沈锦书的腿早已经磨破皮了。 她能感觉到,有濡湿的血染红了衬裤。 她靠着她的意志力忍耐着,侧眸对赵桓禹笑道,“挺好的呀,怎么,世子爷撑不住了?” 赵桓禹噗嗤一笑,“你若是身子撑不住了跟我说,我们歇一歇。” 沈锦书点头,“好,知道,不会跟你客气的。” 赵桓禹见沈锦书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于是目视前方继续赶路。 沈锦书偷偷吐出一口气,努力将腿往外张了张,忍着疼不动声色赶路。 两人又跑了两个时辰,赵桓禹见前面有一片绿林,有小溪,他勒马停下来,“沈姑娘,在这儿歇歇再走。” 沈锦书已经快要累垮了。 可她是要强的性子,不想拖人后腿,赵桓禹没有喊停她也没有吭声。 这会儿赵桓禹终于喊停了,她可高兴了,立刻点头答应。 赵桓禹见她这么高兴,后知后觉地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累坏了?” 沈锦书嘴硬道,“哪有,我高兴是因为有新鲜水可以喝了!水囊里的水喝着有股怪味,哪儿有溪水好喝?” 她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 可就在她抬起腿下马的那一刹,赵桓禹扭头看到了她腿侧衬裤上渗透出来的大片殷红血迹! 第33章 那刺目的红,让赵桓禹瞳孔紧缩! 他立刻大步流星走向沈锦书。 沈锦书站稳后裙摆就落下来遮住了腿,她自以为遮掩得挺好,没让赵桓禹发现她的血迹,见赵桓禹走过来,她笑眯眯把缰绳递过去,“世子要帮我牵马吗?给!辛苦了!” 赵桓禹看着她递到眼前的缰绳,抿紧嘴唇把缰绳接过来。 看她要走,赵桓禹一把抓住了她胳膊。 她扭头奇怪地望着赵桓禹,“怎么了?我还要去喝水呢,渴死我了。” 赵桓禹看着她这副没事人的轻松姿态,眼神愈发复杂。 他握紧沈锦书的胳膊,嗓音低沉,“你大腿磨破皮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流了这么多血,为什么不说?” 沈锦书眼睫毛眨了眨。 啊。 被这家伙发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明明把里面的衬裤遮得好好的呀,这家伙是怎么看到她衬裤上的血的? 见已经被发现了,沈锦书也没有嘴硬。 她摆手无所谓地说,“没事儿,磨破皮是因为我这身体缺乏锻炼,多来几次让它皮厚点就不怕磨了,你都骑了两天了不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吗?” 赵桓禹皱紧眉头,“你跟我怎么能一样?” 沈锦书含笑望着他,“怎么不一样?我是娇弱女子,你是八尺男儿?可你这八尺男儿还是皇家的凤子龙孙呢,你是锦绣堆里长大的贵人,你不也十三岁就抛下了高床软枕金尊玉贵的好日子跑去边关从军了?你十三都能吃苦,我都十八了,我现在锻炼一下怎么了?” 赵桓禹一时间无言以对。 沈锦书伸展胳膊冲他笑,“走啊,去喝水,你不口渴吗?” 赵桓禹牵着两匹马跟在沈锦书身后。 沈锦书见已经被他发现了受伤的事于是不再遮掩,她为了不让衬裤摩擦伤口走路就变成了很夸张的一瘸一拐,像个罗圈腿一样张牙舞爪前行,赵桓禹看着又好笑又无奈。 他说,“你这样,等会儿还怎么骑马?” 沈锦书在溪边捧了一口水喝下,一边洗脸一边回答,“能骑,我没那么娇气!” 赵桓禹在旁边下游让马儿饮水,抱着胳膊靠在马身上沉默看着沈锦书。 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毛病。 几年前沈锦书娇气的时候,他明明跟沈锦书有了婚约却非要坚持退婚,怕这个娇气的姑娘拖累他,可如今,人家不娇气了,他看着这磨破了皮流着血还满不在乎的姑娘,居然希望这姑娘娇气一点,别这么逞强。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从马背上摸出一瓶金疮药。 他走到沈锦书面前,蹲下来,捏着瓶子递到沈锦书眼前,“去林子里上点药,这么大的太阳,当心伤口恶化。” 沈锦书没有扭捏拒绝。 她接过药瓶,“谢了啊,我这就去,不会耽误你事儿的。” 说完,她站起身一瘸一拐走进了林子里。 赵桓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在那儿,耳边还萦绕着沈锦书那句“不会耽误你事儿的”...... 这句话在他耳边不停盘旋,纠缠得他心底生出了一丝丝愧疚难言。 怪他。 他怎么没早点想到这姑娘会磨破皮呢? 是他不够关心,是他大意了。 第34章 沈锦书很快给伤口上好了药,等金疮药粉粘合在了伤口上,不会被裤子蹭掉了,她才从林子里走出来。 见赵桓禹还蹲在那儿,她猜测这家伙是有点愧疚,于是笑着打趣。 “世子爷啊,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点呢?” 她凑到赵桓禹面前望着他,“听说掏钱了就能心安理得了,要不然你给我一百两银子当我的辛苦费吧,我拿了钱我高兴,你付了钱你也踏实了,你觉得怎么样?” “......” 赵桓禹扭头看着凑到跟前的这张漂亮脸蛋。 看着沈锦书眼中的笑意,他又揪心,又好笑,“沈锦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受点伤就哭个不停,如今都这样了还没心没肺跟我开玩笑。”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摞银票,取了一半爽快塞沈锦书手里。 沈锦书啧啧道,“你别总拿小时候的眼光看人啊,女孩子小时候怕疼爱哭很正常,长大了就能忍了,我早就不爱哭了好吗?” 她接过银票,飞快一数,抬起头惊诧望着赵桓禹,“一百两面额,十张?世子这是抬手就从指头缝里漏了一千两银子给我?世子大气啊!” 赵桓禹愈发哭笑不得。 看着在他旁边坐下美滋滋摸银票的沈锦书,他怎么看都觉得如今这姑娘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问出了心头疑惑。 “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是从哪儿得到血脉果这么神奇的东西的?” 沈锦书面色不变。 她捡起鹅卵石扔进小溪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跟外人说的秘密,只要没有作奸犯科伤害别人,连老天爷都能允许我们保留一点秘密,世子你说是吧?” 赵桓禹嗯了一声,笑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我想,天下人都会有跟我一样的好奇,毕竟血脉果这种东西,不像是凡人能拥有之物。” 沈锦书笑他,“不是凡人能拥有之物,难道我还能是神仙?” 赵桓禹侧眸打趣,“说不定沈姑娘就是呢?” 沈锦书笑得不能自已。 异能这种东西,的确不是凡人能拥有的东西,就像那可怕的末世,那也不是凡人能想象到的灾难啊。 两人坐在溪水边歇了会儿,又吃了两个包子,沈锦书站起身来,“走吧,继续赶路。” 赵桓禹看着她的腿,有些不忍心,“你这样怎么骑马?” 迟疑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别处,轻咳一声,小声说,“要不然,你我共乘一骑?” 沈锦书刚准备上马,听到他这话,诧异地望着他,“共乘一骑?” 赵桓禹点头,“你侧身坐着,便不会再磨到大腿了。” 沈锦书看了看马匹,又看了看赵桓禹,在脑子里想象一男一女要怎么侧身共乘一骑,难道...... 要被赵桓禹抱在怀里? 她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那绝对不行。 也太暧昧了! 沈锦书摆手拒绝道,“我自己可以,没事儿,我们各骑各的,骑一匹马也太为难马了!” 说完,她就走到自己的马匹旁边,准备翻身上马。 可腿有伤,一挨着马背就疼,她连上马都没能成功。 在她咬牙忍着痛再次往马背上爬的时候,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腰肢。 第35章 她惊诧回头,看到高大英俊的赵桓禹站在她背后,人家胳膊轻轻一提就握着她腰肢将她送上了马背。 她还来不及尴尬,人家就绅士地收回了手。 于是,她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笑道,“谢谢啊。” 赵桓禹抬头瞥她。 在她疑惑赵桓禹怎么还不去他自己那匹马身边时,赵桓禹忽然手掌一撑马背就翻身潇洒利落地坐在了她身后。 宽厚温暖的胸膛,瞬间贴近了她的背脊。 这股子温热和陌生的气息,让她一下子绷紧了背脊,“你,你你你——” 赵桓禹两只手从她腰间拂过,攥住了缰绳,动听的嗓音也同时在她耳边响起,“我我我,我怎么了?再让你如此逞强下去,我怕你还没到江南就瘸了腿,你要是瘸了,我怎么跟沈大人交代?他老人家怎么说也是我半个恩师呢。” 沈锦书从未跟男子靠这么近过,有些别扭地缩着身子,小声说,“你这样我不自在......” 赵桓禹哼她,“不自在可以忍,瘸腿可以忍吗?” 沈锦书贫嘴,“瘸腿也不是不可以忍......” 赵桓禹被她气笑了,“知道你能忍,我不能忍,来,换个姿势,侧身坐。” 沈锦书有些怕,“侧身坐,重心不稳会摔下去的。” 赵桓禹啧了声,“我是死的吗?你要摔了我不会拉你一把?放心吧,不会让你摔的,赶紧换姿势。” 沈锦书回头看了眼他。 见他执意如此,沈锦书只好两手撑着马背,试图将左腿拿到右腿这边。 可坐在马背上,她不好施展,试了两下都没能将腿拿过来。 赵桓禹知道她腿疼不方便,于是又握着她两边腰肢将她轻松抬起,让她上半身离开马背,“腿,拿过来。” 沈锦书立刻乖乖将腿拿过来放在一边。 赵桓禹将她重新放回马背上,然后身子往前倾,贴近沈锦书的身子握紧缰绳一夹马腹便开始跑起来。 沈锦书正努力往前倾向与赵桓禹保持距离,结果马儿一跑起来,她一下子没稳住,猛地往前一倾,又在一个颠簸之后猛地撞在了赵桓禹身上,扑了人家一个满怀。 她努力想要重新坐好,却不料,赵桓禹忽然腾出一只手按在她腰上,将她半个身子箍在臂弯里,让她被迫靠在他胸前。 赵桓禹目视前方,平静地说,“靠着我,你跟挺尸一样直挺挺的僵着身子,你难受,我也难受,我得时时刻刻分心怕你摔下去。” “......” 沈锦书默默抬头看着赵桓禹瘦削的下巴,脸颊有点热。 想说点什么吧,又觉得说什么都会显得尴尬。 她干脆闭上嘴,闭着眼睛靠在人家身上。 在沈锦书放任自己彻底靠在赵桓禹肩上那一刹,目视前方的赵桓禹背脊微僵。 他飞快低头看了眼沈锦书。 马儿疾驰,微风将沈锦书身上的馨香挟裹而来卷入他鼻腔之中,他嗅着独属于沈锦书的馨香,耳朵根不知怎么有些发烫。 他明明只是想让这姑娘好受一点,并不是想占人家便宜,可这会儿抱着人家姑娘,感受着手底下的温软,他居然有一点止不住的想入非非。 他努力望着前方,努力想让自己的心冷静一些。 可是,一些念头总不由自主冒出来。 这姑娘...... 第36章 差一点就成他的妻子了。 这姑娘的爹娘喜欢他,他爹娘也喜欢这姑娘,双方父母相谈甚欢定下了他们的婚事,还彼此交换了信物,若不是他执意写信回来退婚,如今这姑娘应该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就算还没成亲,这姑娘也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可是,他的退婚,终结了这一切。 如今这姑娘,是新科状元宋明堂下过聘书有过婚书的新婚妻子。 又偷偷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赵桓禹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烦气躁。 他当年退婚,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只凭借小时候的刻板印象就认定人家不适合他,还自以为快刀斩乱麻没有耽误人家,却没有想过,自己错过的到底是什么呢? 沈锦书完全不知赵桓禹的复杂心绪。 一夜没睡疲劳赶路的她早已经犯困了,如今不用自己全神贯注骑马,又有安全可靠的人肉垫子可以靠着,她迷迷糊糊睡意上头,打起了瞌睡。 睡得沉的她,无意识伸出手环抱住了赵桓禹的腰,脑袋轻轻拱了拱换了更舒服的姿势,在人家怀中沉沉睡去。 一觉沉沉睡醒,已是傍晚时分。 马儿早已经停下来,正低着头悠闲在草地上啃着草。 迷迷糊糊睁开眼,沈锦书发现自己和赵桓禹依旧坐在马背上,她依旧是被赵桓禹抱在怀中的姿势,赵桓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紧她腰,闭着眼睛静静养神。 她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赵桓禹。 赵桓禹竟然一直这样稳稳抱着她从晌午跑到了傍晚,中途没有让她颠醒一次。 也不知道是人家的马技太好,还是她瞌睡太大。 她正盯着赵桓禹眼睛下方的青黑看,就见赵桓禹蓦地睁开了漆黑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先笑,赵桓禹也随之弯起嘴角,“睡醒了?” 沈锦书点头。 她左右看看,“我们到哪儿了?” 赵桓禹说,“再往前走就是江南地界。” 沈锦书惊讶道,“这么快?” 赵桓禹嗯了一声,“不过江南地界太大,从此路过去能通向江南属下的几个不同郡城,我不知道大宝如今到底在哪个郡城,怕走错了道反而会绕远路,所以便停下等你醒来。” 沈锦书恍然大悟,“我这就来感应大宝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运转异能感应血脉果的位置。 几息后,她睁开眼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说,“大宝在那边,那边通往哪儿?” 赵桓禹看了眼,“姑苏。” 他托着沈锦书的腰下马,“这匹马累坏了,换另一匹。” 两人换乘了另一匹马,往姑苏赶去。 往前跑了会儿,赵桓禹见沈锦书精神挺好,装作随意地问她,“我有些奇怪,你新婚之日发现夫君跟寡嫂有染,可你并没有多难过,难道,你对宋明堂没有感情?” 他问完便竖起耳朵等着沈锦书的答案。 他有几分见不得人的期待。 他期待这个跟他有过婚约的姑娘至今只喜欢过他一个人,这样子,或许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第37章 沈锦书不知赵桓禹所想,她以为赵桓禹是单纯八卦,于是坦然回答,“当然没有感情,我跟他都没有见过几次,哪儿来的感情?” 她说起原书里的沈锦书和宋明堂从相识到成亲的寥寥片段。 “一年前,宋明堂拿了他书院夫子的引荐信来求见我爹,我爹与他相谈甚欢,见他是个人才,言语间便透露出了想把我许配给他的心思。” “我爹是一品大臣,宋明堂根本没犹豫,立刻就跪下来叩谢了我爹,没几天他便让人登门提亲,定下了亲事。” “我直到与他定下亲事,拢共就见了他一面,你说我对他能有什么感情?” “我们的婚事,不过是他要我爹这个靠山而我要他护我后半生,仅此而已,若能顺利嫁过去,我会安分相夫教子,不嫁过去,我也没什么损失,你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赵桓禹听着沈锦书的话,嘴角微微上翘。 老天爷还是厚爱他的。 虽然他三年前草率退亲错过了这个姑娘,可在他如今发现这个姑娘与他投缘的时候,这姑娘心里并没有其他人。 就是不知,这姑娘心里还有没有他一丝半点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沈锦书的发顶,试探道,“那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喜欢并且想嫁的人?” 沈锦书托着下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原来那个沈锦书,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并且想嫁的人,不然婚后也不会全心全意对待宋明堂,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至于她...... 她没穿越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倒是对书里的人物有过一丝丝幻想。 咳,她是感情充沛很容易投入的读者,每当看到书里美强惨的人物过得悲惨,就会想,如果她能拯救人家就好了。 而这本书的男主角,墨无伤,就是她最想拯救的人。 墨无伤是个悲情人物,母亲从小抛弃了他,父亲在他八岁那年病死,他沦落到妓院潇湘馆,跟公主府的真千金窈娘一起刷马桶干苦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受尽凌辱。 好不容易在窈娘的帮助下逃离潇湘馆赶往京城找到亲生母亲,却被母亲视如耻辱,受尽继父和弟弟妹妹的欺凌。 他睡马圈,吃馊饭,大冬天被推去冰湖里捞鱼冻得满身冻疮,连被弟弟害得瘸了一条腿都无法讨回公道。 后来他慢慢长大,模样长得愈发好看,继父竟然还垂涎他,屡次轻薄他。 他向母亲求救,母亲却冷冷淡淡地说,你继父看上了你总比看上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好好服侍他吧...... 他震惊于母亲的无情,厌恶继父的无耻,在继父想要强行侵犯他的时候,他用烛台失手杀了继父。 明明他是受害者,他是过失杀人,可母亲和弟弟妹妹为了维护继父的名声竟然反过来污蔑他,说是他自甘下贱勾引继父,又为了谋夺家产杀了继父。 他受尽唾骂,顶着污名被判刑流放,历经磨难,终于在那儿遇到了救赎他的女主角。 小时候痛苦的经历让他养成了阴暗冷漠的性子,心地善良医术高明的女主角是他唯一的救赎,他是那样的渴求女主角的爱,他可以为女主角掏出一颗心,可是命运捉弄,女主角不喜欢他,女主角喜欢的是成熟可靠的美强惨男配赵桓禹。 他嫉妒赵桓禹,却又敬佩赵桓禹,他整日在赵桓禹麾下效忠,看着他喜欢的女主角对赵桓禹温柔备至,他只能独自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黯然伤神。 最惨的是,后来赵桓禹这个美强惨男配被宋明堂和谢春华的儿子谢宁害死,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女主角悲痛之下失去记忆,把成为新将军的墨无伤当成了心爱之人,两人成了亲,然而...... 两人没过多久的好日子,女主角在怀孕之时恢复了记忆。 第38章 她恨墨无伤在她失忆之时欺骗她,先是喝堕胎药流掉了墨无伤的孩子,又用尽一切办法跟墨无伤和离,好好两个善良主角,愣是阴差阳错搞虐恋虐得读者心肝肺都跟着疼。 “唉。” 回想起这本书的主剧情,沈锦书至今还有些心疼她的男主小崽崽。 当时看书时她就想,男主角的爹死了,娘无情,要是小男主能有个心地善良又有本事的继母,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后来那凄惨的一切? 说句不好意思的,作为亲妈粉的她还想过,她要是能穿进书里养小男主崽崽就好了...... 想到这儿,沈锦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等等。 她这次穿书,不会就是老天爷派她来拯救男主小崽崽的吧? 按照原书的剧情线,如今男主刚八岁,正是父亲即将病死的时候。 而她要去姑苏找真千金女配,男主小崽崽也刚好在姑苏。 “想什么呢?” 赵桓禹一直在忐忑等着沈锦书回答他的问题,他想知道沈锦书如今还喜不喜欢他,想不想嫁给他。 可是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沈锦书开口。 见沈锦书回过神来,不死心的他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喜欢并且想嫁的人?” 沈锦书抬头看他,奇怪地问,“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赵桓禹沉默了一下。 他想直接问,他们俩还有没有可能。 可他又想起沈锦书之前在沈家信誓旦旦说绝不嫁他赵桓禹,说嫌他一身臭汗嫌他不够斯文...... 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万一这姑娘当时说的不是气话,这姑娘是真的嫌弃他,那他上赶着问他们还能不能再续前缘,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轻咳一声,改口说,“你爹沈大人如今不是流放了么,你要是有喜欢并且想嫁的人,我可以替你做主替你说和,毕竟我雍王府世子还是有几分颜面的,京城很少有人敢不卖我面子。” 沈锦书惊讶极了,“你还有做媒婆的嗜好啊?” 赵桓禹噗嗤笑道,“别跟我贫嘴,回答我的问题。” 沈锦书想着男主墨无伤父子俩,摸着下巴回答,“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如今对某个人有点想法,但是又有些顾虑,等我好好观察观察再说吧。” 赵桓禹瞳孔微缩。 对某个人有点想法,又有顾虑?要再观察观察再决定? 沈锦书说的这个人,会是他吗? 是不是因为他三年前退过亲,所以这姑娘对他有顾虑,还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才能作出决定? 第39章 赵桓禹在那儿努力往他自己身上套,沈锦书脑子里想的却是别人。 沈锦书望着姑苏的方向。 唉,她想救赎小崽崽,可是,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收养小男主呢? 最合情合理的是嫁给男主小崽崽那命不久矣的爹,新婚夜夫君病死,临终前把儿子托付给她,她就能清清白白做继母养男主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哪有好姑娘上赶着给人家当继母的? 看书的时候想做人家继母救赎人家只是脑子里想想,不痛不痒,如今穿书了可就要付出实际行动了,这不一样的。 她青春貌美,明明可以找个真心喜欢的男子成亲生子,为什么非要为了养个陌生人跑去做寡妇做人家继母? 不过—— 话又说回来,她能在这古代找到跟她三观相合的男人成亲生子吗? 在这封建森严的古代,遵循的是男尊女卑,在这种社会长大的男人,有几个不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她一个现代人,绝不接受自己的丈夫纳妾,想让丈夫不纳妾,恐怕只有丈夫早死才行,死了就纳不了妾了,唯她独尊。 这么一想,嫁给一个短命鬼也没什么不好。 死了丈夫她就可以做个潇洒自在的寡妇了,不用困于后宅失去自由整日只知道相夫教子跟小妾宅斗。 而男主小崽崽是个知恩图报的,长大了又极有出息,如今她养男主小,将来男主为她养老送终,这种回报率百分之一万的投资项目,有什么不甘心? 做个老太君潇潇洒洒过完一生不就圆满了么,还要嫁什么男人? 想到这儿,沈锦书眼睛发亮。 明天到了姑苏,她得好好看看男主小崽崽的短命鬼爹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她想做个自由自在的寡妇,她死鬼丈夫也不能太磕碜啊,很影响她年年上香烧纸的心情的。 马儿后面—— 赵桓禹默默将沈锦书说的想嫁之人往自己身上套了半天,愈发觉得沈锦书说的人是他。 这姑娘还喜欢着他,还想嫁给他,只是对他有顾虑而已。 他薄唇微勾,很自信。 他鼓励沈锦书主动找他表白,他说,“我觉得沈姑娘大可不必对他有顾虑,你既然喜欢他,那就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眼光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大胆一点告诉他,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沈锦书抬头看了眼赵桓禹。 是吗? 墨无伤的爹爹不会让她失望? 如果墨无伤的爹爹真的合她眼缘,那她一定会坚持自己的心意,她会大胆一点告诉墨无伤父子俩的。 沈锦书点头含笑回答赵桓禹,“好,我定下心意以后,一定会大胆告诉他的。” 赵桓禹觉得沈锦书这话是在暗示他再等等。 他满心愉悦,等待着沈锦书跟他表白。 两人鸡同鸭讲,明明不同频,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却意外的让彼此都心里舒坦高兴了。 夜色很快从天际弥漫到旷野,两人安安静静在黑夜中赶路。 经过集镇时,两人又去换了两匹精力充沛的马,稍微吃了点东西又继续赶路。 天亮时,两人距离姑苏还有几十里路了。 终点就在前方,两人打起精神往姑苏前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站在了姑苏城外。 两人各自牵着一匹马,望着巍峨的姑苏城墙。 第40章 赵桓禹活动着腿脚,问沈锦书,“感应到大宝的位置了吗?” 沈锦书点头,“感应到了,她就在城里。” 赵桓禹从怀中掏出官凭,示意沈锦书跟他走。 两人牵着马越过排队进城的百姓,径直来到守城官兵面前。 守城官兵暗忖,这两人一身华服,气度非凡,又敢大摇大摆径直来到他们跟前,身份肯定不一般。 因此他们态度很恭敬,拱手小心翼翼道,“阁下是......” 赵桓禹两根手指夹着官凭递给守城官兵,“不要声张。” 守城官兵接过官凭一看,惊喜抬头望着赵桓禹! 他记着赵桓禹说不要声张,用很小的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激动,“原来您就是皇上亲封的骠骑大将军,雍王府世子爷?” 他当即下跪行礼,对英雄表达最崇高的敬意,“世子请受卑职一拜!” 赵桓禹伸手搀起守城官兵,“不必多礼,起来吧。” 守城官兵站起身激动望着他,“世子来姑苏,可是有要事?” 赵桓禹颔首,“有一件关系到皇家血脉的大事。” 守城官兵顿时神情肃穆。 赵桓禹又说,“本世子怕误了事,日夜兼程提前赶来,大部队还在百里之外,如今本世子要借你们人手一用。” 守城官兵连忙拱手说,“能为世子效劳是我等荣幸!我们共有二百人在此守城,世子可临时抽调一百人任意差遣!” 赵桓禹转头看向沈锦书,“你等我会儿,我去调一百人手随我们同去,省得麻烦。” 沈锦书点头。 看着赵桓禹与守城官兵去城楼上调人,沈锦书百无聊赖看着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 不经意的一瞥,她忽然看到队伍之中有一身穿白色长衫男子,男子病歪歪的靠在身边七八岁的孩子身上,正偏头用帕子掩着嘴唇咳嗽,小孩子非常努力地扛着一面白幡,白幡上写着几个潇洒飘逸的大字—— 【测字。起名。代写书信。】 沈锦书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病歪歪的长身玉立的男子,虽才七八岁却有着雌雄莫辨好相貌的小男孩,测字代写书信的白幡...... 好熟悉的既视感! 难道,这就是里的男主角墨无伤和他爹? 沈锦书有些激动。 她立刻牵着马走向那父子俩。 她走近时,捂着嘴唇咳嗽的男子已慢慢平复下来,男子将沾染了血迹的帕子收起来揣进袖子里,偏过头看向沈锦书。 他偏过头那一瞬,忽然,周围一切好像都因他而黯然失色。 他的容貌那么俊美,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之美,如仲秋之月,如春晓之花,是盛极荼蘼的美。 沈锦书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原书男主角墨无伤长大后的模样。 果然,有个墨无伤那么英俊的儿子,当爹的又怎么可能差劲? 人间绝色,不外如是。 看到沈锦书靠近,八岁小孩紧张地靠近爹爹,生怕沈锦书来找他们的茬。 年轻男子伸出修长手指搂着儿子的肩,对沈锦书温润一笑。 沈锦书也微笑。 她指着那白幡,笑眯眯问道,“先生可以测字?” 第41章 年轻男子点头,谦逊地回答,“略懂一些,若是说得不准,分文不收,您就当听个趣儿。” 沈锦书笑问,“先生怎么称呼?” 年轻男子拱手行礼,“在下墨昭。” 沈锦书心底的猜测成了真。 果然是男主角的父亲,墨昭,今年二十六岁,死在了二十六岁这一年,永远二十六岁。 沈锦书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八岁的小孩。 这就是原书男主角墨无伤小崽崽了吧? 父亲死后受尽苦楚又跟女主角虐得死去活来的阴暗小狼崽,可怜的小崽崽。 沈锦书很收敛,看了一眼就抬起头。 她含笑对墨昭说,“反正前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墨先生不如抽空给我测个字呗?” 墨昭这几年一个人养孩子,生活得很贫苦,如今他又生了病,缺银子,他不会放过任何上门的生意。 他为了不耽误后面的人,拉着儿子的小手出列,让其他人前进。 他微笑看着沈锦书,“姑娘想测什么?” 沈锦书说,“就测,姻缘吧。” 墨昭并不感到奇怪。 一般正值妙龄的小姑娘,都是来测姻缘的。 他从笔筒里拿出毛笔,将手掌摊开给沈锦书,“姑娘写个字吧,这儿不方便,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写在我手掌上。” “好。”沈锦书接过毛笔,又蘸了蘸小崽崽墨无伤举着递过来的墨汁,然后在墨昭手上写了个“無”字。 墨昭看着手掌上歪歪扭扭不太好看的字,有些惊讶。 前来测字的都是略通文墨的,所以,他真的很少见到写字这么丑的人...... 他不动声色,抬头看着沈锦书,“姑娘想问的是,现在的姻缘,还是将来的姻缘?” 沈锦书挑眉,“你知道我现在就已经有了姻缘?” 墨昭点头,慢悠悠说道,“姑娘现在的姻缘,或许就如这个‘無’字,是镜中花,水中月,没有结果。” 沈锦书惊讶了。 这个墨昭,还有点本事嘛! 她又问,“那我将来的姻缘怎么样呢?” 墨昭上下打量一眼沈锦书,又看了看手掌心上的字,若有所思。 “姑娘今后的姻缘,也颇为曲折,充满变数——” 他指着手掌上的字说,“姑娘请看,这个無字下面的四个点,像极了四足,而姑娘书写时这四个点写得比寻常人要长一些,我想,这意味着姑娘所问之事如同长了脚四处游走,不会轻易安定。” 沈锦书闻言,沉默了。 这个墨昭,好像又猜准了。 她的姻缘的确是充满变数,因为她自己的心就是矛盾的。 她想嫁个真心所爱的男子白头偕老,可又怕这封建社会长大的男人会三妻四妾会大男子主义会禁锢她的自由让她被关在后宅无趣的度过一生,所以,她希望丈夫是个不能欺负她的死人,她想做个自由自在没人能约束她的寡妇。 她是这样的矛盾,她的姻缘怎么可能轻易定下来? 墨昭见沈锦书沉默,又说,“不过姑娘无须担心,姑娘的姻缘虽然充满变数,但是,姑娘最终一定会获得幸福。” 沈锦书抬头看着墨昭,失笑。 第42章 她问,“墨先生,这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说来安慰我的?” 墨昭拱手,“姑娘是贵命,定会一生幸福。” 沈锦书听后,不禁笑出了声。 旁边,八岁的小男孩一直紧张地望着沈锦书,生怕沈锦书听了爹爹的话会翻脸不高兴,这会儿见沈锦书笑了,小男孩也偷偷抿起嘴角笑了。 太好了,这个姐姐既然笑了,那应该不会掀爹爹的摊子砸爹爹的招牌了吧? 说不定还会给爹爹丰厚的酬金...... 他和爹爹都还饿着肚子呢,就等着爹爹做生意收了铜板拿去买馒头吃。 偷偷摸了摸咕噜直叫的肚子,小男孩眼巴巴地望着沈锦书,等着沈锦书给银子。 沈锦书没有给银子,她笑眯眯问墨昭,“墨先生,你说我是贵命,那你有没有给你自己算过呢?你是什么命?” 墨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了眼乖巧的儿子,苦笑道,“算过了,在下是......短命。” 沈锦书也愣了愣。 她又指着八岁小男孩,问,“那墨先生可为你儿子算过?他是什么命?” 墨昭怜爱地看着儿子,“算过,在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时,就为他算过,他未来模糊一片看不太清,可近几年却会有不断的波折,这孩子,是个苦命。” 沈锦书轻叹一声。 这个墨昭算得真的有些准。 只是可惜不长命。 既然老天爷让她刚来姑苏就遇到了这父子俩,或许,她穿书的任务真的是拯救墨无伤这个小可怜。 想到这儿,沈锦书红唇微勾。 她看着这个长身玉立病歪歪的美男子,又看着玉雪可爱的小男主墨无伤,慢慢笑道,“是吗?一个短命,一个苦命,那请问墨先生,我这贵命,能不能救你的短命和你家公子的苦命呢?” 墨昭闻言愣住。 他蓦地抬头看着沈锦书,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沈锦书,撞入沈锦书含笑的双眸里,他艰涩道,“敢问姑娘这话,是何意?” 沈锦书微抬下巴,笑道,“与你们有缘,想帮你们一把。” 墨昭微愣,随即喜出望外。 他上前一步,急切道,“姑娘此话当真?姑娘没有玩笑戏耍我们父子俩?” 沈锦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墨无伤的小脑门。 这是她看书时最心疼的男主小崽崽,只要她伸出援手,这个小崽崽就不会沦落妓院,不会被继母欺负,不会流放,不会经历那一切一切的苦楚。 沈锦书怜爱地看着乖巧可爱任由她摸脑袋的墨无伤,抬头对墨昭说,“当真,我沈锦书从不戏耍他人。” 墨昭与沈锦书对视三息,他微微红了眼眶。 他退后一步,拱手深深行了个大礼。 “姑娘若能帮我父子,我墨昭感激不尽,今生若短命不能相报,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大恩大德!” 墨无伤看到父亲行礼,他也赶紧弯下小身子像模像样地行礼。 沈锦书微笑回礼,“墨先生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她转头看向城门口。 赵桓禹已经集结了一百人手,正威风凛凛从城楼走下来,还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望着她。 第43章 赵桓禹打手势让她过去,她冲赵桓禹挥了挥手,然后跟眼前的墨昭说,“我现在要进城接个人,你身子不好,就在城门口等着我好了,我办完了事就出来找你们。” 墨昭拱手道,“多谢姑娘,姑娘请便。” 他没有怀疑沈锦书欺骗他,也没有问沈锦书何时出来。 他一个将死之人,能遇到贵人是极其幸运之事,就算等到天黑,等到明天日出,他也能耐心等下去。 而这贵人若是个骗子,也无妨,被人戏耍一番要不了他的命,无非是浪费一天时间罢了,他浪费得起。 沈锦书转身走了两步,想起这父子俩如今的窘迫,她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摸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墨无伤的小爪爪里。 相比起墨昭,她更相信这个八岁小孩,毕竟这可是吸引她追完了一整本书的完美男主角啊,人品值得相信。 “哪,你们去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跟父子俩挥了挥手,牵着马大步朝赵桓禹走去。 父子俩看着她的背影,又同时低头看着那张银票。 小小年纪的墨无伤有些受宠若惊,他无措地将银票举起来递给爹爹,“爹爹,她是不是给了我们好多钱?” 墨昭眼神复杂,“是,很多很多钱,足够你上京城找你娘了。” 墨无伤顿时欢喜地抱住爹爹的腿,“爹爹,我们一起去找娘!” 墨昭看着沈锦书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用去找你娘了,你娘并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咱们无亲无故,爹若死了,比起沦为乞丐还是让你娘抚养你好一些。如今,你的命数有了转机。你若能跟着这位姑娘,恐怕比跟着你娘更好。她似乎......很喜欢你,或者说,她就是为你而来,她能改变你的命数。” 墨无伤抬头懵懂地望着墨昭,“可是,她又不是老天爷,她怎么能改变我的命数呢?再说了,世上最疼孩子的就是爹和娘,她怎么会比我娘亲更好呢?” 墨昭轻轻摸了摸儿子,“不怕,爹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让爹爹再看看,看看她到底是谁,她接近咱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 城门口。 沈锦书牵着马来到赵桓禹面前。 赵桓禹抱着胳膊眯着眼盯着远处的墨昭父子俩,警惕地问沈锦书,“那是什么人?你以前认识?” 沈锦书坦然道,“以前不认识,刚刚认识的。” 赵桓禹上下打量沈锦书,愈发警惕了,“你专程跑去认识他做什么?” 沈锦书总不能说她是穿书者,她是去救赎原书里的男主吧? 她啥也不能说,于是故意装不正经,“哦,我看他好看啊,找他搭讪来着。” 赵桓禹一言难尽地看着沈锦书。 沈锦书笑嘻嘻的,“这样看我作甚?难道就许你们男子搭讪美人,不许我们女子去搭讪美男子啦?” 赵桓禹幽幽看着沈锦书,“纠正一下,是某些男子爱搭讪美人,我没有,我从没有搭讪美人。还要再纠正一下,是某些女子爱去搭讪美男子,譬如你,事实上大多数女子并不像你这样。” 沈锦书噗嗤一笑。 她无所谓地说,“是是是,世子你不好色嘛,我好色,但是我也得纠正一下,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很正常的,我光明正大欣赏,有何不可?” 她催促赵桓禹,“走吧,去接大宝。” 第44章 赵桓禹看着理直气壮的沈锦书,额角青筋直跳。 这什么人啊! 哪儿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简直像他军营里那些兵痞子! 他一边跟沈锦书走,一边转头冷飕飕看向远处的父子俩。 墨昭那张让花月失色的俊美脸颊映入他眼眸,他微微眯眼,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沈锦书在沈家跟她继母说的那些话。 沈锦书嫌他赵桓禹满身臭汗,想嫁个驸马爷那样花容月貌斯斯文文的男子...... 嚯! 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可不就是跟驸马爷差不多的款? 斯斯文文,儒雅温润,不像他这样眉眼锋利冷硬,这个温柔斯文的男人可不就是沈锦书的理想夫君么? 赵桓禹越看脸越黑,他收回视线冷飕飕盯着沈锦书。 一个小姑娘家居然跑去跟男人搭讪,她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如此肤浅如此重美色? 赵桓禹跟上沈锦书的脚步,酸溜溜地说,“沈姑娘既然这么喜欢人家的美色,那光跟人搭讪怎么行,你怎么着也应该请人家吃个饭加深一下印象嘛。” 沈锦书点头说,“请了呀,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吃顿好的。” 赵桓禹脚步蓦地停住。 他背脊也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锦书。 “多少?一百两?” 见沈锦书点头,赵桓禹越发震惊,“你没病吧你?你身上不是一共就一百两银子?你自己都过得抠抠搜搜,转头却把你全部身家给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子?” 沈锦书从袖子里掏出一摞银票,“谁说我一共就一百两?你不是给了我一千两吗?” 赵桓禹幽幽盯着那银票。 因为他给了沈锦书一千两银子,沈锦书才会大方给陌生男子一百两? 要是他不给沈锦书,一共只有一百两银子的沈锦书肯定不会掏出全部身家去养野男人,所以换个角度一想,沈锦书这算不算是拿他给的银子去养外面的男人? 他越想越不甘心。 他慢吞吞伸出两根手指攥住沈锦书手中的银票,哼了一声,“这银票给得我太憋屈,我要把我这一千两银子拿回来,你也去找那个男人把你的一百两银子要回来,咱们又不认识他,凭什么白给他银子花?” 沈锦书惊诧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啊赵桓禹?你不会真这么小气吧?你堂堂雍王府世子,给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你这不是吐了口水还要舔回去吗?” 赵桓禹捏着银票不放。 他大概也觉得把银子要回来太不体面了,于是他微抬下巴睨着沈锦书,诱惑沈锦书,“要不然,你去把那一百两银票要回来,我除了这一千两之外再给你一千两?” 第45章 沈锦书当即眼前一亮。 这哪儿是王府世子,这分明是个散财童子啊! 她去找墨昭要回一百两,等赵桓禹再给她一千两,她偷偷跑过去再给墨昭两百两,这样她还白赚一千八百两,这买卖值啊! 沈锦书立刻就准备跑回去找墨昭。 刚跑一步,赵桓禹就看穿了她的意图,警告她,“你要是敢从我这儿骗走银票以后又偷偷跑去给那个野男人,我扒了你的皮!搁我这儿薅羊毛是吧?” “......” 沈锦书默默停下奔跑的脚步。 她转头看着赵桓禹,尬笑,“被你看穿了,你还挺聪明哈!” 赵桓禹见沈锦书真打算那么干,真打算继续薅他的银票去养野男人,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咬牙切齿道,“哪儿有你沈姑娘聪明啊,你这无本买卖做得是真厉害,拿我当散财童子呢?” 他指着远处的墨昭,冲沈锦书幽幽道,“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居然比你我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还硬是吧?拿我银子去养他,你怎么好意思的啊,你不应该去骗他银子来给我花吗?” 沈锦书噗嗤笑出声来。 这人怪搞笑的。 那么有钱,还那么抠搜。 她摇着头继续往城里走,边走边怼赵桓禹,“世子爷,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小气啊?我又没有骗你钱是吧,你给我那一千两不是我跟你日夜兼程赶路找大宝的酬劳吗?我大腿磨破皮鲜血淋漓换来的一千两银子,你怎么还想收回去呢?” 赵桓禹不想搭理沈锦书,抱着胳膊冷飕飕往前走。 他哪儿是小气,他是见不得沈锦书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自己腿脚磨破皮才挣来一千两银子,转头就给陌生男人花了一百两,更可笑的是这般豪爽竟然只是因为那个陌生男人长得好看! 荒谬! 好像谁还没有长一张好看脸蛋了是吧? 他赵桓禹不好看吗? 怎么不见给他赏个一百两花花呢? 赵桓禹磨了磨牙,冷笑着望着前方。 算了! 不能想! 越想越生气。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劝自己了,可他还是没忍住,他转头告诉沈锦书,“你这样大手大脚给男人花钱,迟早......”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沈锦书从十张银票里抽了一张塞他衣襟里,还哄他,“哪,也给你一张,别气啦。” “......” 他到了嘴边最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里的银票,又看着沈锦书站在旁边言笑晏晏望着他,他心底那憋屈劲儿好像被针尖戳了个洞,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还想再说话,沈锦书又塞了一张银票到他衣襟里,“好啦好啦别唠叨了,买你闭嘴。” “......” 赵桓禹闭上嘴,默默将衣襟里的两张银票拿出来。 他一边摩挲着银票,一边抬头看笑容满面的沈锦书。 对上沈锦书那含笑的眼睛,他没忍住,也噗嗤笑出了声来。 他微抬下巴,坦然将两张银票收下揣袖子里。 别的男人都收得,他为什么收不得? 人家只有一张,他有两张呢。 沈锦书看着世子爷的俊俏脸颊乌云转晴不再气咻咻,她偷偷弯起嘴角,这个世子爷,还挺好哄。 哄好了世子爷,不再斗嘴的两人领着身后一百将士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内城。 沈锦书靠着血脉果的感应,走在前面带路,赵桓禹落后一步跟随。 看着眼前的街道变化,赵桓禹眼神越来越危险。 第46章 这街道两边,怎么越来越花里胡哨? 有点像那花街柳巷。 意识到这一点,赵桓禹眼中杀气腾腾。 他们家大宝可是皇帝的外孙女,是公主的亲生女儿,堂堂郡主之尊怎么能被周玉珠那贱人送到这种地方? 该死! 若是大宝真的沦落到了青楼楚馆里,他一定要活剥了周玉珠那贱人的皮! 沈锦书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杀气,回头看了一眼,安抚道,“别担心,大宝一定没事。” 赵桓禹努力克制着杀气,平静嗯了一声。 沈锦书继续带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沈锦书终于看到一个比起青楼要低调很多的别院。 看着匾额上那“潇湘馆”三个大字,沈锦书如释重负。 到了。 潇湘馆。 原书里真千金窈娘一直被困之地。 沈锦书回头看着赵桓禹,“大宝就在这别院里面。” 赵桓禹抬头看向潇湘馆。 发现这跟前面那些青楼不一样,他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下一刻他就听到身后的将士们窃窃私语。 他蓦地回头看向低声议论的将士们,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冷声道,“这是何处?”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在他眼神逼视下,领头的小将领战战兢兢上前一步,拱手说,“回禀世子爷,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场所,这是......是专门豢养瘦马的地方,它只是比寻常青楼消费更高更有排面罢了。” 赵桓禹瞳孔骤缩! 瘦马? 那他的大宝...... 赵桓禹血气上涌,眼中杀意惊人。 他修长手指狠狠握成拳头,然后,又一根根慢慢松开。 他抬起手,噌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挟裹着战场杀敌的戾气,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身后,小将领急忙喊他,“世子留步!” 小将领快步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世子爷,这个潇湘馆不是普通人经营的,它背后有一座大靠山。” 赵桓禹侧眸冷笑,“哦?多大的靠山?比雍王府还大?” 小将领愣了愣,摇头说,“那倒没有,只不过......” 赵桓禹如今没什么耐性,冷斥道,“说!” 小将领偷偷看了眼赵桓禹,低声说,“这潇湘馆背后的东家是,长平侯,长平侯虽然只是区区一个侯爷,远不如王府尊贵,可长平侯是贵妃娘娘的亲兄长,贵妃娘娘如今六宫独宠,谁不惧长平侯三分?” 赵桓禹听到“长平侯”三个字,皱紧了眉头。 竟然是他! 可是,不应该啊。 他盯着小将领,“你确定是长平侯在主事?长平侯仁善敦厚,曾与本世子在边关共事,他的为人我是了解的,再说了,他前两年不是中风瘫痪了么?” 小将领摇了摇头,“世子爷,这些权贵人家的事,小的不甚了解,小的只是听人说这潇湘馆是长平侯家的产业,而且,长平侯府的世子,就是那个小侯爷薛继宗,他经常出入潇湘馆......” 赵桓禹若有所思。 小侯爷,薛继宗? 他呢喃道,“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47章 沈锦书凑到赵桓禹身边,提醒他,“你当然耳熟啦!这个薛继宗跟周玉珠几年前曾有过一段,你忘记啦?” 赵桓禹蓦地看着沈锦书。 薛继宗? 周玉珠? 赵桓禹忽然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一宗八年前的旧事。 八年前,十九岁的周玉珠曾与她母亲周夫人和弟弟周世修到江南开拓丝绸生意,在这里,周玉珠邂逅了长平侯府的世子爷薛继宗。 当时薛继宗家中早已有了贤惠的世子夫人,并且世子夫人已经身怀六甲受不得刺激,周玉珠明知此事依然不管不顾爱上了薛继宗,要死要活非要给薛继宗做妾,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真爱,说与其嫁给不爱的人做妻子还不如跟心爱之人私奔。 她母亲周夫人是个要强的女子,当年就是因为前夫要纳妾而毅然与前夫和离改嫁,所以周夫人绝对不允许她的女儿给人做妾。 周夫人与周世修好说歹说,可周玉珠死活不听,周夫人气得打了周玉珠几个耳光,然后与周世修一起强行把周玉珠捆起来塞马车里准备带回京城。 可就在即将离开姑苏城的时候,小侯爷薛继宗忽然带兵拦住了周夫人的车马,逼迫周夫人将周玉珠留下。 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华阳公主的车马从此经过。 周夫人和周世修向华阳公主求救,状告薛继宗强抢民女。 可没脑子的周玉珠却胳膊肘往外拐,哭哭啼啼说薛继宗没有强抢民女,她跟薛继宗是真爱她心甘情愿跟薛继宗走,还反过来说是她母亲和弟弟干涉了她的人身自由...... 周夫人气得当场吐血昏迷。 周世修气得毅然跪地求华阳公主主持公道。 华阳公主弄清事情经过以后,呵斥小侯爷薛继宗退下,又训斥周玉珠做人要自尊自立自爱,警告周玉珠做人要保留最基本的善意,明知道世子夫人身怀六甲受不得刺激还偏要在这时候跟人家夫婿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想害世子夫人一尸两命? 训斥周玉珠后,华阳公主亲自将周家三口带回了京城。 也就是这一路上,华阳公主跟周世修互生情愫,回京后二人结为了夫妻。 想到这件陈年旧事,赵桓禹瞳孔微缩。 他盯着沈锦书,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记得,当年周玉珠不顾周夫人阻拦非要给薛继宗做妾,薛继宗曾带兵拦路想将她从周夫人手中抢走,危急关头是我堂姐华阳公主及时出现,将周玉珠她们三人带回了京城。” “难道,周玉珠和薛继宗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周玉珠四年前弄丢大宝,而大宝如今在薛继宗开设的潇湘馆里,难道当年大宝走丢这件事薛继宗也参与了?” “甚至......薛继宗极有可能是主谋?” “他们俩记恨我堂姐拆散了他们,所以恶毒弄丢我堂姐的女儿让我堂姐痛不欲生,然后又故意找来他们的女儿伪造了胎记和疤痕,想让他们的女儿冒名顶替,进入公主府谋害公主再谋夺家产?” 沈锦书用力点头。 的确是这样。 原书剧情就是这么写的。 而且,这一家子最后还成功了。 假千金招娣成功冒名顶替进入公主府后,没几年就一把火烧死了公主驸马和小宝,美滋滋继承了公主府的财富,然后正大光明亲近周玉珠这个所谓的“姑姑”。 赵桓禹想到大宝走丢是周玉珠这薛继宗这对狗男女设计的,脸色极其难看。 第48章 “可恶!他们报复堂姐简直毫无道理!当年拆散他们的明明是周夫人,是周夫人和周世修跪在堂姐面前求堂姐主持公道,堂姐才顺手帮了周夫人一把!” “而且,堂姐会帮周夫人也是事出有因!” “堂姐曾说过,长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曾帮过她一个小忙,她与这个世子夫人算是朋友,在这种情况下,她看到周玉珠非要在她朋友挺着大肚子之时抢她朋友的夫君,还口口声声说薛继宗会为爱而休了世子夫人,堂姐怎么能忍?” “她捍卫她朋友的婚姻,带走周玉珠这个抢人夫婿的无耻之徒,她何错之有?” 沈锦书看着气得像河豚的赵桓禹,愣了愣。 原书里倒没有写华阳公主跟薛继宗那位可怜的世子夫人是朋友。 毕竟这些人都只是不重要的配角,在书里不过是寥寥几笔就带过了。 不过无妨,有了她的穿书,她会让那位可悲可叹可怜的世子夫人在姑苏城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世人最爱吃瓜,而长平侯府的瓜就特别精彩! 她要给长平侯府的人做一次亲子鉴定! 她要让世人知道,在侯府受尽婆婆磋磨受尽夫君冷落折磨的世子夫人,才是真正的侯府血脉,她要让这可怜的姑娘扬眉吐气,彻底翻身做主人! 按照原书剧情,三十二年前,长平侯的两个红颜知己同时怀了孕,长平侯承诺谁先给他生儿子就娶谁为正妻。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就出现了侯夫人狠心把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抱出去换了个儿子回来争宠的事,那个儿子就是薛继宗,事实上薛继宗就是个冒牌货。 薛继宗长大后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他追查到了侯府真千金的下落,于是他把侯府真千金娶了做媳妇儿,就想着有朝一日他身份败露不再是侯府世子,也还能做侯府的女婿...... 只是可惜了,侯夫人这些年并不知道儿媳妇就是她当年抛弃的亲生女儿,一直百般磋磨虐待,极尽恶毒...... 沈锦书回忆书中剧情时,赵桓禹的杀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盯着潇湘馆的匾额,冷笑一声。 “管他什么长平侯,管他什么贵妃娘娘,这等藏污纳垢之所,本世子今儿非要踏平了不可!” 他足尖点地纵身一跃就腾身而起。 他抬起手中长剑,刺啦一声将匾额劈开! 轰隆一声,沉重的匾额瞬间破碎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赵桓禹收剑潇洒落地,他上前一步,双足踩踏上匾额,微微一碾,便将匾额踩得四分五裂! 他又抬起手,吩咐身后将士们。 “随本世子踏平这潇湘馆!” 一百将士看着这样威武霸气的世子爷,纷纷热血沸腾。 他们齐刷刷拱手,大声道,“是!世子爷!” 赵桓禹霸气一甩袍角,三步并作一步来到门口,一个旋身重重踢踹在沉重的木门上。 轰隆一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赵桓禹又旋身一个飞踢,木门轰隆倒塌。 尘屑飞扬间,赵桓禹缓缓抬眸,看着里面那十几个威武高大的家丁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冲向门口。 第49章 十几个家丁一边冲一边大声叫嚣—— “哪儿来的毛贼,竟敢砸我们潇湘馆的场子,活腻味了是不是?” “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潇湘馆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砸得起的!” “敢砸我们潇湘馆,我们今天让你有命来没命离开!” 赵桓禹眯着眼冷冷盯着这群人。 他薄唇微启—— “找死的,是你们。” 他手腕一转,潇洒将手中长剑换了个姿势握着,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沈锦书扒拉到身后去。 在沈锦书被他护在身后那一刹,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也冲到了门口。 赵桓禹没有让招,满身怒火的他率先持剑发起了攻击! 他身手矫捷,如银白的长龙在拦路的人群中穿梭游走,手中剑每一次刺出都没有落空,必定会沾染血迹收回! 家丁们一开始杀气腾腾,如今遇上更可怕的煞星,他们一身杀气变成了恐惧。 “啊啊啊!我的胳膊!” “我的手筋!我的手筋断了!” “我的腿,我的腿啊!” 家丁们或是捂着受伤的胳膊连连后退,或是倒在地上捧着受伤的脚,每一个都惨叫连连。 冲在前面的一批,眨眼间就被赵桓禹放倒。 后面那几个家丁看着惨不忍睹的同僚,再看看地上零星洒落的血迹,他们哪儿还敢冲上前送死? 他们颤抖着握紧大刀,惊慌无措地望着砍伤这么多人却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下的白衣杀神。 他们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艰涩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看着赵桓禹冷冰冰的一步一步踏过血迹朝他们走来,他们吓得纷纷后退。 他们害怕极了。 老天爷,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煞星啊? 看着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怎么会拥有这么高的功夫? 这个煞星闯入他们潇湘馆,到底想干什么? 连退几步后,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赶紧转身往后门跑去,“我去禀告东家!” 其余人暗暗骂了一声狡诈,一个人跑了扔下他们来对抗这煞星! 眨眼间,赵桓禹已经走进庭院里,离他们只有一丈的距离。 赵桓禹并没有让人去追那个跑掉的家丁。 他正想见见这个潇湘馆的东家,赶紧去报信把人带他面前来送死,正合他心意! 赵桓禹扫了一眼站着的家丁们,剑尖往下一滴一滴落着血,他冷声道,“挡我路者,杀无赦,若识趣,立刻放下武器,退下!” 家丁们默默对视一眼。 下一刻,所有人默契地扔了手中大刀,跟鹌鹑一样缩着肩膀退到两边屋檐底下,生怕距离这个煞星不够远,被杀无赦。 他们退下了,赵桓禹这才回头看着门外的沈锦书。 他微抬下巴,“来。” 沈锦书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脏兮兮的血,生怕裙摆被弄脏了,她两手拎着裙摆跳着从血迹上蹦过去,一路蹦蹦跳跳来到赵桓禹身后。 赵桓禹一身杀气,突然就被沈锦书给萌化了。 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怎么跟兔子一样?” 沈锦书幽怨看着他,“你砍人就砍人,血洒得到处都是,我要是不蹦过去,弄脏了裙子你帮我洗啊?” 赵桓禹两根手指无奈扶额。 得。 遇到了个比他还不讲理的。 第50章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要求他砍人要砍得斯文一点干净一点,不要到处溅血的,啧,够霸道! 赵桓禹环视四周,问沈锦书,“感应一下,大宝在哪儿?” 沈锦书点头。 她调动体内异能,通过血脉果感应大宝如今的位置。 下一刻,她睁开眼睛指着右手边,“那边。” 赵桓禹点头,“你走前面带路,不要怕,我护着你,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沈锦书乖乖跑到前面带路。 赵桓禹大步跟上,吩咐门口那些将士,“你们守着前后门不要让任何人离开,再来十个人随我走!” “我来我来!” 将士们争先恐后往门口挤,跑得最快的十个人很快追上赵桓禹,剩下的只能骂骂咧咧退回去。 大家跟着沈锦书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一路上,不停有潇湘馆里的人跑出来试图阻拦,可见这阵仗,见赵桓禹剑尖滴落的血迹,没有人敢阻拦,个个都退到旁边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们走远。 终于,沈锦书来到了关押窈娘的院子里。 她站在台阶下,望着被木板子将门窗全部钉死的房屋,指着房屋说,“大宝就在这里面。” 赵桓禹一步一步从她身后走出来,抬头凝视着这房间。 看着这房间门窗上的木板子,赵桓禹手指头狠狠握紧。 该死。 这些人到底对大宝做了什么! 他只见过把瘟疫患者封死在房里的,他的大宝难道也染上了恶病不成? 赵桓禹沉着脸走上台阶,站在房门口。 他抬起手中剑,用力劈向木板。 噼里啪啦几下,横七竖八钉死在门上的木板全都被他砍断。 他抬起脚用力一踹,房门轰然倒地。 尘屑飞扬间,也将外面的阳光洒进了黑洞洞的房间里。 所有人盯着房间里面。 只见右手边的大通铺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痂的小窈娘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窈娘披散着头发只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她畏惧又绝望地望着门口这些人,咬着手指头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声音—— “不要......” “不要把我拖去乱葬岗活埋......” 她拼命摇着小脑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不要死,求求你们不要把我活埋,求你们饶了我,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赵桓禹正心疼地望着这个狼狈凄惨的小姑娘。 听清小姑娘这几句话,他怔愣过后,眼里弥漫起铺天盖地的杀意! 活埋? 潇湘馆的人竟然打算将他的宝贝外甥女拖去乱葬岗活埋? 该死! 这些人简直罪该万死! 赵桓禹心痛得喉头发堵,他扔了手中的剑,跨进门槛,轻声哽咽道,“乖,别怕,我是小舅舅——” 蜷缩在墙角的窈娘看着威武高大的赵桓禹朝她走来,她吓得尖叫。 “你不要过来!” “求求你不要过来拖我,我不去乱葬岗,我不要被活埋!” “你别过来!” 赵桓禹脚步艰难停下。 他望着他的宝贝外甥女,喉头酸涩难言。 第51章 他多想立刻进去将可怜的外甥女拥入怀中,可是,他的外甥女这样害怕他,他怎么忍心靠近,怎么忍心让小姑娘更加绝望恐惧? 赵桓禹僵立之时,沈锦书走进房里。 她用肩挤了挤赵桓禹,轻声说,“你先出去,我来哄她,你也不瞅瞅自己这模样,这么高大挺拔这么杀气腾腾的,一看就很吓人,小姑娘能不怕吗?” 赵桓禹正心疼小外甥女,正难受着呢,忽然被沈锦书这么一嫌弃,他顿时有些委屈。 他娘把他生这么高大,还是他的错了? 他双眼雾蒙蒙地看了看沈锦书,委屈转身出去了。 沈锦书没有立刻靠近小窈娘。 她弯下腰蹲在地上,减少自己的压迫力,她温柔望着窈娘,用夹子音哄孩子—— “你叫窈娘是不是?你不要怕,我们不是潇湘馆的人,我们不会把你拖去乱葬岗活埋。” “刚刚那个人啊,他是雍王府世子,是你的小舅舅,是你的亲人,我们是从京城来的,为了早一点见到你,你小舅舅他日夜兼程骑快马赶来,已经两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哪,你看我的腿,我也磨破了皮,腿上都是血。” 她掀开裙摆露出里面的衬裤,衬裤上的血迹是那样刺目。 听着沈锦书柔软的话语,像个小刺猬一样警惕防备的窈娘,慢慢冷静下来,黝黑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沈锦书。 亲人? 小舅舅? 从京城赶来的? 她盯着门外的所谓小舅舅,又看着沈锦书衬裤上的大片血迹,轻轻眨了眨眼。 沈锦书重新看着窈娘,柔声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你的亲人,真的,你要是不信,那我问你,你被头发遮掩住的脸颊上是不是有两个突然出现的花朵印记?” 窈娘一愣。 下一刻,她捂着脸颊震惊地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温柔微笑,“有对吧?那是来自你母亲的红色山茶花,和来自你父亲的银白色莲花,我们就是靠着这两个花朵印记,才能一路找到这儿来见到你。” 窈娘捂着脸颊,彻底呆住了。 红色山茶花...... 银白色莲花...... 一个来自她的母亲,一个来自她的父亲...... 所以,她脸上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印记并不是什么诅咒,她也不是生了怪病,这是她与她父母血脉相连的烙印? 她一个人被封死抛弃在这个房间里惶恐了两天,此刻她终于知道脸上的印记并不可怕,反而充满了亲情和血缘的神奇,她的心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和委屈。 呜...... 爹娘好坏,太坏了,有这个印记也不跟她说,她都要被吓死了! 她慢慢扒拉开自己的头发,露出脸颊上那两个美丽得近乎妖异的花朵,泪汪汪望着沈锦书,“你们......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 沈锦书笑着用力点头,“是呀是呀,我们是你的亲人,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从今以后,你再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受苦,你可以回到爹娘身边过好日子啦!” 她微笑着冲小窈娘张开胳膊,“窈娘,别怕,让我过来抱抱你好不好?” 窈娘含泪望着笑得温柔的沈锦书,她抿了抿小嘴唇,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第52章 她根本不等沈锦书过去抱她,她自己跌跌撞撞扑过来,一下子扑进沈锦书怀里。 “呜呜呜......” 她好像一只被抛弃在冰冷阴暗的洪流中独自艰辛挣扎很久很久的小兽,终于看到伸出手救她出苦海的人,哪怕她不认识这个人,哪怕她对未来依然不安依然彷徨,可这些彷徨阻挡不了她奔向救命之人的脚步。 生活在凄苦黑暗中的人哪有其他想法,唯有想活而已。 她只想被人救下,然后好好活下去。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她此刻都想攀附住唯一能救她的浮木。 沈锦书低头看着扑进她怀中呜呜啜泣的小姑娘,心也酸酸涨涨的,有些想哭。 她抱着这个可怜的小孩子,轻轻拍着,哄着。 “乖,你安全了,你回到亲人身边了。” 窈娘埋头在沈锦书怀里哭得愈发大声。 沈锦书心酸极了。 她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幸好她穿书了,她提前来了,这个小小的孩子还没有经历原书里那些更惨不忍睹的事情,没有在尚未成年的年纪被闯进来的客人强行侵犯,没有被活生生打到流产,没有万念俱灰自毁容貌,没有沦落到青楼被绑在床榻间一日接待几十个最肮脏下贱的客人...... 这孩子如今尚未被摧残,这孩子还没有万念俱灰,瞧,这孩子还这么努力的想活下去。 这样就好,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切都还有圆满的机会。 沈锦书在屋里轻轻哄着委屈哭泣的窈娘,门外,赵桓禹红着眼眶望着他的宝贝外甥女。 他看到了。 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他外甥女脸颊上果然有两个花朵印记,跟小宝的脸颊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真正的外甥女,这才是公主堂姐真正的亲生女儿。 这血脉的印记,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将招娣那个冒牌货比下去。 赵桓禹满心酸楚,想进去抱抱他的宝贝外甥女,又怕外甥女依然畏惧他。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院子外面响起了凌乱纷杂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拧。 是潇湘馆的东家来了? 呵,想要活埋他外甥女的刽子手是吧?来得好,很好! 赵桓禹心中杀意沸腾,眉眼里戾气横生。 他足尖一挑便将方才为了外甥女而扔掉的剑踢起握在手中,然后一步步转过身,冷厉看着冲进院子里的那群人。 眨眼间,几十个人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出现在庭院里,将狭小的庭院挤了个满满当当。 然后,几十人纷纷往两旁站立,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一身紫衣容貌英俊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把折扇从容沉稳的自庭院外面走来,一步一步走到赵桓禹面前。 赵桓禹盯着紫衣男子。 长平侯自从封侯之后便久居江南,极少入京,长平侯的儿子们更是鲜少去京城,因此他与侯府世子薛继宗并没有打过照面,他不认识薛继宗这个人。 啧,眼前这个油头粉面让人看之生厌的杂碎,莫非就是薛继宗? 第53章 赵桓禹抱着胳膊倨傲睨着紫衣男子,没有先开口。 紫衣男子薛继宗在人前站定,潇洒的将折扇合拢。 他先打量了一眼赵桓禹,然后又开始打量赵桓禹身边那十个守城官兵。 看清守城官兵穿的制服,薛继宗瞳孔微缩。 他蓦地抬头重新望着赵桓禹。 这人是谁? 居然连守城官兵都能调动,恐怕并不是往常那些前来闹事的普通纨绔,身份怕是非同一般...... 薛继宗慎重了两分。 他一改方才进门时的倨傲,拱手微笑询问,“敢问阁下是何方贵客,来潇湘馆砸场子又是所为何事?” 赵桓禹冷漠睨着他,“你是何人?” 薛继宗微笑回答,“在下长平侯府世子,薛继宗,敢问阁下是?” 赵桓禹仍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抱着胳膊冷淡问他,“这潇湘馆,可是你的产业?” 薛继宗接连两次询问都被眼前之人无视,他心头有些恼火。 可正因为眼前之人的傲慢,让他愈发忌惮这人的身份背景。 他都自报家门了,这人还不将他放在眼中,恐怕家世背景在侯爵之上。 想到这儿,薛继宗谨慎地看了一眼赵桓禹,又微微偏头看向赵桓禹身后那敞开的房间门。 看清房间里的小姑娘是窈娘,他瞳孔微缩! 又看见沈锦书将窈娘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哄着,他心头越发不安,惶恐。 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为什么会闯入窈娘的房间,为什么会把窈娘抱在怀中当宝贝一样哄着? 难道...... 这是公主府的人? 若真是如此,他绝不能承认潇湘馆是他的产业,否则公主府可就要盯上他了! 赵桓禹抱着胳膊不耐地冷嗤,“我问你话,你在那儿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什么?” 薛继宗立刻回神。 他微笑道,“阁下莫急,在下只是好奇阁下的身份,才多看了几眼。” 他又慢条斯理地说,“阁下问潇湘馆是不是我的产业,啧,说笑了,我们长平侯府怎么会经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营生?我与这潇湘馆无关,潇湘馆的东家是我大舅兄,他与我关系好,每每遇到砸场子的人都会请我来镇场子,这不,今儿阁下带着人来,动刀子见了血,他吓坏了,赶紧让人通知我过来帮他镇镇场子吓唬吓唬人——” 说到这儿,薛继宗摇头故作无奈,“唉,阁下应该也知道,这亲戚之间,不帮忙也说不过去,是吧?” 赵桓禹对于薛继宗的矢口否认,并不意外。 他料到了这狗东西会否认。 这狗东西的否认,让他更能断定大宝当年走丢的事跟这个狗东西脱不了关系。 毕竟这狗东西若是不知道大宝的真正身份,若不知道公主府会追查此事迁怒潇湘馆,又怎么会如此警惕防备立刻否认他与潇湘馆的关系试图洗白他自己呢? 越逃避,越否认,越能说明这狗东西心虚,心里有鬼。 赵桓禹没有跟薛继宗多说。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潇湘馆他今儿都要拆了! 至于薛继宗的罪行,呵,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查个一清二楚。 赵桓禹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冷漠睨着薛继宗。 第54章 “既然这潇湘馆不是长平侯府的产业,那么,小侯爷请让开,今儿本将军要踏平这害人的魔窟,为我宝贝外甥女出口恶气。” 薛继宗听到“外甥女”三个字,瞳孔骤缩。 外甥女? 这人竟是窈娘的舅舅,是皇室子弟? 皇室中人,又自称本将军...... 等等! 这人莫非就是雍王府世子赵桓禹,是皇帝亲封的骠骑大将军! 立国以来皇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少年出征杀敌数十万的英才,这尊荣的身份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 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赵桓禹,薛继宗心头一紧,他又怕又恨。 周玉珠这贱人! 为什么没有飞鸽传书告诉他这件事! 人家赵桓禹都从京城打到他门口了,都这么几天了,周玉珠竟然半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 这贱人是死了吗! 薛继宗死死掐着手掌心。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赵桓禹的身份,可他不敢明说,他必须装作不知道窈娘的身份,才能逃脱眼前的危机。 他抬头故作惊诧迷茫,“敢问将军是谁?将军凭什么踏平潇湘馆?潇湘馆虽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可并未触犯律法,朝廷是允许青楼楚馆存在的——” 赵桓禹看着装傻的薛继宗,薄唇微启,“不错,朝廷是允许青楼楚馆存在,可我雍王府及公主府,容不得这潇湘馆再存于世间!” 听到赵桓禹说出“公主府”和“雍王府”,薛继宗身后的打手们全都吓得白了脸色。 薛继宗心中的猜测成真,他也装出震惊的模样。 赵桓禹懒得搭理装模作样的薛继宗,他提着剑,转过头。 他温柔望着从沈锦书怀中探出小脑袋的窈娘,轻声说,“窈娘,这潇湘馆不好,小舅舅帮你拆了它,让这座封锁了你自由的牢笼就此倒塌,还你自由,好不好?” 窈娘睁着泪汪汪的眼,怯生生望着赵桓禹。 这真的是她的舅舅吗? 她居然有个这么凶这么厉害的小舅舅吗? 她喜欢这样厉害的舅舅。 她看了看薛继宗和他身后那些打手,以及这座囚禁她剥夺她自由的楼,她深恶痛绝,乖乖冲小舅舅点头,“好。” 赵桓禹听着外甥女软乎乎的嗓音,心软似水。 他弯下腰,朝窈娘伸出手,“来,到小舅舅这儿来。” 窈娘眨了眨眼,小手用力揪紧了沈锦书的衣裳。 沈锦书知道小姑娘害怕,握着窈娘的小手走向赵桓禹。 赵桓禹揉揉窈娘的脑门,弯腰将窈娘抱起来。 他转头面对薛继宗和几十个打手,沉声道,“听着,这个被你们打得遍体鳞伤封死在房间里准备活埋的小姑娘,她是华阳公主找了四年的亲生女儿,她是皇帝的外孙女!你们潇湘馆涉嫌拐卖公主长女,理应覆灭!” 他一手抱着窈娘,一手举起剑,手腕一震便将长剑脱手掷向院子上方悬挂的彩灯。 彩灯被利剑刺中轰然落地,碎裂声响起那一刹,赵桓禹霸气无匹的嗓音也穿透了潇湘馆—— “拆!” “给我把潇湘馆,夷为平地!” 第55章 底下十个将士看着霸气的骠骑大将军,热血沸腾! 他们齐齐拱手,大声音道,“是!将军!” 眼看着他们四散奔走,准备去搞破坏,沈锦书连忙抓着赵桓禹的胳膊说,“哎哎哎,你们拆房子可以,值钱东西不要摧毁啊!让他们把值钱的东西收拢,过两天拿去变卖了也好给潇湘馆里这些可怜的姑娘们一人分点儿,今后她们有了银子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就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窈娘一听,赶紧用力点头。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赵桓禹,软乎乎地附和,“嗯嗯嗯!这里好多姐姐都是好人的,给她们分点钱吧,她们有了钱就不会再被卖一次了!” 赵桓禹侧眸看着沈锦书,又低头看着窈娘,一身冷肃杀气瞬间变成了无奈和宠溺。 他含笑点头,“好,听你们的。” 他转头吩咐四散离开的将士,“听到了么?只拆房子,把值钱东西收拢不许摧毁。” 将士们又齐刷刷拱手应是,这才离开。 眼看将士们四散离开,薛继宗急了。 这潇湘馆是他的产业,堪称暴利,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摇钱树被摧毁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向赵桓禹建议道,“小王爷,您快让他们住手吧!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啊!” 赵桓禹居高临下睨着薛继宗,“怎么个不可声张?” 薛继宗看了一眼窈娘,说,“小王爷,您说您怀中的小姑娘是华阳公主的嫡长女,这就是金尊玉贵的郡主了,郡主身上怎么能有污点呢?您今儿要是让人拆了潇湘馆,把事儿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小郡主曾在潇湘馆这种地方呆了四年,她今后怎么做人?即便离开此处回了京城,她也会永远背负着污点被人指指点点啊!” 薛继宗一副真心为窈娘打算的模样,再次建议,“小王爷,依我看,您不如把潇湘馆的东家抓去惩戒一番出口恶气,至于这潇湘馆就别拆了,只要我们让今日在场之人守口如瓶,世人谁都不会知道小郡主曾流落到潇湘馆,小郡主就能摆脱耻辱永远不用为此蒙羞,您说是不是?” 赵桓禹怀中,小小年纪的窈娘咬紧了下唇。 她怯生生望着她的小舅舅,生怕小舅舅听了坏人的话视她为耻辱。 赵桓禹察觉到外甥女的紧张,他手掌轻轻拍着外甥女的背脊,冷冰冰睨着薛继宗。 “耻辱?” 他冷笑,“是,皇家的小郡主流落到这种地方,的确是耻辱。” 在窈娘听到他这话陷入绝望惶恐的时候,他话音一转—— “可是,这不是窈娘这孩子的耻辱,这是我们大人的耻辱!” “做爹娘的竟然没有保护好自己年仅三岁的女儿,弄丢了女儿让女儿离开他们怀抱经历了这么多折磨,这是公主和驸马失职,是他们该为此感到耻辱!” “他们应该知耻而努力保护他们的女儿,为女儿找回尊严,让女儿冲破污名重获新生,而不是委屈女儿打碎牙齿往肚里吞,逼迫女儿把这四年的痛苦折磨当做没发生过,让女儿若无其事笑脸迎人!” 赵桓禹又低头看着窈娘。 他凝视着窈娘那双含泪的眼睛。 “窈娘,小舅舅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包得住火的纸,没有什么秘密永远瞒得住,今儿在场这么多人,除非将他们全部杀了灭口,否则,你沦落到潇湘馆的事迟早有一天会传出去。” 第56章 “就连这潇湘馆里那些与你熟悉的无辜的姐姐妹妹们,只要她们见过你,她们就知道你的秘密,你也得杀了她们才能封死她们的口守住你的秘密。” “这么多人,你杀得过来吗?” “你想因为你一个小秘密就杀了无辜的她们吗?” “你今年才七岁,你这样的年纪在潇湘馆只是为奴为仆受人欺负罢了,你并没有做过其他事,咱们坦坦荡荡让它传出去,不会有损你的名声,可若是咱们遮遮掩掩,让这事儿从别人嘴巴里添油加醋的谣传出去,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在这潇湘馆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们才会帮你遮掩,世人反而会认定你不再清白。” 他轻轻摸着窈娘的脸颊。 “既然秘密是藏不住的,那何必处心积虑去隐藏呢?与其想方设法委屈自己处处隐瞒,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面对。知道你流落潇湘馆还愿意跟你做好朋友的,你就真心结交,那些嫌弃你不愿意跟你来往的,你也不用费力讨好,咱们坦坦荡荡做自己,何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害怕秘密曝光被人背弃?” 窈娘怔愣望着她的小舅舅。 小舅舅的话,每一句都萦绕在她耳边,振聋发聩。 她虽然才七岁,但是,小舅舅说的话,她听懂了。 真的听懂了。 她好高兴,今天找到她的是小舅舅,她好高兴有人能说流落潇湘馆不是她的耻辱,她好高兴有人能这样教她坦荡做人。 她要做个像小舅舅一样坦荡且无所畏惧的人! 小舅舅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她伸出小手抱紧了小舅舅的脖颈,用力点头,“我听小舅舅的。” 她眨巴着眼睛孺慕地望着她的舅舅,软糯道,“窈娘今后都听小舅舅的!” 赵桓禹低头看着可爱的小外甥女,满心愉悦。 察觉到沈锦书的注视,赵桓禹抬眸看向沈锦书。 沈锦书正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赵桓禹。 方才这个男人掷地有声的话,太让她热血沸腾了! 好一句“流落潇湘馆不是窈娘的耻辱,而是大人的耻辱”! 好一句“弄丢了女儿是公主驸马失职”! 好一句“嫌弃你不愿意跟你来往的,你不用费心讨好,坦坦荡荡做自己,何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害怕秘密曝光被人背弃”! 这个男人知不知道,他随口说的这番话会给历经磨难害怕被人嫌弃的窈娘带来多美好的正面影响? 小窈娘能有这个小舅舅撑腰,真是太幸福了。 她相信,窈娘的命运会因为这个小舅舅而改变,窈娘一定会在铁骨铮铮的小舅舅影响下长大成为超级棒的女孩子! “......” 赵桓禹奇怪地看了眼沈锦书,不知道沈锦书在瞎激动什么。 第57章 他没有多搭理沈锦书,转头看向为了保住潇湘馆瞎给他出主意的薛继宗。 他微抬下巴,“小侯爷可听清楚了?我们家窈娘不惧流言蜚语,窈娘不会让我们蒙羞,她自己也不会蒙羞。” 窈娘抱着舅舅的脖子,用力点头。 薛继宗气得想吐血。 该死的! 怎么来的是这个铁骨铮铮的赵桓禹! 若是此刻站在这儿的是华阳公主和周世修,那两人必定会听他的建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女儿的清白名声最重要! 薛继宗强撑着笑容,试探道,“小王爷,您要不要先让人停下来,等华阳公主和驸马来了让他们做决定呢?小郡主毕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您没有孩子,您不懂他们做父母的心情,做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孩子清清白白做人,您这样将事情闹大,让小郡主从今以后遭人歧视,哪个当父母的能忍心?” 停顿了一下,他又慢慢说道,“小王爷,我说这话也是为了您好,若今后小郡主回了京城被人指指点点被权贵圈子嫌弃不待见,您就不怕公主驸马怪您吗?” 赵桓禹听到这话,有些吃惊。 他一脸真诚地望着薛继宗,“你们那个权贵圈子,是单方面把我们赵氏皇族给踢出去了吗?你们那个权贵圈子的皇帝,是把我皇伯父踢下去了重新换了人做?不然我有点不懂,我姐姐华阳公主是皇帝的亲生女,窈娘是皇帝的亲外孙,你们那个权贵圈子居然敢嫌弃不待见皇帝的外孙女?有点厉害呢,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噗嗤!” 沈锦书实在是没忍住,被赵桓禹这番顶级阴阳怪气给逗得笑出了声。 薛继宗也没想到赵桓禹会这样阴阳怪气。 他明明那么气,那么恨,却还得立刻跪下表示对赵氏皇族的忠诚。 “小王爷息怒!” 薛继宗扑通一声跪下,指天誓地道,“我薛继宗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薛继宗对皇上对公主一片忠心,不敢有丝毫冒犯!” 表完忠心,他抬头望着赵桓禹,改口说,“小王爷,我的意思是,皇权能管住那些人的嘴,却管不住他们的心,他们若是知道小郡主曾流落潇湘馆,即便嘴上不嫌弃小郡主,可心里......” 赵桓禹嗤笑打断他,“心里?谁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逢场作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谁管他们心里所想?说句不好听的,天下百姓有几个心里不想干掉皇帝自己做皇帝的,难道,皇伯父要把所有人一个个杀干净不成?” 薛继宗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赵桓禹也不需要他接话。 赵桓禹低头告诉自卑的小窈娘,“窈娘,你听小舅舅的,做人要看开一点,不要在意别人心里是怎么想你的,别人心里恨死了你还要藏起恨意对你笑脸相迎生怕惹你生气,屈辱的明明是他们啊,咱们更应该得意才是!” 窈娘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赵桓禹又说,“你记住,你的身份,注定会让所有人仰望你,如今的皇帝是你外祖父,将来的皇帝是你舅舅,你只要让他们喜欢你,永远做你的靠山,这满京城甚至这天下就没有人敢招惹你!你已经如此尊贵,何必去在意别人那阴暗见不得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窈娘再次点头,眼里满是亮光。 她激动的将脸颊靠着小舅舅的脖颈蹭了蹭,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光明和温暖。 她好喜欢小舅舅,呜呜呜! 她也要做个小舅舅这样强大无人可侵犯的人! 赵桓禹摸了摸外甥女的脑袋,轻笑一声,他转头示意沈锦书跟上,抱着窈娘走下台阶。 第58章 他淡淡告诉薛继宗,“本将军三天没合眼,要去找个地儿睡一觉,小侯爷你也走,别一直留在潇湘馆里,否则本世子会怀疑这潇湘馆的主人到底是你大舅兄还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沈锦书就拽了拽他袖子。 他扭头看着沈锦书,眼神询问:什么事儿? 沈锦书知道侯府三十二年前偷龙转凤的事,当然想去看看侯府那真千金与假世子的热闹,想去吃吃瓜。 她压低声音期待的跟赵桓禹说,“咱们直接去长平侯府住下呗?” 赵桓禹挑眉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去那儿?” 沈锦书没法直接说。 她就攥着赵桓禹的袖子眼巴巴望着赵桓禹,“你到底去不去嘛?去不去?” 赵桓禹低头看了眼沈锦书攥他袖子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眼沈锦书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 这是...... 撒娇啊? 凝视三息后,他果断一转头看向薛继宗。 “本将军想去长平侯府住两天,小侯爷可愿意腾出个院子借我住住?” 沈锦书也眼巴巴地望着薛继宗。 薛继宗刚被下属搀扶着站起来,就看到赵桓禹沈锦书两个不请自来的非要跟他去长平侯府住。 他愣了愣,随即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是,刚拆了他的潇湘馆,他心痛难受着呢,能不能滚远点别在他面前晃! 还想住进他家,是想把他们长平侯府一起拆了吗? 薛继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装作不胜荣幸的模样,惊喜道,“小王爷竟然愿意屈尊去长平侯府?太好了!能款待王爷,是我们长平侯府的荣幸,我薛某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赶紧摊开手恭敬邀请,“小王爷请移驾,薛家上下扫榻恭迎!” 赵桓禹点头矜贵地嗯了一声,“打扰了。” 他抱着窈娘走在前头,薛继宗快步跟上。 走了几步,薛继宗隐晦看了眼赵桓禹怀中的窈娘,故作好奇地问,“小王爷,恕我多嘴问一句,你怎么能确定窈娘就是您外甥女呢?” 他装起了无辜,“说来窈娘也被卖到潇湘馆一两年了,可她身上并没有值钱的配饰,所以我们大家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都以为她只是普通人,今天小王爷驾临,忽然当众说她是华阳公主的女儿,这可震惊到我了!” 赵桓禹闻言,扭头看向沈锦书,“怎么找到窈娘的,你要告诉他吗?” 沈锦书意味深长地看向薛继宗。 当然要告诉。 按照原书剧情,这个小侯爷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侯府的亲生骨肉,他也知道他妻子才是侯府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他明知道自己鸠占鹊巢却整天折磨他妻子,这种黑心肝的人怎么能不戏耍一下? 第59章 必须告诉他,让他惶惶不安,让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沈锦书微笑着伸手戳了戳窈娘脸颊上的印记,告诉薛继宗,“因为这个。” 薛继宗看着那两个印记,瞳孔微缩,“这个?这东西不是生了怪病吗?” 沈锦书勾唇,“当然不是。” 她侧眸看着薛继宗,慢条斯理道,“小侯爷有所不知,我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样神奇的东西,名为血脉果,人服用血脉果以后,脸上便会出现一朵花的形状,同时,他的血脉至亲脸上也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印记,所以,这血脉果是最直观的亲子鉴定,是不是亲生的,吃下去一看就明了。” 薛继宗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血脉果! 亲子鉴定! 他这种身份有假的人,最害怕听到的就是“滴血认亲”、“亲子鉴定”这种词! 这血脉果的效果比滴血认亲更神奇更直观,对他充满了危险和可怕,他瞬间就有种从天降下一把利刃悬挂在他头上的慌张! 他掐紧手掌心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惊诧地说,“天底下竟还有血脉果这么神奇的东西,隔着千里之遥也能找到亲人,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他又看着窈娘脸上的两朵,“这么说来,窈娘脸上的印记就是来自公主和驸马咯?你们就是凭这个印记断定窈娘的身份的?” 沈锦书点头,“嗯,三日前驸马吃了血脉果,脸上出现了银白色莲花印记,公主吃了血脉果,脸上出现了山茶花印记,他们的亲生骨肉小宝脸上当场就出现了两朵花的印记,就跟窈娘的脸一模一样。” 薛继宗瞳孔微缩。 好端端的,公主驸马为什么会吃血脉果? 按照他跟周玉珠的计划,周玉珠应该是最近就要带他们的女儿去公主府认亲,该不会...... 该不会是周玉珠带女儿招娣去认亲,引发了公主驸马吃血脉果做亲子鉴定的事吧? 若真是他猜想的这般,他们的女儿招娣岂不是一登门就瞬间就被拆穿了身份? 该死! 这些年他自己在侯府尝到了鸠占鹊巢的好处,他便也想如法炮制,让他的女儿也去鸠占鹊巢谋夺公主府的财富和地位,如今这么一看,他辛辛苦苦筹谋几年不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更糟糕的是,招娣认亲的事若是败露,公主府会不会怀疑当年窈娘走丢是有人蓄意谋害,会不会怀疑到他和周玉珠身上? 沈锦书瞅了一眼六神无主的薛继宗,故意问道,“小侯爷是不是觉得血脉果很神奇?” 薛继宗掐紧手指藏着心中的慌张,苍白着脸微笑附和,“是,是很神奇。” 沈锦书立刻掏出一枚血脉果递到薛继宗面前,“既然小侯爷这么感兴趣,不如亲自吃一颗现场感受一下?” “......” 薛继宗看着递到嘴边的红色果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怎么敢吃啊!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摆手挡在嘴巴面前,强撑着笑脸拒绝,“不了不了,这么神奇的东西,姑娘还是留给那些需要寻找亲人的可怜人吧,我就不试了。” 沈锦书是个恶趣味的,明知道薛继宗害怕得要命,她还故意将血脉果往薛继宗嘴边又递了递,一脸真诚地说,“没事儿,我还有很多呢,正好我们要去长平侯府借住,就送小侯爷一颗血脉果当做见面礼呗?” 薛继宗额角青筋直跳。 他觉得这不是血脉果,这简直是催他命的东西! 第60章 他还不敢表现出心虚和愤怒,否则人家肯定会怀疑他的血脉有问题! 他强撑着笑脸拒绝沈锦书,“多谢姑娘美意,真的不用了,你和小王爷能去侯府是我们薛家的荣幸,我哪儿能收姑娘的见面礼?姑娘还是自己揣着吧,留给那些需要寻找孩子的人,我呢就看看别人的热闹就好了。” 沈锦书装作一脸单纯的模样,继续劝薛继宗,“小侯爷真不要啊?我听说小侯爷风流得很,相好的姑娘也挺多,说不定外面就有你的遗珠呢,你吃一颗试试,没准能找回俩孩子来呢!” “......” 薛继宗微笑看着热情的沈锦书,真想一把掐死。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他都说了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非要缠着送给他! 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他说了不要啊! 他吃了这玩意儿是想当场拆穿自己不是长平侯府的亲儿子,然后又让人发现招娣是他的亲闺女吗? 他是活腻了想把自己送上死路吗? 前面,赵桓禹扭头奇怪地看着沈锦书。 干嘛非要把血脉果送给薛继宗? 不会又看上了薛继宗的美色,所以故意跟人家搭讪吧? 不是,城门口那个美男子就算了,的确美,可这薛继宗算个屁啊,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妻妾成群的,看那眼睛下方的黑青,一看就虚得不得了,沈锦书是不是瞎了,怎么就看上了薛继宗? 赵桓禹幽幽看了眼沈锦书和薛继宗,黑着脸说,“我都三天没睡觉了,沈大姑娘你行行好走快点让我早点睡个觉吧可以吗,你这样磨磨蹭蹭是要困死我吗祖宗?” 沈锦书扭头看向赵桓禹。 唉。 败兴。 她还想再看看薛继宗被吓唬到崩溃的模样呢,多好玩。 “来了来了,别催嘛!” 沈锦书一边回答赵桓禹,一边收起血脉果,然后侧眸遗憾的对薛继宗笑,“既然小侯爷不肯要,那我就收回了。” 薛继宗如释重负,微笑道,“好。” 沈锦书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扭头恶趣味地吓唬薛继宗,“哎小侯爷,你们家老侯爷风流吗?他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要不然我去给老侯爷送一颗血脉果,让他老人家给你们人丁单薄的侯府多找几个孩子回来一起玩?” “......” 刚松了一口气的薛继宗心口咯噔一下,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沈锦书! 不是! 这姑娘是活阎王吗? 专门来送他去死的是吗? 这血脉果是不是送不出去了,非要盯着他们长平侯府的人送? 他根本不是老侯爷的亲生儿子,让老侯爷吃了血脉果,等着他的恐怕就是当场现出原形被扫地出门了! 第61章 “噗嗤!” 沈锦书见薛继宗吓坏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见好就收,不能一下子把薛继宗的秘密掀开,那样就无趣了。 她笑着安抚薛继宗,“看把小侯爷吓得,脸都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没人愿意接外面的野种弟弟妹妹回家抢家产,小侯爷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们家老侯爷吃血脉果,绝不会给你添堵,安心。” 说完,她笑眯眯往前追上赵桓禹的脚步。 她心里有个声音说,她是不会给老侯爷吃,可是,她可以给薛继宗的妻子吃啊,人家才是真正的侯府亲生女,血脉果一吃下去,老侯爷和侯夫人脸上同时出现了花纹,那可就精彩了! 后面,薛继宗目光沉沉地盯着沈锦书的背影,狠狠咬紧牙关。 这女人说话怎么这样吓人,他一颗心被撕扯得七上八下,都要折磨死了。 受惊吓之余,他不禁有些怀疑,这姑娘是不是知道他的秘密,所以故意来吓唬他? 他眼神多了两分凝重。 如果这姑娘真的知道侯府的秘密,那...... 可别怪他想杀人灭口了! ...... 一行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窈娘看到不远处假山下站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姐姐们。 发现里面有熟人,窈娘立刻兴奋起来。 她轻轻揪了揪小舅舅的衣襟,“小舅舅,我去跟她们说几句话再走,好不好?” 赵桓禹莞尔,“这么高兴,是不是那些人里面有对你很好的姐姐妹妹?小舅舅跟你一起过去好不好,我去谢谢她们照顾你。” 窈娘脸颊红通通的,双眼水汪汪地望着小舅舅,“好呀。” 其实...... 其实她就是想拉着小舅舅过去跟好姐妹们炫耀一下啦。 她有一个超好超厉害的舅舅,舅舅要带她脱离苦海,还要拆了潇湘馆放大家自由,她怎么能不去炫耀呢? 赵桓禹抱着窈娘,径直来到假山下。 “呜......” 小姑娘们看到高高大大的赵桓禹手持长剑朝她们走来,一个个吓得要命,生怕这个凶巴巴的人砍了她们。 可是,当她们含泪看清赵桓禹怀中抱着的是她们熟悉的小窈娘,她们又硬生生停下了四散逃离的脚步。 她们又害怕又紧张地望着赵桓禹和窈娘,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还是窈娘欢快的出声打破了静谧。 “姐姐们好!” 窈娘特别开心地贴着小舅舅的脖颈,害羞又兴奋地冲大家笑,“这个,这是我小舅舅!他来接我回家的!” 小姑娘们惊讶地望着窈娘,又看向赵桓禹。 小舅舅? 窈娘的亲人真的找来啦? 太好了! 她们一改方才的害怕,善良的小姑娘们都围绕到赵桓禹面前,高高兴兴拉着窈娘的小手道喜。 “窈娘你的命也太好了吧,你真的等到你的亲人来搭救你啦,以后你就可以脱离苦海过好日子了,我们真为你感到高兴!” “是呀是呀,以后你就不用每天刷马桶刷尿壶啦,你小舅舅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你以后可以做个娇小姐啦。” 第62章 “恭喜你呀窈娘,你苦尽甘来了,你以后做了大富人家的小姐也不要忘了我们好不好,你不要嫌我们是瘦马就不跟我们玩啦......” “对呀窈娘,我们说好了要相互扶持的,我们将来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可不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稍稍帮我们一下下呀?” 赵桓禹温柔看着这群可爱的小姑娘们,又心疼地看着窈娘。 他家外甥女,以前还天天刷马桶尿壶? 太可恨了! 周玉珠和薛继宗简直该千刀万剐! 尤其是周玉珠! 外人伤害窈娘也就罢了,周玉珠可是窈娘的亲姑姑,这贱人怎么狠得下心伤害窈娘! 窈娘不知小舅舅的怒火,她亲昵抱着她的小舅舅,特别骄傲特别高兴地说—— “姐姐们不用等以后啦,你们也要跟我一起脱离苦海了!我小舅舅可厉害了,他带了兵来拆了潇湘馆,他说要还我们大家自由!” “我小舅舅跟我舅母还说了,等他们卖了潇湘馆里值钱的东西,就会给你们分银子,以后你们就能好好活下去啦!” 小姑娘们听到窈娘的话,同时惊了惊。 下一刻,她们齐刷刷抬头看着赵桓禹,震惊极了。 她们轻轻拉着赵桓禹的衣裳激动问道—— “真的吗舅舅?” “舅舅你真的要拆了潇湘馆让我们所有人都自由?” “舅舅,窈娘说你跟舅母还要给我们大家分银子,真的真的吗?” “......” 赵桓禹被这么多活泼的小姑娘们激动抓着喊舅舅,他有些懵,但更让他更懵逼的是,窈娘哪儿来的舅母? 他懵逼望着窈娘,“你哪儿来的舅母?” 小窈娘愣了愣。 她伸出小指头悄悄指了指几丈之外弯腰摘花的沈锦书,眨巴着大眼睛奶乎乎的跟小舅舅说,“那个,那个舅母呀。” “......” 赵桓禹眨了眨眼,懵逼之中还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他曲起手指弹了弹窈娘的脑门,小声问,“谁跟你说她是你舅母啦?” 小窈娘茫然了。 她皱紧小眉头想了想,嗓音虽然软糯却振振有词道,“不用说啊,就是舅母啊!舅舅刚才把我吓哭了,她就赶走舅舅自己蹲下来好温柔的跟我说话,她还说她跟舅舅一起骑快马来接我,腿流了好多血,她还......她还抱着我哄我,她好喜欢我......” 她睁着大眼睛望着赵桓禹,“她这么喜欢我,不是因为她是我舅母吗?舅舅喜欢我,她喜欢舅舅,她就喜欢我,不是这样吗?” 不等赵桓禹说话,她又掰手指头说,“还有还有,舅舅好听她的话,她让舅舅出去,舅舅就出去,她说不许砸了值钱的东西,舅舅就不砸,她说她要去侯府住住,舅舅就立刻去侯府,这样还不是舅母吗?” “......” 赵桓禹惊诧地望着窈娘。 嚯! 说得好有道理! 他若不是当事人,他都要怀疑沈锦书真的是舅母了! 可他就是舅舅啊,沈锦书是不是舅母他不是最清楚了吗? 窈娘看着舅舅这么意外这么惊诧,她也有些不确定了,她有些紧张地问,“真的不是舅母吗?” 第63章 赵桓禹强忍着笑的冲动,偷偷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沈锦书,对窈娘说,“她不是舅母,她是舅舅的朋友,你可以叫她沈姑姑。” 窈娘有些失望,“怎么不是呀......” 赵桓禹越发想笑。 沈锦书不是他媳妇,怎么他外甥女比他还失望呢? 他轻咳一声,“不要让沈姑姑知道你认错人偷偷喊她舅母的事,不然她会生气的,乖。” 窈娘失望地哦了一声。 赵桓禹揉了揉窈娘的小脑袋,然后看着身边这群可爱的七八岁小姑娘们。 他温柔说,“没错,我是窈娘的舅舅,我会让你们自由,你们先在这里安心住着等两天,该吃吃该喝喝,不论潇湘馆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波及你们,你们会很安全,等这儿的事解决了,你们就拿上银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姑娘们激动坏了,齐刷刷跪下磕头谢恩。 “谢谢舅舅!” “谢谢窈娘!” “舅舅和窈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这边,赵桓禹倍感欣慰。 那边,沈锦书正在往薛继宗心窝里捅刀子。 “小侯爷,你说你大舅兄怎么狠得下心把这么多可爱的小姑娘当瘦马养呢?他可真不是人啊,做这种缺德生意迟早会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哎小侯爷,你跟你大舅兄应该不是一路货色吧?” 她没给薛继宗说话的机会,她故意吹捧道,“我一看小侯爷就跟你大舅兄不是一路货色,听说小侯爷你是江南有名的大善人,你怎么会做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事呢对吧?看到这么多小姑娘获救,你是不是高兴极了?你也很庆幸这些小姑娘能逃脱魔窟重获新生吧?” “......” 薛继宗沉默听着沈锦书骂他。 他长这么大,真的没见过这么讨人嫌招人恨的女人。 偏偏他还不能露出半点憎恨,他还得用力微笑着附和,“是,我很高兴!我高兴极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桓禹和小姑娘们,嘴里说着高兴的他,已经心痛得要吐血了。 该死的赵桓禹! 不光砸了他的潇湘馆,还要把他从各个地区买来的小美人全部放归自由! 这每一个美人长大后都能给他挣回成千上万的银子啊,说给他放了就放了! 更憋屈的是,他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还要陪着笑脸恭迎仇人去他侯府做个座上宾! ...... 薛继宗一路恭恭敬敬把赵桓禹带回长平侯府。 一行人抵达侯府时,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等着恭迎赵桓禹。 站在最前面的是侯夫人。 将近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像三十来岁的妇人那般美丽,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锦裳,佩戴满头华贵的宝石首饰,阳光映照下,这位侯夫人看着精神头极好,又端庄又雍容,极尽华美。 相比侯夫人的年轻,华美,年仅三十的世子夫人却显得苍老憔悴许多。 世子夫人落后侯夫人一步静静站立。 她有张美丽的脸,可惜脸上的苍白和憔悴影响了她的美。 第64章 她眼底带着黑青,眉宇间满是疲惫,身穿一件老气的暗紫色锦裳,头上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她与侯夫人婆媳俩站一块儿,颇有一种违和感,好像她才应该是老气横秋如同死水的婆婆,侯夫人才是娇嫩爱打扮的儿媳妇。 “啧。” 沈锦书远远望着世子夫人。 真可怜啊。 原书里,这个可怜的世子夫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以为她是个被人抛弃的弃婴,却不知道折磨她致死的婆婆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世子夫人死后,侯夫人才误打误撞从喝醉酒的薛继宗口中得知儿媳妇是自己当年送走的亲生女儿,侯夫人崩溃跑去扶棺痛哭,可那点假慈悲又有什么用呢? 她甚至都不敢将女儿的身份告诉侯府其他人。 假惺惺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后又跟薛继宗做起了母慈子孝的母子俩,继续过她舒舒坦坦的日子。 沈锦书看向侯夫人。 嗤。 这个女人是真的心狠,无情。 从一开始怀孕生孩子,就是为了攀附侯爷,后来侯爷承诺谁先生了儿子就娶谁为正妻,她毫不犹豫抛弃了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抱了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回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她享受了多年富贵,却从未让人去寻找过女儿,她不去想女儿会不会过得很悲惨,也不去想女儿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她从未想过补偿,她只想潇洒过完她自己这一生。 哪怕后来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害死了亲生女儿,她也没有悲伤多久,女儿下葬了,她的愧疚心也终止了,她又过起了舒坦日子。 沈锦书嘴角勾起一丝恶意的笑。 老天爷让她带着亲子鉴定异能穿进这本书里,或许,就是来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娘,这就是雍王府的小王爷。” 薛继宗走到侯夫人面前,笑着给侯夫人介绍。 侯夫人赶紧领着侯府众人欠身行礼。 行过礼,侯夫人上前一步热情地说,“小王爷光临寒舍,是我们薛家的荣幸,我已经准备好了干净清幽的院子,请小王爷稍坐,饭菜一会儿就好——” 赵桓禹微笑道谢,“多谢侯夫人,不过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实在是困倦极了,如今只想倒头就睡,饭菜等我睡醒了再吃。” 侯夫人愣了愣。 看着赵桓禹眼底的黑青,她赶紧恭迎赵桓禹入府,“小王爷如此辛劳,那我就不耽误小王爷歇息了,小王爷请,我这就带您去院子里歇息。” 赵桓禹点头谢过。 他一边走,一边侧眸看着身边的沈锦书,“你呢?是睡觉还是去吃饭?” 沈锦书心想,她怎么能睡觉?她还跟美男父子俩有约呢,一会儿等赵桓禹睡着了,她还得偷偷去城门口赴约的。 她偷看了眼赵桓禹,若无其事地戳着窈娘脸颊说,“我不睡觉也不吃饭,你去睡你的,把你外甥女交给我,小姑娘一身的伤得让大夫给她看看,不然会留疤的。” 赵桓禹脚步一顿。 他侧眸看着沈锦书。 这姑娘居然让他去睡觉,自己却要辛辛苦苦来照顾他的外甥女? 这么贴心的吗? 咳,也不怪窈娘偷偷喊舅母,是吧? 第65章 他眼神温软,轻轻笑道,“那就辛苦你了,沈姑娘,有你在,我就能放心睡觉了。” 沈锦书点头。 两人跟着侯夫人来到东跨院,挑选了一个清幽的院子,进了院后,两人又各自挑了相隔不远的房间。 沈锦书张开胳膊,温柔说,“窈娘,来我这儿,让小舅舅去睡个觉。” 窈娘趴在小舅舅肩上,眨巴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沈锦书。 她看了看沈锦书的小身板,摇头害羞地笑,“姑姑抱不动我的啦,我自己下地走。” 沈锦书嘿了一声,轻轻戳着她小脸颊说,“你瞧不起谁啊,你才多少斤两,我怎么会抱不动你?” 窈娘咯咯直笑。 她让小舅舅把她放地上,她用力抱了抱小舅舅的腿,挥手说,“小舅舅快去睡觉,我跟沈姑姑玩,我会很乖的,你放心!” 沈锦书也冲赵桓禹挥手,打趣他,“咱们是天黑见还是明天见?” 赵桓禹噗嗤一笑,“我又不是猪,还能从今儿上午一觉睡到明天上午?今晚见。” 他抬手跟两人挥了挥,又冲侯夫人和薛继宗拱手示意,转身走进房间。 沈锦书转身看着侯夫人。 她欠身行礼,“侯夫人,麻烦您让人请个大夫来,这位是华阳公主的长女,她受了伤,需要大夫来处理伤口。” 侯夫人一听窈娘是华阳公主的长女,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应道,“好,姑娘带着小郡主去房里稍稍歇会儿,大夫马上就来!” 沈锦书点头。 她看向薛继宗身边的世子夫人。 方才薛继宗说,潇湘馆的东家是他大舅兄...... 奇怪,究竟是薛继宗他大舅兄跟他狼狈为奸一起经营潇湘馆,还是薛继宗恶毒推人家无辜之人出来背黑锅? 问问这个憔悴沧桑的世子夫人就知道了。 沈锦书欠身行礼,笑问,“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世子夫人,能否请世子夫人为我解惑?” 世子夫人苏星云垂眸安静站着,一副什么都与她无关的厌世模样。 忽然听到沈锦书点了她的名,她微愣。 她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姑娘请说。” 沈锦书指着一旁的薛继宗,“方才我和小王爷要抄了潇湘馆,你夫君跑出来为潇湘馆撑腰,我们问他是不是潇湘馆的主人,他说不是,他说潇湘馆是他大舅兄的产业——” 沈锦书问苏星云,“敢问世子夫人,潇湘馆这种应该铲除的魔窟,到底是不是你兄长的产业?” 苏星云漆黑眼眸微微一颤。 潇湘馆被小王爷铲除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星云嘴角微微上翘,她温柔告诉沈锦书,“姑娘您弄错了,那潇湘馆的确是世子他大舅兄在经营,不过,他这位大舅兄并非我的兄长,毕竟咱们家世子生性风流,足足有八房小妾呢,那八个小妾的兄长个个都是世子他舅兄。” 苏星云垂眸笑,“至于我么,我何德何能,哪里配拥有这么阴狠毒辣丧尽天良的兄长?我养父母家中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养父母也是老实本分的人,我们一家绝不会与那些灭绝人性的勾当扯上关系。” 苏星云话音刚落,一旁的薛继宗就就沉下了脸。 第66章 他在赵桓禹和沈锦书面前伏小做低已经吃够了瘪受尽了气,如今连他看不上眼的黄脸婆也敢来指桑骂槐! 他冷冰冰盯着苏星云,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扇苏星云脸上,用力之大,赫然是将积压的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苏星云身上! “贱人!让你回答个问题,你阴阳怪气给谁听?” 苏星云被打得一个趔趄。 她这些年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对待,残暴的夫君,幸灾乐祸甚至暗中拱火的婆婆,常年不在家因此帮不上她什么忙的公爹,她早就习惯了在这冰冷阴暗的坟墓里做个麻木的孤魂。 她艰难站稳身子,看也不看一眼薛继宗。 她一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平静说道,“世子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你这么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潇湘馆是你的产业,做那些阴狠毒辣丧尽天良之事的人是你呢。” 薛继宗气得抬脚就想踹苏星云,“住口!” 苏星云往后退了一步躲闪开。 她抬头冷冰冰地看着薛继宗,“世子让我来迎贵客,我已经迎了,如今我要去正院跟二娘一起服侍公爹,世子要是依着您的暴脾气把我踹成了瘸子,等会儿公爹见我一瘸一拐,恐怕又要训斥世子了,您说是不是?” 薛继宗强压着怒气盯着她。 她也冷漠回视。 明明是曾经同床共枕恩爱过的夫妻俩,如今却像水火不容的仇敌。 最终,薛继宗一甩袖,怒吼,“滚!” 苏星云欠身行礼,转身毫不犹豫离开。 沈锦书沉默看着苏星云的背影。 她有些心疼。 这明明是侯府真正的亲生女儿啊,却在自己家里被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如此当众羞辱殴打,一点颜面都不留...... 不过无妨。 这姑娘不会再忍耐多久。 明天这姑娘就能翻身逆袭,震惊整个姑苏城了。 如今她和赵桓禹单枪匹马,很容易被人团灭,不好直接跟薛继宗撕破脸。 等明天公主驸马带着大队人马来到长平侯府,她们这一边人马齐聚声势浩荡,她就会当众揭穿这个薛继宗的真正身份。 沈锦书瞥了眼薛继宗。 哼。 这个狗东西如今蹦跶得有多欢,明天就会有多惨。 一旁,侯夫人见沈锦书怜悯苏星云,连忙说,“姑娘不要误会,这事儿不能怪我儿子,是我那儿媳妇给脸不要脸!” 侯夫人捏着帕子叹气。 “唉,说来也是丢人,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我儿子抬举她让她做了世子夫人,可她呢,既不孝敬公婆,又不肯生孩子,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她不中用愣是把孩子给弄没了!” “哎哟,当时胎儿都六个月了,混着血水流出来都能看清小模样了,那可是我们薛家的嫡长孙啊,就这么活活给她作没了!” “我儿子都没跟她计较,可她呢,她竟然狗胆包天一直偷偷喝避子汤不想再生了!” “不想生孩子她嫁什么人啊!她不想生孩子就别占据我儿子正妻之位啊!” 第67章 “可她又霸占着正妻之位不肯挪窝,又死活不肯给我儿子生个一男半女,我儿子今年都三十一岁了,膝下几个孩子全都是小妾生的庶子庶女,愣是一个嫡子都没有!” “我前两年让她把小妾的孩子抱到身边养,她还嫌烦,你就说气人不气人?” “后来我也妥协了,我也不指望她能贤惠的帮着养小妾的孩子了,我就想让她大度一点把小妾的孩子记在她名下占个嫡子的身份,孩子还是小妾们自己养,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可她还是不答应,她非说她命中克子,谁家的孩子要是记在了她名下,哪天突然暴毙死掉了可别来怪她!她这狠毒话一说,小妾们也不敢把孩子塞给她了。” 侯夫人叹着气望着沈锦书,“所以姑娘,你别看我儿子打她显得她挺可怜,其实啊,这都是她自己作的,谁家摊上这么个杀千刀的儿媳妇都得疯,你说是吧?” “......” 沈锦书沉默看着侯夫人。 这个恶毒婆婆帮着薛继宗一起欺负儿媳妇,可她哪里知道,她欺负的是她当年抛弃的亲生女儿? 等明天这恶毒婆婆知道欺负的人是亲生女儿,会是什么反应? 沈锦书噙着一丝笑,不想跟两个人渣多说什么。 她强忍着心底的恶心,微笑附和侯夫人,“原来如此啊,世子夫人的确是自作自受,世子打她打得不冤枉。” 侯夫人叹气附和,“可不是么,谁不说她该打?” 沈锦书恶心得已经没法在这儿站下去了。 她指着窈娘微笑着说,“小郡主她有些困了,我先抱着小郡主回房了,侯夫人您和小侯爷给我留个人使唤就行,等小王爷晚上睡醒了,我们再来打扰侯夫人和小侯爷。” 侯夫人知道沈锦书这是赶人了。 她不想讨人嫌,笑着把自己身边的嬷嬷留给沈锦书,“姑娘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尽管让张嬷嬷去找管家,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沈锦书道了谢。 侯夫人与薛继宗领着一群人呼啦啦离开。 走出院子,侯夫人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 她沉着脸低声数落薛继宗,“我说你还留着苏星云那贱人做什么?除了给你添堵,没有任何用处!要是依着我,直接弄点慢性的药下在她饮食里让她吃上半年死了得了!等她死了,我给你重新娶个温顺贤良的续弦不好吗?” 薛继宗抬头看着侯夫人。 每天看着这个母亲磋磨苏星云,他心里就倍感舒爽。 可是,他不能让苏星云轻易死了。 他当年非要把苏星云娶回家,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发生变故之时用苏星云来保护自己。 他身份不暴露,他是侯府世子,他的身份暴露了,他也是侯府的女婿,不是么? 当然,不暴露最好。 做侯府女婿哪有做大权在握的世子好? 想到这儿,薛继宗缓缓转身看着高高的院墙。 他眼里闪烁着杀气。 院子里那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秘密? 他到底,要不要杀人灭口? ...... 第68章 长廊上,世子夫人苏星云用帕子按着火辣辣疼痛的脸,安安静静往前走。 她真想弄死薛继宗。 真的。 她比谁都想要薛继宗死。 她十八岁嫁进侯府,至今十二年,薛继宗已经熬尽了她最后一丝善心。 当年她与薛继宗门不当户不对,她从未奢望过嫁入高门,是薛继宗对她一见钟情轰轰烈烈追求她,宁可绝食也要逼侯府妥协娶她过门,被那么用心的追求过,她也曾对薛继宗有过期待,她也曾想跟这个夫君好好过日子,可这个夫君是怎么对她的? 她刚过门三天就被婆婆立规矩磋磨,薛继宗视而不见。 婆婆故意找茬惩罚她让她跪在佛堂里拣红豆,她膝盖都肿了站不起来了,薛继宗也没有为她求半个字的情。 她不过是过门三个月没有怀上孩子,婆婆就迫不及待往薛继宗身边塞人给她添堵,而薛继宗丝毫不在乎她的感受,当晚就宠幸了婆婆塞来的人。 她只是心里难受,说了两句,薛继宗当即就把人抬为姨娘打她的脸。 她心冷了,打算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让薛继宗自己去跟小妾潇洒快活,结果薛继宗喝醉了强行闯入她房中,不顾她意愿,屡次粗暴的强迫她! 她在一次次伤害中心寒彻骨,她想要和离,得到的是薛继宗的殴打,是薛继宗的威胁! 这个男人用她的养父母来威胁她,若她敢和离,就打断她养父母的腿! 她被迫留在薛继宗身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薛继宗却在她大着肚子之时,跟一个叫周玉珠的商户女闹得满城风雨,让她颜面扫地。 后来华阳公主从薛继宗手中将周玉珠带走带回京城,薛继宗不敢对华阳公主发火,转头就回家找她算账。 她肚子里那六个月的孩子,在薛继宗的拳打脚踢中,见了红,胎死腹中,大夫说她很难再有身孕。 她心如死灰,从此刻意将自己打扮得老气,难看,可即便这样薛继宗仍旧不肯放过她,总会来她房里强行欺辱她。 好像欺辱她是什么让人得意的事。 她至今也弄不懂薛继宗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说爱,薛继宗从来不给她尊重和呵护。 说不爱,这个男人又非要用尽手段把她强留在身边,不许她和离,不许她求死。 她弄不懂薛继宗的心思,也不想懂了。 她都三十的人了,早已经不在乎什么真情真爱。 她想明白了,她想要过舒心的好日子,或许,只有死了丈夫。 薛继宗死了,就没有人能用她的养父母来威胁她,她也不用再过这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的日子。 只是,她眼下还没有做好跟薛继宗同归于尽的准备。 她很珍惜自己的命的,她很想好好活着,不想变成坟墓里一具冰冷的尸体,腐烂生蛆。 抬手轻轻触碰着火辣辣疼痛的脸颊,苏星云红唇微启。 “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淡生死,放弃自己的性命,跟他同归于尽了......” “他毁我一生,我死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第69章 “匈奴人攻过来了吗?怎么这么快?” 谢玉惊慌失措地找到唐庸,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腰刀。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可听到那隆隆的炮火声,心中还是忍不住发慌。 “走!我们也出去看看!” 唐庸抓着他的手,迅速往大门方向跑去。 此时大堂处已经挤满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却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大门。 “各位公子爷,侯爷有令,你们不可踏出大门一步!” 一个将官模样的人挡在门口,身后还有数十兵丁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急切地问道:“是匈奴人打过来了吗?” 又有人带着哭腔问:“匈奴有多少人,虎侯拦不拦得住?!” “我想回神京,我想我娘了!” “我们在这也没什么用,快放我们回去啊!” ...... 庭院内七嘴八舌,吵吵闹闹,几乎比前线战场还要热闹。 “虎侯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我们也要上阵杀敌” 这时谢玉终于鼓足勇气,一个箭步冲出人群,手中的弯刀在月色中闪着凛凛寒光。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诧异地盯着他,眼中不乏怨恨的目光。 城门的战火已经映亮的半面天空,厮杀声混合着战鼓声,如乌云般,死死地压在整个白云城上空。 “轰隆!” 忽然不远处炸开一声巨响,随即便听到房屋倒塌的声音,大街上顿时又响起一阵哀嚎声。 唐庸心中一凛,想不到匈奴人的攻城器具,攻击距离居然这么远,看来这是一场硬仗。 “各位公子爷回去休息吧,战场的事自有虎侯应对,不需要你们操心!” 那将官丢下一句,率领众兵丁退出大门,随后便响起了上锁的声音。 权贵子弟又在庭院内停留了许久,才心惊胆战地各自回屋。 这一战直到次日正午才慢慢止息,守在宅院外的兵丁也撤走了,临行前嘱咐众人不可靠近城门。 下午小爵爷找了唐庸,问他想不想再去城楼上看看。 “可以吗?不是说不可以靠近城门?!” 这位小爵爷似乎神通广大,处处受到优待。 “虎侯曾是我祖父的部下,这点方便还是愿意给我的。” 小爵爷看出了唐庸心中疑惑,表现得十分坦率。 谢玉恰好也在,要求和他们一同前往。 刚走出大宅,空气中便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没走几步,便见大街上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有的身上插着箭头,有的头上绑着绷带,有的失去了手脚,更有甚者,肠子流了一地。 他们在地上挣扎扭动着,鲜血顺着地缝如毒蛇般四处蜿蜒,哀嚎痛呼声不绝于耳。 唐庸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世上真有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愈加靠近城门,大街上的伤兵也越来越多。 第70章 ...... 房外。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赵桓禹侧眸看着窗棂,内心大为触动。 沈锦书对窈娘的温柔抚慰,那么戳人心扉,连他听着都极为温暖感动,被哄的窈娘一定温暖透了吧? 他很感激沈锦书能这样调和姐姐姐夫与窈娘之间的关系,他很感激沈锦书对窈娘的这份温柔。 他想,他无需再担心了。 窈娘跟沈锦书待在一块儿,恐怕比跟他这个粗心大意的舅舅待在一起更舒心。 ...... 沈锦书与窈娘说了会儿话,张嬷嬷端着干净水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衣裳,一个端着肉粥。 一进门,张嬷嬷就笑着讨好,“隔壁浴房有热水,姑娘您先去沐浴吧,让奴婢来服侍小郡主。” 窈娘一听,立刻紧紧抱住沈锦书的胳膊,将小脸埋进沈锦书胳膊里,“不要不要,我要姑姑。” 沈锦书轻轻摸了摸窈娘的脑袋。 是她和赵桓禹把这孩子从黑暗绝望的小黑屋子里带出来的,这孩子如今只肯亲近她和赵桓禹。 沈锦书对张嬷嬷说,“多谢嬷嬷好意,我来照顾窈娘就好了。” 张嬷嬷讪讪点头,领着丫鬟退到门外。 沈锦书端起热粥吹了吹,递到窈娘手里,“先吃点东西再给你擦洗换衣裳,好不好?” 窈娘乖乖点头。 接过热腾腾的肉粥,窈娘偷偷看向沈锦书。 她有些怕,怕自己吃饭不够优雅上不得台面招人嫌弃,结果偷偷一看,沈姑姑也是跟普通人一样正常吃饭,并没有翘着兰花指很小口很小口的维持优雅,她松了一口气。 饥肠辘辘的她大口大口喝粥,吃得很轻松很自在。 喝完了粥,沈锦书带窈娘走进里间,擦洗身子。 小姑娘身上遍布着鞭痕,纵横交错,有些轻一点的鞭伤已经开始愈合,有些严重的鞭伤已有了发白感染的迹象。 擦好了上半身,沈锦书又艰难将窈娘满是血迹的裤子褪下,沈锦书愣住了。 她震惊望着窈娘左腿上足有中指长的伤口。 这么长,这么深,这伤口绝对不是鞭子打的! 她抬头望着窈娘,疼惜道,“他们除了用鞭子打你,还用匕首扎你?” 窈娘摇头。 “不是他们扎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的。” “前几天来的那一批小姑娘里有个性子比较烈,东家带我去杀鸡儆猴鞭打我,其他姑娘都哭着跪下表示会听话,可那个姑娘不肯,她说她宁死不做瘦马,东家就往她手里塞匕首握着她的手来捅我。” “我被吊在那里,匕首一扎进我的腿,我的血就飞溅出来落在她脸上,她吓得尖叫,扔了匕首捂着满脸的血人都要疯了,东家还不肯饶了她,又要逼着她再捅我一刀,她崩溃了,就哭着跪下妥协了。” 沈锦书听着窈娘平静的陈述,气得浑身发抖。 潇湘馆那东家和薛继宗全都不是人! 她要让薛继宗,身败名裂! 第71章 窈娘看沈锦书气得发抖,连忙抱着沈锦书的脖子轻声哄,“沈姑姑,你别心疼我,我不怕疼的,我早就习惯啦,我身上这些伤一点都不疼,可是沈姑姑你要是哭的话,我才会心疼的哦......” 沈锦书看着小姑娘笨拙哄她,她又想笑,又止不住更难过。 多好的姑娘。 薛继宗和周玉珠罪该万死! 她红着眼眶颤抖着给窈娘擦拭血迹,忍了又忍,没忍住,她轻轻抱住窈娘。 “姑姑抱抱你好不好?” “窈娘,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伤害你,你有亲人了,再也没人敢让你流一丁点血!” 窈娘蹭了蹭沈锦书的脖颈。 她侧眸看着沈锦书通红的眼眶,有些纳闷,这个姑姑这么喜欢她,这么心疼她,怎么会不是她舅母呢?做她舅母多好哇,她一点也不想让这个姑姑嫁给外人...... 沈锦书不知小丫头所想,她怕窈娘着凉,赶紧调整好情绪给窈娘擦拭干净,穿上干净衬裤。 她牵着窈娘从里间走出来时,白胡子老大夫已经等在房外。 她请老大夫进来给窈娘把脉。 不出所料,窈娘如今不光满身是伤,还身子亏虚,气血皆损,需要好好调养。 老大夫温柔替窈娘包扎了严重的伤口,又给开了药方子,沈锦书付了银两,麻烦张嬷嬷跟大夫一起去抓药煎药。 等张嬷嬷和大夫离开,沈锦书看了看天色,温柔对趴在小榻上的窈娘说,“你乖乖睡觉,姑姑要出去会儿,很快就回来。” 窈娘立刻抓住她的手不安地望着她,“姑姑要去哪儿?” 沈锦书说,“有两个人在城门口等着姑姑,姑姑得去见他们,不能让他们一直傻等着。” 窈娘立刻翻身爬起来,“姑姑别丢下我,我跟姑姑一起去!” 沈锦书闻言一愣。 嗯? 一起去? 原书里苦苦暗恋男主墨无伤的凄惨女配窈娘,居然要因为她而提前见到男主了吗? 不会破坏男女主的爱情吧? 窈娘见沈锦书犹豫,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爬起来把自己像个小挂件一样挂在沈锦书身上,可怜巴巴地说,“姑姑别丢下我,我怕。” 沈锦书看着黏人的小姑娘,心一下子软了。 谁说原书里这个冷漠的女配不会撒娇,看看,这小闺女多会撒娇! 她抱着窈娘,温柔说,“你身上还有伤呀,上了药不能走动的,否则伤口恶化怎么办?姑姑抱你去你小舅舅房里,你跟他一块儿就不怕了,好不好?” 窈娘泪汪汪望着沈锦书,奶乎乎地说,“不好,小舅舅要睡觉,不能打扰他的,我跟姑姑一块儿。” 她将脸颊埋进沈锦书颈窝里,“姑姑带我去,我不怕,我以前挨了打还要刷马桶呢,我不娇气,我不怕疼。” 沈锦书一听,哪儿还狠得下心将这么可怜的小姑娘扔下不管? 心疼得要命好吗? 她妥协道,“好啦,姑姑不出去,姑姑陪着咱们窈娘,让他们在城门口多等会儿,行吧?” 窈娘偷偷抬头看了看沈锦书,怕姑姑觉得她麻烦拖累了姑姑,怕姑姑生气。 第72章 看到沈锦书温柔的笑脸,知道姑姑没有生气,她立刻笑了,乖乖点头,“好,姑姑陪我,我比较可怜。” 沈锦书噗嗤笑了,“好啦,快睡觉,大夫刚刚说你要多睡觉,这样才能养好身子。” 扶着窈娘躺下,给窈娘盖好了薄被,沈锦书又说,“我去隔壁浴房洗一洗换身衣裳,不走远,好不好?” 窈娘噘起小嘴,“好,姑姑快点哦。” 沈锦书失笑。 还是黄花大闺女,就提前体验了当妈的滋味,这么黏人的小闺女,实在是让人怜爱。 沈锦书拿上侯府给她准备的干净衣裳,转身去了隔壁浴房。 浴房里的热水已经有些凉了,不过沈锦书不嫌弃。 她这种在末世里生活的人,能有冷水洗个澡都不错了,还嫌弃? 美滋滋洗了个澡,又给腿上的伤口上了药,换上干净衣裳,沈锦书才回到她与窈娘的房间里。 窈娘喝了张嬷嬷送来的药汤,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可她害怕,她一直撑着眼皮望着门口等着姑姑回来陪她,她不敢一个人睡,她怕睡醒又会出现在另一个地狱里。 努力支撑着眼皮,终于看到姑姑回来,她欢喜地喊,“姑姑......” 沈锦书看着都困成这样了还非要等她回来的小姑娘,哭笑不得,她快步走到床边握着小姑娘的手。 “姑姑回来了,姑姑守着你,睡吧,乖。” “嗯。” 窈娘小小声回答过后,就安心闭上眼睛。 酝酿许久的睡意重新扑上来,小姑娘很快就进入了黑沉香甜的梦乡。 沈锦书本来想等小姑娘睡着以后,偷偷跑去城门口见墨昭墨无伤父子俩,可是,赶了几天路的她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小姑娘刚睡着,她就有些犯困了。 她告诉自己,躺下眯眼小憩一会儿,结果一躺下就挨着小姑娘结结实实睡着了,睡得格外的沉。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了。 窈娘都已经睡醒了,正趴在她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迷迷糊糊看着近在咫尺的窈娘,嗓音沙哑,“怎么不睡,嗯?” 窈娘眨了眨眼,“我睡了呀,睡醒了。” 沈锦书笑她,“才睡多久就睡醒了?” 扭头去看天色,下一刻,沈锦书猛地惊坐起身,“天哪,怎么天都快黑了?” 想到还在城门口等着她的父子俩,她赶紧翻身下榻,“糟了糟了,放人家鸽子让人家从大清早等到傍晚,真是太糟糕了!” 窈娘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锦书,“姑姑,是谁在等你呀?” 沈锦书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回答,“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还有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美人叔叔。” 窈娘眼睛微亮,“哇,多好看?有我小舅舅好看吗?” 沈锦书手指一顿。 她认真想了想,小声告诉窈娘,“不许告诉你小舅舅哦,那个美人叔叔比你小舅舅好看!” 话音刚落,沈锦书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嘲讽的冷哼,“呵!” 第73章 “......” 沈锦书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慢慢看向房门。 等等。 赵桓禹在门口? 还听到了她刚刚说的话? 不是,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躲在人家房门口偷听的嗜好啊! 沈锦书尴尬地挠挠头发,冲窈娘做了个鬼脸,然后硬着头皮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门外换了身黑衣英俊帅气的世子赵桓禹就抱着胳膊转身冷飕飕盯着她瞧,上上下下嘲讽地瞧。 她已经够尴尬了,赵桓禹这个小气的男人还阴阳怪气她,“真是对不住啊,我丑到您了,沈大姑娘。” 沈锦书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尴尬红的。 她怪不好意思地说,“世子您不丑,您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您息怒!” 赵桓禹冷哼一声,并不接茬。 盯着她看了又看,赵桓禹气闷地说,“你这么瞧不上我,三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定亲?” 沈锦书觉得自己可无辜了,她哪儿瞧不上赵桓禹了?她不就是说了一句墨昭比赵桓禹长得好看吗? 墨昭本来就好看啊。 那可是本书男主角的亲爹,赵桓禹这个死得早的男配比不上人家主角父子俩的神级颜值很正常吧? 沈锦书瞅了眼气咻咻的赵桓禹,弱声弱气辩解,“我没有瞧不上你呀,你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只是我的审美比较偏好他那种的,真的,你是冷硬锋利带着杀气的俊美,一看就很不好惹,一惹了你你就会动手打死我的样子,而他是那种惹人怜惜说一句重话都感觉他承受不住的脆弱美,毫无攻击性,我更好他那一口,自然觉得他更好看些。” 赵桓禹听着沈锦书那句“更好那一口”,顿时额角青筋直跳。 呵! 这解释比不解释更让人生气! 他冷飕飕瞅着沈锦书,“你好那一口,也就是说你不好我这口?那我就想问问你了,你都不好我这口,当年怎么要跟我定亲?” 沈锦书见赵桓禹一而再再而三跟她提当年,她也有些恼了。 “你别一口一个当年啊,你一个跟我退了婚让我颜面扫地的人你好意思老提起当年吗?” 她心想,一个女孩子被人退亲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家伙还提,嫌她不够丢脸是吧,今儿这个场子她必须得找回来,她得给原书里那个可怜的沈锦书找回面子! 沈锦书抬眸,她微微凑近赵桓禹,哼笑。 “我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想跟你定亲,那是我爹逼的,是他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未喜欢过你,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还挺好看配做我夫君我没反对罢了,可是现在见的世面多了,我发现,天底下好看的男子多了去了,并不只有你一个赵桓禹。” 她微抬下巴,“喏,就城门口那个墨昭他就长得比你好看,那才是长在我心尖上的美,温润得让人心旷神怡!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当年退亲呢,多谢你不娶之恩,不然我做了你的世子夫人,哪儿还能去接触墨昭这样的大美人?” 赵桓禹不可思议地望着沈锦书。 他要被沈锦书气炸了。 他脸色黑沉难看,真想撕烂这张气人的破嘴! 见赵桓禹吃瘪脸色难看,沈锦书就高兴了。 她伸展四肢得意地说,“既然你睡醒了,那你陪着窈娘吧,我跟墨昭约好了在城门口等我,让人家等了一天,我得去赴约了。” 赵桓禹本来就要气死了,一听沈锦书气完了他不仅不哄他还要屁颠屁颠跑去城门口见墨昭,他更来气了。 凭什么他要蹲在家里憋屈生气,这姑娘却能跑去城门口招蜂引蝶? 第74章 寒厉辰看着慕晴离开,一脸阴沉,恼怒的扫了一眼酒杯,厌烦的直接一饮而尽之后,把酒杯放到了一旁。 “走吧,我们回去。”时间也差不多了,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他就带慕离离开。 “好。”慕离温和一笑靠进了他。 感受到慕离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寒厉辰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两人重新回到大厅内,众人看到两人手挽着手进来,立刻不自觉的为两人让开了路。 寒友仁看到两人如此风光的样子不禁眸光幽暗。 他一直等着今天看寒厉辰和慕离的笑话,但是两人却越发的惹眼了,而且这个慕离,如此被老爷子重视,甚至你还和温董事长随意寒暄,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此时的他竟然有些不知道,让慕离和寒厉辰联姻到底对不对了。 可是这会儿,老爷子已经走上了楼梯的缓台,看向众人咳嗽了一声:“今日我邀请大家来参加宴会,是有件事想要和大家宣布,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老爷子的话,立刻聚拢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的名门政客,豪门子弟,全都围了过来。 萧家,柳家,温家,沈家,以及其他几个大家族的人都来齐了。 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他们太想知道谁才是寒家下一位继承人了。 寒友仁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不禁有些激动,可是心中又忐忑,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看透老爷子真实的想法,他真担心发生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寒沐宇和寒沐宙此时也来到了寒友仁的身边,期盼着老爸能够得偿夙愿,这样他们两个也能够一直在公司保留个职位,能够一飞冲天了。 楼梯上,寒老爷子扬声开口:“接下来,我就宣布,我寒氏集团,以及寒氏家族的继承人了。” 众人听到这,纷纷开始吞口水,现场没人敢在说话,都在等待着结果。 慕家的人们也都紧张不已,毕竟,如果寒厉辰能够成为继承人,这就代表着,慕离将来会成为寒家的少夫人!那么慕家也能够跟着一跃成为帝都的顶流,慕家的所有人都会跟着借光! 在场还有不少公司的股东,都纷纷紧张不已的等待着结果,毕竟他们多数都是支持寒友仁的,如果他能够成为继承人,他们也少不了油水…… 然而片刻的安静之后,寒老爷子道:“寒氏集团的继承人就是——我的孙子,寒厉辰!” 此话一出,犹如钟声嗡鸣,让众人的心都跟着震颤了一瞬。 “什么?”寒友仁距离楼梯最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都瞪大了。 寒沐宙和寒沐宇也傻眼了,寒沐宙更是忍不住直接问道:“爷爷,你是不是说错名字了?” 怎料,寒老爷子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你给我住嘴!” 寒沐宙挨骂赶紧闭嘴。 寒沐宇有些不服气,但是他并没没有直接顶撞,而是站在那些支持他父亲的股东前面,对老爷子说道:“爷爷,我知道你偏爱弟弟,但是公司毕竟一直是我父亲在管理,他刚回来才多久啊?你竟然要把整个寒氏集团都交给他吗?他凭什么?” 见寒沐宇如此不服气,寒老爷子的眼神冷凝到了极点。 “凭什么?”寒老爷子笑了:“就凭他自己,是寒川集团的董事长!” “寒川?”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惊讶不已。 寒友仁对这个名字还是很熟悉的,寒川和他们寒氏集团近一年寒氏才发展的合作商,对方是M国资金背景极为雄厚的一家,在国际上都非常权威,就连寒氏在合作中,都要被寒川压一头。 而这么大的合作方,一直捏在寒厉辰的手里,因为这个寒川的老总十分神秘,国内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有寒厉辰能够和对方接洽上,而且合作也非常稳妥,也是因为有寒川的合作,寒厉辰才在总公司坐稳了代理董事的位置,无人敢抗衡。 而今天他才知道,他千方百计想要抢过来的合作方,竟然……是寒厉辰的公司!难怪,寒川只和寒厉辰合作! 感情寒川就是寒厉辰的影子公司!现如今总公司一大半的资金都压在了和寒川的合作上!也就是说一大半的资金都在寒厉辰自己的腰包里! 这下,寒友仁彻底傻眼了,后悔自己之前一直太轻敌,都没有好好查一下寒厉辰的背景!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何宇桓不禁和慕夏嘟囔:“国内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寒厉辰就是寒川的老邹……我也是之前接过寒川的黑客任务才知道的。” 慕夏略微挑眉:“你原来早就知道?” 何宇桓点点头:“其实,寒厉辰这家伙也没有怎么仔细隐藏自己的身份,刚回国的时候还用这个身份去过学校,见过韩校长呢,只不过当时学校的人只知道他是寒川的老总,并不知道他就是寒氏集团的少爷寒厉辰。” 所以怪只怪,知道寒厉辰名字的,并不知道他是寒川的老总,见过寒川老总的人,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寒厉辰,所以才把寒川集团的老总传的神乎其神。 “你不愧是包打听。”慕夏挑眉,何宇桓向来消息最灵通了。 “那对呗。”并不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何宇桓得意的笑了笑。 此时,众人也都缓缓回过神来了,纷纷看着寒厉辰走上台阶,众人再也不觉得他只是个寒家当年被赶出家门又回来的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寒川集团的董事长,寒厉辰。 也是寒氏集团的接班人。 将来会手握M国第一的公司,和帝都最大的公司,一跃成为所有人仰视的男人。 这下就连那些支持寒友仁的股东们,一时间也都纷纷倒戈了。 有寒厉辰这样的大腿,他们还和寒友仁扯什么啊? 寒友仁也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如果寒厉辰真的是寒川集团的董事长,那他拿什么和他争啊? 寒沐宇和寒沐宙却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傻乎乎的道:“爸,爸你愣着干什么啊!寒厉辰上去啦!” 可是寒友仁已经脸色惨白,彻底说不话出话来了。 第75章 房间里,小窈娘从头看到尾,也把她给惊呆了。 沈姑姑对她好温柔,对小舅舅好暴躁哦。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沈锦书离去的方向,又扭头看着靠在门上生闷气的小舅舅,她问,“小舅舅,姑姑是不是......是不是有点不喜欢你呀?” 赵桓禹的脸色更臭了。 连个七岁的娃娃都能看出来沈锦书不喜欢他,难道,沈锦书真的这么讨厌他? 可是昨天在马背上,沈锦书不是说有一个想嫁的人吗,说对那个人有些犹豫,想要再观察观察再决定要不要嫁...... 难道是他会错了意,沈锦书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那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面都没见过的墨昭吧? 赵桓禹磨了磨牙,真想偷偷跟在沈锦书身后,看她跟那个墨昭有多么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 沈锦书前脚刚离开长平侯府,后脚就有小厮飞快跑去世子院。 世子薛继宗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很焦躁,看到小厮来,他眼前一亮。 小厮激动禀告,“小侯爷,那位姑娘离开侯府了!小的仔细看了,小王爷在房里陪他外甥女,那姑娘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 薛继宗激动得立刻拊掌大笑。 太好了! 老天爷没有抛弃他! 终于让他等到那贱人独自离开长平侯府了! 要不是怕在侯府弄死那贱人小王爷会追究到底跟侯府为敌,他早就让人毒死那贱人了! 如今那贱人离开了侯府,他只要让人在大街上杀了那贱人,就没有人能追查到他们侯府身上。 薛继宗转身吩咐书房里随时待命的心腹属下陈通。 “你去找个替死鬼,让他拦住那贱人装作当街抢劫失手杀人,等那贱人一死,你就杀了替死鬼灭口,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通拱手领命离开。 薛继宗微微眯眼。 他也要去拖住赵桓禹。 只要赵桓禹不离开侯府不去保护那个女人,那女人今晚必死无疑。 等那贱人一死,世上没有了血脉果这种神奇的东西,他就不用担心他鸠占鹊巢的事暴露了。 ...... 另一边。 沈锦书离开侯府后,并没有直接去城门口。 她转道去了潇湘馆。 她既然敢用血脉果来吓唬薛继宗那狼心狗肺的狗东西,自然早已经做好了被薛继宗杀人灭口的准备。 啧,她没那么心大,她早有防备。 来到潇湘馆门口,沈锦书背着手狐假虎威,笑眯眯问几个守门的官兵,“小王爷让我来问问,潇湘馆拆得怎么了?” 官兵们认出了沈锦书。 他们虽然不知道沈锦书的身份,但因为小王爷赵桓禹的关系,他们对沈锦书也一样恭敬。 他们拱手回答,“回禀姑娘,里面的房屋已经拆得差不多了,主建筑暂时没动,毕竟还有几百个无辜的小姑娘小男孩要在这儿暂时安置,若将潇湘馆全面摧毁,他们就无片瓦遮身了。” 第76章 沈锦书点头,夸赞道,“你们做得很好,摧毁魔窟的时候并未忘记庇护那些无辜的可怜孩子,小王爷一定会嘉奖你们的。” 官兵们喜上眉梢。 他们大义凛然道,“保护幼小,是卑职们分内之事!” 沈锦书点点头。 她话音一转,“几位大哥,还有个事儿。方才小王爷让我去城门口接俩人,又说天色已晚,怕潇湘馆幕后之人想通过绑架我来威胁小王爷,所以小王爷需要几个人与我同去,保护我的安危,你们......” 几个官兵对视一眼。 小王爷吩咐的,那他们必须去啊。 万一走了狗屎运,小王爷看他们顺眼于是让他们去京城任职呢? 他们满心欢喜,同时拱手道,“请问姑娘需要几个人?我们都可以随行保护姑娘!” 沈锦书说,“三五个吧,万一路上遇到歹人,人手多一点咱们大家都没压力。” 官兵们立刻答应,“我们这儿正好五个,姑娘您稍等,我们进去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就随您离开!” 沈锦书行礼,“多谢几位大哥仗义相助。” 望着五个高高大大身穿甲胄的官兵跑进潇湘馆里跟其他人说话,沈锦书红唇微勾。 看。 这不就有人保护她了? 她知道薛继宗那黑心肝的狗东西十有七八会狗急跳墙对她不利,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毫无准备的蠢货,薛继宗想杀她的心再如何强烈也只能干瞪眼。 她就不信她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身边又有五个官兵保护她,薛继宗还敢公然让人来砍死她! 很快,五个官兵跑出来,“姑娘,我们已经跟同袍交代好了,可以走了。” 沈锦书拱手相谢,在五个高大保护者的簇拥下离开。 ...... 薛继宗的心腹陈通离开侯府后,赶紧去赌馆找了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 他承诺给赌鬼一千两银子,让赌鬼去帮他抢一个姑娘身上的银子,再捅那姑娘一刀,他说事成以后小侯爷会保赌鬼悄然离开安全脱身,绝不会有性命之危。 那赌鬼虽然有些犹豫,可输红了眼即将被赌馆砍掉一条胳膊的他哪儿还顾得上其他的? 瞬间的犹豫过后,看着陈通手里厚厚一摞银票,他一咬牙心一横就跟着人家走了。 陈通领着赌鬼骑着快马奔向城门口,心想,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趟回去以后,小侯爷一定会重重嘉奖他。 陈通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当他远远看到沈锦书的身影后,他笑意瞬间凝固了。 “什么情况!”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沈锦书身边那五个官兵! 这姑娘不是一个人离开侯府的吗,为什么身边会有五个官兵贴身保护? 而且,一个官兵走在她前面,两个官兵走在她后面,左边右边还各有一个官兵贴身保护着,简直像四道铜墙铁壁密不透风的将她护在里面! 陈通傻眼了。 他猛地勒住马,眼神凝重地望着那六人。 该死! 这还让他怎么杀? 让赌鬼冲上去,那五个官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赌鬼擒拿! 就连他自己躲在暗处射冷箭都无法伤了那姑娘,这六人走一块儿人头攒动他怎么瞄得准啊,一不小心就会射死外围的官兵,不光不能完成小侯爷交代的任务,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甚至有可能被当场逮住! 第77章 陈通气得咬牙。 该死! 可恶! 他怎么会遇上这么怕死的胆小鬼! 就不能正常走个路吗,为什么非要让人四面八方保护她,她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小王爷都没她这么惜命怕死! 坐在陈通身后的赌鬼见陈通勒马,有些疑惑地望着陈通。 “大人,咱们怎么不走了?” 赌鬼探头越过陈通的肩往前看,看到行走在前方的沈锦书和那五个官兵,赌鬼忽然震惊道,“等等,你们不会让我去抢那姑娘的银子捅她一刀吧?” 见陈通没有反驳,赌鬼吓得脸都白了。 他嚷嚷道,“不是!你们怎么想的啊,人家有五个高大官兵保护,你们让我一个不会武功的老百姓去抢她银子,是你们太过异想天开还是觉得那五个官兵是吃干饭的?像你们这样杀人,你们就是杀一辈子也不可能杀成功啊!长点脑子就知道要杀这种贵人得请个会武功的高手才行啊!” “......” 陈通已经够暴躁了,赌鬼的话更是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回头恶狠狠瞪着赌鬼,“闭嘴!” 他心想,是他和小侯爷没长脑子吗,是他和小侯爷谁都没想到这个独自出门的姑娘转头就找了五个官兵贴身保护啊! 谁能想到这贱人这么狡猾呢,简直像是故意耍他和小侯爷玩的! 赌鬼见陈通发怒,瑟缩着不敢再说了。 他小声嘀咕,“你们想让我去送死,我不干,我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们给我一千两银子就想哄我去死,你们怎么不自己去?” 他一边说一边麻溜地翻身下马,“不干了!你们就是给我一万两银子我也不干了!” 陈通没有阻拦。 指望这赌鬼行刺是不可能成功了,留着又有什么用? 他冷飕飕瞥了眼赌鬼,“不干了可以,今日之事不准你对任何人透露,否则,老子要你的命!即便你跑了,你还有爹娘和妻儿在家呢,你也不想他们为你陪葬吧?” 赌鬼脸色煞白。 他慌忙抬手指天誓地道,“大人您放心,小的保准守口如瓶绝对不乱说话!小的不想死,小的还想长命百岁呢!” 陈通冷嗤,“滚!” 看着赌鬼离开,陈通眼神微黯。 死人,才会永远守口如瓶。 等他回去禀告了小侯爷,就来了结这赌鬼的命! 像这种欠了一屁股债的烂人,还不了债于是想不开跳河淹死,再正常不过了,对吧? 陈通策马离开,飞快赶往侯府。 陈通刚走,跑进小巷里的赌鬼就贼头贼脑重新跑了回来。 他警惕地看了眼陈通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沈锦书一行人的背影。 他要是跑去告诉这姑娘,有人想雇凶杀她,能不能换来几百两银子呢? “这姑娘出门能有足足五个官兵保护,身份肯定不一般,这种人的命值钱得很,肯定愿意拿几百两银子来买我口中的消息。” 想到这儿,赌鬼赵三有些心动。 可是,一只脚刚刚踏出去,他又想到了陈通的警告。 陈通说,他要是敢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不光会要他的命,还会要他父母和妻儿的命。 赵三望着陈通离开的方向,眼神挣扎。 一边是父母妻儿的命,一边是欠了赌坊的银子人家要砍掉他一只手一条腿...... 他缓缓抬起手,呢喃。 第78章 “他们未必敢杀我全家造下这么大的杀孽,可我要是没有钱,就会被赌坊砍掉一只手一条腿,若我变成个只能一辈子瘫痪在床的废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眼看着沈锦书一行人即将从他视线中消失,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决。 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要银子。 他终于朝沈锦书的方向迈出脚步,又从小小的一步变成飞快奔跑的大步。 “前面的那位姑娘!官爷们!你们等等!我有事要告诉你们!等等我啊官爷!” 前方。 沈锦书和五个官兵正往前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大声呼喊。 如果说光喊姑娘,有可能是喊别人,可同时喊姑娘和官爷,就一定是喊他们了。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蓦地回头。 看着大步朝他们这边跑来的赌鬼赵三,沈锦书挑眉。 谁啊这是? 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在她和官兵们等待下,赌鬼赵三跑到面前。 赵三叉着腰大口喘着气,他期待地望着沈锦书,“姑娘,我,我有事跟你说!”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赵三,“我们认识?” 赵三摇头说,“不认识。” 他话音一转,“不过有人认识姑娘你,而且,他们还雇佣我来杀你。” 沈锦书惊讶地望着赵三。 雇凶杀她? 薛继宗吗? 她果然没看错薛继宗这厮的心狠手辣,她前脚刚离开侯府,薛继宗后脚就雇人来杀她,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只不过...... 找这么个家伙来杀她,是不是太小看她的警惕性了? 沈锦书红唇微勾,“谁让你来杀我?” 赵三眨了眨眼,腆着脸讨好地说,“姑娘,这可事关你的性命,你......你是不是应该稍微意思意思一下?” 沈锦书笑出声来,“想要钱是吧?” 赵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见官兵们鄙夷地看着他,他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想要钱很正常啊!姑娘你看,人家雇佣我来杀你,还威胁我不可以将此事透露出去,否则就要杀了我全家,我冒着全家人被杀的风险来跟你告密,你不应该给我一点安家费让我和家人逃命去吗?” 沈锦书觉得这人说得有道理。 可是,她也觉得这人太不将家人放在眼里。 人家用他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他,他不当回事,转头就来告了密,就不怕真的连累家人丧命吗? 沈锦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凝视着赵三的眼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雇佣你来杀我的人是谁。长平侯府的小侯爷薛继宗,是吧?” 赵三蓦地睁大眼睛望着沈锦书,“你知道?” 沈锦书啧了一声,“我还不至于蠢到连得罪了什么人都不清楚。” 赵三脸上的期待一瞬间灰败。 他的几百两,拿不到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花银子从他这里买消息,他白跑一趟了。 他正要灰溜溜转身离开,又听沈锦书说—— 第79章 “虽然你的告密对我没用,不过,你还可以做我的证人。” 沈锦书这话,让赵三脚步一顿。 他惊喜地问,“给姑娘作证人,姑娘给我多少酬劳?” 沈锦书慢声道,“让你作证,自然不能给你金钱,否则岂不是成了我重金收买你作伪证?” 赵三嘴一瘪,“没钱谁干啊,我走了。” 沈锦书睨着他,“想走?这姑苏城是长平侯府的天下,你猜,你跑到大街上当众跟我告密,这件事多久会传到薛继宗耳朵里?他知道你没有守口如瓶还出卖了他,你和你的家人们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赵三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沈锦书。 他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他的腿脚开始哆嗦,“姑,姑娘......” 沈锦书说,“你要是愿意为我作证,我可以护你和家人平安。” 赵三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求姑娘救我!” 沈锦书指着身边一个官兵,“立刻跟这位大人去你家带走你的家人,再晚一会儿,他们就要落入薛继宗手中了。” 赵三忙不迭磕头谢恩,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带路。 官兵问沈锦书,“沈姑娘,把他的家人带到何处?” 沈锦书说,“带到潇湘馆,那里有你们一百兄弟守着,是目前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官兵拱手应是,转身就跟着赌鬼赵三快步离开。 沈锦书目送他们走进巷子里,心情别提有多愉悦了。 啧,那狗东西薛继宗以为能杀她灭口永除后患,没想到今儿仓促出手不光没能杀了她,还把雇凶杀人的罪证亲自送到了她手上,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薛继宗知道他们刺杀失败,凶手还反水了,会不会暴跳如雷? ...... 长平侯府。 沈锦书走了以后,赵桓禹很快收拾好糟糕的心情,笨手笨脚给窈娘梳头发。 窈娘靠在小舅舅怀里,被小舅舅扯痛了头发也不敢吭声。 她偷偷看了眼小舅舅。 总感觉沈姑姑走了以后小舅舅好生气的样子,她胆儿小,她可不敢惹小舅舅。 赵桓禹给外甥女梳了几下,看着梳子上的断发,陷入纠结中,“我也没用力啊,怎么会弄断你的头发?” 窈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软乎乎地告诉小舅舅,“嗯!都是头发不好,不是小舅舅不好!小舅舅你继续梳,我一点都不疼。” 赵桓禹噗嗤一乐。 他捏了捏窈娘的脸蛋,“算了,还是让嬷嬷进来给你梳吧,小舅舅这种粗人可能不适合干这种细致活。” 窈娘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头发本来就不多,再让小舅舅这么弄下去,她就要变秃子啦。 嬷嬷进来了,窈娘乖乖坐在梳妆台前让嬷嬷梳头。 她看见小舅舅走到沈姑姑离开的窗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小舅舅,你是不是想沈姑姑了?” 赵桓禹闻言,就跟踩了尾巴一样,“没有!谁想她了?我与她只是普通朋友,我想她干啥?不许胡说,别坏了你沈姑姑的清白名声,最重要的是,别坏了你小舅舅我的清白名声。” 窈娘又轻轻眨了眨眼。 她觉得小舅舅是在嘴硬。 不想人家干嘛一个人站在人家离开的窗口心不在焉,明明就是在想嘛,为什么不承认? 第80章 哦,她知道了,因为沈姑姑不喜欢小舅舅,小舅舅好面子,不想承认自己在想念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窈娘捂着嘴偷偷笑,她软乎乎安慰小舅舅,“舅舅你坐下来等好啦,不要在那里那么急躁,急也没用呀,沈姑姑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赵桓禹扶额叹气,这外甥女怎么听不懂话? 都说了没有想沈锦书! 没有! 甥舅俩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薛继宗的声音。 “小王爷?小王爷你起来了吗?薛继宗前来给你请安了。” 赵桓禹脸色一下子变得冷漠难看。 请安? 这狗东西跟周玉珠合谋拐走了他家外甥女,让他外甥女在潇湘馆里受了天大的苦楚,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证据送这个狗东西上西天,还敢来给他请安? 呵。 只可惜他现在没证据,只能暂且与这狗东西虚与委蛇几日。 赵桓禹藏起眼中的厌恶,平静说道,“起了,你别进小姑娘的房间,我出来。” 他摸了摸窈娘的小脑袋,走出房间。 薛继宗站在台阶下拱手行礼,“薛继宗给小王爷请安。” 他抬头望着赵桓禹,“小王爷,我来问问您有什么忌口,喜好些什么,也好让厨房按您的口味准备晚饭。” 赵桓禹说,“没什么忌口,不爱吃甜的,其他都能吃。” 薛继宗点头,“那我这就让人去吩咐厨房,把甜食撤下。” 他叫来身后的丫鬟,让丫鬟立刻去厨房。 等丫鬟离开,他又殷勤地说,“小王爷,我父亲先前听闻您来了侯府,很激动,他说他前两年曾去边关协助过您打了一场仗,十分敬佩您的英勇和为人,只是如今他瘫痪在床,无法前来拜见小王爷,还请小王爷见谅。” 赵桓禹有些意外,“老侯爷还记得我呢?这是我的荣幸。我来侯府做客,理应去见见侯府的主人,只是这会儿太晚了,明日你引我去见见老侯爷。” 薛继宗欢喜地说,“好,父亲若知道小王爷要亲自前去见他,一定会喜不自胜,受宠若惊。” 赵桓禹点头。 他虽然决定跟薛继宗虚与委蛇,可他不想与这个狗东西太过热络。 他以为薛继宗说完了话就要告辞了,没想到,薛继宗指着院中的石桌说,“小王爷,我能否坐下来与你聊聊?” 赵桓禹眉头微皱。 还要聊? 真烦。 但如今还没到跟薛继宗撕破脸的时候,人家要坐下来跟他聊天,他也不能直接赶人离开。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 薛继宗问起了京城的一些事,又说起江南的一些趣事,他滔滔不绝,赵桓禹时不时点头回答一句,将高冷姿态进行到底。 薛继宗偷偷看了一眼赵桓禹。 他弄不明白这个小王爷是生性寡言不爱说话,还是对他心存芥蒂,他心底有些不安。 聊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向院子门口。 薛继宗心中暗喜。 脚步声走得这么急,是不是前来给赵桓禹报丧的? 那个贱人是不是已经被当街刺死了? 第81章 在薛继宗期待注视下,陈通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院子门口。 陈通的出现,让薛继宗非常意外。 这个蠢货! 怎么亲自来了? 小王爷身边的人被当街杀死,这件事他们应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置身事外懂不懂? 薛继宗正在心里骂陈通,忽然,他察觉到陈通的表情好像不太对。 他心底咯噔一声。 难道刺杀那贱人的事出现了意外? 薛继宗有些慌,余光瞥了眼赵桓禹,他装模作样问陈通,“有什么事非要现在来打扰我?没看到我与小王爷相谈甚欢么?” 陈通拱手对赵桓禹行礼后,急切地望着薛继宗说,“小侯爷,属下有事要跟您禀告。” 薛继宗看着陈通这样,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刺杀的事,果然出了意外! 该死! 简直是个饭桶! 薛继宗咬紧牙关对赵桓禹微笑,“小王爷稍候,我先失陪一下。” 赵桓禹颔首。 薛继宗站起身很快走向门口,与陈通走到院子外面,见赵桓禹看不到他们了,他才沉下脸冷声质问,“你别告诉我失败了!” 陈通扑通一声跪下,“请小侯爷恕罪!” 薛继宗气得一脚踹陈通心口! 看着陈通狼狈趴地上,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陈通的衣襟,压制着嗓音怒吼,“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会失败?她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而已,为什么连这么个贱人都杀不了!” 陈通抬头望着薛继宗,辩解道,“小侯爷,不怪属下无能,是那姑娘早已经有了防备。” 薛继宗蹙眉,“说!” 陈通低声说,“那姑娘身边有五个官兵严密贴身保护,不光属下找的人无法靠近她,就连属下想射冷箭暗中杀她都办不到!那五个官兵一个走在她前面,两个走在她左右两边,还有两个走在她身后,对她的防守可谓真正滴水不漏!” 薛继宗瞳孔骤缩。 找一个官兵随行很正常,可同时找了五个官兵如此密不透风地贴身保护,这就不正常了,这分明就是知道有人要刺杀她所以提前防了一手! 难道...... 那贱人今天真的是故意用血脉果来激怒他的?那贱人猜到了他会心虚之下暗中动手,于是提前找了人保护? 若真是这样,恐怕那贱人真的知道他的秘密。 知道他不是侯府亲生子,知道招娣是他亲生女儿,知道华阳公主的女儿是他拐来的! 想到这儿,薛继宗不禁倒退了两步。 他的心从未这样惶恐过。 他艰难转头望着院墙。 那贱人知道他的秘密,那么,赵桓禹是否也知道呢? 那五个官兵是不是赵桓禹派去的? 不! 他绝对不能让他的秘密暴露,他绝对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侯府! 他眼底,杀意沸腾。 若是他立刻杀了赵桓禹这个小王爷和那贱人,贵妃姑母能不能给他摆平这件事呢? 在侯府外面杀人不容易,可眼下赵桓禹孤身一人在他侯府的地盘,他想弄死赵桓禹易如反掌! 第82章 陈通看到薛继宗满身杀意,有些慌,“小侯爷......” 薛继宗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陈通,沉声道,“在这儿等我,我进去试探试探,若小王爷也知道我的秘密,恐怕,我们要做好将他一起灭口的准备了。” 陈通惊慌望着薛继宗,“小侯爷您三思啊!” 他压低声音,“那位小王爷是皇家的人,他是皇帝倚仗的骠骑大将军,您要是杀了他,恐怕......恐怕这事儿瞒不住的,皇帝会让人追查到底!到时候皇帝震怒,整个侯府都会覆灭!” 薛继宗冷冰冰盯着陈通,“呵,那是最坏的可能性,可若往好处想,也许我那贵妃姑母会为了保护侯府拼尽全力压下这件事呢,我和侯府不就能安然无恙?” 薛继宗冷笑,眼神癫狂。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件事压不住,整个侯府都跟我一起遭了殃,那又怎么样呢?” “薛家就是被诛九族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死光死绝也与我无关!我要做的,是保住我自己的秘密!” “若我的秘密保不住,薛家明儿就会把我扫地出门,到时候他们拥有再多的荣华富贵我也享受不到分毫,既然不能同富贵,我被逼无奈之下让他们与我一同覆灭又何妨!” 陈通看着癫狂的小侯爷,心底生出一股子寒意。 养孩子还是得养亲生的...... 别人的孩子,怎么养得熟呢? 对上薛继宗狠厉的眼神,陈通连忙藏起心头寒意,劝说道,“世子您千万要三思!即便您的身世被揭穿,您不再是侯府世子,可您依旧是侯府的女婿啊,您不会被赶出侯府的!” 薛继宗低头盯着陈通,嗤笑,“侯府女婿?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婿?我这么多年是怎么对苏星云那贱人的,你还不清楚?她若成了侯府真千金,我成了需要仰她鼻息苟活的卑贱赘婿,你觉得她会善待我吗?她会善待我的那些侍妾和庶子庶女吗?” 陈通哑口无言。 薛继宗冷笑,“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不会任人宰割!我要做主动出击的那一个!” 薛继宗调整好情绪,瞥向陈通,“等我消息。” 说完,他缓缓走进院子里。 赵桓禹正准备回房。 他见薛继宗迟迟不回来,等得不耐烦了,打算去陪他的外甥女。 结果刚走两步又看到薛继宗回来了,他停下脚步,心底愈发的不耐烦。 怎么还来? 就不能从他眼前消失别来恶心他? 他克制着心底的厌恶,慢条斯理道,“小侯爷的下属找你有何事?若是有事要忙,你尽管去忙,不用管我。” 薛继宗一双漆黑眼眸定定盯着赵桓禹。 这个人极有可能掌握了他所有秘密,住进侯府或许就是为了置他于死地! 他如今已经无法献殷勤讨好了! 他挤出一丝笑,尽量冷静试探。 “没什么事,侯府的琐事罢了。” 他看了看天色,故意提起沈锦书,“小王爷,咱们马上就要用膳了,不知道与您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不要等她办完事一起用膳?” 赵桓禹现在一点也不想提沈锦书。 明明和他才是老相识,居然扔下他和窈娘独自一个人跑去屁颠屁颠见美男子,呸,什么好色的混账东西! 他冷嗤,“不必等她,又不是出去忙什么正事了,她出去逍遥快活,还要本世子饿着肚子等她,想得美!” 薛继宗一愣。 他试探道,“那位姑娘出去不是办正事儿的?我的下属刚从外面回来,他说他看到那姑娘带了几个官兵往城门口去了,那几个官兵还严严实实守卫着她,不像是随意出门的样子......” 赵桓禹闻言狠狠皱紧眉头。 第83章 “五个官兵?”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盯着薛继宗,“你们确定没看错人?沈锦书身边怎么会跟着官兵?” 薛继宗点头,“没有看错,确定是您身边那位姑娘。” 说完,薛继宗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桓禹,不想错过赵桓禹任何表情。 结果,下一刻他居然看到赵桓禹暴跳如雷! 赵桓禹气咻咻用力一拍石桌,竟将石桌都震裂了一块! “可恶!” “不知死活!” “她跳窗跑出去见美男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去忽悠了五个官兵跟在她身后耍威风!” “她当守城官兵是什么可以让她随意使唤的小喽啰吗,那是拿朝廷俸禄办正事的,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她凭什么使唤守城官兵!我看她是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忽悠人家官兵的吧?” 薛继宗看着愤怒的赵桓禹,愣住了。 那五个官兵不是这个小王爷派去给那贱人的? 那贱人的行动,小王爷并不知情? 难道,是他想多了,这小王爷根本不知道他的秘密? 薛继宗迷茫之时,赵桓禹气得撸袖子,“我去把她给揪回来!再让她一个人在外胡作非为,她还不知要借我的势干出多少无法无天的事来!” 薛继宗看着赵桓禹朝他这边走来,瞳孔微缩。 他怀疑赵桓禹是想擒贼先擒王,直接捉拿他! 他下意识看向窈娘的房间。 呵,张嬷嬷在窈娘房里,只要赵桓禹一对他动手,他就立刻让张嬷嬷挟持窈娘! 他警惕着正要采取行动,走到他面前的赵桓禹忽然停下脚步。 赵桓禹揉着眉心懊恼道,“可恶,都被她气糊涂了,我外甥女还在这儿呢,窈娘伤得那么重,怎么能离开人?” 赵桓禹转身回来,“呵,我就在这儿等着她,我倒要看看,这天都要黑了,她要在外疯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薛继宗怔怔看着赵桓禹去而复返。 见赵桓禹重新坐在石桌边冷笑着生闷气,他心底的怀疑消散了些。 或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沈锦书那贱人的所作所为,小王爷好像不知道? 否则,小王爷怎么敢在得罪了他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带着外甥女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住在侯府? 薛继宗悬在喉头的那颗心慢慢落了回去。 赵桓禹是皇帝重视的侄儿,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杀了赵桓禹给自己引来天大的麻烦。 薛继宗深深看了眼赵桓禹,拱手行礼,“小王爷您消消火,是我多嘴了,早知道小侯爷会因为沈姑娘而如此生气上火,我就不该说的......” 赵桓禹冷笑,“你哪只眼睛看我生气上火了?” 薛继宗陪着笑脸说,“是是是,小王爷没有生气上火,是我说错话了,小王爷您先一个人坐坐,我去厨房通知一声,让他们等沈姑娘回来了再出菜。” 赵桓禹挥手,“去!” 薛继宗转身离开。 薛继宗的身影刚刚从院子里消失,赵桓禹就垂下了眼眸。 他方才,是装的。 他能成为手握二十万大军的骠骑大将军,可不是光靠他皇室子弟的身份得来的。 他有他敏锐的嗅觉。 方才薛继宗出去一趟,再次回来时,就有些不对劲了。 当他再听到薛继宗说起沈锦书带着五个官兵离开,他就更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沈锦书为什么要跑去找五个官兵严严实实保护她?薛继宗的下属为什么会突然急匆匆回来禀告薛继宗这件事?还有,薛继宗为什么故意跟他提起沈锦书身边有官兵严密保护? 答案只有一个。 沈锦书得罪了薛继宗,薛继宗想对沈锦书不利。 薛继宗应该已经派人去暗杀沈锦书了。 只是,沈锦书身边有五个官兵贴身保护,薛继宗的人失手了,这才急匆匆回来禀告。 第84章 而现在,薛继宗怀疑这五个官兵是他派去保护沈锦书的,薛继宗怀疑他跟沈锦书是一伙的,已经对他生出了杀心。 赵桓禹缓缓闭上眼睛。 他正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方才,他才会故意暴跳如雷骂骂咧咧装给薛继宗看。 不这样,他和窈娘会有危险。 他方才想过,既然薛继宗对他生出了杀心,不如他索性擒贼先擒王,直接将薛继宗抓了! 可在他靠近薛继宗的一刹那,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窈娘和嬷嬷的嗓音。 他在这儿捉拿了薛继宗,窈娘就会落入张嬷嬷手中。 他杀了薛继宗,就会让窈娘也人头落地! 而他要是拿薛继宗去换窈娘,在跟薛继宗翻了脸的情况下,他如何能单枪匹马护着窈娘杀出重围而毫发无伤? 所以他明明已经靠近了薛继宗,又转身若无其事回来坐下了。 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得在不惊动薛继宗的情况下,另外想其他的办法。 想到这儿,赵桓禹无奈骂了一声沈锦书。 这个该死的。 她倒是把她自己保护得挺好,出门还知道拐弯去找五个官兵贴身保护,怎么就没想到被她扔在侯府的两个大活人呢? 把薛继宗得罪死了也不先跟他通个气,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全靠临场发挥,着实是可恶。 赵桓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些。 “罢了,十八岁的小姑娘,一直养在深闺,不知人心险恶,刚得了血脉果这种神奇的东西有些飘有些张狂考虑不周也是难免的,她能及时带我来这儿拯救了险些被活埋的窈娘,也算是对我赵家有恩,我又何必跟她计较那么多?” “以后,多压着点她的性子,多教教她就好了。” 赵桓禹喃喃自语安慰好自己。 他摩挲着手指。 沈锦书会把薛继宗给得罪死,恐怕也是因为血脉果吧? 他回想他们遇到薛继宗之后的点点滴滴,想起之前在潇湘馆里,沈锦书一直在劝薛继宗吃血脉果,薛继宗几次拒绝不肯吃。 薛继宗的身世,恐怕有问题。 难道...... 薛继宗并非长平侯府的亲生孩子? 想到这儿,赵桓禹倏然站起身来。 若真是如此,薛继宗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什么恶毒之事都做得出来。 他扭头望着城门口的方向。 他有些焦虑。 如今的情况有点糟糕,希望沈锦书的小聪明能一直在,可不要犯糊涂,忽然跑回侯府来自投罗网。 赵桓禹垂眸。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一个大将军,应该有自己破局的手腕,怎么能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 不论沈锦书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他都得有所行动。 所以...... 他得调兵。 他得在不惊动薛继宗的情况下,调动驻扎在姑苏城外的守城大军来保驾护航,毕竟若薛继宗当真狗急跳墙非要置他和沈锦书于死地,仅凭潇湘馆那一百守城官兵根本抵挡不了盘踞此城多年的长平侯府。 赵桓禹略略思索片刻,就有了主意。 他冷声道,“来人!” 院子外面很快跑进来一个中年奴仆,“小王爷,您有何吩咐?” 赵桓禹背着手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去潇湘馆把守城官兵的小头领给我叫过来!” 第85章 赵桓禹冷笑。 “我得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当差的,没有本世子亲自出面,仅凭沈锦书一张嘴胡说八道他们居然就派了五个官兵跟着沈锦书招摇过市,像他们这样失职,他们还守什么城门?今儿沈锦书能调动他们,明儿是不是随便哪个逆党忽悠几句就能调动他们反抗朝廷?” 奴仆赶紧行礼,“小王爷稍候,小的这就去给您叫人!” 奴仆转身离开院子,却没有去潇湘馆。 他很快跑到薛继宗的院子里。 他低声禀告薛继宗,“世子,您说不论那位小王爷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得先来禀告您,如今那位小王爷差遣小的去潇湘馆将守城官兵的小头领给叫过来......” 他将赵桓禹怒气冲冲说的那番话,学了一遍。 薛继宗若有所思。 赵桓禹让守城官兵来,当真只是斥责教育一番吗? 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薛继宗告诉奴仆,“按照小王爷的吩咐去做。” 等奴仆离开以后,赵桓禹转头看着心腹属下陈通,“你做好准备,等赵桓禹见完那个守城官兵,你就跟踪那官兵,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我怀疑赵桓禹别有目的,若真是如此,我可就要直接动手取他小命了!” 陈通拱手领命。 ...... 潇湘馆距离长平侯府不远,很快,侯府的奴仆就领着守城官兵的小头领宋辉来到赵桓禹的院子里。 宋辉一路上跟奴仆打听过了赵桓禹召见他的目的,他有些惶恐。 一见面,宋辉就给赵桓禹跪下了。 “小王爷恕罪!卑职等人实在是不知道那位沈姑娘假传您的口谕,是卑职们失职,请小王爷责罚!” 赵桓禹冷冰冰看着宋辉。 瞥了眼站在院子门口的侯府奴仆,赵桓禹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宋辉面前。 他忽然抬起一脚踢在宋辉心口! 看着宋辉猝不及防倒在地上,他弯下腰伸出手揪着宋辉的衣襟,冷笑,“你们若是在本将军的军队,像你们这样玩忽职守,本将军少说也得打你们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宋辉惊愕望着赵桓禹。 他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这个小王爷怎么上来就踹他? 赵桓禹又冷笑,他轻轻拍着宋辉的脸颊,“怎么,你还不服气?” 宋辉憋屈低头,“卑职不敢!” 赵桓禹又拍了下他的脸颊,“拿着朝廷俸禄居然被个无官无职的女子骗了,你若还敢不服气,本将军不介意再踹你几脚让你长长记性!” 赵桓禹手指拍着宋辉脸颊那一刹,忽然捏着个枣核一样的小东西塞进了宋辉嘴里。 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 “含好了!离开侯府后,让你信得过的人拿着你嘴里的东西去姑苏城外调兵来侯府护驾!你出门后会有侯府之人跟踪尾随你,你要故布疑阵,引开他们,让别人去办此事!” 宋辉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东西到嘴里,他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 第86章 小王爷这是在侯府遇到麻烦了! 所以借着殴打他的举动靠近他,往他嘴里塞东西!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如果能为小王爷办事救小王爷于水火之中,他可就前途无量了! 他立刻含好了嘴里的东西,假装磕头认罪—— “小王爷息怒!卑职不敢不服气,卑职只是被您踹得有些委屈,明明是您身边那位姑娘太会骗人了,不是卑职们玩忽职守......” 他又磕了个头,“不过请小王爷宽恕卑职,卑职定会引今日之事为戒,再也不会犯今日之错!” 赵桓禹嗤笑着直起身。 他居高临下盯着宋辉,“想让本将军宽恕,那就即刻带人去将沈锦书和那五个官兵带回来!” 宋辉再次磕头,“卑职领命,请小王爷稍候,卑职马上就带沈姑娘回来见您!” 赵桓禹微抬下巴,“滚吧。” 宋辉行了礼,站起身一步步退到院子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离开长平侯府,果然就发现有人跟踪他。 他挺担心跟踪他的人会对他动手,抢走小王爷交给他的东西。 所幸,方才小王爷往他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太快太隐蔽,侯府的人并未发现他身上有东西,没有对他动手。 他进了潇湘馆,走进一个无人的房间里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用蜡封住的一个小丸子。 里面应该是小王爷的亲笔手书。 宋辉赶紧叫来最信任的同袍,低声说,“等我带人离开后,你立刻拿着这个密封的蜡丸子去姑苏城外的城防营,告诉他们雍王府小王爷兼骠骑大将军赵桓禹有危险,让他们速速前往侯府护驾!” 停顿了一下,宋辉又说,“小王爷告诉我,要故布疑阵,你出去之前先不动声色偷偷把潇湘馆里的管事放两个出去,大家分头去追管事,你混在其中就不起眼,等引开了有可能在暗处盯着你们的人,你再脱离人群,脱了身上这身衣裳,装成百姓,单独行动。” 交代完毕,宋辉出去挑了三个人随他离开潇湘馆,径直去往城门口去找沈锦书。 ...... 沈锦书已经快速来到了城门口。 发现薛继宗让人刺杀她,她有些担心,她想赶紧接完了墨无伤和墨昭父子俩,再立刻带潇湘馆的人回长平侯府保护赵桓禹和窈娘。 沈锦书来的时候,墨昭父子俩正坐在城墙墙根底下,相互依偎着搓手取暖,他们不远处坐着一堆乞丐,乞丐们热情邀请他们父子俩过去一起抱团。 墨昭父子俩感谢了乞丐们的好意,然后继续望着出城的方向,等着那个他们让他们等了一天还没有出现的姑娘。 “爹,那个姐姐是不是不会来了呀?” 八岁的墨无伤往爹爹怀里钻了钻。 他打着哈欠,有些疲倦地说,“爹爹,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那个姐姐肯定不会来了。” 墨昭搂紧儿子,温柔说,“再等等,咱们拿了人家一百两银子,又怎么能不遵守约定?要是等会儿人家踏着夜色辛辛苦苦前来赴约了,却找不到我们,我们岂不是辜负了人家想帮咱们的一片心意?” 正说着话,父子俩忽然听到寂静的夜色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第87章 他们同时抬头,看到他们等了一天的人,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墨无伤激动得蹦起来了,“爹爹!是那个姐姐!那个姐姐来找我们了!” 墨昭脸上带着笑,他过分瘦削的手指撑着墙壁艰难站起身来,牵着儿子的手缓慢走向沈锦书。 沈锦书站在一丈之外,鼻尖有些酸。 这父子俩这么落魄地蹲在这儿等她,像乞丐一样,这种让人久等的内疚感一下子充斥了她的心田。 她走上前,抱歉地说,“对不住,真的对不住,让你们从早上等到晚上,是我失约了——” 墨昭温柔说,“姑娘人已经来了,又何来失约一说?” 看着沈锦书内疚的样子,他又说,“姑娘千万不要觉得抱歉,应该是我们对您感到抱歉才是,您那么忙,还要抽空来城门口见我们父子俩,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沈锦书抬头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温柔的人啊,总是会想尽办法让别人心里好受些。 她倍感舒心。 “我的事情暂时忙完了,我来接你们。” 她说,“我过几日要回京城,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至于如今么,我可以先把你们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墨昭闻言,惊讶地问,“姑娘是京城人士?” 沈锦书点头,“沈锦书,祖居京城。” 墨昭有些惊喜。 墨无伤比爹爹还激动,他揪着爹爹的袖子高兴地说,“爹,姐姐是京城的人!我娘也在京城,我们跟姐姐一起去京城找娘吧!” 墨昭低头看了眼期待的儿子,点头。 他向沈锦书拱手深深行礼,“那就麻烦姑娘了,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沈锦书摆手说,“不麻烦,举手之劳。” 她笑眯眯邀请父子俩,“你们跟我走吧,天都黑了,早点落脚也好早点歇着。” 墨昭点头,“姑娘请。” 沈锦书和四个官兵走在前头,墨昭父子俩紧随其后。 走到半路,沈锦书就遇到了前来找她的宋辉一行人。 沈锦书停下脚步,望着迎面走来的宋辉。 “沈姑娘。” 宋辉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小王爷让卑职来带您回去。” 沈锦书心中一沉。 该不会薛继宗真的要对赵桓禹下手吧? 沈锦书装作意外的样子问宋辉,“带我回去?我又不是逃犯,我又不是不回去,他为什么要让你带着人来将我带回去?” 宋辉知道暗处可能有人监视,因此不敢多说,他只深深看了一眼沈锦书,说,“您应该知道小王爷为什么要这样,您借他的势撒谎使唤官兵,小王爷他现在很生气。” 沈锦书眼睫剧烈颤动。 她贴身带着守城官兵的事传到了赵桓禹耳中,这就证明薛继宗去找赵桓禹了! 并且薛继宗还在用她的事,试探赵桓禹! 想到这儿,沈锦书狠狠掐紧手掌心。 第88章 薛继宗居然真的狗胆包天,连赵桓禹也想一块儿杀了灭口! 杀她一个升斗小民不痛不痒,可要是杀了赵桓禹这个小王爷和华阳公主的女儿,那就是滔天大罪了,她出门之前就是坚信薛继宗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才放心把赵桓禹和窈娘留在侯府的。 按照她的设想,她接了墨昭父子俩去潇湘馆,立马就从潇湘馆抽调几十个人手随她一同去长平侯府,有了几十个守城官兵保护,她和赵桓禹就能平安等到华阳公主那一行百人抵达侯府...... 谁知道薛继宗这个疯子竟然不顾侯府满门的性命,想冒险拼一把! 怪她。 怪她穿进这本书里自以为了解剧情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对这个书中世界没有敬畏心,只抱着游戏的想法肆意而行! 她差一点就害死赵桓禹和窈娘了! 沈锦书狠狠咬牙。 只有这一次! 这样的错误她只允许自己犯一次! 从今以后,她要更小心,再不能连累身边人! 沈锦书看向宋辉。 如今还来得及弥补过错。 赵桓禹还能让宋辉来找她,说明赵桓禹如今的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一定会救赵桓禹! 眼中光芒一瞬明灭,沈锦书心里有了盘算。 她猜测附近可能有薛继宗的人在暗中盯着她和宋辉,她不动声色,对宋辉说,“行,回去就回去呗,我先把我这两位朋友送去潇湘馆,然后咱们再带几十个人回侯府见小王爷,走吧。” 沈锦书一行人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陈通缓缓抬起头。 他深深看了眼沈锦书的背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平侯府。 “小侯爷,小的奉命一路尾随宋辉,看到他从侯府离开后径直回了潇湘馆,带了几个人去城门口找那位沈姑娘。方才他们双方在半路上碰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宋辉给了那位沈姑娘暗示,沈姑娘说要从潇湘馆带几十个人来侯府见小王爷。” 薛继宗原本很焦灼,很不安。 可听到陈通这话,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挑起眉梢,嗤笑道,“我还以为赵桓禹能有多高明的手段,看来,赵桓禹见宋辉就只是为了暗暗通知沈锦书那贱人带几十个官兵来侯府?哼,他们一定是想今晚擒拿本世子。” 他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哼道,“赵桓禹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敢私底下偷偷开设潇湘馆赚这种来路不正的钱,又怎么会没有暗藏人手?区区几十个守城官兵,他们以为对付得了本世子么?” 他大笑着告诉陈通,“去,立刻将侯府所有家丁集合起来,再去对门镖局通知一声,让他们拿好兵器随时听候本世子号令,本世子若无号令,他们便按兵不动,本世子号令一下,立刻冲进侯府!” 陈通拱手领命离开。 人人以为侯府对门那镖局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镖局,事实上,那是小侯爷暗中开设的,里面一百多号人全都是小侯爷从江湖上搜寻来的打手,个个都武功高强! 区区几十个守城官兵,根本不是那些武林高手的对手! ...... 薛继宗和陈通主仆俩暗中安排了人手,志得意满的等着沈锦书带几十个官兵来自投死路。 可是,沈锦书故意说要带几十个人回侯府只是转移他们注意力的。 沈锦书刚一抵达潇湘馆,就单独把宋辉叫到角落密谋。 第89章 她问宋辉,“姑苏城大小官员是不是都居住在潇湘馆和长平侯府不远的地方?” 宋辉怔愣地望着沈锦书,“是,不过沈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咱们不带人去侯府保护小王爷吗?” 沈锦书摆手。 她现在不会去侯府。 如今薛继宗已经露出了獠牙,她带着人去侯府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很清楚,拥有血脉果的人是她,对薛继宗威胁最大的也是她,只要她不傻乎乎主动跑去薛继宗面前送死,薛继宗就不会贸然伤害赵桓禹和窈娘。 她要是自己跑回去了,薛继宗反而会把她们三个杀了灭口。 她告诉宋辉,“薛继宗若连小王爷都能动,我们去一样是送死。薛继宗敢对小王爷起杀心,是因为小王爷在长平侯府的事没有几个人知晓,只要他偷偷杀了小王爷,多半能掩盖这桩恶行,所以他恶向胆边生,无所顾忌。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去送死,而是把事情闹大,我们要让薛继宗知道,他只要敢伤害小王爷,他的罪行就无从隐藏,这样他才会忌惮,才不敢轻易动手!” 宋辉迟疑道,“可是,小王爷已经让我找人拿着他的信物去姑苏城外调兵了——” 沈锦书有些惊讶。 赵桓禹已经行动了? 不愧是原书里英明神武的战神将军,敏锐,果断,英明。 沈锦书说,“大军从姑苏城外几十里的地方赶来,太慢了,咱们得先做点事,为大军赶来争取时间。” 宋辉点头,“好,沈姑娘请吩咐。” 沈锦书交代他,“你立刻找人赶往附近的大小官员家中,告诉他们,雍王府世子兼骠骑大将军赵桓禹奉皇命抵达姑苏城,如今正在长平侯府,皇上最宠爱的华阳公主和驸马爷今晚也要抵达姑苏城,让所有官员立刻携带家眷以及府中所有奴仆前往长平侯府门外,等着拜见小王爷和华阳公主!” 宋辉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沈姑娘这一招,高啊! 姑苏城所有大小官员齐齐赶到长平侯府,这么多人盯着,薛继宗还敢对小王爷动手吗? 这种情形下,薛继宗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稍微考量一二吧? 沈锦书又吩咐宋辉。 “还有,等那些官员家眷匆匆赶到侯府之后,你让人拿着锣鼓沿着街道拼命敲,惊动所有百姓,高声告诉他们,小王爷和华阳公主及驸马爷在此,让没睡的百姓们前往长平侯府瞻仰公主绝世风华,看看京城第一美男子驸马爷的美貌——” 她红唇微勾,“这会儿很多人都还没睡,闲着也是闲着,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去凑一凑这个热闹。” 宋辉闻言,眼睛又是一亮。 沈姑娘先是召见了大小官员到场,又鼓动无数的百姓前去看热闹,这么多人在,薛继宗可就没法将人全部杀掉灭口了。 他薛继宗就算再猖狂,就算再如何手腕通天,也不能同时将整个姑苏城的百姓给血洗了吧? 只要杀不完这些看热闹的人,他薛继宗杀害小王爷的罪行就无法掩盖,顾及到这样的后果,他一定会慎重考虑,不会轻易伤害小王爷让长平侯府所有人陪葬。 沈锦书催促,“事不宜迟,你赶紧带人行动。” 宋辉拱手领命,“是,沈姑娘!” 看着宋辉转身离开,沈锦书走向墨昭父子俩。 父子俩正在打量周围,看到沈锦书过来,父子俩笑吟吟望着她。 第90章 她拱手抱歉地说,“对不住,我带你们回来的本意是想好好安置你们,可因为我上午一时的得意忘形,今晚我身边可能会闹出一点大动静......” 墨昭一点也不担心。 他微笑,“姑娘安心,今晚您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无恙。” 沈锦书挑眉,“是你掐算出来的,还是你安慰我的?” 墨昭说,“掐算出来的,我说了,姑娘您是贵命,大富大贵逢凶化吉的贵命,谁出事您都不会出事。” 沈锦书莞尔,“那就承你吉言了。” 墨昭又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沈锦书摆手笑道,“打打杀杀的行当,你一个柔弱书生帮不上忙,你们找个房间歇着——” 刚说到这儿,沈锦书忽然一愣。 她蓦地看着墨无伤。 咦,她怎么忘了,墨无伤是这本书的主角啊,主角都有主角光环的! 她要是把墨无伤带在身边,是不是也能蹭一点主角光环,保佑她今晚的行动顺顺利利不出任何波折? 想到这儿,沈锦书眼前一亮。 她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哎你们还是别去房间歇着了,你们跟着我吧,我身边安全一点,官兵可以贴身保护咱们三个。” 墨昭父子俩受宠若惊地望着沈锦书。 他们不知道沈锦书想蹭墨无伤的主角光环,他们还真以为沈锦书是关心他们的安危,想贴身保护他们。 他们齐齐拱手,感激道谢,“多谢沈姑娘!” 沈锦书摆手,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可别感激她了,搞得她怪心虚,怪不好意思的。 ...... 沈锦书与宋辉一行人趁着夜色偷偷行动的时候,灯火辉煌的长平侯府已经开宴了。 赵桓禹这个小王爷带着外甥女坐在上座,侯夫人和薛继宗等人分坐两边。 这一次来作陪的,不光是侯夫人和薛继宗的妻子小妾孩子们,还有老侯爷那位老实本分的二夫人以及二夫人生下的庶子一家人。 赵桓禹猜到薛继宗不是长平侯府的亲生儿子,自然就对长平侯府的第二个儿子有了点兴趣。 他看向二夫人和那位庶子,“这两位是?之前怎么没见到?” 二夫人是个老实本分的,方才跟大家一起给小王爷行过礼后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她没想到尊贵的小王爷会忽然问起她和她的孩子,她愣了愣,慌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自我介绍。 “回禀小王爷,妾身是侯爷的小妾,府里称妾身刘夫人,之前妾身没来恭迎小王爷,是因为侯爷瘫痪在床需要人服侍,妾身一直在侯爷身边。” 刘夫人又指着旁边高大威猛老实憨厚的儿子,说,“这是妾身与侯爷的孩子,名叫薛承嗣,他二十岁成年以后就与他妻子搬出侯府了,因此小王爷驾临时,承嗣他不知道此事,也没能来恭迎小王爷——” 刘夫人与薛承嗣及其妻儿同时拱手行礼,“请小王爷恕罪。” 第91章 赵桓禹点头,摊手说,“不必多礼,请坐。” 刘夫人和薛承嗣一家谢恩坐下。 赵桓禹看了眼薛承嗣,慢条斯理道,“老侯爷这名字取得好,继宗,承嗣,你们兄弟俩一个继承祖宗家业,一个为侯府延绵子嗣发扬光大,好极了。” 他看向薛继宗,话音一转,“不过本将军瞅着,世子你跟你弟弟长得不太相像。世子你生得清俊隽秀眉眼灵动,二公子薛承嗣却生得浓眉大眼憨厚老实......用动物来形容的话,世子你像狐狸,而二公子却像威猛的熊。” 薛继宗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蓦地盯紧赵桓禹,狠狠掐紧手掌心,生怕赵桓禹当场揭穿他的身世! 在他紧张带着杀意的注视下,赵桓禹笑着补充完毕,“大概你们兄弟俩,一个生得像母亲,一个生得像父亲?” 薛继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他微笑附和,“正是如此,我生下来就像母亲,二弟生下来像父亲,所以这些年父亲更偏爱二弟一些,是吧二弟?” 憨厚得有些木讷的薛承嗣抬起头怯生生看着薛继宗。 他对这个大哥的畏惧,从眼眸里就能看出来。 他瓮声瓮气道,“父亲是见我蠢,见我笨,见我没什么出息,才怜悯我多照顾我一点,还请大哥不要介怀。” 薛继宗轻笑一声,“二弟说笑了,我怎么会介怀呢?我要是对二弟有成见,今儿就不会喊二弟你们一家人回来陪客,在小王爷跟前露脸了。” 薛承嗣沉默了一下,挤出笑脸,“是,多谢大哥。” 薛继宗嗯了一声,看向上座的赵桓禹。 “小王爷,您身边那位沈姑娘迟迟不见回来,咱们就先开宴吧?” 薛继宗噙着笑,意味深长地说,“您看,您晌午就没吃东西,应该早就饿了吧,这会儿您要是还不吃,我怕您等会儿就吃不下去了——” 赵桓禹望着薛继宗,轻笑一声。 “世子这话何意?为何等会儿本将军就吃不下去了?莫非今儿世子这宴是鸿门宴,等会儿会有人前来项庄舞剑暗藏杀机?” 薛继宗很清楚这会儿还不到直接撕破脸的地步。 他得等沈锦书带着几十个守城官兵来了再摔杯子撕破脸。 他也笑着说,“小王爷这是哪里的话,您是天潢贵胄,我薛某人怎么敢动您分毫?我的意思是,这人饿久了饿过了头,就会没有进食的渴望了,我是怕小王爷饿过了头吃不下去了。” 赵桓禹瞥了眼他,“是么?那就开宴吧。” 赵桓禹拿起筷子,忽然说道,“小侯爷,我这人防备心比较重,不如,我们换一换吃食?” 薛继宗笑容微僵。 赵桓禹指着薛继宗面前的那张小桌,“我想吃小侯爷面前那一份,小侯爷应该不会吝啬吧?” “......” 薛继宗心里暗骂了一声狡猾。 他的确在赵桓禹桌上的一道主菜里动了手脚。 但不是毒药,是软筋散。 赵桓禹吃了不到两刻钟就会手脚无力,任由他宰割。 可现在,赵桓禹要跟他交换,他要是不肯换,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薛继宗咬牙。 换就换。 第92章 反正他已经安排了那么多人手,他身边还有两个绝顶高手保护,就算赵桓禹没有服用软筋散,也没法以一敌百没法袭至他身边抓住他吧? 他照样能将赵桓禹拿下。 薛继宗的迟疑只是刹那间,他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说,“小王爷身居高位,慎重一点多点防备是应该的,不过我并未在饭菜里做什么手脚,小王爷放心,我可以坦然与您交换。” 他示意身边的人将两份饭菜交换。 薛家其他人听着薛继宗和赵桓禹的言语交锋,又看着这交换食物的一幕,大家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他们隐晦盯着薛继宗,每个人的心情都陡然沉重起来。 这可是皇家的小王爷,这家伙不会胆大包天到连小王爷都想害吧? 该死! 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是想拉他们所有人陪葬吗? 尤其是刘夫人和薛承嗣,母子俩简直要恨死薛继宗了。 薛承嗣握紧拳头低声跟刘夫人说,“我就说他哪有那么好心,特意让人请我来侯府让我在小王爷跟前露脸,合着是他想干大逆不道的事,他怕我不死,想拉我下水让我陪葬!” 刘夫人脸色煞白。 她抓着儿子的袖子,低声说,“等会儿若真的出了事,你一定要保护小王爷,否则你爹,你的妻子孩子,还有为娘我,我们全都会死的!” 薛承嗣转头看了眼身边乖乖坐着的儿女,眼里满是疼惜。 他可以死,他的父母妻儿不能死。 如果他大哥薛继宗真的想加害小王爷,那么他哪怕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会保护小王爷,保护他的家人们! 一旁,世子夫人苏星云瞥了眼薛继宗。 她若有所思。 薛继宗谋杀皇家小王爷,到时候满门抄斩,她肯定是逃不了的,她的爹娘呢? 女婿犯罪,应该不会牵连到岳父岳母吧? 如果爹娘能逃脱此劫,那么,她乐意看薛继宗作死。 不过...... 苏星云瞳孔微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蓦地抬头看着上座的赵桓禹和小小年纪的窈娘。 薛继宗杀了小王爷和小郡主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可如果她在薛继宗跟小王爷宣战动手之后,她摸出匕首提前捅死薛继宗,那她算不算救驾有功? 这样一来,只需要死薛继宗一个,她和侯府满门就不用同罪了,对吗? 想到这儿,苏星云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抖! 太好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她面前的大好机会! 她这些年生不如死,她早就想杀了薛继宗,可她又不想落得个被斩首示众的下场让爹娘伤心,所以一直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她只要等薛继宗伤害小王爷的罪行成立,她杀薛继宗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她属于救驾,她不仅无罪还有功劳! 苏星云激动得心口砰砰直跳。 她用力攥紧手指,咬紧牙关,静等着捅死薛继宗的时机到来! 第93章 片刻之间,赵桓禹和薛继宗的食物交换完毕。 随着赵桓禹率先动了筷,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陪着吃饭。 但是,大家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他们吃一口,看一眼薛继宗和赵桓禹,总觉得气氛凝滞,有种利刃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割他们脑袋的心慌无措。 就连薛继宗也没怎么吃。 他即将屠杀皇族之人,虽然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决定,可他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相比之下,赵桓禹和窈娘反而是吃得最香的。 赵桓禹一天没吃东西,窈娘也被潇湘馆的人关在黑屋子里饿了两天,就只晌午喝了一碗肉粥而已。 甥舅俩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看甥舅俩吃得那么香,薛继宗心底冷笑。 吃吧,吃吧,多吃点,毕竟是最后一顿了! 等到沈锦书带着人来自投罗网,他就要将这三人一网打尽了! 到时候,他就说是民间逆党潜入侯府作案...... 只要他趁乱把他的母亲侯夫人、他的妻妾孩子以及薛承嗣一家全部杀掉,这民间逆党作案的说法就非常可信了。 毕竟,他的母亲和妻子女儿也一同死在了这场混乱之中,谁能怀疑是他动的手呢?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可以让手底下的人在自己身上捅两刀...... 薛继宗在心里一遍遍勾勒着自己的筹谋,志得意满。 他小口吃着菜,慢悠悠等着沈锦书来送死。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锦书迟迟没来。 一直等到赵桓禹吃完了,落了筷,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原本优哉游哉的薛继宗,握紧筷子皱起了眉头。 不对。 怎么还没来? 按理说,从潇湘馆到长平侯府这么点距离,沈锦书一行人早就应该到了啊! 就算路上走得慢,一顿饭都吃完了那贱人也该来了! 为什么没到? 薛继宗看了一眼府外的方向,又看向赵桓禹。 他心底忽然有了些不安。 沈锦书跟赵桓禹,不会在跟他玩花样吧? 上座。 赵桓禹拿帕子擦拭着嘴角,睨着薛继宗,慢悠悠道,“世子怎么忽然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薛继宗咬紧牙关,挤出笑,“没有。” 他吩咐奴仆们把餐后水果端上来,然后抬头看着赵桓禹。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小王爷,您身边那位沈姑娘怎么一直没回来?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要不要派几个人去找找她?” 赵桓禹薄唇微勾,眉宇间满是愉悦。 沈锦书那姑娘,还是有脑子的。 他一直担心沈锦书会蠢到跑回来自投罗网,如今大军还没赶来的情况下,凭他一己之力想要护住他们三个人,很难。 幸好,沈锦书没有拖他后腿。 第94章 只要沈锦书不回来落入薛继宗手中,他就能游刃有余,完全不惧跟薛继宗撕破脸。 想到这儿,赵桓禹优雅将手中的帕子扔在桌上。 他轻笑一声,告诉薛继宗,“找她做什么?我去把她找回来,好成全你一网打尽,嗯?” 薛继宗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赵桓禹会忽然跟他摊牌,把一切都摆上明面! 花厅里其他人也被赵桓禹这话吓懵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薛继宗。 不是...... 这混账东西还真要对小王爷下手? 是真不怕灭门吗? 在大家震惊注视下,薛继宗狠狠握紧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 赵桓禹优雅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睨着薛继宗,“我的意思,世子你应该心如明镜才是,何必装糊涂呢?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我们撕破脸,如今还有什么装模作样的必要?” 薛继宗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桓禹。 赵桓禹淡定回视。 两人对视三息后,薛继宗笑出声来。 他扔了手中的筷子,嗤笑,“小王爷你不再跟我虚与委蛇,看来,你是以为你此番能制住我,你已经稳占上风了是吧?” 赵桓禹挑眉,“不然呢?难道还能是你占据上风不成?” 薛继宗冷笑,“当然!你以为沈锦书那贱人不自己回侯府,我就没法将她抓回来杀了?就凭她身边那区区百十来个人,我现在就能带人去潇湘馆将她抓回来!” 薛继宗站起身来,拂袖冷笑,“她回来自投罗网,我能省点工夫,如今她不回来,我也照样能将她抓回来大卸八块!” 薛继宗转头,大声吩咐花厅外面的人。 “来啊!将侯府所有人集结起来,准备好火把跟我去潇湘馆!” 花厅外面有人应声,“是,小侯爷!” 很快,外面传来奴仆们纷杂的脚步声。 听到这可怕的动静,薛家人吓坏了。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劝薛继宗! 侯夫人揪着帕子急切道,“儿啊,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疯了吗?你快住手吧,你这样会给侯府带来灭顶之灾的!” 刘夫人急得直哭,“世子三思啊!你爹还瘫痪在床,你可不要害他啊!” 薛承嗣也虎着脸大声说,“大哥!你想死别拉我们陪葬!我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我们从未想过与人作对,你为什么要拉我们送死?我告诉你,你今儿要是非要动小王爷,可就别怪我跟你作对了!” 苏星云低头按住了上翘的嘴角。 啧,劝薛继宗做什么呢,让这个狗东西作死作得更彻底一点,到时候才难逃死罪呢。 苏星云忍着笑,她跟着大家一同起身装模作样规劝道,“世子您收手吧,您跟小王爷动手是不是因为小王爷知道潇湘馆不是你大舅兄的产业,那是你的产业?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跟小王爷动手啊,你这些年经营潇湘馆坑害了多少无辜女子你数过吗?你做的本就是黑心生意,如今事情败露,咱们坐几年牢赔点银子也是应得的报应啊!” 薛继宗冷飕飕看了眼侯夫人和薛承嗣。 他讥讽一笑。 跟他作对是吧?等会儿全都死光了,还如何跟他作对? 薛继宗又转头看着身边的苏星云。 人家是劝他停手,可这个贱人是直接把他的秘密往外吐露,直接告诉赵桓禹潇湘馆是他的产业,还说他应该得到报应! 他怒气上涌,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扇苏星云脸上,“贱人!闭嘴!都是你害我!” 第95章 “......” 苏星云被重重一巴掌扇得踉跄后退倒在桌上,桌上的杯盘碗盏都被她摔倒的动作扫到了地上。 她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不怎么在意地低下头,假装啜泣。 呵,打吧,如今这男人打她有多痛,等会儿她捅刀子就会有多不留情! 薛继宗根本没管苏星云被他打得有多可怜,他一边整理袖子一边重新看着赵桓禹,惺惺作态。 “现在就要辛苦一下咱们尊贵的小王爷了,得罪了,我得先将你绑起来塞进轿子里,让你跟我们一起去潇湘馆!” 赵桓禹抬脚将面前碍事的桌子踢开! 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翘着二郎腿霸气地坐在那里,漆黑眼眸睨着薛继宗,“想绑本将军?那就看看你小侯爷有没有这个本事!” 薛继宗讥讽道,“我早就听说雍王府世子赵桓禹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就打遍京城无敌手,可是,你见的那些人都是武将世家那些只会战场功夫的公子哥儿,你怕是没见识过武林里那些高手们神鬼莫测的武功招式吧?” 赵桓禹勾唇,“是么,那就请小侯爷让我见识见识吧。” 薛继宗看着赵桓禹这狂妄的模样,嗤之以鼻。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抬手吩咐身后两个扮作家丁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武林高手! “给我拿下!” “是!” 两个武林高手纷纷震碎了身上的奴仆衣裳,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 他们又从腰间掏出软剑,一同杀气腾腾袭向赵桓禹! 赵桓禹抬眼冷冰冰看着两个高手朝他袭来。 下一刻,他倏然起身! 他一手紧紧抱着外甥女窈娘,一手抄起旁边的椅子,迎向两个高手! 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避开两人的杀招,将一把沉重的黄花梨木椅子舞得虎虎生风。 他以一敌二,怀中又抱着外甥女,先决条件就比较弱势。 可他并未落下风。 两个武林高手一次次攻击,都能被他躲开化解。 又一个闪身避开左边的高手之后,背后传来破风声,他扭身回挡,举起椅子挡住了那边劈下来的利剑。 黄花梨木坚硬,那把剑重重劈下来,只将梨木劈开了一道缝隙,可是,梨木却将剑卡在了里面! 在那高手拔剑那一刹,赵桓禹抬脚重重踹向高手胸口! “唔——” 那高手虽然及时闪躲,没让赵桓禹一脚踹吐血,却还是受了点轻伤。 赵桓禹嗤笑一声,又飞快旋身对抗这边的高手。 “该死!” 战局之外,薛继宗狠狠捶桌。 他没想到赵桓禹的实力这么强。 他请来这两人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赵桓禹竟然能以一敌二跟两人打个平手!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一群奴仆,怒道,“你们一起上!把他给我拿下!” 院子里的奴仆们齐齐应声,挥舞着兵器就往里冲。 薛承嗣方才护着妻儿和母亲到了墙边,这会儿见薛继宗让这么多人一起冲上去伤小王爷,他立刻奔过来阻挡,“我看你们谁敢!” 他抡起椅子凶恶地挥舞起来,将准备冲进来的奴仆们全部挡住。 薛继宗被这个搅局的蠢弟弟气得要死! 第96章 他狠狠一甩袖子,厉声道,“敢挡爷的路,一块儿打死!不必手下留情!” 奴仆们一听这话,立刻朝薛承嗣这个二公子发起了攻击。 薛继宗微抬下巴,狠厉中透着傲慢得意。 跟他斗? 怕是嫌尸体凉得不够快! 薛继宗正得意之时,一直捂着脸颊低头假装啜泣的苏星云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他。 时机已经到了。 薛继宗让武林高手和侯府奴仆杀小王爷,还连亲弟弟薛承嗣都要一起打死,薛继宗的罪行已经坐实了,将他诛杀属于护驾有功。 苏星云借着身子遮掩,悄悄将手摸进腰间,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她握紧匕首。 见薛继宗全副心神都放在小王爷那边,她忽然举着匕首紧走两步,快速刺向薛继宗后心! “世子小心!” 苏星云右手边的小妾眼尖地发现了苏星云的举动,惊恐尖叫。 薛继宗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可是,已经晚了。 苏星云的匕首尖端距离他后心只有一尺之遥! “贱人!” 他目眦欲裂,抬脚就踹向苏星云! 苏星云没有躲闪,她任由薛继宗抬脚踹过向她小腹,她手中的匕首不偏不倚快准狠地插中薛继宗后心处! “噗——” 匕首入了肉,鲜血飞溅的那一刹,薛继宗和苏星云夫妻俩同时发出了闷哼声。 一个是被匕首插中疼出了声。 一个是被狠狠一脚踹在小腹疼出了声。 苏星云疼痛得踉跄后退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匕首,她用力一拔,匕首从薛继宗血肉中脱出,一串刺目的血珠也飞迸而出。 “世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侯夫人和薛继宗的小妾们震惊望着被狠狠刺了一刀面色痛苦的薛继宗,都心痛得要命。 薛承嗣击退面前的奴仆,转头看着后背汩汩冒血摇摇欲坠的大哥,他懵逼一瞬,随即大笑出声,“大嫂!做得好!这种黑心烂肺的狗东西,杀了他,咱们侯府其他人就不用跟着陪葬了!” 薛继宗的小妾们本来气势汹汹想一拥而上把苏星云抓住,结果听到薛承嗣这话,她们茫然停下了脚步。 二公子还说苏星云做得好? 难道苏星云此举真的是对的? 难道她们也应该帮着苏星云制服世子不成? 上座那边,赵桓禹也被这夫妻相残的一幕惊讶得挑起了眉梢。 啧,薛继宗这种狗东西,居然还娶了个头脑清醒干脆果断的女中豪杰。 一介女流,居然能毫不手软直接冲薛继宗捅刀子,杀薛继宗一个换侯府满门活命,可谓是非常果敢了。 赵桓禹一边躲闪开两个武林高手的攻击,一边极其欣赏地夸赞苏星云。 “世子夫人实乃女中豪杰,待本将军今儿脱了险,必定为世子夫人和薛二公子记上一功!” 他扫了一眼侯府其他人,眼神一厉,冷声道,“至于其他人,若再执迷不悟继续跟薛继宗加害本将军,意图造反,到时候,本将军要你们一个个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赵桓禹这话,吓唬住了侯府奴仆。 他们望望那位尊贵的小王爷,又迷茫望着反叛的二公子和世子夫人,连二公子和世子夫人都在跟世子作对,他们要是跟着世子一条道走到黑,会不会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97章 薛承嗣趁机怒吼一声,“你们还不快退下!我爹还没死呢!这侯府当家做主的还是我爹,你们怎敢跟着薛继宗杀皇族造反?” 奴仆们本就害怕了,再听二公子也说他们“造反”,他们吓得一哆嗦,同时退了三步。 薛继宗刚从后背受伤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就看见侯府那群奴仆怂怂地退后放弃了攻击,他怒急攻心,“废物!” 他顾不得背后的伤,他撑着桌子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赶紧抬头看向赵桓禹那边。 那两个武林高手倒是还在跟赵桓禹交手,可薛承嗣已经冲上去帮忙了,赵桓禹有了帮手,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薛继宗目眦欲裂。 不! 他不能输! 他宁死都不能输! 他伸手摸向怀中的信号弹,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既然都要他死,那就一起死吧! 他要让镖局那一百多个武林高手冲进来,将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他要让这里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正在薛继宗握住信号弹之时,月牙门外面忽然有人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喊—— “世子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员!” “什么?” 薛继宗蓦地转身望着跑进来的人。 那是薛家守门的大叔。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快速往门口走了两步,厉声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守门的大叔惊慌道,“老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有人敲门,老奴打开门一看,府门口站满了黑压压一群人,领头的个个都是姑苏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他们身后跟着家眷和家丁,拎着灯笼举着火把,那么多人将咱们侯府外面堵得水泄不通!” 薛继宗震惊了。 他错愕道,“谁让他们来的?他们来做什么?” 正与人交手的赵桓禹也听到了。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不用问了,一定是沈锦书那个促狭狡诈的女人干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可爱! 赵桓禹不禁大笑出声,“世子爷,你还想杀我灭口吗?如今你们侯府已被姑苏城大小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知道本将军在你们侯府做客,你若杀了我,你的罪行还能隐瞒得了吗?” 薛继宗脸色变得惨白。 薛承嗣也扭头大声冲他喊,“大哥你醒醒吧,你的罪行藏不住的!你现在求饶,世子还能饶你一条命,你若再执迷不悟,不光你会死,你还要让我们所有人为你陪葬!” 躲在角落里的侯夫人也颤颤巍巍劝道,“儿子,你赶紧收手,这侯府里全都是你的亲人啊,你要爹和娘跟你一起死吗?你要你的妻子和儿女们跟你一起死吗?你收手吧,娘求你了!” 苏星云擦拭着手中染血的匕首,冷冰冰看着薛继宗,“你背后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再不请大夫止血,你会血液枯竭而死。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赶紧就医!” 薛继宗握紧拳头怨毒地盯着苏星云这个背刺他的贱人。 对上苏星云那双冷漠的眼眸,他狠狠咬牙,又扭头望着侯夫人。 他眼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意,“收手?娘,你知道我收手会是什么下场吗?你和我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他们窥知了,我收手了,你和我都没有好下场!” 侯夫人有些茫然。 秘密? 什么秘密? 下一刻,侯夫人忽然明白过来那“秘密”指的是什么,她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刷一下惨白如纸。 薛继宗没去管吓得跌坐在地的红夫人,他猩红着眼重新望着赵桓禹。 他如今...... 第98章 该怎么办? 沈锦书那贱人把附近大小官员全都忽悠到侯府外面等着了,这种情况下,他再杀人已是徒劳无功。 可是,让他不杀赵桓禹,要他就此收手,他又怎么甘心? 他怎么能放弃抵抗任人宰割? 不...... 他不能任人宰割,就算他今天要被沈锦书揭开所有秘密,就算他要死,他也得拉赵桓禹这个小王爷陪葬! 薛继宗握紧了信号弹,眼神癫狂。 事已至此,功败垂成,兼之身负重伤,他已经不想活了。 他要将这支信号弹取出来朝天上放,他要让侯府对面镖局的一百多号武林高手冲出来为他厮杀,将这些与他作对的人,还有背叛他的人,全都杀个片甲不留! 在他抖着手准备放信号弹的时候,月亮门外面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女子嗓音—— “薛继宗,你放弃抵抗吧,你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薛继宗闻言背脊一僵。 沈锦书! 这贱人终于来了! 薛继宗缓缓转过身,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着从月牙门走进来的沈锦书。 看着沈锦书身后那些眼熟的姑苏城官员,他瞳孔紧缩。 全都来了...... 沈锦书这贱人竟然使这种阴招,竟偷偷把姑苏城所有官员都叫来了! 他要是将一座城池的官员全都诛杀,那可就等同于反抗朝廷,等同于造反了。 沈锦书目光越过薛继宗,看了眼赵桓禹和窈娘。 见甥舅俩好好的,毫发无伤,她如释重负,她真怕她害了这两人。 她重新看着脸色灰败的薛继宗,红唇微勾。 “世子爷,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不是老侯爷的亲生骨肉,这事儿即便揭穿,你也最多就是被赶出家门罢了,并不会丢了性命,可你怎么偏要如此想不开,非要以下犯上伤害小王爷?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就算被赶出家门也还能活,你为什么就非要带着你的家人一起往死路上走呢?” “......” 薛继宗身子狠狠一颤。 终于...... 还是没瞒住。 他的秘密,终于还是被这个贱人当众说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沈锦书,那双漆黑眼眸中弥漫上了一丝丝颓然。 他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这贱人来拆穿他! 为什么! 薛继宗颓然时,薛家上至主子下至奴仆全都惊呆了。 “那位姑娘在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她说咱们家世子不是侯爷的亲生骨肉?” “世子不是侯爷的亲生骨肉,那他是谁啊?” 奴仆们怔怔望着薛继宗,又望向瘫坐在地上的侯夫人。 世子不是老侯爷的亲生骨肉,那么,世子是侯夫人的亲生骨肉吗? 会不会...... 咳,会不会是侯夫人当年偷人了? 第99章 侯夫人被所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脸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偷人,可她嘴唇哆嗦着无法开口。 她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窥破,她害怕。 不光喉头发堵,她连腿脚都在哆嗦。 她狠狠掐紧手掌心盯着沈锦书,心中生出一丝丝侥幸。 她不应该怕! 只要她和儿子不承认,外面那贱人说的话就没有人能证实! 只要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口咬定儿子是她和侯爷亲生的,谁能证明她儿子不是? 拿不出证据,就不能说她儿子是野种! 一瞬的绝望过后,侯夫人强打起精神,指着沈锦书怒道,“你这贱人,休要胡说!继宗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他就是侯爷的亲生儿子,不是你青口白牙就能肆意污蔑诋毁的!” 侯夫人不知道血脉果的可怕,她还试图狡辩。 可薛继宗已经闭上了眼睛,惨笑出声。 没有用了。 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 他如今只想知道,沈锦书究竟知不知道苏星云是侯府的真千金。 他重新睁开眼望着沈锦书,沉声道,“你说我不是我爹的亲生骨肉,那你说,我爹的亲生骨肉又在哪儿呢?” 沈锦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薛继宗,“你爹的亲生骨肉在哪儿,你这个冒牌货不是最清楚了吗?” 沈锦书隐晦看向苏星云。 方才苏星云被薛继宗狠狠踹了一脚,此刻她正捂着痛到痉挛的小腹,嘴角挂着残留的血迹,看着极凄惨狼狈。 可即便身处痛苦之中,也阻止不了她抬头吃瓜。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薛继宗。 她有些难以置信,她那毁了她一生的恶霸夫君,竟然不是侯府的亲生骨肉,这人本不该是侯府世子,不该拥有这么多害人的权力,本不该有那么多人丧命于这恶霸之手! 真是,天意弄人。 一个野种,竟然借着侯府的权势作威作福多年,伤害了这么多人...... 震惊唏嘘过后,她又倍感快意。 真好。 这个男人也有今日啊,被当众揭穿身世,落得个丧家之犬的下场,怎么不叫人痛快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这个男人身败名裂五马分尸了! 沈锦书深深看了眼苏星云,然后对身后的太守大人说,“张大人,能否麻烦你让你的家丁去正院把老侯爷抬到这儿来?我要让老侯爷亲眼看看,薛继宗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我要让他看看他这三十一年到底被蒙蔽了多少事情!” 世人都是爱吃瓜看热闹的。 太守大人正竖着耳朵听侯府秘闻,忽然被沈锦书点名,他立刻吩咐身后家丁,“你们速速去用软椅把老侯爷抬到这儿来。” 家丁们点头飞快离开。 沈锦书看了眼脸色愈发惨白的薛继宗和侯夫人,没搭理这两人。 她跳起来冲赵桓禹挥手打招呼,“嗨,小王爷,你没事吧?那两个人怎么还在跟你打呢?他们主子都成了丧家之犬了,他们还打,蠢不蠢啊?再说了,打了这么久也没打赢你,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不如停下来一起开开心心听侯府秘闻啊!” “......” 正跟赵桓禹交手的两个武林高手闻言背脊一僵。 第100章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沈锦书。 这是个什么人? 拉架还能这么拉? 赵桓禹也被沈锦书逗得朗笑出声。 他挥舞着椅子击退了两个武林高手,轻笑,“歇歇吧,瞅瞅如今的局面,你们哪儿还有胜算?不如先歇歇看个戏,若是等会儿事情逆转,你们家世子又有赢面了,你们再为他冲锋陷阵也不迟?” “......” 两个武林高手闻言,对视一眼,默契收了手。 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家都站着不动,就他们像小丑一样打来打去的,是不太好。 既然都在看戏,那他们也先停下来看看戏吧,顺便恢复一下体力。 于是,整个院子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了。 落针可闻。 这样的静谧没有维持多久,太守大人的家丁很快抬着老侯爷从月牙门里走进院子里来。 头发花白无法动弹的老侯爷僵直靠在软椅上,他扫了眼侯府奴仆们,气得脸色青紫! “放肆!谁准你们跟那逆子一起造反的?” 奴仆们偷偷看了眼薛继宗,一个个抱着兵器飞快退到老侯爷身后乖乖站着。 虽然侯爷瘫痪了,如今当家做主的是世子,可是在老侯爷已经出面的情况下,那,他们还是要效忠老侯爷的。 老侯爷又怒不可遏地瞪着薛继宗。 这败家子! 这个畜生! 他脖颈青筋直冒,厉声怒斥,“混账!逆子!你为何要刺杀小王爷!你为何要葬送我长平侯府百年荣华!你为何要陷我们薛家于不仁不义之地!” 薛继宗讥讽望着老侯爷,没说话。 沈锦书替他说了。 沈锦书上前一步,怜悯地看着老侯爷。 “老侯爷,您的逆子不敢回答您,我来告诉您,因为您这个逆子并非你们薛家的亲生骨肉,所以葬送薛家百年荣华他也不心疼,薛家就算满门抄斩甚至诛九族,他也不眨一下眼睛。” 瘫痪的老侯爷不光手脚僵硬,他连脖子也是僵硬的,他非常艰难才能扭头望着沈锦书,那双沧桑的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啊?” 他盯着沈锦书看了好半晌,嘴里才艰难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沈锦书见老人家扭头扭得艰难,她上前两步蹲下来,望着老人家,“老侯爷,薛继宗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老侯爷错愕地盯着沈锦书,又抬头看向薛继宗和侯夫人。 薛继宗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他如今只等一个结果。 侯夫人却不认命。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哭着狡辩,“侯爷您千万莫要听信这贱人胡说!我当年清清白白跟了您,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您还不清楚吗?您难道不信我这个嫁给您三十一年的妻子,也不信您亲手养大的儿子,要去相信这么个素不相识的贱人吗?” 老侯爷抿紧嘴唇。 是啊,那可是他相守三十一年的妻子和儿子啊。 老侯爷低头望着沈锦书,眼神复杂,“姑娘说薛继宗并非我亲子,有何凭证?” 第101章 沈锦书微笑,“凭证嘛,稍等一会儿再拿,老侯爷您容我先问您几个问题行不行?” 老侯爷嗯了一声,“姑娘请问,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锦书问起当年旧事。 “三十一年前,您在边关的两个红颜知己同时有了身孕,可您只能娶一个为妻,另一个自然就得做妾,您喜欢她们两人,您觉得让任何人做妾都不忍心,于是对她们两人说,谁先给您生个儿子,您就让谁做您的正妻,对吗?” 老侯爷被提起当年这件荒唐事,有些尴尬。 但是,这是事实,由不得他抵赖。 他瓮声瓮气应道,“是,的确如此。” 沈锦书抬头看向侯夫人和刘夫人,“后来,侯夫人提前临盆,生了长子薛继宗,于是您就让她做了正妻。至于晚了十天生下二公子的刘夫人,您就委屈她做了小妾,对吗?” 老侯爷嗯了一声。 花厅里的刘夫人也跟着点头确认了这件事。 紧接着,沈锦书话音一转—— “可是老侯爷,您知不知道,当年侯夫人临盆当晚生下来的孩子并非薛继宗,她给您生的是个可爱的女儿。生女儿明明也是喜事一桩,可她为了谋夺侯府主母的地位,她毅然决然抛弃了自己呱呱坠地的亲生女儿,使了一招偷龙转凤,去外面抱了个儿子回来养!” 沈锦书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光是薛家的人,就连那些拥挤在月牙门外面看热闹的姑苏城大小官员也都惊呆了。 偷龙转凤? 居然还有这种事? 今晚来得太值了! 这种秘闻也让他们听见了,就跟看大戏一样! 作为当事人的老侯爷,就没法激动了。 他错愕地望着沈锦书,懵了一瞬后,他蓦地看向花厅里的侯夫人! 侯夫人脸色惨白。 她用力撑着桌子不让自己倒下去,颤巍巍指着沈锦书,仍旧在嘴硬。 “放肆!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当年抛弃了亲生女儿抱养了别人的儿子?你休想冤枉我!继宗就是我亲生的,我当年生下来的孩子就是继宗!” 冲沈锦书吼完,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刘夫人。 “是你!” 她怒吼道,“一定是你这贱人联合他们来污蔑我和继宗!你想让你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发的蠢儿子做侯府世子,所以你联合外人使出了如此毒计,你想要把我和继宗赶出家门,你和你儿子好霸占侯府是不是?” “......” 刘夫人一脸懵逼。 别指她啊。 她也啥都不知道呢。 她这些年安安分分做小妾,安安分分伺候老侯爷,她哪里知道三十一年前侯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是个女儿?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侯夫人之位本该是她的? 第102章 她才是给侯爷生了儿子的那个啊! 她才应该被侯爷娶为正妻! 她的儿子本不是庶子,而是可以承袭爵位的嫡子啊! 想到这儿,想到自己和儿子这三十年受的苦,刘夫人蓦地红了眼眶。 她怒意上涌,一向柔弱的她此时竟在怒意驱使下快步上前,抬手狠狠扇了侯夫人一耳光! “贱人你骂谁?你当年明明生的是女儿,可你竟然如此歹毒,抛弃了亲生女儿抱别人的儿子回来冒充!要不是你使了这毒计,我才应该是侯爷的妻子,我的儿子才是侯府世子!” 刘夫人越说越不甘心,她又撸起袖管狠狠打了侯夫人一巴掌。 她抖着火辣辣疼痛的手,望着她的儿子,哽咽道。 “我的承嗣明明长得那么像侯爷,他从小就憨厚,老实,又继承了侯爷的勇猛,要不是你们,他本该是侯府世子,他可以和他的姐姐相亲相爱携手长大,他不会从小受尽你和薛继宗这冒牌货的欺凌,不至于刚一成年就被你们赶出侯府去外面安家,连回一趟自己家都得先跟你们报备,然后像个笑话一样站在大门外等你们同意了才能踏进家门看我和他爹!” 薛承嗣也红着眼眶望着他母亲,“娘......” 他不觉得自己过得苦,他只可怜母亲。 妻妾的身份天差地别,他母亲这些年做人家妾室过得有多艰难,他全都看在眼里,天不亮就要起来伺候主母,主母歇息了才能回去睡觉,每天累得直不起腰,还要被污蔑被训斥,受尽了委屈...... 可在他们熬了三十年的苦日子以后,竟然有人告诉他们,侯府的荣华富贵原本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他娘才应该是侯夫人! 他才应该是侯府的世子! 那些说不完的苦,那些受不完的罪,他们本可以不受的啊! 薛承嗣扶着母亲刘夫人的胳膊,眼底对侯夫人的憎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侯夫人,扶着母亲带着妻儿走到老侯爷身边。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爹,如果侯夫人偷换孩子的事是真的,那您一定要给我和我娘一个公道!我娘和侯夫人本是同龄之人,可如今侯夫人年轻得如同三十出头,我娘却已经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她这些年在侯夫人手底下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磋磨,不需我赘述,大家一看便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怜悯他们母子的姑苏城官员,又望着老侯爷,哽咽道,“所以爹,不管这件事过去了多少年,我和我娘都要一个公道!” 他的母亲,他的妻儿,也随他一同跪下,一家人全都眼含泪光望着老侯爷。 老侯爷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深感心痛。 他手指头艰难动了动,握紧薛承嗣的手,安抚这个委屈得红了眼眶的小儿子。 他抬头望着被刘夫人打了两个耳光也没敢还手的侯夫人,眼眸微暗。 他哑声道,“你当真没有偷龙转凤,抛弃我们的亲生女儿?” 侯夫人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冤,“没有!我没有!侯爷您不要听信她们污蔑之言,我怎么会舍得抛弃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不会的,我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侯爷!” 老侯爷闭了闭眼。 他沉声道,“这位姑娘,请把你手里的凭证,亮出来吧。” 沈锦书点头。 她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红通通的血脉果。 第103章 她扬声道,“老侯爷,以及在场诸位,我想先给大家介绍一个宝贝,就是我手中这小果子,它叫血脉果,它拥有帮人做亲子鉴定的神奇能力。只要有人服下血脉果,此人脸上就会出现一朵花的纹路,同时,他的血脉至亲脸上也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花朵!” 她抬手,指着花厅里面。 “诸位请看那边,小王爷怀中抱着的小姑娘脸上就有两朵花的纹路。” “那小姑娘正是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家走丢了四年的女儿,三日之前,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在京城服用了血脉果,华阳公主脸上出现了一朵山茶花,驸马爷脸上出现了一朵莲花,哪怕隔着千里之遥,这位小姑娘脸上也同时出现了来自父亲母亲的莲花和山茶花,她的脸就是血脉果最好的证明!” 所有人同时看向赵桓禹和他怀中的窈娘。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窈娘本有些害羞,可是沈姑姑要她给大家看,她再害羞也努力为沈姑姑挺直了脊梁,还扒拉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脸颊露给大家看。 那红色的山茶花,那银白色的莲花,和谐的生长在小姑娘美丽的脸上,让围观群众们啧啧称奇。 沈锦书见大家看清楚了,便举起手中红色的小果子,对薛承嗣和老侯爷说,“薛二公子,你是老侯爷的亲生骨肉,你若吃下这枚血脉果,老侯爷和你母亲脸上应该会出现与你相同的纹路,二公子可愿意吃下去,让大家看看?” 薛承嗣目瞪口呆地望着沈锦书。 血脉果? 他在此之前闻所未闻。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薛承嗣还在惊诧迷茫之时,他听到旁边的母亲特别激动地说,“承嗣!吃!咱们吃!我敢保证你绝对是侯爷的亲生儿子,咱们不心虚,咱们敢吃!” 薛承嗣点头。 他站起身来,冲沈锦书摊开手掌,“请姑娘赐我一枚。” 沈锦书将血脉果放在薛承嗣手掌心。 薛承嗣毫不犹豫,立刻就将血脉果吞服。 所有人都盯着薛承嗣的脸,等着花纹出现。 最紧张最激动的是老侯爷。 他这辈子就两个孩子,他从未怀疑过这两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可现在大儿子正在被人指控不是他亲生骨肉,他真害怕小儿子也不是他的。 在薛承嗣服用血脉果后,沈锦书就暗暗催动了异能。 众目睽睽下,薛承嗣的脸颊凭空出现了一团黄灿灿的花纹。 “真的出现了!” “好神奇!” “这黄灿灿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所有人震惊称奇时,薛承嗣脸上的花纹往四周蔓延伸展开来,逐渐变化成一朵有些奇怪的花。 贵人们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花,薛家的下人们到是有人认出来了—— “二公子脸上这个花,好像是南瓜花?” “什么?什么南瓜花?” “嗨呀,就是咱们吃的那个南瓜呀,大南瓜,它结果子之前开的花!” 薛承嗣听得有些懵逼。 他摸着自己的脸,又看向他的爹和娘。 第104章 在薛承嗣脸上的花纹显现清楚那一刹,老侯爷和刘夫人脸上同时出现了黄灿灿的纹路,那纹路飞快生长蔓延,长成了跟薛承嗣脸上一模一样的南瓜花。 薛承嗣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 看着二老脸上如出一辙的花朵,他有些高兴,又有些委屈。 他摸着脸,偷偷看了一眼窈娘,小声说,“怎么人家公主和驸马脸上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和高贵美丽的山茶花,而我就是不起眼又不值钱的南瓜花?” 刘夫人看着老侯爷和薛承嗣脸上的花,笑得合不拢嘴。 看! 她儿子是老侯爷亲生的! 她瞥了眼跪着的侯夫人,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转头瞅见儿子有些郁闷,她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打趣道,“大概是因为你有点憨,有点瓜,所以脸上是一朵瓜花?” 老侯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脸上的花纹,不禁大笑出声。 见小儿子委屈地看向他,他慈祥地哄儿子,“别听你娘的,你不瓜,你是个老实稳重的孩子,你只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你为人诚恳踏实可靠,这是美好的品德。” 薛承嗣仍旧开心不起来。 他一眼一眼偷看窈娘,可羡慕人家小姑娘脸上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花纹了,他也想要那样的。 看完窈娘,他又看向薛继宗。 他冷笑,“不知道大哥服用了血脉果脸上会出现什么花?” 老侯爷脸上的笑,微微凝固。 他看向因为失血脸色变得苍白的薛继宗,冷声道,“继宗,你弟弟服用血脉果证明了他的身份,如今该你了,你敢不敢吃一颗血脉果,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薛继宗方才目睹了薛承嗣吃下血脉果验证身份的过程。 他心下一片荒凉。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何必当众吃血脉果让大家看他的笑话? 他闭上眼睛,将抗拒表现得很明显。 老侯爷冷笑,“你不吃,老子来吃!我吃了血脉果,我的血脉至亲脸上一样会出现跟我相同的花纹!到时候你若没有,那就证明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老侯爷看向沈锦书,“姑娘,劳烦你给我一枚血脉果。” 沈锦书笑眯眯地说,“侯爷您别着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质问脸色灰败的侯夫人,“事已至此,侯夫人你还不肯承认薛继宗是你从别人家抱养的吗?” 侯夫人也亲眼看到了薛承嗣吃血脉果的过程。 她已经知道,今天她会是什么下场。 她若执迷不悟继续撒谎,侯爷必定会对她彻底失望,可她若现在认罪,好好求饶,或许还能留在侯府保留一丁点尊荣...... 想到这儿,侯夫人没有再犟嘴,她哭着用力磕头请罪。 “侯爷,我错了!我错了!” 她泪蒙蒙地望着老侯爷,哽咽道,“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错了!我不该抛弃我们的亲生女儿抱养别人的儿子!可我,可是我没有恶意的啊!我只是太爱您了侯爷,真的,我只是想做您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已,我不是故意混淆侯府血脉的,我只是想一辈子跟您在一起,我只是想跟您生同衾死同穴而已!” 第105章 她膝行着上前,顶着额头上磕破的血印子凄凉哭诉道,“侯爷,求您信我,我真的没有多坏的心肠,我若真是个蛇蝎毒妇,我又怎么会让承嗣健康长大?您看,我做侯夫人这三十一年,我从未加害过承嗣对不对?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想做您的妻子而已!” 侯夫人突然承认她当年偷换了孩子,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居然是真的! 薛继宗居然真的不是侯府的血脉! 刘夫人看到这个侯门主母还在装可怜装无辜,她气得要命! 她上前哆哆嗦嗦指着侯夫人,“你别说什么你没害过承嗣!要不是我这个当娘的护着承嗣,要不是我求着侯爷一直把承嗣带在身边,承嗣早就被你害死成为一抔黄土了!” 侯夫人摇头哭泣,“我没有,我从未加害过承嗣,从未!” 老侯爷沉默看着侯夫人,眼中杀意沸腾。 看着侯夫人还在狡辩,他沉声道,“够了!” 他满眼都是失望,“你到现在还只顾着为你自己脱罪,你可有想起你的女儿?你可有想过我是你女儿的亲爹,我有权力知道我女儿如今在何处?” 他一字一顿,“告诉我,你把我们的女儿扔到了何处?她如今,在何处!” 侯夫人背脊僵住了。 她抬头对上老侯爷那双狠厉的眼睛,吓得慌忙低下头去。 她怎么知道女儿在何处...... 她打算抛弃女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要跟女儿斩断一切来往,她很清楚藕断丝连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若是一直偷偷关注女儿,迟早会有人发现她和女儿的秘密...... 所以,她让丫鬟将女儿抱出去扔到了佛寺门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女儿的下落。 至今三十一年,她从未听到过关于女儿的只言片语。 她哪儿知道,她的女儿如今在哪儿? 老侯爷见侯夫人沉默,这个老人家气得红了眼睛! 他怒吼,“你居然沉默?你这毒妇!你到底是不知道咱们的女儿在哪儿,还是咱们的女儿已经被你害死了?” 侯夫人哆嗦了一下,赶紧摇头辩解说,“我没有害死她!我当年让人把她放到了一个寺庙门口,后来......后来她被人捡走了,我便不知道她的行踪了。” 老侯爷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要不是瘫痪了不能动弹,他现在已经跳起来打死侯夫人了! 他猩红着眼盯着侯夫人,“贱人!你怎么如此恶毒!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把她给扔了!你但凡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善待她,我都能说你还有两分人性,可你,你竟然把她扔了,此后整整三十一年不管不问,如今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老侯爷眼中有了泪光,“你把她丢在寺庙门口,你有没有想过她会被什么人捡去?若捡走她的是穷人,是坏人,穷人把她养大卖给那些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换银子,坏人把她卖到青楼卖到更糟糕的地方,她要怎么活啊!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就如此狠心葬送了你女儿的一生,你这些年午夜梦回,就没有一丁点良心不安吗?” 他看了一眼薛继宗,恨声质问侯夫人,“你把别人的儿子当亲儿子养,他要天上的星星你都要想办法给他摘下来,你宠这个野种的时候,可有想过你的亲生女儿在过什么苦不堪言的日子?” 在场所有人,一片唏嘘。 那些官员家眷中,有些心软感性的夫人还红了眼眶,偷偷用手绢擦拭着眼泪。 她们也有女儿,一想到她们的女儿若是离开她们在不知道的地方受苦,她们心疼得都要晕过去了,她们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能眼也不眨的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三十一年不闻不问。 侯夫人被老侯爷的指责唾骂,骂得抬不起头来。 第106章 她低着头不停磕头,不停地说—— “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侯爷!” “我错了!” “侯爷,求您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一定会把咱们的女儿找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待她,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赎清我对她犯下的罪!”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侯夫人的求饶声不断响起。 沈锦书睨着口口声声说知错的侯夫人,冷笑。 知错了?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错呢,此刻所有的示弱求饶都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已,她哪有半点怜惜她的女儿? 老侯爷不想看这个让他厌恶的妻子,他望着沈锦书,眼里满是期待。 “姑娘,你说你的血脉果能让服用者的血脉至亲脸上出现相同的花纹,也就是说,只要我服下血脉果,我的女儿脸上也会随之出现与我相同的花纹,我就能凭借这个花纹找到我那苦命的女儿了,是吗?” 沈锦书点头,“的确如此。” 老侯爷红着眼睛央求,“那求姑娘给我一颗血脉果,我不白要,我买!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沈锦书看着这个鬓发花白的老人家,老人家哽咽道,“我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一看我的女儿,我想把她接回家......” 沈锦书听得有些难受。 可是揭露苏星云是侯府真千金之前,她得先让大家知道苏星云这些年被侯夫人折磨得有多惨。 否则今后苏星云不认那个恶毒生母,会被人戳脊梁骨唾骂的。 明明苏星云已经够可怜了,她怎么忍心看到苏星云再被侯夫人毁了后半生? 沈锦书对老侯爷说,“血脉果我会给您,但是,我想先问侯夫人一些话。” 老侯爷连忙答应,“您问!您随便问!” 沈锦书转过身望着侯夫人。 她嗓音冷漠,“侯夫人,你也是有女儿的人,那么你这些年折磨你儿媳妇时,有没有想过,她也是别人的女儿呢?” 侯夫人抬起头望着沈锦书,狡辩,“我没有......我没有折磨过儿媳妇!” 沈锦书嗤笑。 她转身看向苏星云,“世子夫人,不如请您来告诉大家,您的婆婆这些年对您做过多少恶毒的事?” 苏星云正吃瓜看热闹看得起劲,连自己腹部的疼痛都淡忘了不少。 忽然被沈锦书点名,她愣了愣。 她看着沈锦书鼓励的眼神,又看着恶毒婆婆哀戚乞求的眼神,她红唇微勾,“好啊,我来说。”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恶毒婆婆,“你这样看我,是不是乞求我别把你做的事说出来?没用,以往你和薛继宗把我囚禁在府里,让我无法对任何人求救诉说,如今我既然能开口了,我又为什么不说?” 第107章 苏星云转过身面向所有围观者,一桩桩一件件诉说起了侯夫人这个恶婆婆对她的虐待折磨。 “我的婆婆,看似温柔和善,实际上,她手段可怕得很。” “她要我一日三餐伺候她饮食,又总是故意将滚烫的汤汁泼到我手上,我手臂上至今还有烫伤的疤痕。” 苏星云垂眸卷起袖管。 白生生的胳膊上,一块巴掌大的丑陋伤疤如同蚯蚓一样覆盖其上。 很难想象,她当时会疼到什么地步。 “我的婆婆还很会罚跪。” “她自己心里不舒坦了,就总爱把我叫到她跟前,找个由头让我跪着反省,而我罚跪的垫子是她特意准备的,里面是细碎的石子儿,跪在上面要命的疼,跪一小会儿就会在腿上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孔洞,会留下一片淤青,走路都迈不了腿。” “我的婆婆,还很会使用针刑。” “她若是不高兴了,会找我茬然后让嬷嬷用绣花针狠狠扎进我的肉里,绣花针细小,不会留下太引人注意的伤,却会给我留下刺骨的疼痛,十天半个月才能消退。” “我当年怀孕六月被薛继宗踹得小产,我婆婆明知道是她儿子害得我小产,她却骂我不中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于是故意让人停了我房间里的炭火来惩罚我。” “寒冬腊月的,外面大雪纷飞,屋檐上挂着冰钩子,那么冷的天我裹着薄被捂着疼痛的肚子瑟瑟发抖,她还嫌我不够惨。” “她故意让人往我床上泼了冷水,她让我一个被夫君踹得小产的可怜人生不如死地躺在被水打湿透的被子里苟延残喘......” “还有......” 苏星云一桩桩一件件细数,不论是身体的摧残还是精神上的打压折磨,她的恶毒婆婆都对她做过。 她每说一件事,在场众人就会不忍一分。 没人不怜悯她,没人不同情她。 好好一个姑娘,摊上这样的恶婆婆,她真的太惨了。 苏星云回头看着侯夫人,最后说起了一件事。 “最让我难以忘记的一件事,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那年我刚嫁进薛家就把我的毛病告诉了薛家人,我说我吃芫荽会满身长红疹,严重一点还会喘不上气来,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以后混了芫荽的菜希望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可我婆婆,我过门第四天她就让人给我煮了一碗馄饨,里面的馅料是满满的芫荽。” “我尝了一口发现是芫荽就不想吃了,可她怒气冲冲拍桌子说我不敬婆母,说她辛辛苦苦给我煮的馄饨我竟然敢不吃,太没教养,她要替我父母教育我。” “她让人按住我,打了我两个耳光,然后端起碗亲自往我嘴里喂馄饨。” “我害怕极了,我向她求饶,我说我吃多了芫荽会窒息会死的,可她说我矫情,吃多一点,习惯了就行了。” “她将一碗馄饨全都喂到我嘴里,强迫我吞下去。” “我吞下不久,脸上就开始长红疹子,我捂着心口说喘不上气,她这才意识到我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第108章 “她赶紧让人来给我催吐。” “可她是怎么让人给我催吐的呢,她让人舀了一勺粪便,强行往我嘴里灌,还说人家喝了毒药都是灌大粪来催吐解毒的!” “民间的确有这个说法,中毒者灌大粪可以吐出来解毒,可我当时并非身中剧毒啊,我哪里需要用上这样的手段?明明只需要找个大夫来给我开药就行了,可她偏要借机羞辱我践踏我的尊严!” 苏星云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磋磨儿媳妇的他们见过,往儿媳妇嘴里灌大粪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侯夫人。 表面上温柔和善的侯门主母,私底下怎么会是这样一番模样? 她自己也有女儿,她怎么能对儿媳妇做出这么多恶毒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连老侯爷都震惊了。 他气得连声怒吼,“贱人!毒妇!毒妇!毒妇!” 侯夫人被千夫所指,她脸上没有了一丁点血色。 她怨恨地望着苏星云,怒吼道,“你这贱人!你冤枉我!我从未对你做过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苏星云冷笑,“你没做过?我敢对天发誓,我方才所说字字属实,你敢发誓吗?” 侯夫人一时间语塞。 苏星云盯着侯夫人,缓缓问道,“婆婆,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憎恨我,我过门以后谨守着为人媳妇的本分,敬重夫君,孝敬公婆,连公爹这个经常在外行军作战很少回家的人偶尔回来一次都能看到我的好,夸我懂事能干,连刘姨娘都喜欢我,连承嗣他们小两口都敬重我这个大嫂,而你与我朝夕相处却始终看不到我半点长处,我不信你这么眼瞎,当真看不到我的好!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何要作贱我至此?” 侯夫人还在嘴硬狡辩,“我没有憎恨你!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有!” 见侯夫人还嘴硬,一部分围观者忍不住对侯夫人指指点点。 沈锦书末世前看多了电视新闻里关于婆媳矛盾剖析,她走上前,讥讽道,“世子夫人,婆婆对儿媳妇的憎恶能有什么缘故呢,无非是她太疼爱她的儿子,而你抢走了她的儿子。我听说,当年侯夫人已经给薛继宗选好了一个权贵之女,可薛继宗不要人家,转头对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女子一见钟情,非要娶你过门,为此还在家闹绝食闹自杀,说不让他娶你,他就死给所有人看。” 沈锦书啧啧道,“薛继宗对你的迷恋,就是你婆婆怨恨你的缘由。薛继宗为了娶你,一再忤逆顶撞侯夫人,侯夫人无法问责她的宝贝儿子,于是只能迁怒你这个儿媳妇,将所有怒火冲你发泄。” 苏星云微愣。 随即,她讥讽一笑。 她低头看着侯夫人,“你这么见不得你儿子爱别的女人,那你怎么不从小阉割他,让他做个太监呢?这样他就不会对女子心动了,他就不会娶媳妇了,你们一辈子相亲相爱,何必来害我呢?” 围观之人笑出了声。 侯夫人气得险些吐血。 沈锦书抱着胳膊,慢条斯理地问侯夫人。 “侯夫人,你现在是不是恨死你儿媳妇了?你这些年往死里折磨你儿媳妇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次幻想过,也许被你折磨的人,就是你那苦命的亲生女儿呢?” 第109章 沈锦书这话,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星云! 什么? 这个世子夫人,竟然有可能是老侯爷和侯夫人的亲生女儿? 老侯爷也震惊了。 他望着这个每日安安静静跟刘夫人一起伺候他吃饭喝药待他极孝敬的儿媳妇,满眼都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 这孩子居然不是他儿媳,而是他亲生女儿?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当年被母亲狠心抛弃的女儿,十八年后以儿媳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个家里,以儿媳的身份跟亲生父母相处了十几年! 最震惊的当属侯夫人了。 她望着苏星云,不敢眨一下眼睛。 她无法相信,苏星云这贱人会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又抛弃的女儿。 如果这是她的女儿,那...... 那她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她三十一年前抛弃了这个可怜的女儿一回,后来女儿长大重新回到她身边恭恭敬敬喊她娘,她却没有好好待女儿,她竟然用尽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恶毒手段折磨虐待她的女儿? 不...... 不会的。 侯夫人死死抠着地砖,害怕到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紧嘴唇,浑身充斥着抗拒。 苏星云绝对不是她女儿! 她不能接受这残酷的事情! 苏星云本人更是茫然。 她望着沈锦书,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等沈锦书说话,她立刻厌恶地看向侯夫人,冷笑否定,“不可能,我的母亲绝不可能是这种冷血恶毒之人!” 侯夫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退。 沈锦书怜悯地告诉苏星云,“我也希望不是,一个折磨了你十几年的恶毒婆婆,突然成了你的亲生母亲,你想爱爱不起来,想恨又没法恨一个给了你生命的人,这对你而言,太残忍了,是吧?” 沈锦书叹气,“可是......” 她这一声叹气,让苏星云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在苏星云注视下,沈锦书转身回到老侯爷面前。 她将血脉果递给老侯爷,“侯爷,想知道世子夫人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吃下去就知道了。” 老侯爷看了一眼递到嘴边的血脉果,又含泪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星云。 他抿了抿唇,缓缓张嘴。 在沈锦书将血脉果喂进他嘴里那一刹,苏星云忽然冲过来! 她用力握住沈锦书的手,对老侯爷说,“别吃!” 老侯爷眼眶通红,“为什么不准我吃?星云,我活不了多久了,难道......难道我这个失败的父亲只能带着遗憾去死,连跟女儿相认都不被允许吗?” 第110章 苏星云泪水夺眶而出。 她闭了闭眼,哽咽道,“求您了!我恨薛继宗,我也恨那个折磨了我十几年的女人,我不想因为这一枚血脉果改变我跟那个女人的关系,让我今后连恨那个女人都要被人数落我薄情寡义不念生恩!” 老侯爷怔愣一瞬。 下一刻,他不禁老泪纵横。 他想起这孩子方才诉说侯夫人这些年对她做的种种恶毒之事。 被逼吃下会窒息致死的食物,被灌大粪...... 寒冬腊月的,被夫君踹得小产,却只能蜷缩在被冷水浇透的床上瑟瑟发抖...... 被罚跪在碎石子上,被锋利的针刺入肌肤,被滚烫的汤汁把胳膊烫出那么大一道伤疤...... 那一桩桩一件件,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恨意滔天,何况是这孩子本人呢? 要让这孩子跪下来认这样恶毒的亲生母亲,对这孩子何其残忍? 老侯爷泪眼模糊地望着一旁的沈锦书。 直到这时候,他才忽然明白,这个沈姑娘为什么要在揭露他女儿的身份之前,先让他女儿当众对大家述说这些年所受的折磨虐待。 这姑娘是在帮他女儿啊! 这姑娘是怕星云以后怨恨亲生母亲的行径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唾骂,所以先让大家知道星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此一来,星云今后不论有多怨恨生母,都会有人理解星云,不会有那么多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唾骂星云...... 老侯爷冲沈锦书投去感激的眼神。 然后,他望着苏星云,斩钉截铁道,“孩子,你可以不认这个恶毒的母亲!你可以一直恨下去!这种折磨你亏欠你的母亲,爹给你做主,爹支持你恨她一辈子,至死方休!” 一丈远外,正抗拒女儿的侯夫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老侯爷。 这个老东西!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作贱她! 剥夺了她做母亲的资格,教唆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一辈子不认她,这是对一个母亲最大的羞辱! 侯夫人看了眼那些围观群众,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她,脸色雪白如纸! 她抠着地砖,嗓音凄厉,“侯爷!” 老侯爷厌恶地看向侯夫人。 他红着眼,流着泪,恶狠狠地告诉苏星云,“你知道吗孩子,现在不止你恨那个女人,我也恨她!我恨不得她立刻去死!她可以不给我生孩子,可她不能生下我的孩子以后又让我的女儿被抛弃,她不该让我的女儿在我的家里吃尽了苦头!她如此恶毒,我们爷儿俩一起恨,谁也别原谅她!” 侯夫人听着她唯一的靠山竟然口口声声说着恨不得她去死,她愣了愣,随即心口如被刀斧狠凿一样钝痛。 “侯爷......” 她摇着头凄厉喊着她的夫君,眼泪直淌。 她这番作态,让老侯爷更加恶心。 事到如今,这女人一心想着的仍旧是要紧紧抓住他以及荣华富贵,这女人可有半点愧对苏星云这个女儿啊? 老侯爷望着苏星云,哽咽,“孩子,别阻拦我,你不要娘,难道,你也不想要爹吗?” 苏星云泪水涟涟地望着老侯爷。 她咬紧嘴唇,“您,真的不会逼迫我放下仇恨,认那个女人?” 老侯爷的话掷地有声,“不会!我不仅自己不逼你,我还不许别人逼你认母!今后谁敢站着说话不腰疼逼你认母亲,你就把我的牌位甩给他们看,我晚上爬去找他们说理去!你不只有一个娘,你还有个爹呢,你爹同意你不认那个恶毒母亲!” 老侯爷身后,那些围观群众也纷纷出声附和—— 第111章 “世子夫人,若您真有个这么恶毒的母亲,那么,我们也都支持您,您可以一辈子保持您的恨意,至死方休!” “是啊,您刚出生她就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您,您在寺庙门口哇哇大哭等死之时她却抱着别人的儿子上赶着邀功,老天爷让您重新回到您的家,结果她又用尽了恶毒手段对付您!不管她折磨虐待您的时候她知不知道您的身份,不管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她对您的伤害都已成事实,我们都是女人,我们懂您这些年的苦和痛!” “世子夫人您放心,今后若有人敢嚼舌根说您不认生母忘恩负义,我们就先帮您撕碎那些人的嘴!” 苏星云缓缓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说话的官夫人们。 她哽咽道,“多谢你们,多谢你们理解,多谢你们仗义执言。” 她安心了。 她松开沈锦书的手,从沈锦书手中拿过血脉果,颤颤巍巍亲手将血脉果喂进老侯爷的嘴里。 老侯爷含泪吃下女儿喂来的果子,他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女儿,等着女儿脸上出现花纹。 他没有等多久。 很快,他右边脸颊上出现了一团黄灿灿的纹路。 随着纹路生长蔓延,逐渐变成了一朵超级大的南瓜花。 右边脸颊这朵新长出来的南瓜花,比他左脸那朵更大,更漂亮,可再漂亮也改变不了它是个不值钱的南瓜花的事实。 薛承嗣之前还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别人吃了血脉果就是莲花山茶花,偏偏他是不值钱的南瓜花,这会儿看到老爹吃了血脉果长出来的也是南瓜花,他顿时笑出声来! “爹,敢情我这么瓜是随您呢!您的花虽然更大更漂亮,但是,您也是个瓜!” “......” 老侯爷正泪汪汪看着女儿,忽然被小儿子这么一笑,他忍不住破涕为笑。 他瞪了一眼小儿子,“你才是个瓜!你个憨瓜!” 他看着儿子,忽然见儿子右边脸颊以极快的速度长出了一朵超大的南瓜花。 他一愣。 出现了! 小儿子脸上新长出了一朵与他一样的花! 那么,他的女儿呢? 他狠狠掐着手掌心,期待又心慌地转动眼珠子看向苏星云。 他看见,苏星云那张略显憔悴老态的脸上,一点点长出了一朵漂亮的南瓜花! 他强忍着眼泪,望了望小儿子脸上的花纹,再望望苏星云脸上的花纹,瞬间泣不成声! “我的女儿!” “星云,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老侯爷痛哭之时,围观的人们也发出了惊呼声。 “嚯!世子夫人脸上真的长出了跟侯爷和二公子一模一样的花纹!”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嫁进夫家十三年,忽然发现自己才是夫家的亲生女儿,而那个作威作福的夫君居然是个该死的冒牌货,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 苏星云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右脸。 有人善意取笑她,“错啦!摸错地方啦!世子夫人你的花纹在左脸!你爹和你弟弟的左脸先前已经有了另一朵花,所以他们新长出来的在右脸,您不一样,您的花儿长在左脸呢!” 苏星云又怔愣去摸自己的左脸。 这时候,有机灵的奴仆捧了镜子高高举着,苏星云蓦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脸上那与老侯爷如出一辙的南瓜花,那么醒目,存在感十足。 她一点点抚摸着南瓜花,眼泪扑簌簌直掉。 沈姑娘没有骗她。 她真的是侯府的女儿。 第112章 她不是这个家里的儿媳妇,她是这个家里的女儿! 苏星云低头望着哭得眼睛通红的老侯爷,看着这个从未欺负她还曾多次仗义执言保护她的公爹,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脸颊埋进了老人手掌里。 “公爹......” 刚这么喊了一声,她又哭着摇头,“错了,错了......” 她抬头望着老侯爷,泪汪汪地改口,“爹。” 老侯爷听着这一声爹,彻底绷不住了,悲戚的嗓音,响彻了院子—— “女儿!我的女儿啊......你这些年,受苦了!” 苏星云望着哭得崩溃的爹爹,她想安慰这个时日无多的瘫痪爹爹,却被悲伤哽住了喉,无法开口。 她直起身,扑进爹爹怀中,放声痛哭。 看着这一幕,沈锦书倍感欣慰。 看。 她的穿书是有意义的。 原书里这父女俩直到死也不知道真相,可如今,这父女俩相认了,苏星云这辈子的命运会彻底改写,再不会无声无息被亲生母亲害死。 围观群众也静静望着父女俩痛哭的画面,一片唏嘘。 感性的部分人,已经跟着红了眼眶落下热泪。 真好,老侯爷没有带着遗憾进棺材,虽然错过了女儿这么多年,可如今总算是跟女儿相认了。 就是不知道侯夫人和薛继宗此时此刻各自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大家隐晦看向不远处的薛继宗和侯夫人。 薛继宗后背被捅了一刀,虽然人还没死,可流淌的鲜血已经将他的椅子都染红了。 他虚弱靠在椅背上,望着苏星云和老侯爷抱头痛哭的一幕,嘴角不禁扯起一丝讥讽的笑。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的身份被揭穿,苏星云的身份恢复了,他们俩的地位,瞬间颠倒。 曾经苏星云在这侯府是个任人欺凌的外人,从今以后,苏星云是侯府大小姐,他,才是真正的外人。 而且,是人人唾弃的那种外人。 薛继宗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眸环视一圈所有人。 那些奴仆们看向他时已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姑苏城那些大小官员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讥讽和鄙夷。 这种滋味,真难熬啊。 好像他是一条落水狗,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薛继宗闭上眼睛,握紧怀中的信号弹。 呵。 都背叛他,都瞧不起他,都觉得他薛继宗像个笑话...... 无所谓。 反正信号弹一扔,这里所有人都得为他陪葬。 这侯府既然已经容不下他,那就,血流成河,鸡犬不留吧。 而侯夫人那边—— 她已经濒临崩溃了。 她看着苏星云脸上凭空出现的花纹,与老侯爷如出一辙的花纹,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第113章 “不......”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老天爷,她怎么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她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星云,过往十几年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一般尽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想起她对苏星云多年如一日的折磨...... 她想起她给薛继宗送一个又一个美人羞辱苏星云,又无数次当着苏星云的面故意宠爱那些庶子庶女借此辱骂苏星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一次次残酷将苏星云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她最近,甚至还想着毒死苏星云。 她嫌苏星云生不了孩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她想给苏星云下点慢性的毒药,半年后重新给丧妻的儿子换个年轻貌美又好生养的媳妇。 颤抖着抬起自己这双残害过苏星云无数次的手,侯夫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畏惧这个残酷的事实,畏惧到浑身发抖。 老天爷对她,太残忍了! 她曾经那样伤害的人,怎么会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情何以堪哪! 侯夫人咬紧下唇,畏惧地望着苏星云。 她做了这么多错事,苏星云恐怕真的不会认她这个母亲了吧?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耻,越是畏惧自己曾经对别人犯下的错,就越想要逼迫受害者原谅她,因为她不能背负着骂名活下去,只有让受害者原谅了她,她才能心安理得度过后半生。 侯夫人瞳孔微缩。 她一定,要让苏星云原谅她。 哪怕是跪着求,也要求一个她满意的结果。 想到这儿,侯夫人立刻用双手摸着地砖一步一步跪着往前爬,狼狈又可怜地喊,“星云,我的女儿,娘错了,娘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为娘吧星云!” 苏星云缓缓从爹爹怀里抬起头。 她转头望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冷漠呵斥。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你不是我的母亲!” 她指着薛继宗,“别爬过来恶心我!往那边爬!你是他的母亲,你是他薛继宗最伟大的好母亲!你纵容他殴打我杀死我的孩子,把他与那些贱人的孩子养在身边当宝贝,我哪儿是你的女儿啊,我分明是你的仇人,他薛继宗才是你的好大儿!” 在场众人没有谁觉得苏星云过分,有人还觉得苏星云骂得太保守了,应该破口大骂,甚至扑上去踹侯夫人几脚才解气。 所有人都觉得苏星云没错,侯夫人却听不得。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承认她有错,可她对女儿有天大的恩德啊,要不是她,女儿能来到这世上吗? 这孩子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第114章 侯夫人哽咽道,“星云,你别这样,我就算有天大的错,我也是你的母亲,俗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十月怀胎孕育了你,我忍受着撕裂之痛辛辛苦苦将你带来这世上,你的生命是我给的,就算我有错你也应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啊......” 苏星云乌黑的眼睛盯着侯夫人,一字一顿,字字决绝,“所以,你是要我割肉还母才能摆脱你了,是吗?” 苏星云一句“割肉还母”,吓坏了老侯爷。 他怕这个被母亲伤透了心的孩子真的做出这种傻事! 他立刻瞪着侯夫人,恶狠狠怒斥,“毒妇!你给我闭嘴!你是还嫌你伤她伤得不够,还想逼得她把一身血肉割下来还给你你才肯放过她是不是?” 侯夫人摇着头委屈地说,“我没有,我只是想认回我的女儿赎罪而已!我知道我一时糊涂做了很多对不起女儿的事,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决定悔改了啊,我只是想用我的后半辈子好好补偿她啊,谁知道她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她不原谅我,我又怎么能补偿她呢?” 苏星云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她冷嗤,“补偿?我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我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没有补偿我,我都三十而立的人了我需要你来假惺惺的补偿?这么多年的辛苦我都一个人熬过来了,今后我一个人仍然可以,你滚远一点别再来害我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侯夫人委屈巴巴地望着苏星云,试图靠近苏星云,“女儿,你别这样说,娘错了,娘以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才做下了那么多错事,娘保证以后不会再害你了——” 苏星云看着这个听不懂人话给她添堵的固执毒妇,内心生出狂暴的杀人欲! 她红着眼睛怒吼,“我让你别过来!你听不懂人话吗!你若敢过来纠缠我,我宁可遭天谴也要狠狠踹你几脚让你滚远些!” 侯夫人看着苏星云如此绝情,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难堪,她再也绷不住了。 她捂着心口哭着说,“苏星云,你怎么就只对我如此绝情呢!你不肯原谅我,那你为什么要原谅你爹?” 她不肯一个人背负抛弃女儿被万人唾弃的下场,她伸手颤巍巍指着老侯爷,一声声控诉。 “他身为你的亲生父亲,却失职到连我临盆时都不在我身边,连我当年生的是个女儿还是儿子都不知道,他难道就不可恨吗?” “你别忘了,薛继宗也是他一手宠大的儿子!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薛继宗养成这种性子对你造成种种伤害,这不也是你爹纵容的结果吗?你为什么不追究你爹的责任,就只恨我一个人?” “你说我不配做你娘,他难道就配做你爹吗?” “他但凡在家的时间多一点,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丢了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帮人家白白养了三十一年的野种?” 苏星云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侯夫人。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样无耻! 自己偷偷摸摸做出了偷龙转凤的事,竟然还来怪罪被她坑了三十年的夫君! 这样的妻子,谁家摊上了都是一场祸事! 苏星云赶紧扭头去看老侯爷。 老侯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听着侯夫人的指责,恍惚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失职,想起自己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忽然陷入了莫大的自责之中。 他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我......” 老人家不敢去看苏星云的眼睛,他颤抖着说,“我的确不配做你爹,我太失职了,我根本不配做你爹......我不配......” 第115章 苏星云握紧爹爹的手指,心疼地安抚。 “爹,伤害我的人是她,不是您,她承担不起我恨她的下场,就想拉您下水,您怎么能中她的计?” “您这几十年之所以没能时时刻刻在家中保护我们,是因为您在浴血守护家国山河,守护边关千千万万的百姓,您直到瘫痪前还在马背上,您受朝廷嘉奖,受百姓爱戴,您是铁骨铮铮的英雄!您哪里知道在您浴血奋战时,会有人狠心丢掉您的女儿?” 老侯爷红通通的眼睛,小心翼翼望着苏星云。 女儿没有讨厌他。 可是女儿的乖巧懂事,却让他愈发心酸,愧疚。 他哽咽道,“我是称职的将军,可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我的确对不起你——” 苏星云擦拭着爹爹的眼泪。 她温柔说,“对得起,您对得起任何人。这侯府的荣华富贵是谁挣来的?我们的锦衣玉食是仰仗了谁?我们不用忍受风吹日晒下地干活,不用为一日三餐填饱肚子而发愁,我们吃饭有奴仆送到手边,穿衣有奴仆洗好了送到枕边,我们呼奴唤婢过着无数百姓羡慕不来的富贵日子,这不全都是爹爹您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吗?” 她清透的双眼温柔凝视着爹爹,“爹,您人没有陪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享受的好日子却处处都透着您的辛苦和心血,您并不是个失职的父亲,您是我和弟弟的骄傲,您并不比那些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的父亲差,因为您给我们的是锦绣前程大好未来。您千万不要理会有些贪得无厌的人,有些人又想要荣华富贵,又想要您随时在她身边陪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听到这儿,沈锦书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她看着侯夫人,笑眯眯道,“就是,侯夫人你嫌老侯爷不顾家,嫌老侯爷这些年给家里人的关心不够,这事儿好办,如今夫人你就可以离开侯府去嫁个普通男子嘛!他不用去镇守边关,他不用出远门做生意,他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嘘寒问暖,给足了你情绪价值让你高兴——” 沈锦书话音一转,“只不过这种普通人嘛,大多是没什么丰厚家底的,你没有奴仆伺候,你得自己洗衣裳做饭,得自己出门买菜,得为那三两文钱跟摊主争得脸红脖子粗,你要是再给人家生了个孩子啊,那么恭喜你,到时候腰酸背痛还要蹲地上用冷水洗尿布的是你,半夜三更还要爬起来奶孩子的是你,孩子长大一岁,你会憔悴得好像老了三岁。” 沈锦书微抬下巴睨着侯夫人,“怎么样,夫人你可愿离开如今这个不顾家的夫君,去嫁个普通人过你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不等侯夫人说话,刘夫人就笑着接茬,“哎哟沈姑娘您这话可真是为难咱们侯夫人了,她怎么会愿意过这种日子?人家可是为了过好日子连亲生女儿都能抛弃的人呢,人家怎么会舍得这泼天富贵?” 沈锦书和刘夫人一唱一和,在场众人全都笑出了声。 就连老侯爷也被逗笑了,再没方才那般内疚自责。 “......” 侯夫人没想到她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跑来作贱她讥讽她。 面对大家的恶意嗤笑,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她抬起头恶狠狠盯着沈锦书,心中恨意冲天。 第116章 这个该杀千刀的贱人! 今天要不是这贱人来揭穿了她和继宗的秘密,她和继宗又怎么会落到这地步? 她已经这么惨了,这贱人还来落井下石揭她的短,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一道雷劈了这贱人啊! 见侯夫人不说话,刘夫人不依不饶地讥讽,“你倒是说话啊,瞪着你的牛眼睛恨人家沈姑娘做什么?人家说的不是实话吗,你觉得让你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比下地干活累得要死要活还受罪,你口口声声指责侯爷不顾家,那你倒是有骨气一点放弃侯府的荣华富贵转身滚出去啊!” 侯夫人自然是不舍得离开侯府的。 她恼羞成怒,指着刘夫人大骂道,“你这贱人少在这儿挑拨是非!我只是说苏星云不该只恨我一个人,我只是觉得她受的苦侯爷也有失职之处,我并没有说我要背叛侯爷离开他!” 刘夫人嗤笑,“侯爷有失职之处?呸!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你过了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怕是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来历吧?当年你跟我都不过是个发配边疆的罪人罢了,我们都是为了逃脱做军妓的命运才跟了侯爷,要不是侯爷收了我们,我们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军营里任人欺凌呢!我这些年始终记着侯爷的这份大恩,侯爷让我做妻子是我的荣幸,让我做妾我也一样甘之如饴,我能有这样舒服安逸的日子全都是侯爷给的,我从不责怪陪伴我的日子太少,我只会心疼侯爷远离了家人独自一个人在边关浴血奋战!” 刘夫人睨着侯夫人,“而你,你黑心肝地抛弃了侯爷的亲生女儿,又让侯爷帮别人养了三十年野种,你害得侯爷这么苦,如今居然还敢来指责侯爷的不是!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根本不配再留在侯府!” 刘夫人转头看向老侯爷,扑通一声跪下。 “侯爷,妾想求您休了侯夫人,还我和承嗣一个公道!也还星云小姐一个公道!” 薛承嗣毫不犹豫,跟着母亲一同跪下。 他身边的妻子他的孩子都跟着他跪下了。 那两个孩子还泪汪汪望着老侯爷,央求道,“祖父,给我爹一个公道,祖父,我们才是您的亲孙子,祖父......” 老侯爷怔怔望着刘夫人和薛承嗣一家。 他心底五味杂陈。 侯夫人看到刘氏和薛承嗣一家要休了她将她赶出侯府,她目眦欲裂! 她冲刘夫人破口大骂,“刘氏你这贱人!你是想把我赶出去然后你来做这侯夫人吗?你休想!我朝妾室不可扶正,这是礼法不容的,你一日为妾,便终身为妾,你就算恶毒把我赶走,你也休想做侯夫人!” 侯夫人话音刚落,一直作壁上观的小王爷赵桓禹开了口。 “那可未必。” 赵桓禹慵懒坐在椅子上,淡淡睨着侯夫人。 第117章 “你与刘夫人的情形跟旁人不一样。” “当年侯爷是在边关与你们相识,将士在边关娶妻本就不同于正常情形,他承诺你们谁先生下儿子谁就是他的正妻,此事连皇伯父都未曾说过他荒唐,因为边关将士随时会丢了性命,留下子嗣传承是他们的本能。” “当年你生了女儿,刘夫人生了儿子,按照侯爷与你们的约定本就是刘夫人为正妻,是你暗中使了诈,夺取了刘夫人的地位,才让刘夫人屈居为妾。” “如今你罪行揭发,薛继宗不是侯爷的骨血,侯府没有了嫡长子撑门楣,侯爷又病重,今后这个家还要靠薛二公子来撑,这种情形下,侯爷的妹妹薛贵妃未必不能求得皇伯父法外容情,扶刘夫人为侯府正室,让薛二公子为侯府嫡子,接任世子之位。” 赵桓禹的话,让刘夫人和薛承嗣一家格外惊喜。 而侯夫人却跌入了噩梦深渊之中。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赵桓禹。 她不想相信,可赵桓禹是雍王府世子,不会信口开河。 所以...... 刘氏那贱人极有可能扶正,她霸占了半辈子的正妻之位,到最后还是要回到刘氏手中! 不...... 不能这样! 侯夫人满心惶恐,她转头望着老侯爷,往前爬了两步,含泪哭求道,“侯爷,求您不要休了我!求您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我虽然做错了事可我们的女儿已经回来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愿意赎罪,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侯爷!” 老侯爷冷冰冰望着她,厌恶至极。 对上那样的眼神,侯夫人遍体生寒。 她知道老侯爷不会对她法外开恩了,她只能仰仗她的女儿。 想到这儿,侯夫人连忙指着苏星云说,“侯爷!您就算厌恶我,那您总得为您的女儿考虑考虑吧!您要是废了我,让刘氏那贱人做了正妻,我们的女儿可就要成为庶女了!她从小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跟您相认,您却要让她做庶女看人脸色吗?” 老侯爷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我是休了你,不是把你贬妻为妾,你以正妻之身离开侯府,我的女儿当然还是嫡女!” 侯夫人脸色惨白。 她又努力狡辩,“可是......可是女儿她有一个被休的母亲总归不好听啊!她已经是个不好嫁的二嫁女了,再有个被休的母亲,谁家还愿意娶她过门?” 听到这儿,老侯爷微微色变。 他是既担心女儿今后的处境,又厌恶侯夫人的自私无情,为了自保竟然当众口口声声贬低女儿是个不好嫁人的二嫁女! 女儿会有今日,不全都是这个毒妇所赐? 老侯爷用力压下心底憎恶,望向苏星云。 “女儿,你希望我把你母亲赶出侯府吗?” 苏星云没有犹豫。 她转身面向侯夫人,缓缓跪下磕头。 在侯夫人以为自己有转机的时候,苏星云抬起头说,“这三拜,叩谢您的生恩。” 然后苏星云膝行着转身看向老侯爷,再次磕头,“爹,既然她跟薛继宗才是母子,那么,您不妨放她自由,让她去跟薛继宗做同甘共苦的好母子,您这个不负责不顾家的夫婿,以及我这个没带把的不能帮她谋夺荣华富贵的女儿,就识趣点不要阻挠她们母子情深了。” 老侯爷听到苏星云这话,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 这才是他的孩子! 有骨气,有个性! 老侯爷有多高兴,侯夫人就有多崩溃。 她没想到苏星云给她磕头竟然是为了心安理得说出更绝情的话! 她都惊呆了! 第118章 她厉声怒吼,“苏星云你疯了吗!我是你娘!我在侯府地位稳固你才能有好日子,你把我赶出去,让别人来当家做主,你今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苏星云嗤笑,“我都三十的人了,想过好日子不能靠自己,还要靠一个自私无情的母亲?靠你,我过不上好日子,远离你,我才能过得宁静舒心。” 侯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歇斯底里怒吼,“孽障!苏星云,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孽障!” 苏星云回头看着侯夫人,红唇微勾,“当然,毕竟我身上有你一半的血液,怎么可能不遗传你的忘恩负义呢?” 侯夫人一愣。 她忽然无话可说。 苏星云抬头看着老侯爷,又笑道,“幸好,我不光遗传了生母的薄情寡义,我还遗传了我爹的憨厚秉直,又蒙受我仁义善良的养父母教导,长成了一个品行且算良好的人。我只对辜负我的人薄情,而待我真心之人我也会回以真心。” 老侯爷看着这样的女儿,欢喜得连瘫痪僵直的手脚都在颤抖着。 他红着眼眶兴奋地对薛承嗣说,“承嗣你看!你看!这才是你的姐姐!这才是我们老薛家的骨血!她跟我们爷儿俩一样的有骨气,一样的坚守原则!” 薛承嗣侧眸看着苏星云,眉眼含笑。 以前苏星云是他大嫂时,他就总觉得亲近,总觉得喜欢,可碍于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他不能过多亲近。 如今好了。 这是他姐姐,亲的,他以后不用再顾忌,他可以肆意亲近他的姐姐了。 老侯爷怜爱地看了眼他的女儿,又缓缓看着侯夫人和薛继宗。 他眼里的柔软一瞬尽退,变得杀气腾腾。 “来人,传令下去!” “本侯爷今日就休了薛宁氏,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我妻子,天亮之前收拾好行李滚出薛家!” “再令!” “薛继宗并非本侯爷亲生骨肉,本侯爷今日当众废了这个世子!” “从今以后,我长平侯府再没有大公子薛继宗,只有大小姐薛星云!” 侯府所有奴仆齐刷刷跪下,大声应是。 他们又齐刷刷转头面向苏星云,再次磕头行礼,“奴才们拜见大小姐!” 苏星云看着俯首恭敬磕头的奴仆们,红了眼眶。 三十一岁这年,她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苍天有眼。 围观群众看着老侯爷下令恢复苏星云身份,看着奴仆浩浩荡荡给苏星云磕头行礼,他们热血沸腾。 可侯夫人和薛继宗,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侯夫人崩溃了,她歇斯底里怒吼,可惜已无人愿意搭理。 而薛继宗那边,他一双阴冷的眼眸平静望着老侯爷和苏星云,眼里涌动着杀意。 他,终于等到了结果。 失去一切。 逐出家门。 呵。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信号弹,盯着苏星云,打算在同归于尽之前最后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一字一顿地问,“夫人,你可还要我这个夫婿?” 第119章 薛继宗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对啊对啊,还要不要这个夫婿呢? 如今薛继宗成了个没人要的野种,曾受尽欺辱践踏的世子夫人苏星云变成了侯府真正的大小姐,身份如此逆转,苏星云还要不要薛继宗,他们这些围观群众也非常好奇呢! 围观群众是好奇,老侯爷是着急。 薛继宗以前是他儿子他都不满意,如今成了他女婿,他自然更是哪哪儿都看不顺眼了! 他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人渣败类再来祸害他的宝贝女儿? 他着急地说,“乖女儿,别要了!咱们不要这个混账夫婿了!你千万别学那些迂腐之人,以为嫁了人就要从一而终,咱们老薛家的姑娘不用守这破规矩!你既然遇人不淑那咱就踹了他,爹养你一辈子!就算爹死了,你弟弟没死呢,你弟弟也能养你一辈子!” 薛承嗣也焦急地劝苏星云,“姐!别要了!他是我哥的时候他再混账我只能忍着,可他如今成了我姐夫,我不要他做我姐夫了!你快和离!你休夫!等你恢复自由了,我和爹给你找个更好的男人!” 老侯爷哪怕脖子很难扭动,这会儿也用强大的意志力转动脖子点了下头,“对!休了他这个孬的,下一个更好!” 苏星云看着爹爹和弟弟一致劝她休夫,她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她转身看着薛继宗。 上下打量一眼这个禁锢她十几年的夫婿,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我以为,在我将匕首插进你后心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既然你好像心里没数,也罢,我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告诉你一次——” “薛继宗,我不要你了。” “若不是你用我养父母的命威胁我,我早就跟你和离了。” “这些年你冷眼看着你母亲欺辱我,你冷眼看着我受折磨,我怀胎六月之时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闹得满城风雨,你为了周玉珠那贱人活生生踹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把我囚禁在侯府让我不得自由,你让我尊严尽失,你让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活得如此麻木,你凭什么以为我还眷恋你,还想要你?” “想要我好好待你,呵,我没那么下贱!” “我即便要你,也只会将你用狗链子拴起来关在狗笼子里,把你这些年赐予我的羞辱尽数还给你!” 苏星云话音刚落,沈锦书就抬手率先鼓起了掌。 在这样的封建社会,难得有这种敢于和离敢于踹了渣男的清醒女性! 真棒。 随着沈锦书鼓掌,薛承嗣也为他姐姐鼓起了掌,老侯爷也神情激动,他老人家是瘫痪了不能动,不然他的掌声比谁都大声。 围观群众们见状,也笑着纷纷为苏星云鼓掌喝彩。 “......” 薛继宗沉默听着掌声,一双冰冷的眼死死盯着苏星云。 虽然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苏星云不可能原谅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是亲耳听到苏星云这样说,他还是有一种尊严被践踏的愤怒。 这个女人被他踩在脚下践踏了多年,凭什么想翻身将他踩在脚下? 既然不要他,那么,就跟他一起死吧! 谁也别想独活! 薛继宗冷笑出声,从一开始的小声笑,到后来的放声大笑。 掌声慢慢停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大笑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他却不在意。 他自顾自笑够了,才缓缓停下来。 第120章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既然我已经没有活路可走,那么,大家就为我陪葬吧,也不枉费你们看了一场我的笑话!” 话音刚落,他忽然掏出怀中的信号弹。 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冲天而起! 看到那东西窜到房顶一路闪烁着白烟,有人认出来了! “是信号弹!” 见薛继宗放了信号弹,看热闹的官员们全都慌了。 “糟糕!” “薛继宗在给人发信号,咱们危险了!” “所有人快做好防御的准备,快!” 他们一边命令自己的家丁挡在外面保护他们,一边惊慌看向老侯爷和赵桓禹这个小王爷,想看这两人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赵桓禹抬眸瞥了眼屋顶的白烟,他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姑苏城外的大军,应该已经来了。 不管薛继宗安排了多少人等候在侯府周围,都没用,都会被大军一网打尽。 赵桓禹镇静告诉大家,“莫慌,他掀不起风浪。” 薛继宗回头瞥向赵桓禹。 他嗤笑,“我掀不起风浪?小王爷是太高估你自己了,还是太低估我薛继宗了?我敢经营潇湘馆,又怎么会毫无根基?” 他指着侯府对面的镖局方向,猖狂大笑,“我告诉你们,那镖局里共有一百三十号人,个个都武林上的顶尖高手,以一敌十不成问题!我早已吩咐了他们,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即刻就会冲进来!” 随着薛继宗这话响起,侯府外面的确响起了许多人的呐喊声。 好像正在往侯府里面冲。 薛继宗听着这动静,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 他撑着桌子,艰难站起身来。 他怨毒地盯着沈锦书,“贱人!都是你害我!要不是你揭穿了我的秘密,我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可笑的下场?你若没有来,我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还是江南百姓人人夸赞的活菩萨!” 他盯着沈锦书,嗤笑,“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等我的人冲进来了,我要让他们把你先奸后杀!我要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后悔今日招惹我!” 沈锦书皱紧眉头厌恶地看着薛继宗。 什么玩意儿? 先奸后杀?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玩这种折磨女人的招数? 沈锦书抬头看向赵桓禹,“小王爷,他这么喜欢这种招数,你等会儿能不能让你的将士们揍死他?” 赵桓禹正厌恶地看着薛继宗,满身怒气。 忽然听到沈锦书这话,他愣住了。 他睁大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锦书,突然笑出声来,“好!依你!” 薛继宗见赵桓禹和沈锦书还如此狂妄,不禁怒极失笑。 他指着赵桓禹,“好!好得很!你赵桓禹如此目中无人,等会儿我就让你跟沈锦书这贱人同一待遇!” 第121章 赵桓禹嗤笑,“等会儿?你哪儿还有什么等会儿?外面那些人进不进得来另说,你现在先试试你还能不能使唤动你面前这两个武林高手?” 薛继宗看向那两人。 那两人偷偷看了眼人人喊打的薛继宗,又看向赵桓禹,他们选择了看自己的脚尖,不跟薛继宗再有任何眼神对视。 薛继宗怒极,“背主的狗东西!” 武林高手也不吭声,任由薛继宗骂。 薛继宗如今连站立都虚弱无力,自然奈何不了两个身负武功的高手,只能憋气咬牙忍了。 他冷笑,“赵桓禹你别狂!这两个狗东西不听我使唤了,我还有一百多号人任凭我指挥!你们这儿不过几百人手,哪里敌得过我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武林高手?” 赵桓禹修长手指支着下巴,笑吟吟看着薛继宗最后的挣扎,“好,我等着他们来大开杀戒。” 等了会儿,见没人冲进来,赵桓禹慢悠悠问,“哎,你的人呢?” 薛继宗已经有些慌了。 对啊! 那些人呢! 他的信号弹扔了这么久了,那些人早就该飞檐走壁冲进来了! 难道在走门? 薛继宗强撑着镇定,“马上就要来了!” 赵桓禹笑着哦了一声,“是吗?那我们再陪你等等。” 薛继宗咬紧牙关,一眨不眨地盯着月牙门那边。 又等了会儿,还是没有人冲进来。 赵桓禹又笑眯眯问,“你的人呢?” “......” 薛继宗已经无法回答赵桓禹了。 他额头上遍布虚汗。 都已经这么久了,他的人还没有冲进来,恐怕事情有变,出事了! 他抬头看着赵桓禹,死死掐着手掌心,“你......做了什么?” 赵桓禹这才优雅霸气的从梨木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抱着他的外甥女,一步步从花厅里走到台阶下,望着侯府外面闪烁的火光,他扬声道,“章大统领!进来让人家看看你!” 薛继宗听到“章大统领”四个字,不禁瞳孔紧缩。 章! 是镇守姑苏城的那位大统领? 薛继宗不敢置信地望着月牙门的方向,不多时,就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在他注视下,一身戎装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月牙门里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小将! 章大统领进庭院后冷冷瞥了眼薛继宗,随后快步走向赵桓禹,在台阶下仰望赵桓禹一眼,扑通一声跪下! “卑职章宇,护驾来迟!请小王爷恕罪!” 他身后那几十个小将也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 “卑职等,拜见小王爷!” 这些人跪下以后,之前在庭院里围观的姑苏城大小官员也不敢迟疑,纷纷出列,按照官位大小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第122章 “下官等拜见小王爷,小王爷万安!” 无数火光映照,站在火光前受众人跪拜的赵桓禹,身后仿佛有百丈光芒! 他平静的眸光扫视众人,那威仪,摄人心魄! 他抬手,“诸位请起。” 所有人异口同声,“谢小王爷!”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退至两边。 赵桓禹问章大统领,“大统领,外面那些乱匪,可尽数拿下了?” 章大统领拱手道,“回禀小王爷,藏身于镖局中的乱匪一共一百三十三人,其中一百三十一个大人,另有两个小孩,方才卑职赶来时他们正要攻打侯府,卑职已经率人将他们尽数拿下,无一遗漏!” 赵桓禹颔首,“做得好。” 赵桓禹转头看向薛继宗,薄唇微勾,“你说你镖局一共多少人?一百三十人?多抓的三个,是你给我们的惊喜吗?” “......” 薛继宗脸色惨白。 他踉跄后退一步,浑身血色进退。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全盘皆输? 他抬头看着赵桓禹,艰难道,“你来姑苏城的时候,就已经跟城外的大军联络好了?” 赵桓禹挑眉,“当然没有,我怎么知道你薛继宗不是长平侯府的世子,我怎么知道沈锦书那丫头会忽然跟你叫板逼得你狗急跳墙?” 说到这儿,赵桓禹瞪了一眼沈锦书。 沈锦书自知理亏,默默摸着鼻子,冲赵桓禹谄媚地笑。 赵桓禹嗤了一声。 他重新看着薛继宗,“我只是随身带了官印,在发现你要狗急跳墙杀我灭口时,我回房写了一张调兵的令书,盖上了官印,又用融化的蜡将那张令书封存起来,等守城官兵宋辉前来见我时,我借着踹他一脚的机会,将这密蜡塞进了他嘴里。” 他看向宋辉。 宋辉立刻出列。 “不错,小王爷让卑职离开侯府以后,找信得过的人带着我嘴里的令书去调城外的大军来护驾,所以你薛继宗虽然派人盯住了我,却没有发现我其实已经找了别人替我出城搬救兵!” 章大统领也适时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纸张上面是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字,末尾盖着一个黑色的官印。 章大统领说,“卑职一接到这令书,就知道雍王府世子兼骠骑大将军赵桓禹已经驾临姑苏城,并且还有人狗胆包天想对小王爷不利!卑职不敢耽误,立刻点兵亲自率领五千骑兵连夜赶来城中护驾!” 薛继宗睁大眼睛。 他怔怔看着那张令书,又看着技高一筹的赵桓禹。 他踉跄后退一步,惨笑出声。 “我输了......” “我输了......” “一败涂地,再无翻身机会。” 赵桓禹抱着窈娘走下台阶,冷冰冰睨着薛继宗。 他说,“你是输了,十几年前你就输了!你输在狂妄自大,你输在自私无情!你明明娶了侯府的真千金,你明知道有朝一日你身份败露她能护你安危,可你依然选择了作贱她!你但凡性子敦厚一点,你但凡这些年能好好待她,即便你今日东窗事发她也会念着与你的夫妻情意保住你!” 他话音一转,“可你是怎么对她的呢?她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被你磋磨得像是比你年长了十几岁!你明知道她才是侯府真千金,你明知道你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抢走了她的荣华富贵,你心里就没有过哪怕一点点愧疚吗?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要补偿她的念头吗?” 第123章 赵桓禹话音刚落,苏星云也蓦地看向了薛继宗。 她忽然回想起当年薛继宗对她所谓的一见钟情。 薛继宗宁可不要权贵家的女儿,宁可忤逆侯夫人宁可绝食,也坚持要娶她过门—— 她曾以为这是薛继宗最初爱过她的证据,此刻忽然有一只手替她拨开了迷雾,露出了薛继宗狰狞的真面目来。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情意。 从一开始,薛继宗呈现给她的就是为了利益而接近她的虚情假意。 薛继宗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侯府亲生的,于是暗中查清楚了她这个侯府真千金的下落,把她当成保命符娶回家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好用夫妻之情来逼她保护他。 想到这儿,苏星云豁然开朗。 难怪她一直想不通,薛继宗后来都不爱她了为什么不肯放她自由,为什么她生不出嫡子薛继宗也还要让她稳稳坐着正妻之位,原来,薛继宗是不舍得让她这个保命符离开。 苏星云眼中满是讥讽。 发现这残酷的真相,她不难过,她只觉得讽刺。 她问薛继宗,“你想利用我侯府真千金的身份来保护你,所以你故意装作对我一见钟情,你不惜忤逆你父亲母亲也要娶我过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你若是能把你的虚情假意一直跟我装到底,如今你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薛继宗缓缓转头看着苏星云。 他想起他与苏星云刚成亲时那个晚上...... 罢了,事已至此,他已经一败涂地再无转机,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了。 他惨淡一笑,说起过往。 “我也想好好对你,可是,与你同床共枕的第一夜,我就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你的母亲与你之间有独属于母女的心有灵犀,我梦见她发现了你的真正身份,抱着你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流涕欣喜若狂,然后,她想尽办法让你怀上了我的孩子,等你生下了侯府的嫡长孙以后,就一杯毒酒将我无情毒杀。” “我被毒死以后,她偷偷与你母女相认,你们俩扶持你生下的孩子做了侯府继承人,只有我这个多余的人在黄泉路上凄凄惨惨戚戚。” 薛继宗抿紧嘴唇。 他望着苏星云,凄凉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个噩梦也许是我自己心虚恐惧之下做的荒诞梦境,当不得真,可我不得不当真啊!” “万一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呢?” “万一你和你母亲好好相处下去,她真的会发现你的身份,然后设计毒杀我除掉我这个障碍呢?” “我害怕!” “我也不甘!” “我凭什么就应该落个被毒死的下场?” “这鸠占鹊巢的命运不是我自己偷来抢来的,是你母亲把我从我父母身边抱走的,是她要让我做这侯府世子!” “她靠着我这个儿子坐稳了正妻之位,凭什么在她找回她的亲生女儿以后她又嫌我碍眼嫌我无用,要用毒酒将我毒杀呢?” “所以看到她磋磨你,虐待你,我没有站出来维护你,我甚至偷偷在心里窃喜,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母女俩互相折磨成为仇人!”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永远不可能发现你是她的女儿,你们母女俩就不会相认,你们不会合谋毒害我,我才能永远傲立侯府做我的世子爷!” 第124章 薛继宗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中。 本已经认定了薛继宗罪大恶极,可听了他的辩解,又忽然觉得,他也有他的悲哀和无奈。 正如他所说,这侯府的一切不是他自己偷来抢来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侯夫人,是侯夫人把他从他父母身边夺走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又怎么能任凭侯夫人跟女儿相认然后卸磨杀驴将他毒杀? 他有他的可怜之处,只是,他不该这样残酷对待他的妻子,人家何其无辜,人家在养父母家中过着平淡普通却幸福的日子,凭什么要被他卷进来遭受这么多年的虐待? 一片沉默中,沈锦书慢条斯理道,“你这个人,真的有些奇怪,不该狠毒的地方你比谁都狠,可该狠毒的地方你却妇人之仁,你要是实在害怕侯夫人将你毒杀,那你怎么不反过来把侯夫人给毒杀了呢?” “......” 薛继宗蓦地看向沈锦书,整个人有些愣。 沈锦书认真分析,“你看,你的身世之谜,侯夫人才是最大的危险不是吗?只要你杀了她,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世了,扫除了这个障碍以后你再真心善待你的妻子,跟她生儿育女,好好把你的子女教养成才,这样一来,即便有一天你的身份还是不幸暴露了,老侯爷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眼继续让你和他亲生女儿的孩子继承侯府,这才是你应该选择的正确道路吧?” 薛继宗恍惚地望着沈锦书。 好像...... 非常有道理。 其他围观群众则是个个沉默望着沈锦书,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的谁啊? 有点狠。 人家薛继宗只是冷眼看着侯夫人虐待世子夫人,这女的倒好,直接让薛继宗把侯夫人给毒杀了,一了百了永除后患! 人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赵桓禹也望着沈锦书,又好笑又好气。 “闭嘴吧,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 沈锦书笑眯眯的,无所谓。 嫁不了就不嫁,反正她也想做个没丈夫管她的潇洒寡妇。 赵桓禹瞥了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沈锦书,无奈摇头,然后示意章大统领,“来啊,把薛继宗抓起来,他背上的伤口给他处理处理,别让他死了。” 章大统领挠头,瓮声瓮气道,“这厮刺杀小王爷,罪证确凿,姑苏城大小官员皆可作证,不如让卑职将他直接就地诛杀了省事儿!” 赵桓禹冷飕飕盯着薛继宗,“别急,长平侯府三十一年前偷龙转凤之谜虽然说清楚了,可薛继宗还牵扯到了另一桩大案里,他暂且不能死。” 薛继宗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章大统领来抹脖子的准备。 忽然听到赵桓禹这话,他蓦地睁开眼睛望着赵桓禹! 另一桩大案? 想到他和周玉珠让女儿去公主府鸠占鹊巢的阴谋,他瞳孔骤缩! 该死! 赵桓禹不会连这件事也知道吧? 那他和周玉珠,还有他们的女儿,岂不是个个都难逃一死? 第125章 薛继宗震惊之时,长平侯府其他人却被赵桓禹这话给吓傻了。 老侯爷这个瘫痪的人都要急得跳起来了。 他怕薛继宗做的事会牵连到他们侯府,牵连到宫里的贵妃娘娘! 他赶紧问赵桓禹,“敢问小王爷,这孽障还瞒着老夫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赵桓禹侧眸看着老侯爷,“我外甥女,华阳公主的亲生女儿四年前被人拐走这件事,我怀疑跟薛继宗脱不了关系。” 薛继宗听到赵桓禹这话,眼皮一颤,彻底心如死灰。 赵桓禹果然知道他和周玉珠谋算的事! 他会死,周玉珠母女恐怕也...... 想到这儿,薛继宗忽然垂眸,狠狠掐紧手掌心。 不。 周玉珠母女俩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只要他将所有罪名揽下,说周玉珠是被他蛊惑被他威胁的,那么,周玉珠或许能逃脱此劫...... 周玉珠始终是驸马周世修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招娣是周世修的外甥女,只要他说周玉珠是被他胁迫的,周世修多半会看在血脉之情上宽恕亲姐姐和侄女...... 至于他么,反正他今日行刺小王爷已经是罪大恶极,难逃一死,横竖都是一死,何不让周玉珠母女俩平安呢? 薛继宗暗中盘算的时候,老侯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了眼薛继宗,不可思议地问赵桓禹,“小王爷,这事准确吗?薛继宗这孽障他是有病吗,他拐走公主的长女对他有什么益处?” 赵桓禹轻笑一声,“当然有益处,若我所料不差,薛继宗以冒牌货的身份在长平侯府鸠占鹊巢享受了多年荣华,他尝到了这甜头,所以他打算将他的女儿送进公主府,冒充我公主姐姐的亲生女儿,享尽尊荣!” “......” 赵桓禹这话,让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薛继宗。 好大的胆子! 竟敢把歪心思动到了公主的女儿身上,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公主府冒充尊贵的郡主,嚯,真是艺高人胆大,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让他再活几年,他是不是还要把他的孩子送到皇子家里,将来谋夺这赵氏的江山? 姑苏城的太守大人敬佩地看了眼薛继宗,然后上前一步,拱手真心建议赵桓禹—— “小王爷,您身边既然有沈姑娘这样的高人,下官建议您回京以后,尽快禀告皇上,让皇上把沈姑娘召进宫去测试一下皇家后裔的血脉是否纯正!薛继宗都敢用他的女儿冒充公主府的女儿,卑职实在是担心会不会有其他人偷偷换掉了皇家的子嗣,想谋夺赵氏江山?” 赵桓禹一愣。 他惊诧地看了一眼太守大人。 这话! 非常有道理! 富贵迷人眼,保不齐就有那些乱臣贼子想混淆皇室血脉! 反正沈锦书有血脉果,不如让皇伯父召沈锦书进宫去看看,万一后宫嫔妃里有哪个给皇伯父戴了绿帽子呢...... 赵桓禹认真思考这件事时,沈锦书被吓得跳起来了! 她颤抖着指着太守大人,“你你你......大人你想害我直说啊,你别用这种法子坑我!你让我去鉴定皇家血脉是否纯正,亏你想得出来!要是我当真鉴定出来皇上被人戴了绿帽子,堂堂天子替人家养了野种,到时候我这个揭穿了皇上丑闻让皇上丢脸的人还能有命在?” 第126章 她幽怨地说,“大人,你是不是我爹沈继昌的政敌啊,你们俩一定有旧怨是吧?你是想害我流放千里把我送去跟我爹一起做苦力?” 沈锦书这么一说,太守大人也觉得自己有点坑人了。 他心虚得都不敢看沈锦书,默默扭头望着别处。 其他官员都被太守大人和有趣的沈姑娘逗得忍俊不禁,个个低着头拼命耸肩膀忍笑。 而一旁的赵桓禹,他正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沈锦书。 这姑娘的反应太奇怪了。 就好像知道皇伯父现在已经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 联想到这姑娘刚一见薛继宗就知道薛继宗不是长平侯府的子嗣,赵桓禹心里有些打鼓。 这个拥有血脉果的姑娘,不会真的早已经看穿了皇伯父后宫的秘密吧? 皇伯父那几个孩子里,不会真的有个野种吧? 赵桓禹仔仔细细将皇伯父膝下的三个公主四个皇子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与他关系好的华阳公主太子哥哥等人,他觉得都是没问题的。 就算有问题,他也不想相信。 如果非要有一个野种不可,那他希望潜藏的野种是跟他关系最糟糕的三堂妹和二皇兄...... 咳。 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厚道,但是,人都有远近亲疏嘛是不是,谁希望坏事儿发生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呢? 赵桓禹偷偷看了一眼沈锦书。 他迫切想揪住沈锦书偷偷追问野种的事,他都顾不得侯府这一堆烂摊子了,挥手示意官员们走。 “你们去花厅里坐着等,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应该会在天亮之前抵达,你们做好迎驾的准备。” 官员们见小王爷撵人,识趣行礼告退。 章大统领留了十个将士站在院子四周护卫小王爷安全,自己上前按着薛继宗的肩膀押着人走。 赵桓禹见大家呼啦啦离开,赶紧一步一步磨蹭到沈锦书身边。 他已经迫不及待追问皇家野种的事了! 谁知道,已经走到月牙门那边的薛继宗却不肯走了。 薛继宗做出了决定。 他要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让周玉珠和他的女儿平安。 他转过身看着赵桓禹,“小王爷,你不用费尽心思把四年前的事往别人身上推了。” 他勾唇讥讽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拐走窈娘这件事是我做的!是我贪图公主府的财富,我想让我的女儿跟我一样鸠占鹊巢过上滋润享福的日子,所以我逼迫周玉珠将华阳公主的女儿窈娘带去灯会,又让我的下属把窈娘抱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周玉珠只是受我胁迫,此事与她无关。” 赵桓禹皱紧眉头厌恶地看着薛继宗。 有完没完! 还周玉珠是无辜的,演戏演到他跟前了? 薛继宗看着赵桓禹怀中的窈娘,继续说瞎话为周玉珠开脱—— 第127章 “窈娘长得很好看,我本想把她调教成瘦马,将来送去权贵人家给我挣银子,可是,周玉珠阻止了我。” “周玉珠说窈娘是她的侄女,她因我胁迫将窈娘交给我已经很对不起窈娘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窈娘去做个下贱的瘦马,她心疼,为此她还不惜威胁我,说我要是执意作贱窈娘,她就跟我拼了!” “我还指望周玉珠继续为我办事,又怎么能跟她撕破脸?” “我只好答应了她,让窈娘清清白白做人。” “可我又憎恨华阳公主当年横插一杠子把周玉珠从我手里抢走,于是,我故意吩咐人让窈娘去做洗尿壶刷马桶的恶心事,我还让潇湘馆的管事把窈娘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只要有新人来了潇湘馆,就把窈娘拖出去狠狠毒打一顿吓唬不听话的新人们......” 说到这儿,薛继宗对窈娘轻笑。 “窈娘,好好记住我这张脸吧,拐走你的是我薛继宗,让你受尽折磨的也是我薛继宗,我恨你的公主母亲当年跟我作对跟我抢人,我恨不得杀了她!可她是皇帝的女儿,我动不了她,就只好虐待你来报复她了!” 他话音一转,“不过,这件事跟你姑姑没有关系,你姑姑当年是我受我胁迫才将你带到灯会上,是我们从她手中抢走了你,后来也是她苦苦哀求我别作贱你,你这个姑姑,对你还是蛮好的。” 窈娘趴在小舅舅怀里,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薛继宗。 姑姑? 她还有个姑姑? 当年就是姑姑跟这个坏蛋一起把她从爹娘身边抢走的? 窈娘不想相信大坏蛋的话,她望着小舅舅和沈姑姑,“我姑姑是好人吗?她真的对我还蛮好吗?” 沈锦书捏了捏小窈娘的鼻子,转头慢悠悠讥讽薛继宗。 “周玉珠这个姑姑对窈娘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薛继宗对周玉珠是真爱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明明是狼狈为奸,可你为了保护她,竟愿意将所有罪名扛自己肩上,你对她倒是蛮好的哈,比她对窈娘好。” 赵桓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薛继宗脸色微僵。 该死! 他真是恨死沈锦书这贱人了! 这贱人的嘴巴为什么这么毒! 薛继宗克制着心底的怒意,冷笑,“笑话!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逼迫周玉珠干的,我一力承担有什么问题?我看是沈姑娘你跟周玉珠有什么旧怨吧,所以你非要把这件事扣她脑袋上想置她于死地!” 沈锦书笑眯眯地说,“周玉珠是被你逼迫的,这鬼话谁信哪?就冲她当年宁可气死老母亲也非要给你做妾那疯狂劲儿,还需要你逼迫她?你勾勾手指她就屁颠屁颠儿冲你跑过来了吧?” 这下不止赵桓禹笑了,连苏星云都噗嗤笑出了声。 沈锦书看了眼苏星云。 忽然觉得,在苏星云面前说薛继宗和周玉珠的恩爱,对苏星云太残忍了些。 她摆摆手对薛继宗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妄想给周玉珠脱罪,你罪大恶极,周玉珠也一样该死,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又不傻,他们知道这件事里周玉珠到底无辜不无辜!赶紧走赶紧走,懒得听你这种人废话。” 薛继宗脸色难看得好像要吃人。 他恶狠狠瞪着沈锦书,恨不能跟沈锦书同归于尽。 章大统领偷偷看了眼沈锦书和小王爷的关系,心想,这多半是未来的雍王府世子妃,岂是薛继宗这狗东西能瞪的? 章大统领抬脚就踹薛继宗膝盖弯上,用力之大,踹得薛继宗噗通跪倒在地! “给我拖走!像拖死狗那样拖走!” 第128章 章大统领一挥手,带着人把备受屈辱的薛继宗给拖走了。 等薛继宗被拽走,薛承嗣走到苏星云身边,轻轻碰了碰苏星云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姐姐,“姐姐,你难过不难过?” 苏星云收回视线看向憨厚老实的弟弟。 夫君的弟弟一下子变成了亲弟弟,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奇妙。 她知道弟弟问的是什么,她摇头温柔笑道,“不难过,他这些年早已经磨尽了我对他的喜欢,他爱周玉珠也好,爱墙角那一溜小妾也好,都跟我没关系,我早已心如止水。” 薛承嗣这才放心了。 苏星云安抚了弟弟,走上前来给赵桓禹行了礼。 然后,她又转身面向沈锦书,弯腰鞠躬一鞠到底。 “苏星云在此叩谢沈姑娘大恩大德,若非沈姑娘侠义心肠仗义执言,恐怕我一辈子也无法窥见三十一年前的真相。我还是侯府任人磋磨的儿媳妇,说不定哪天就丧命于亲生母亲和鸠占鹊巢的恶霸夫君手中,至死都不知道我这辈子活得怎样冤枉可怜。” “所以,沈姑娘今日对我有如再造之恩,这份大恩苏星云至死不忘!” 她抬头看着沈锦书,眼中闪动着感激的泪光。 她笑道,“如今我是侯府长女,我是贵妃娘娘的侄女,也算是小有身份的人,对吧?或许今后沈姑娘就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她伸出手握紧沈锦书的手腕,字字诚恳,“若真有那一日,沈姑娘一定不要客气,尽管吩咐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锦书看着这个重获新生的姑娘,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拯救了原书里惨死的女配。 虽然无人知道,可她自己心里,成就感满满。 她伸出手拥抱苏星云。 “苏姑娘......不,应该叫你薛姑娘了。” “恭喜你,凤凰涅槃,重获新生。” “恭喜你摆脱了恶毒的母亲和恶毒的夫君,今后能自由自在,潇洒恣意。” “薛姑娘,你一定要过得幸福,你要活得明媚灿烂,把前半生的苦全部甜回来!” 苏星云紧紧抱住这个虽然陌生却对她敞开了满满善意的姑娘,眼眶微红。 她一点一点,用力点头。 这世界真是奇妙,有人与她是亲生母女的关系,却弃她如敝履毫不珍惜,有人与她隔着迢迢山水素不相识,却愿意为她打抱不平还她公道。 她会一辈子牢记恩情,努力报答。 旁边,赵桓禹一眼一眼扭头看苏星云和沈锦书,手指拨弄着外甥女衣裳上的小珍珠,整个人都透着不耐烦。 怎么还抱着呢? 他都撵人了怎么还不走! 赶紧走啊! 走了他好揪着沈锦书追问皇伯父家里到底有几个野种啊,野种到底是谁啊! 第129章 赵桓禹不停地戳珠子,可没人发现他的不满情绪。 老侯爷等女儿表达完感激,他老人家也一声声向沈锦书表达感激,连连道谢。 “沈姑娘,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仗义执言,我老头子直到死都无法跟亲生女儿相认。” “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报,老夫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咱们来点实在的,这样,老夫明儿就让承嗣修书一封,请小王爷回京后转交给薛贵妃,我会请贵妃娘娘今后看在我这个兄长的面上,对沈姑娘多加照拂。” “另外,明日我会将长平侯府的库房向姑娘您打开,您可以进宝库里随意挑选三件喜欢的宝贝。” “除此之外,我再送上白银三千两,略表心意。” 沈锦书受宠若惊地望着老侯爷。 这谢礼也太让人震惊了。 堂堂侯府的库房,珍宝无数,她随意挑选一件就足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更别提让贵妃娘娘照拂她,谁不知道满后宫就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最得宠,她帮了华阳公主必定能跟皇后娘娘处好关系,如今又有了贵妃娘娘照拂,这两尊大佛足以庇护她今后横行京城。 沈锦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吧,我应该清高一点说一声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但是,侯爷您说可以让贵妃娘娘照拂我,这件事我实在是拒绝不了......” 她红着脸颊惭愧地说,“所以,侯爷您的心意我就愧领了哈!不过您让我去侯府库房挑选三件宝贝,这就不用了,我厚着脸皮拿您一千两银子回家救救急就行了,您也知道,我爹被流放了,我们家如今还挺困难的......” 正郁闷的赵桓禹惊诧看了眼沈锦书,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姑娘是怎么把扭捏表现得如此可爱的? 老侯爷也被沈锦书逗得大笑出声。 他本来就是个爽快人,他也喜欢爽快的姑娘。 沈姑娘就很爽快。 老侯爷笑着说,“沈姑娘你不用拒绝嘛,全都收下就好了!或许今晚的事对沈姑娘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侯府而言却意义深重,若不是你帮了我们,我们侯府今后就要落入外人之手,如此一来,我失去的何止是三件宝贝,我整个库房我全部的金银都是别人的了!” 老侯爷不等沈锦书回答,问苏星云和薛承嗣,“女儿,承嗣,你们没有意见吧?” 苏星云不仅没有意见,反而高兴得很,多送点都行。 薛承嗣也憨厚地笑着说,“没有意见,我还怕沈姑娘嫌咱们的谢礼给得薄了呢。” 薛承嗣问沈锦书,“沈姑娘你不肯去库房挑三件宝贝,是不是真的嫌少啊?那,你多挑几件?” 老侯爷哈哈大笑,“是是是,多挑几件!” 沈锦书无奈地看着这憨厚爽快的三人。 她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只好欠身行礼愧受了,“侯爷盛情难却,沈锦书愧受了,多谢侯爷。” 老侯爷这才满意了。 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不叫事儿。 老侯爷看向赵桓禹,感激地说,“今晚小王爷也帮了我侯府大忙,否则我们也要丧命于薛继宗那狗贼之手。小王爷什么都不缺,老夫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明儿请小王爷与沈姑娘一同去库房,里面若有小王爷看得上眼的东西,老夫绝不吝啬!” 赵桓禹惊讶。 还有他的份儿? 他莞尔,“好,那就多谢侯爷美意了。” 老侯爷笑眯眯地告退,领着儿女离开。 侯府的奴仆们撸着袖管将哭喊着抱紧石凳子不肯走的侯夫人拖拽出去,丝毫不顾体面。 沈锦书转身看向墙角。 第130章 薛继宗的八个小妾们带着孩子蹲在墙角哭得恍恍惚惚。 她们的夫君成了跟侯府毫无关系的人,那她们怎么办? 她们还能留在侯府吗? 要是薛继宗被砍头了,她们是不是就无家可归了? 小妾们一时间找不到主心骨,看着苏星云离开的方向,她们忽然拉着孩子哭着追过去—— “世子夫人!姐姐!求您别赶我们走!” “姐姐啊,姐姐,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别让我们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姐姐,您就把我们当小猫小狗养着吧,只求您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了,姐姐......” “......” 沈锦书默默看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妾不去追薛继宗这个夫婿,反而去追苏星云这个跟她们毫无关系的人,又好笑,又心酸。 唉。 所以说女子不能给人做妾啊,她宁可做寡妇都不给人做妾。 所有人都走了,还留在院子里没有走的父子俩就凸显出来了。 赵桓禹正准备拉着沈锦书问皇家野种的事,忽然,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墨昭和墨无伤父子俩。 他看了看那貌美如花的父子俩,又看了看沈锦书,眼神颇为不可思议! 这姑娘是不是有病啊? 施舍人家足足一百两银子还不够,还要把人家带回家来? 赵桓禹冷飕飕盯着沈锦书,“你自己都是侯府的客,不经过侯府同意就这样把人往侯府带,不好吧?” 沈锦书抬头看着赵桓禹,“我没打算让他们在侯府住下啊,我是想把他们安置在潇湘馆的,谁知道刚去潇湘馆就发现薛继宗狗急跳墙,我怕他们父子俩被误伤了,所以让他们跟在我身边方便保护,然后就一路到这儿来了。” 沈锦书低声说,“你别担心,我马上就把他们送回潇湘馆去。” 赵桓禹酸溜溜地看着沈锦书。 呵。 怕人家不安全,所以随身带着? 潇湘馆那么多可怜的孩子她不担心,就只担心这父子俩是吧? 就这么明晃晃的偏爱是吧? 怎么不干脆把人栓腰带上呢? 沈锦书瞅见赵桓禹这眼神,挠头纳闷地问他,“碍你什么事了?” 赵桓禹哼笑一声,哼完了又哼一声。 沈锦书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有病。 她准备去墨昭父子俩那边,又被赵桓禹拽住了胳膊。 赵桓禹附在她耳边,“别急着走,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我皇伯父的孩子里面也有个野种?” 沈锦书心底咯噔一声,震惊地望着赵桓禹。 赵桓禹见她这样,越发肯定了皇家有野种。 他咬牙切齿,“你告诉我,哪个皇子是野种?是嫔妃偷偷给皇伯父戴了绿帽子生了与奸夫的野种,还是有人胆大包天调换了皇子?” 第131章 沈锦书吓得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 这谁敢说啊? 这大哥怕不是个活阎王吧,非要送她去死是不是? 自古以来,知道皇帝秘密的人,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沈锦书绷着脸非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神,我怎么可能知道皇家的隐秘?再说了,皇上可是天子,谁敢大逆不道给皇上戴绿帽子?世子爷你想多了。” 沈锦书说完就准备撒丫子跑。 赵桓禹握紧她胳膊不撒手,“瞅你这心虚想溜的模样,你分明知道!” 沈锦书梗着脖子,“我不知道!皇家秘闻没人敢窥探,我不知道!” 赵桓禹微微眯着眼盯着她,忽而一笑,“你要是跟我说实话呢,我兴许还能跟你一起保守秘密,你要是不告诉我实话,等我回京以后我直接告诉皇伯父,说沈姑娘你怀疑他的子嗣里有野种,我让他把你召进宫吃血脉果,到时候谁是野种一目了然。” 沈锦书捂着小心脏,“你你你你太恶毒了!” 赵桓禹微抬下巴,“我我我我不恶毒!” 他贴着沈锦书耳畔轻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早点做好准备而已,你这个人吧,有秘密自己藏着掖着不跟我说,就像今日,你都把薛继宗给得罪死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自己聪明,我差一点被薛继宗给灭口了。” 他笑眯眯睨着沈锦书,“所以我现在学乖了,懂吧,我得揪着你问清楚野种是谁,别到时候皇宫里那个野种不长眼睛冲上来得罪了你,你一怒之下揭穿他的身世,到时候我毫无准备不是又要跟你一起遭殃么?” 沈锦书无话可说了。 她偷偷看了眼赵桓禹,心虚又愧疚。 今天的事,是她对不起赵桓禹。 可是皇家野种的事不一样啊,她不会冲动揭穿皇家秘闻的。 她轻咳一声,转头望着别处,“你不想跟我一起遭殃,到时候你回了京城别跟我一起玩不就好了嘛,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只要咱们不来往,我被五马分尸都不会牵连到你的——” 赵桓禹轻笑,“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呢,怎么能不一起玩?” 沈锦书幽幽望着他,“可是我不想跟你玩,你要拉我去死,谁会想跟活阎王一起玩啊?” 赵桓禹噗嗤笑出了声。 他怎么是活阎王了? 他是保护神好吗? 赵桓禹轻轻撞了撞沈锦书的肩,低声说,“不会拉你去死的,我保证,你把野种的秘密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锦书知道这是事关她生死的大事,她不想说。 万一那个野种不长眼的娘和舅舅们得罪了赵桓禹,赵桓禹一怒之下揭穿了野种的身世,到时候皇帝震怒,赵桓禹承担不起责任推她出去送死怎么办? 赵桓禹看穿了沈锦书的犹豫和纠结。 他将窈娘放下,低声发誓给沈锦书听—— “我赵桓禹用我项上人头,用我守护的赵家江山来起誓,我绝不会不经你允私自许将皇家秘闻告诉第三个人,若违此誓,就让我赵家江山易主,让我赵桓禹战死沙场,被敌人五马分尸......” 他一边发誓一边望着沈锦书。 按照话本子里的情节,一般有人发毒誓的时候,对面的人就会赶紧捂住发誓那人的嘴,不许再说更多恶毒的誓言。 他等着沈锦书来捂他的嘴。 可是,他都说他要被五马分尸了,沈锦书还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不仅不捂他嘴,还想听他再说下去。 他沉默一瞬,试探着继续往下说。 “我要是违背誓言,让我肠穿肚烂......” “让我被野狗活活啃食而死......” 第132章 “让我尸骨无存......” “让我......” 他每说一句更恶毒的就期待沈锦书捂他嘴,可又连续说了几种死法,沈锦书还在兴致勃勃望着他。 他咬牙瞪着沈锦书,“还不够吗?我这毒誓发得够狠了吧,你还想听我怎么个死法?” 沈锦书噗嗤一笑,“又不是我逼你发毒誓的,你自己要发!” 赵桓禹轻轻撞她胳膊,“我毒誓都发了,赶紧告诉我!” 沈锦书万般无奈。 罢了。 说就说吧。 她附在赵桓禹耳边小声说—— “是四皇子。” 赵桓禹微微一愣。 随即,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沈锦书,“你说......是谁?” 沈锦书抿紧嘴唇,轻声说,“就是你最喜欢的四皇子啦,那个奶乎乎的小胖墩,那个最讨人喜欢的小孩。” 赵桓禹怔怔望着沈锦书,脸上血色尽褪。 他用力掐着手掌心,眼前浮现出四皇子赵清泓的身影。 泓儿今年刚五岁,性子超乖超软,还黏人,见了人就喜欢赖人家身上要抱抱,谁都夸这没心眼的小东西很可爱。 他上次进宫,小家伙缠着他玩了好一阵,后来他要走,小家伙还屁颠屁颠儿追着他跑,跑到宫门口不能再出去了,就泪汪汪抱着门冲他挥小胖手,嘴里喊着桓哥哥你要来看泓儿,泓儿好想你...... 想起那小家伙赖在自己怀里的画面,赵桓禹艰难定了定神。 他重新盯着沈锦书,艰涩道,“你确定是四皇子,赵清泓?确定是他?” 沈锦书点头,“就是他,宁嫔娘娘的儿子。” 赵桓禹用力咬了咬腮帮子。 宁嫔的儿子,那就没有错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是他讨厌的三妹和二哥,偏偏是泓儿? 赵桓禹目光沉沉地盯着沈锦书,“敢问,泓儿是被人调换了,还是......还是宁嫔娘娘偷人所生的野种?” 沈锦书挠头,“他的身世,说来复杂。” 赵桓禹执拗道,“复杂我也要听。” 沈锦书低下头,回忆起原书剧情。 宁嫔,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也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宁国公是个不中用的,前半生靠着太后的裙带关系风光了半辈子,见太后一天天老了,宁国公又赶紧送了女儿入宫,想让女儿来维持他后半辈子的风光。 可惜,宁嫔入宫三年,不缺宠幸,却一直没有子嗣。 宁国公急了。 他动起了歪心思。 他心想,他的庶女宁采薇容貌普通,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反正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不如送进宫偷偷帮宁嫔伺候皇上生个孩子,这样也还算有点用处。 哪怕宁国公知道宁采薇当时已经有了心上人,他也无所谓,他瞒着宁采薇,带宁采薇进宫拜见宁嫔,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宁采薇就只能认命了。 第133章 宁嫔听了父亲的谋划,又听母亲念叨宁采薇盆骨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不出半年就能有好消息...... 宁嫔动了心思。 她收下了母亲给她的药,让宁采薇留在宫里陪她小住几日,等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传旨说要临幸她时,她迷晕了宁采薇。 她撒娇让皇上陪她小酌,又在酒里面下了药。 等皇上迷迷糊糊认不清人时,她让嬷嬷把宁采薇放到了她的床上...... 就这样,她在违背宁采薇意愿的情况下,她在明知道宁采薇已经有了心上人的情况下,设计让宁采薇被皇上宠幸。 不,说得好听是宠幸,说的不好听,叫侵犯。 被姐夫侵犯后,宁采薇醒来,内心的崩溃可想而知。 她有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她遇到危险时她喜欢的那个人可以为了救她豁出命,她一心盼望着跟心上人成亲生子,嫁衣都偷偷绣好了,没想到,一朝进宫看望姐姐,竟然被狠毒的父亲与姐姐设计,送到了姐夫的床上! 她不能接受这种事,可是,宁嫔用她姨娘的命来威胁她。 她若是不乖乖听话,她姨娘就会暴毙于国公府里。 宁国公也进宫逼迫宁采薇,甚至还将她的书生心上人打瘸了一条腿赶出京城,又拿着宁采薇心上人以及姨娘各自一根断指来威胁宁采薇,宁采薇看着鲜血淋漓的两根断指,哭着认了命。 此后,宁采薇以宫女的身份留在宁嫔身边,只要皇上一来,宁嫔就会灌醉皇上让宁采薇侍寝。 半年后,宁采薇的姨娘生病了,宁采薇说要回国公府探亲。 无人知道,宁采薇早已经黑化。 她回去并不只是探亲,她还想玩一场大的,来个满门抄斩! 她要让害她的国公爷,国公夫人,宁嫔,还有国公府里那几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哥哥,大家全都跟她一起去死,谁也别想好过! 她回国公府后,平静的与府里一个好色之徒私通,接连十几日,每一个晚上她都会开了窗户让人进来与她在一起。 相比起皇上一个月才会去宁嫔寝宫一次,宁采薇在国公府里如此行事,怀孕的机会自然大得多。 十几日后,宁采薇回了皇宫。 没过几日,皇上又来了宁嫔寝宫,宁采薇又代替宁嫔侍了寝。 一个月后,宁采薇月事没来。 宁嫔欣喜若狂,立刻带着宁采薇一起躲到了太后娘娘那儿,将所有事情跟太后娘娘和盘托出,求太后庇护。 太后大为震怒,斥责宁嫔狗胆包天竟敢欺君罔上! 可太后娘娘只是当今皇上的养母,相比起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皇上,她当然更偏向她的娘家侄女,她当然想让皇位下一任继承人是她宁家的后人。 宁嫔是她侄女,宁采薇也是她侄女,不论谁给皇帝生下了龙种,都是她们宁家的血脉不是么? 太后娘娘选择了庇护宁嫔和宁采薇。 她让宁嫔假孕,每每有太医来请平安脉,她就让宁采薇坐在屏风后面让太医把脉。 九个月后,宁采薇生下了四皇子赵清泓。 此后五年,宁采薇一直在太后娘娘寝宫里伺候,她怕她去宁嫔身边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她会不忍心拉无辜的孩子陪她们这些该死的人一起死。 按照宁采薇的计划,她要等她姨娘寿终正寝,才会了无牵挂的拉宁家满门一起下黄泉。 原书剧情里,宁采薇是在三年后将这桩惊天秘闻公之于众的。 第134章 因为三年后,宁采薇的姨娘病死了。 宁采薇回国公府安安静静给她姨娘办完了丧事,又将姨娘的尸骨焚烧成灰烬撒到了清澈的溪流里。 她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她一身素缟敲响了登闻鼓,抱着必死之心,拉着国公府与她共覆灭。 京兆尹的人带兵冲进国公府时,宁国公还在纵情欢乐,面对这灭顶之灾,宁国公目眦欲裂,怎么都不肯相信,任由他们搓扁捏圆的庶女宁采薇竟然偷偷干了这么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 他们不肯承认是他们教唆宁采薇私通,可宁采薇一口咬定是宁国公和宁嫔嫌皇上老了生不出孩子了才让她跟人私通怀上野种来蒙骗皇上。 哪怕被下到天牢动了酷刑,宁采薇依然一口咬定是宁国公和宁嫔指使她偷人,欺君! 于是,哪怕宁国公和宁嫔抵死不认,也无济于事。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宁国公府所有人被押至菜市口砍头,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宁采薇的笑声最为动人。 一颗颗人头落下,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十里长街,直到三天后下了一场大雨,才将血迹冲刷干净。 ...... 回忆完原书剧情,沈锦书抬头看着赵桓禹。 赵桓禹还盯着她,“快说啊,泓儿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锦书抿紧嘴唇,眼神复杂。 “宁嫔娘娘有个庶妹,叫宁采薇,当年宁嫔入宫三年没有身孕,于是伙同宁国公将庶妹宁采薇哄骗进宫,给宁采薇下了药,让皇上侵犯了她......她们还打瘸了宁采薇心上人的腿,又砍了宁采薇心上人以及宁采薇母亲的一根手指来逼迫宁采薇听话,宁采薇被逼至此,自然恨国公府入骨,于是故意跟人私通怀了野种,等着她姨娘一去世就立刻揭穿此事拉着国公府满门一起下地狱。” 赵桓禹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沈锦书。 竟然是...... 这样? 宁国公和宁嫔还是人吗? 皇伯父从来不强迫女子,宁国公和宁嫔不光害了宁采薇,还害得他皇伯父成了个侵犯女子的恶徒! 居然敢给皇伯父下那种药,简直,罪该万死! 至于那个宁采薇...... 赵桓禹眼神复杂。 他呢喃,“为了报复爹和姐姐,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沈锦书抬头看着赵桓禹,“她的一生早就已经被她爹和她姐姐葬送了,不是么?” 赵桓禹无言以对。 沈锦书叹息一声,“所以我不想揭穿四皇子的身世,在我看来,宁采薇是很可怜很可悲的一个人,我不想破坏她复仇的计划,我不想插手这件事,你懂我这种想成全她的心情吗?” 赵桓禹盯着沈锦书,摇头说,“不,你已经破坏了她的计划。” 沈锦书一愣。 赵桓禹说,“你的血脉果出现那一刹,宁采薇恐怕就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她知道四皇子的身世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揭穿,她想复仇就得提前行动。所以我想,她如今已经在行动了,等我们回京之时,恐怕正好能撞见宁采薇去敲登闻鼓,拉国公府那群罪人为她陪葬!” 第135章 沈锦书抽了一口冷气。 若真是这样,那她的穿书岂不是间接害了宁采薇? 原书里,宁采薇还能多活三年的...... 还有宁采薇的娘,老人家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宁采薇若要行动,岂不是也要带着她娘一起去死? 沈锦书皱紧眉头。 如果因为她的到来就害得宁采薇母女俩赴死,她会对这可怜的母女俩心存愧疚的。 她想回京了。 她想去看看宁采薇。 或许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她想去看一眼那个孩子都五岁了却也不过二十一岁的可怜姑娘。 沈锦书问赵桓禹,“我们明儿跟公主驸马汇合揭穿周玉珠和招娣的身份之后,就能立刻返程回京了,是吗?” 赵桓禹摇头,“未必,华阳姐姐从小没吃过苦,这一次这么仓促赶路,她肯定累了,会在姑苏城多待两日再返程,反正小宝有皇后娘娘照顾,她不急着回去。” 他将沈锦书愁眉不展的模样收入眼底,又说,“你若是想走,我明儿就陪你上路,我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沈锦书微愣。 撞入赵桓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个男人日夜兼程赶来,刚休息半天,却不留在这儿多歇息几日,不守着他失而复得的外甥女和姐姐,反而要不顾辛劳再次陪她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是为人仗义? 还是...... 对她有意思啊? 赵桓禹看沈锦书没说话,问她,“走不走?若要走,咱们现在就各自去好好歇息。” 沈锦书轻咳一声,扭捏道,“走是挺想走的,但是如此劳累世子爷,不太好吧?” 赵桓禹笑出声来,“有什么不好的?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为了我们家的私事儿远离京城千里奔波,如今办完了事你想回去了,我自然有责任将你安全护送回家。” 停顿了一下,赵桓禹又说,“再说了,你舍命陪君子,昼夜奔袭,大腿上磨破的伤口还没好呢吧?你一小姑娘都能如此仗义,我堂堂八尺男儿不也得仗义一回?” 沈锦书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听赵桓禹这么一说,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是啊。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是因为赵家的事才来江南的,如今赵家人把她送回京城不是应该的吗? 沈锦书瞬间挺直了腰杆子,笑眯眯地对赵桓禹说,“那好,我们明天办完了事就立刻上路,请世子爷今晚好好歇息。” 赵桓禹嗯了一声。 他故意看向角落里的墨昭墨无伤父子俩,勾唇,“那个病秧子,一看身体就不行,他应该没办法跟我们一起赶路吧?” 沈锦书蓦地看向墨昭。 对哦。 她跟赵桓禹快马加鞭跑了,墨昭父子俩怎么办? 说好了要带人家一起回京城的,总不能忽然变卦将人家抛下吧? 想了想,沈锦书拍板说,“简单,我把他们父子俩托付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行那么多人,多带两个应该不麻烦。” 赵桓禹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 不是! 这姑娘还真要把病秧子带回京城去? 带回去干嘛?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病秧子,有什么用处? 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想招人家为赘婿吧?人家连孩子都有了,也不嫌弃? 第136章 嫁这么个带着拖油瓶的病秧子,沈锦书她是好日子过够了想去做寡妇给人家养便宜儿子? 沈锦书不知赵桓禹有多震惊,她见时候不早,立刻转身往墨昭那边走。 “世子爷你快去歇着,我送墨昭他们父子俩回潇湘馆,明儿见啊。” “......” 赵桓禹盯着沈锦书抛下他奔向墨昭,暗暗磨牙。 呸! 重色轻友的混蛋! 看着沈锦书跟墨昭温柔说话,赵桓禹越看心里越不爽。 他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抬着下巴像只骄傲好斗的彩羽大公鸡一样张扬走到墨昭面前。 他抱着胳膊睨着墨昭,“喂,你们两个大男人,还需要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送你们回家?从长平侯府到潇湘馆才几步路,让小姑娘送你们,你们好意思吗?” 墨昭正跟沈锦书说话,忽然有个程咬金半路杀出来,他抬头诧异地望着赵桓禹。 对上赵桓禹那略带敌意的眼神,他又看了一眼明媚美丽的沈姑娘,忽然弯起嘴角。 懂了。 这小王爷吃味了。 墨昭春风和煦地告诉赵桓禹,“是,我一大男人哪儿好意思让小姑娘送?我也正跟沈姑娘说呢,时候不早,沈姑娘应该歇息了,我们父子俩自己去潇湘馆就好了。” 赵桓禹扭头看着沈锦书,薄唇微勾,“你听到了吗,人家自己能回去。” 沈锦书气恼地瞪着赵桓禹,“要你多管闲事!” 赵桓禹抱着胳膊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我还能有你爱管闲事?萍水相逢的人,你搁这儿掏心掏肺?” 沈锦书看着赵桓禹这欠欠的样儿,抬脚快速踩他脚尖上,“闭上嘴回去睡你的觉!” 飞快踩完赵桓禹,她得意地拉着墨无伤的小手往前跑,“走,姐姐送你们到大门口!” 墨无伤咯咯笑着跟着沈锦书跑了。 墨昭愣了愣,也赶紧追了上去。 赵桓禹一个人被抛下,抱着胳膊黑着脸站在夜风里咬牙切齿。 他漆黑眼眸望着沈锦书撒丫子飞跑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可恶! 太气人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鞋上面那个脚印,冷笑一声,酷帅转身大步走向沈锦书门口,然后弯腰脱下靴子就往沈锦书门上挂! “踩我是吧?好啊,我就挂你门口,叫你给我刷干净!” 挂完了鞋子,赵桓禹单脚蹦着往自己房间蹦。 蹦了一半,他忽然停下。 他眉头一皱,又赶紧转身往沈锦书门口蹦,做贼似地凑近自己那只鞋子闻了闻。 发现果然有一点点臭,他尴尬的将鞋子取下来,默默套进了脚上,若无其事拨弄着刘海转身走回房间。 “......” 窈娘抱着膝盖坐台阶上睁着大眼睛望着小舅舅这神操作,都要惊呆啦。 她小舅舅那么高大英俊那么酷帅霸气的一个人,私底下怎么是个这样的? 有点搞笑哎! 窈娘眼珠子转了转。 等沈姑姑回来了,她要偷偷把这件事跟沈姑姑讲,她要跟沈姑姑一起偷偷笑话小舅舅,嘿嘿嘿。 ...... 沈锦书将墨昭父子俩送到侯府门口,正好撞见苏星云带人将一群小妾赶出府,被扔出府门口的侯夫人看到苏星云出来,立刻冲上去死死抱住苏星云的腿,声嘶力竭地哀求。 第137章 “女儿,娘求求你了,你就去帮娘求求你爹吧,你让他别赶我走,别赶我走,我一个五十岁的老人,离开了侯府我要怎么活啊!” “女儿你看娘,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被赶出侯府只有死路一条啊女儿!” 侯夫人像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木一样,紧紧抱着苏星云,哀求连连。 “娘知道,这些年是娘对不起你,娘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我毕竟生了你一场,你难道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沦为乞丐饿死街头吗?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求你了女儿!” “女儿你知道吗,当年因为生你,我落下了腰疼的毛病,一到阴雨天这腰就跟要断了一样疼,必须得用府里大夫特制的药包敷着腰才能缓解疼痛,要是离开了侯府,今后我的腰会疼死我的......” “还有,我当年因为生你,身子严重撕裂,留下了难以启齿的妇人毛病,每天得更衣好几次才能保持洁净,你们要是把我赶走,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怎么处理这些难堪之事啊女儿?” 侯夫人攥着苏星云的袖子,苦苦哀求。 为了留在侯府,为了不流落街头,她已经顾不得体面不体面,她以为这样卖惨就能让苏星云心软,可怜她,让她重新回侯府。 可是,苏星云不仅没有心软,反而更加嘲弄地看着侯夫人。 苏星云嘲讽道,“你因为生我落下了腰疼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要命?” 她弯腰拉着侯夫人的手指,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一字一顿,“我这儿也一样落下了病根呢,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的疼。” 侯夫人的手掌贴着苏星云的膝盖,脸色微变。 苏星云盯着侯夫人,“想起来了是吗?没错,我的膝盖就是被你害得落下了毛病,是你动不动就让我跪在加了石子儿的垫子上,是你折磨得我年纪轻轻就留下了这样的毛病!” 苏星云一把将侯夫人甩开,冷笑,“我这双腿不能长时间行走,算是半残了,它难道比不上你的腰疼吗?” 侯夫人被甩得狼狈倒在了地上。 苏星云还在讽刺她,“你腰疼又怎样,你这些年有府里大夫给你特制的药包敷着缓解疼痛,而我呢?哪怕我的腿疼得发抖,你还要让我跪在佛堂里捡红豆,让我跪在雨幕里背诵你给我写的家规,让我跪在你跟前给你摇扇子,这些你都忘了吗?” 侯夫人咬紧嘴唇,往事历历在目,让她悔不当初。 苏星云弯腰凑近侯夫人的耳朵,又说。 “你说你因为生我落下了月子病,一天要更衣好几次才能保持洁净,呵,就你有月子病,我没有吗?” “我当年怀胎六月,被薛继宗踹得流产,天寒地冻的你往我床上泼冷水,你让我一个小产之人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都发烧了你也不同意为我请大夫,不肯为我抓药,你以为我没有落下月子病吗?” “我留下的月子病比你严重多了,拜你所赐我还落下了头风病,发作起来恨不得拿头去撞墙,你有吗?”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你卖惨我就会心软原谅你?你当年生我受的那些苦落的那些病根,我如今全都有!你生我所受的种种苦,你这些年已经全部从我身上讨回去了!” “你明日流落街头也好,你曝尸荒野也好,我都不会为你皱一下眉头,那是你应得的下场!” “毕竟——” “你当年把刚出生的我抛弃之时,我就已经流落街头曝尸荒野了,我能活下来是我养父母的恩德,而不是你对我手下留情了。” 侯夫人听着苏星云一声声冷漠的言语,眼泪糊了一脸。 她又悔,又恨,她哭嚎着试图去触碰苏星云的脸颊。 可是,苏星云抬手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起身一步步后退到门槛里,离她远远的。 第138章 苏星云没再管趴在台阶上哭得死去活来的侯夫人,转头看向扒着影壁哭哭啼啼不肯走的小妾和孩子们。 她冷冷吩咐奴仆—— “来人啊,把她们赶出去。” 奴仆们齐齐应声。 “是,大小姐!” 他们撸着袖子把赖着不肯走的小妾们推搡到府门口,又毫不客气推到台阶下。 小妾们狼狈跪再台阶下哀求苏星云,“姐姐你可怜可怜我们吧,你把我们赶出来,我们能去哪儿啊姐姐?” 孩子们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前见了苏星云只会叫骂吐口水的他们,如今跪在台阶上拼命磕头喊着“母亲”。 “母亲,求您别赶我们走!母亲,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把我们留下来吧!”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我们会拿您当亲生母亲孝敬,只求您能给我们一口饭吃!” “母亲,求您发发善心养我们吧,我们会报答您的!” “母亲!” 苏星云站在门槛里,冷眼看着哭泣的小妾孩子们。 她心里清楚,作孽的是薛继宗,这些小妾孩子其实挺无辜的。 可是,这些人无辜就活该她来买单吗? 她被薛继宗害得这么惨,还要上赶着替薛继宗养女人和孩子,她是什么下贱的冤大头吗? 苏星云红唇微启。 “省省吧,求我没用,我不会心软一下子。” “我的心善,不会用在薛继宗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我若想做善事,可以去救助育婴堂那些无父无母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可以去赈灾施药帮助贫苦的穷人病人,我为什么要帮助仇人养大他的孩子来体现我的心善?” 苏星云又看向侯夫人。 她讥讽侯夫人。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们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儿媳妇和孙儿孙女呢,如今,我把她们全都送来跟你团聚了,开心吗?” “你以前不是说,你希望家里没有我这个贱人,只有你的乖乖儿媳妇和孙儿孙女吗?恭喜你,如今你的心愿实现了,你们家里再不会有我这个贱人,你们啊,可以过着只属于你们的好日子。” “我呢,在这儿祝你的孙儿们前程似锦,希望他们能在你临终之前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让你能重新回到权贵圈子里来与我们重逢。” 苏星云勾唇,轻轻挥手。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咱们就后会无期,几十年后,黄泉路上再会。” 说完,苏星云冷着脸下令,“来啊,关门!” 第139章 奴仆们应了一声,将厚重的大门轰隆关上。 苏星云看着紧闭的门,听着外面的哭喊,她恍惚了一瞬,沉默转身。 刚走一步,她就看到了站在影壁后面的沈锦书。 她挤出笑脸,“沈姑娘——” 她一步步走到沈锦书面前,放任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模样,扯起嘴角苦笑,“潇洒恣意地斩断了过往不值得的一切,我本该高兴的,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呢?” 沈锦书扶着她的胳膊,温柔说,“仇人也好,亲人也罢,这十几年她们始终是你最熟悉的人,忽然间赶走了这么多熟悉的人,要把心里腾空这么多位置出来,又怎么会不空呢?” 停顿了一下,沈锦书又说,“想让心里不那么空,很简单,走了多少人,就找多少人填补回来就是了,等重新找的人填补满你的心房以后,你会比以前更充实更快乐,因为占据你心房的不再是你的仇人,而是,值得你惦念的人。” 苏星云红着眼眶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笑道,“薛姑娘你回去喝点安神药好好睡一觉,等明天睁开眼啊,你会看到你的养父母出现在你眼前,还有你多年前的朋友华阳公主,以及她的驸马爷,看到这些故人,你的心又会热闹起来。” 沈锦书冲她挤眉弄眼,“你若是愿意,明儿咱们还可以让老侯爷为你公开招赘,咱们找个年轻貌美性子好、哪哪儿都比薛继宗强百倍的夫婿养在身边哄你开心,他整天哄着你姐姐长姐姐短的,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你一冷落他他就红着眼眶跟你撒娇娇,这样子,你还空得起来吗?整颗心都被填满啦。” 苏星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中带泪。 她伸出双臂拥抱住沈锦书,“沈姑娘,我今年三十一了——” 沈锦书连忙说,“三十一怎么了,年轻着呢,多的是那长得好看又温柔敦厚的年轻后生想抱你大腿跟你共度余生。” 苏星云噗嗤笑道,“我是说,我三十一了,我比你大了足足一轮,可你真的是我难得想一辈子交往的朋友,你就像个美丽善良又可爱的小仙女,从天而降闯进了我一潭死水的日子里,你让我灰暗无光的生命,忽然就呈现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被美人姐姐夸赞小仙女,沈锦书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挽着苏星云的胳膊往前走,听苏星云跟她说,“其实,跟薛继宗这十三年如同坟墓的姻缘,我已经累了,我也怕了,我不想再成亲了。可是,我内心深处又渴望有个孩子,一个不属于薛继宗但完全属于我的孩子......” 苏星云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黯然,“当年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他的小手小脚都已经长好了,再等一个月,他早产也能活了,可是就差那么一个月时间,他生下来就死了,连母亲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沈锦书脚步一顿。 她侧眸看着苏星云眼里的泪光。 她心里有些沉重。 如珠似宝期待了六个月的孩子,忽然没了,没有哪个女人能从这种悲痛之中释怀。 沈锦书长长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哄苏星云,“不想成亲,又想要个孩子,简单呀,咱们去父留子就好了!” 苏星云扭头望着沈锦书,“去父留子?” 沈锦书说,“对啊,找个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而且没有任何毛病家世清白又缺钱的男子,跟他说好假成亲,等你有了孩子,就给他一笔银子跟他和离,从今以后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谁也不会跟你抢,我们那边好多有钱独立的女子都这么干!” 苏星云惊到了。 还能这么干? 第140章 虽然离经叛道前所未闻,但是,听起来颇叫人心动呢! 苏星云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现在也算是有钱独立的女子了吧? 她是不是也可以去父留子,今后不用伺候男人,不用孝顺婆婆,就守着孩子过自己舒舒坦坦的后半辈子? 刚想到这儿,苏星云不经意一瞥,忽然看到了不远处宫灯下长身玉立的墨昭。 侯府大门关闭了,墨昭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出去,于是墨昭牵着孩子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打算等沈锦书回去后,他们便从后门离开。 察觉到有人注视,正温柔低头跟墨无伤说话的墨昭蓦地抬起头来。 撞入苏星云的双眸,他微愣,随即轻轻颔首一笑。 苏星云看着斯文俊秀温文尔雅的墨昭,微微眯眼。 她又看向墨昭牵着的小孩。 小孩长得尤其玉雪可爱,简直像小仙童下凡,比薛继宗的坏种好看多了,这样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很难不爱。 苏星云望望墨昭,又望望漂亮的墨无伤。 她也想,生个这样好看的小孩子...... 苏星云收回视线,贴着沈锦书的耳朵问沈锦书,“那父子俩是谁?” 沈锦书看了眼墨昭父子俩,低声回答苏星云,“哦,他们啊,是我在城门口遇到的一对父子俩,父亲叫墨昭,孩子叫墨无伤,墨昭活不久了,想把墨无伤托付给远在京城的前妻,所以我打算带他们一起回京。” 苏星云微愣。 她惊讶地望着沈锦书,“前妻?他和离了?” 沈锦书虽然没问过墨昭这件事,但是她看过这本书啊,她知道墨昭的情况。 她告诉苏星云,“他妻子在孩子半岁时去外地富商家中做奶娘,结果跟富商好上了,回来就逼着他和离然后跟富商去了京城,留下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多年。” 苏星云若有所思。 沈锦书小声跟苏星云说,“我跟你说哦,我觉得他就是去父留子的好人选,他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家世清白,跟他生个孩子肯定跟墨无伤一样又乖又可爱!到时候他没了,做个潇洒自在的寡妇养着两个超好看又乖巧的孩子,多恣意啊!” 沈锦书没好意思说,她就有点想要墨昭。 虽然她是看中了注定会飞黄腾达的墨无伤小崽崽,她单纯是想做人家继母将来跟着人家吃香喝辣享福,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别人见她小姑娘家家上赶着做继母,会以为她有病的。 而她没明说她自己看上了墨昭,苏星云自然就误会了! 苏星云望着沈锦书,恍然大悟。 明白了,沈姑娘这是想把墨昭介绍给她是不是? 沈姑娘故意跟她说墨昭是去父留子的好人选,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她招墨昭为赘婿,以后做个潇洒自在的寡妇一个人舒舒服服养孩子过日子! 第141章 第1772章谈成 “厚谢倒是不必。” 赵玄机看似无意地问道:“前线的战况任何了?看周大人刚才所描述,虽然丢了月牙关,但我军还有几十万兵力在,哪怕打个折扣,十一二万,总归是有的?” 周平安笑道:“这一点请赵大人放心,一切尽在殿下掌握之中,或许不日,前线大捷的消息就会传来,而这,也是太子殿下有把握荡平国内一切妖魔鬼怪的底气所在。” 赵玄机认真地看着周平安,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一直到周平安说完,赵玄机这才挪走了目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自是最好不过。” 周平安微笑着起身,说道:“事不宜迟,赵大人这边先准备着,下官去户部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办。” “莫不是腾出库房来准备存放老夫送来的银子?”赵玄机说道。 “赵大人说笑了,那些银子便是到了户部,也没有办法存放,要立刻安排转运出去,各地的钱庄如今就如同快枯竭的泉水一般,急需赵大人的这场甘霖解渴。” 周平安说完,与周长寿一起对赵玄机行了一礼,然后告辞。 赵玄机也没有阻拦,只是坐在厅堂里看着二人离开。 等二人离开之后,赵玄机的眉头微微皱拢,片刻后又舒展开来,笑道:“这周平安,有两分胆色。” 朝野上下,哪怕是徐长青,在他面前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说,唯独苏震霆还能和他平等对话。 但这个周平安,却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而且自己还真被他给吃住了,这一点让赵玄机尤感兴趣。 和李辰的斗争,那是和李辰的事情。 李辰是储君,储君也是君,赵玄机是臣,权臣也是臣。 因而和李辰之间,说白了还是臣权和皇权之间的斗争。 因此,朝野之中,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在臣子这个身份上让赵玄机感觉不好拿捏了。 而今天周平安的表现,让赵玄机又燃起了以前那种与人斗的乐趣。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出了赵府之后,在去户部的路上,周平安突然感叹道。 周长寿笑眯眯地说:“你自己要出这个头,怪不得赵玄机以后会把苗头对在你身上。” 周平安叹道:“本来我不打算出位,安安心心办点事情,做半个幕后黑手就行,但今时今日之事,由不得我了,主要还是徐长青不堪重用,要不然太子殿下怎么会舍近求远让我从甘陕回来京城办这件事情?说白了,徐长青这个户部尚书,还是嫩了。” 说完,周平安看了周长寿一眼,嘿嘿笑道:“以后在朝堂上,赵玄机肯定会盯着我,但是没关系,你来了,也能帮我分担不少压力。” 周长寿皱眉说道:“我并不打算出仕,顶多在东宫做个幕僚。” “正如今天的事情由不得我一样,以后的事情,也总有由不得你的时候。” 说话之间,户部已经遥遥在望,周长寿笑道:“得了,到地方了。” 第142章 他看着这偌大的长平侯府,看着眼前受尽折磨却仍然保留了一份善心的侯府大小姐。 他承认。 他狠狠的心动了。 他的妻子当年抛夫弃子,他其实并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前妻,可他一个将死之人,他总不能让孩子在他死后成为乞丐,总得给孩子找个落脚之处...... 所以他哪怕知道前妻靠不住,也只能将孩子交给前妻。 可现在,长平侯府的大小姐要招他为赘婿,今后他的孩子留在这里自然比去京城投奔一个靠不住的母亲好一些。 正如这个大小姐所说,侯府不差一口饭,侯府要名声,想来不会磋磨虐待他的孩子。 而他只要在临死前努力跟这个大小姐生个孩子,今后大小姐的孩子就是他家无伤的弟弟妹妹,有着弟弟妹妹这一层血脉关系在,疼爱亲生骨肉的大小姐自然就不舍得让她的孩子对她失望,她定会多看顾一些无伤的...... 墨昭盯紧苏星云,“大小姐您可知道,我无钱财,无父母亲眷,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根本配不上大小姐——” 苏星云坦然,“我恰恰喜欢你一无所有,这样即便你今后去了,也不会有任何麻烦的亲戚找上门。” 墨昭听到这话,喉头微动。 这桩姻缘,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为什么不答应? 他盯着苏星云的眼睛,“容我多问一句,大小姐即便想招赘,也有的是人选让您挑,您为何,愿意将机会施舍给我墨昭呢?” 苏星云红唇微勾,“因为你长得好看,你的孩子也一定会很好看——” 苏星云指着墨无伤,“喏,这不是有一个好看的孩子打样吗?” 墨无伤抿着小嘴笑,害羞地往爹爹身后躲。 墨昭也不禁笑出声来。 苏星云又说,“而且,你是沈姑娘介绍给我的人,沈姑娘对我恩同再造,她说你适合,我就听她的,反正对我而言找谁都没有区别,孩子生下来以后日子还是我自己一个人过,不是吗?” 墨昭忍俊不禁。 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们俩会第一次见面就商量成亲,平静说着他的短命,和她今后做寡妇一个人过日子的事。 墨昭深深看了眼苏星云,“大小姐今日刚休夫,此事会不会太仓促?” 苏星云轻笑,“我就是要无缝衔接另找新欢,我要他薛继宗死前看到我已经另嫁他人,否则他死了还幻想着我会为他守身如玉,岂不是要恶心死我?” 墨昭笑了。 他喜欢这姑娘的坦诚。 他拱手行礼,“既然如此,此事是墨昭之幸,墨昭在此多谢大小姐,墨昭定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苏星云点头,“那我让人带你们去我院子里稍坐会儿,我去将这件事禀告爹爹。” 墨昭拱手。 看着苏星云离开,他弯下腰,忐忑地抱着墨无伤,“无伤,爹爹要是跟方才这个大小姐成亲,以后爹爹死了便把你交给她抚养,你......可愿意?” 小小年纪的墨无伤靠在爹爹肩上,很懂事地说,“我都听爹爹的,爹爹让我跟谁我就跟着谁。” 墨昭松了一口气。 墨无伤偷偷看了一眼爹爹,小声说,“不过,我更喜欢沈姐姐,她更亲近,一点也不凶,她还特别特别喜欢我,她能做我娘吗?” 墨昭愣了愣,惊诧地望着墨无伤。 他揉着儿子的小脑袋好笑地说,“傻孩子,你以为你爹是什么香饽饽呢,人家沈姑娘是个十几岁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她哪里看得上你爹?而且那个小王爷明显是喜欢她的,她嫁给清清白白又英俊帅气超有本事的小王爷将来做王妃不好吗,你怎么会觉得她愿意嫁给一无所有还短命的你爹,做继母做寡妇呢?” 第143章 墨无伤沮丧地噘起了小嘴。 墨昭捏他鼻尖,笑道,“你噘什么嘴啊?你爹爹如今这样,有一个娘肯要咱们就不错啦,还想由着你挑,想得美。” 墨无伤有些不好意思。 他靠在爹爹肩窝里,哼哼唧唧道,“其实,其实刚刚这个大小姐也好,就是她有点冷冰冰的,我有点怕她,她不像沈姐姐那么喜欢我......” 墨昭笑着哄儿子。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处的,你又不是金元宝,哪儿有那么多人一见到你就对你爱不释手?” “方才那个大小姐虽然冷冰冰的,可那是因为她这些年被坏人伤害过了,她心如死灰了,自然就没有什么热情劲了。” “你转头再看,她如今对沈姐姐是不是很热情?因为沈姐姐呀,对她真心一片,她被沈姐姐感动了,就愿意真心接纳沈姐姐。” “咱们也一样,不管她是不是冷冰冰的,只要咱们真心跟她相处,她也一定能真心接纳咱们。” “无伤,你记住爹爹的话,是我们有求于人,是我们需要她为我们遮风挡雨,难得她不嫌弃咱们,那咱们就应该主动一点让她接纳我们,你想要人家喜欢你,你就得先去好好爱别人,你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要求她必须对你好对你笑......” 墨无伤乖乖跟着爹爹走,努力将爹爹的话记在脑子里。 爹爹陪不了他多久了,可是爹爹说的话,能一辈子留在他心里,爹爹的教导,会陪伴他走完一生。 ...... 沈锦书压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墨家父子俩阴差阳错被她拱手让了人,想做个潇洒寡妇将来好跟墨无伤小崽崽吃香喝辣的她,居然一着不慎混成了个滑稽的媒婆。 她搂着软乎乎的窈娘,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床后,她跟窈娘排排坐在窗边各自梳头。 听到不远处锣鼓喧天的动静,一无所知的沈锦书还低头笑眯眯跟窈娘说,“你看你公主娘亲多有面子,侯府的人居然把仪仗队都准备好了,锣鼓喧天,就等着迎接你娘呢。” 窈娘眨了眨眼,纳闷地说,“可是,我听起来怎么像是要娶媳妇?” 沈锦书挠头。 是吗? 她们现代结婚已经很少有人敲锣打鼓了,只有欢迎大人物的时候才会搞这种仪仗队...... 沈锦书站起来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跟窈娘分析,“这锣鼓声的的确确是在侯府里面,可昨儿个我们没有听见侯府谁要娶媳妇啊,所以这锣鼓声肯定是欢迎你公主娘的。” 窈娘一个七岁孩子也不懂,见沈锦书信誓旦旦说是欢迎她娘的,她点头信了。 她站起来期待地望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那我们快点梳头,然后去看看热闹吧,我爹娘是不是已经来啦?” 沈锦书说,“不急,应该还没来,要是来了,你小舅舅早就来喊我们了。” 沈锦书话音刚落,换了身竹青色锦袍愈发显得英俊无双的赵桓禹就从月牙门里走进来了。 那家伙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大喜事,走路带风,春风得意,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和张扬。 眨眼间,赵桓禹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沈锦书窗外。 他手肘搭在窗台上,微抬下巴意气风发地望着沈锦书,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人眼。 沈锦书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看,“你干啥笑得这么瘆人?你捡到宝贝了?” 赵桓禹没捡到宝贝,却比捡到宝贝还要得意。 他弯起嘴角问沈锦书,“你听到那锣鼓声了吗?” 沈锦书点头,“那么响亮,我又不是聋子,怎么听不见?” 赵桓禹笑得愈发明朗,“知道那锣鼓声是干嘛的吗?” 沈锦书嗤了一声,“你小瞧谁啊,三岁小孩都能猜到,那当然是欢迎你公主姐姐和驸马姐夫的啊!” 第144章 赵桓禹笑出声来。 他双手枕着窗棂,笑眯眯望着沈锦书,“我说了,你可别哭啊。” 沈锦书不明所以。 她一边梳头一边纳闷道,“我哭什么?该哭的是薛继宗吧,你公主姐姐带着周玉珠和招娣来了,要倒大霉痛哭流涕的是他呀。” 赵桓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沈锦书知道她看上的病美人名花有主了! 他明亮眼眸望着沈锦书,大笑道,“是是是,薛继宗的妻子要改嫁,他自然要痛哭流涕,可是某些人辛辛苦苦骗回来的美男子要入赘侯府了,不也得痛哭流涕?” 沈锦书愣住,“啊?” 赵桓禹嘴角都要岔到后脑勺了,“你想带回京城的墨昭,今儿要跟苏星云成亲了,那一片锣鼓喧天,是给他们办喜事呢。” “......” 沈锦书一点点慢慢睁大眼睛,震惊又茫然地望着赵桓禹。 什...... 什么? 是不是她睡醒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诞这么离谱的事情? 谁俩要成亲? 墨昭苏星云? 这两人昨晚明明是第一次见啊,苏星云都还不认识墨昭,还跟她打听呢,怎么她睡一觉起来这素不相识的两人就要成亲做夫妻了? 沈锦书看了看锣鼓声传来的方向,又看看尾巴都要翘上天的赵桓禹,她缓了又缓,才懵逼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赵桓禹怜悯又开心地轻轻拍了拍沈锦书的脑袋,“傻姑娘,我要是说你今天跟我要成亲了,那叫开玩笑,别人要做两口子关我什么事,我犯得着开人家玩笑来逗你?” 沈锦书的心,一瞬间哇凉哇凉的。 赵桓禹没开玩笑。 所以,墨昭跟苏星云今天真的要成亲? 不是...... 这两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那明明是她先看上的人啊,怎么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她想要的父子俩给抢走了? 沈锦书郁闷得不得了! 她抬手将没梳好的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将梳子啪一下拍桌上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她得去问问苏星云是怎么回事。 沈锦书有多郁闷,赵桓禹就有多高兴! 赵桓禹笑吟吟看着沈锦书的背影,美滋滋地想,让她不喜欢青梅竹马的小王爷,让她看重美色非要去喜欢素不相识的野男人! 现在知道野男人靠不住了吧? 那种野男人,别人给点甜头就跑了! 哪像他,坚如磐石,绝不动摇! 赵桓禹一把抱住窈娘就笑眯眯追上沈锦书。 他走在沈锦书身侧,侧眸假惺惺劝道,“淡定点,冷静点,你应该不会冲动到当众跟苏星云抢男人吧?算了算了,有什么好抢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个男人闹得自己面上无光呢你说是不是?” 第145章 沈锦书不搭理他,闷着头自顾自往前走。 赵桓禹也不觉得尴尬,迈着大长腿轻松跟上她,又说,“你连被寡嫂抢了即将拜堂的夫君都不生气,如今不过是被人抢走了刚认识的陌生人罢了,何必这么生气?看开点,错过这一个,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 沈锦书幽怨地看着赵桓禹。 她哪儿是因为男人被抢了生气! 她气的是墨无伤小崽崽要被人家抢了啊,她想要的是墨无伤这个纯金大腿啊! 现在墨无伤要跟着墨昭一起入赘到侯府给人家做儿子,她没戏了,能不生气吗? 别的不说,她可是给了墨无伤父子俩货真价实的一百两银子啊,她大腿都受伤了还巴巴赶去城门口接墨无伤父子俩,结果她辛辛苦苦把人弄回来,却让别人坐享其成了,就问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郁闷? 见沈锦书气呼呼的,窈娘又想笑,又心疼她沈姑姑。 她小心翼翼地哄姑姑,“沈姑姑,别生气,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呀,他走了,我小舅舅还陪着你呀。”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赵桓禹,心愈发凉了。 有什么可比性啊? 一个是原书里叱咤风云的男主角,一个是被人砍了脑袋挂城墙上死不瞑目的炮灰男配,她跟男主角墨无伤混将来能吃香喝辣,跟着赵桓禹这个死得早的男配一起,是想一起被砍了脑袋双双往城墙上挂吗? 虽然原书里害死赵桓禹的凶手谢宁过不了两天就会随着宋明堂谢春华这俩狗男女一块儿覆灭,可难保今后不会有其他人继续砍赵桓禹的头啊,毕竟赵桓禹这个强大的战神不死,墨无伤就没有出头之日,原书剧情或许有着不可抗力,注定要牺牲赵桓禹让墨无伤来接替将军之位呢。 沈锦书怜悯地看了眼赵桓禹,一路打听着来到苏星云的院子门口。 门口守卫的人见是帮了他们侯府大忙的沈姑娘来了,没有阻拦,立刻大声往房间里通报,同时笑眯眯领着沈锦书进门。 房里,苏星云正在让人梳新娘妆。 听到沈锦书来了,苏星云惊喜地回头看过来。 “妹妹!你来了!” “......” 沈锦书看着这样一张满是喜悦的笑脸,她努力藏起心底的郁闷,灿烂一笑,“薛姐姐,早啊,我方才刚睡醒就听小王爷说你今天要成亲,我被震惊到了,赶紧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苏星云有些不好意思,“你觉得仓促了是吧?” 沈锦书老实回答,“是有点仓促了。” 苏星云笑着站起身来,温柔握住沈锦书的手,“可是,墨昭是妹妹你介绍给我的人啊,你那么看重墨昭,你都亲自为我和墨昭牵线搭桥了,我又怎么能不珍惜?” 沈锦书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她震惊地指着自己鼻子,“我?我给你和墨昭牵线搭桥?不是,我什么时候给你俩牵线搭桥了啊?” 苏星云好笑地看着这个呆萌的傻妹妹,怜爱道,“睡懵了是吧?自己做了一回红娘撮合了一桩姻缘都不记得了?” 沈锦书也怀疑自己睡懵了,不然苏星云说的话她为什么听不懂呢? 苏星云拉着她坐下,柔声说,“看来你是真睡懵了,昨晚不是你建议我找个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而且家世清白的男子成亲,然后去父留子吗?紧接着你又跟我说,墨昭活不久了,跟妻子和离了,家中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个孩子相依为命,你觉得他就是去父留子的好人选,跟他生个孩子必定会跟无伤一样又乖又漂亮,到时候他没了,我一个人养着两个可爱漂亮的孩子做个潇洒恣意的寡妇多舒服?” 苏星云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沈锦书的鼻梁,“现在想起来了吗?” “......” 沈锦书的表情是呆滞的。 第146章 误会了。 这误会闹大了。 她的确说过墨昭是个去父留子的好人选,可那是她暗搓搓给自己挑的去父留子的好人选啊! 那是她豪赠了一百两银子又巴巴跑去城门口接回来的人,她根本没想介绍给苏星云,她是想自己带回京城的啊! 沈锦书艰难动了动眼珠子,欲哭无泪地望着苏星云。 苏星云见她这样,笑着哄她,“傻妹妹,你是不是怕我今后过得不幸福,怪你这个媒人当得不好?你别担心,我会跟墨昭好好过的,昨晚我跟墨昭秉烛夜谈聊了一晚上,我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性子好,待人也温和,他有一副宽阔包容的心胸,连说话都不会大声一下的,无伤也被他教养得很好,我相信我们俩直到他去世之前都不会吵一次架的。” “......” 沈锦书努力维持着微笑模样,心里却在流淌着泪。 墨昭的好,她当然知道。 她跟墨昭一起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啊。 谁能有她惨,昨晚她睡得像死猪一样,这两人居然在浪漫的秉烛夜谈。 房间门口,赵桓禹用手背死死抵着嘴唇,他已经快要笑疯了。 合着墨昭是沈锦书自己送出去的,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啊?自己看中的宝贝得藏着掖着啊,哪儿能到处跟人炫耀显摆,是生怕全世界不知道那宝贝有多好吗? 这下好了吧,被人捷足先登了吧? 而且人家还不是故意跟她抢的,人家是误以为这姑娘在牵线搭桥! 赵桓禹拼命克制住笑意,将头往里面一探,故意说道,“薛大小姐,沈姑娘是你和墨昭的大媒人,你们俩等会儿是不是应该好好敬她一杯谢媒酒?” 沈锦书已经很难过了,忽然听到赵桓禹这么不做人,她不可思议地转头赵桓禹,差点就跳起来指着赵桓禹破口大骂了! 这狗东西! 心也太坏了! 苏星云对沈锦书的难过一无所知,她笑吟吟点头附和赵桓禹,“小王爷说得对,我和墨昭的确打算敬沈妹妹一杯谢媒酒。” 苏星云握紧沈锦书的手,“妹妹,等会儿我和墨昭拜堂时,你一定要上座,这杯满溢着我和墨昭感激的酒,你一定得喝。” “......” 沈锦书已经很难维持微笑了。 谁还能有她惨啊,亲手做媒婆把看中的男人送出去了,还要喝人家一杯谢媒酒,喝了这杯苦酒她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想喝酒了呜呜呜! 沈锦书还是微笑着答应了苏星云,“好,我一定喝。姐姐你继续梳妆吧,我跟小王爷去看看公主她们来没来。” 苏星云点头。 沈锦书温柔站起身,转身走向倚着门望着她笑的赵桓禹时,她牙一咬,眼里杀气腾腾。 呵! 她的笑话好看是吧? 她今天不揍这家伙一顿她不姓沈! 第147章 沈锦书忽然变脸,赵桓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抱着窈娘转身就走。 沈锦书哼笑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赶着离开了苏星云的院子,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要打架。 正在隔壁梳妆的赘婿墨昭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低头对趴在窗户上的儿子说,“你看,我就说了吧,你沈姐姐跟小王爷才是一对。” 墨无伤小手托着脸颊叹气,“是啊,沈姐姐追小王爷追得真开心啊......” 墨昭笑了笑。 十八岁的小姑娘,跟十九岁的少年才是般配的一对,他从未对人家小姑娘有过任何冒犯的念头。 ...... 沈锦书追着赵桓禹回到院子里,赵桓禹见院子里没有外人了,于是停下脚步笑眯眯看着沈锦书冲过来打他。 窈娘抱着他脖颈紧张地喊,“小舅舅快跑!沈姑姑来打你了!” 赵桓禹薄唇微勾,“打就打呗,这儿都没外人了,打几下怕什么?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打死我不成?” 窈娘目瞪口呆地望着小舅舅。 原来小舅舅是愿意被沈姑姑打的? 他只是怕有人看到他挨打而已? 在赵桓禹注视下,沈锦书冲过来就给了他胳膊一下,他没躲没避,只无奈地说,“你讲不讲道理啊,辜负你的是那个野男人,抢走野男人的是苏星云,你不去打他们,你打我作甚?” 沈锦书委屈盯着他,“因为他们没有看我笑话,就你,一直在幸灾乐祸看我笑话!你知不知道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有多讨人嫌!” 赵桓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举手承认错误,“是是是,我承认我幸灾乐祸讨人嫌了,可是,你好好一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这不是你自己把自己搞成个笑话的吗?你这么好笑,还不许我笑一下了?” 他望着气鼓鼓的沈锦书,好笑道,“我真的纳闷,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才十八岁,不是二十八三十八,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去父留子这么荒诞的想法呢,人家少女怀春想的是跟夫君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你倒好,你居然想做寡妇?” 沈锦书一噎。 她自己暗搓搓想做寡妇是一回事,被人当面问出来,就免不了尴尬了。 她低着头尴尬踩着脚尖,小声说,“白头偕老举案齐眉谁不想,可你们男人有几个靠得住的?你们男人活着就想三妻四妾寻找新鲜感,一天不死,就一天不安心,可是死了男人做了寡妇就不一样了,守着个牌位,从此再也不用面对夫君又对别的女子动心的残酷事实,一个人安安静静养着孩子,不用争吵,不用受气,不好吗?” 赵桓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皱紧眉头盯着沈锦书。 这姑娘,怎么会有这么悲观这么逃避的念头? 她潜意识里觉得天底下所有男人都靠不住,与其奢望男人不变心,不如直接把男人变成冷冰冰的牌位。 赵桓禹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这姑娘的念头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人家根深蒂固的念头,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赵桓禹没有劝她,也没有说教。 第148章 他选择了打趣玩笑。 他凑近沈锦书耳边低声说,“哦,是吗?你若是这么想的,那我觉得你嫁给我挺好的,像我这种以身许国的将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我死了,你就能做个潇洒自在的寡妇了,是吧?而且我战死沙场还能为你换来哀荣,至少十年里谁都会看你亡夫面上敬你三分,是吧?” 沈锦书微愣。 她以为赵桓禹会长篇大论对她说教,说她离经叛道想法荒诞,结果,赵桓禹居然跟她说这个? 她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赵桓禹,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赵桓禹瞥了眼她,又说,“干嘛不说话?你可以做墨昭的寡妇,不可以做我的寡妇?我觉得我的条件比墨昭好多了吧?他一穷二白,他死了除了给你留下个拖油瓶,还能给你留下什么?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雍王府世子,我要是死了,还能给你留下偌大个雍王府呢,以后你跟孩子守着王府过日子,每天穿金戴银混吃等死,这日子不舒服?谁要是欺负你,你抱着我的牌位进宫找我皇伯父一哭,什么麻烦事儿都能给你解决了,这日子不美?” “......” 沈锦书瞪圆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桓禹。 别说。 这人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要是能战死沙场,做他的寡妇是比墨昭条件好...... 刚想到这儿,沈锦书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反驳赵桓禹,“你搁这儿跟我画大饼呢?墨昭是短命之相,活不过半年是他的命数,你能一样吗?你哪天死是个未知数,总不能每次你披甲出征我都在家烧香拜佛求你战死沙场吧?你父王母妃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再说了,我盼着你战死沙场,那不是等同于盼着敌军大胜,盼着我朝大败涂炭生灵?” 赵桓禹噗嗤笑出声。 他拍了拍沈锦书的发顶,“算你还有点良心,舍不得我死。” 沈锦书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忽然,侯府门外传来一声声礼乐奏鸣。 沈锦书和赵桓禹蓦地看向侯府门口。 他们对视一眼,“是公主驾到的仪仗。” 两人不再斗嘴,立刻带着窈娘往府门口走去。 两人赶往侯府门口时,门口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群姑苏城官员。 “姑苏城一众官员跪迎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马车里,传来华阳公主略显疲倦的嗓音。 宫女将车帘掀开,华阳公主在驸马爷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来。 七岁的小招娣也从马车里下来,一边挨着华阳公主走一边拉着华阳公主的袖子,一举一动尽显亲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人是感情很好的母女。 沈锦书看到招娣和华阳公主亲昵的一幕,她下意识看向赵桓禹怀中的窈娘。 满怀期待跑出来见爹娘,窈娘原本很高兴的,可是看到华阳公主身边亦步亦趋的招娣,窈娘脸上血色尽褪。 她咬着嘴唇看着华阳公主,忽然转头望着沈锦书,轻声说,“沈姑姑,她已经有女儿了。” 停顿了一下,窈娘的嗓音越发轻了,“不是我。” 第149章 小姑娘难过又失望的言语落入耳里,望着小姑娘那双黯淡的眼睛,沈锦书心疼得一抽。 “窈娘......” 她握紧窈娘的小手,想说你才是公主唯一的女儿,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怕华阳公主这一路已经喜欢上了招娣,她怕她此刻给了窈娘希望,等会儿窈娘看到华阳公主亲近招娣,会跌入更深的绝望。 她爱怜的轻轻贴了贴窈娘的小脸蛋,转头焦虑地望着华阳公主那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用血脉果证明了招娣不是公主的女儿吗,为什么公主跟招娣还能这么亲近? 难道是,原书剧情的不可抗力? 华阳公主一边与熟悉的官员们打招呼一边往侯府这边走,从马车到侯府门口不过是数步之遥,眨眼间华阳公主就来到了门口台阶下。 她抬起头。 她那顶天立地格外英俊帅气的弟弟映入她眼眸。 她想像往常一样对弟弟笑,可笑尚未蔓延至嘴角,她的一双眼眸就完全被弟弟怀中的小姑娘填满了。 她停步站在台阶底下,怔怔望着那脸上顶着两朵大花纹的小姑娘。 那是...... 银白色的莲花,和红色荼蘼的山茶花? 一朵像她的驸马,一朵像她。 脸上长着两朵花的小姑娘,就跟她家小宝的脸一样滑稽好笑。 可是,她笑不出来。 她望着小姑娘那张跟她记忆里仍有几分相似的脸,手指甲忽然狠狠掐入手掌心,她心底刹那间翻涌起悲伤的巨浪,巨浪重重拍打着心口,让她喘不上气,让她被热泪熏红了眼眶。 她红着眼眶望着窈娘,望着那张比记忆里瘦削许多黑了许多的小脸,她忽然脚下一软,无力地靠在了驸马周世修身上。 招娣见公主要摔倒了,赶紧伸手去扶。 可她的手刚一碰到华阳公主的胳膊,华阳公主就猛地推开了她,伴随着一声厌恶的呵斥! “滚开!滚!” “......” 招娣猝不及防被暴力推开,她没有防备,踉跄后退两步就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惊慌地望着华阳公主。 怎么会这样? 一路上对她那么温柔的公主,为什么突然跟疯了一样推她,连她摔倒了也不看她一眼? 招娣试图装可怜博取同情,她委屈巴巴地喊,“公主,我摔疼了,我手疼呜呜呜——” 华阳公主听不见招娣的声音,她只顾着怔怔望着赵窈娘,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第150章 她按着心口,疼得窒息。 她痛苦呢喃。 “阿修,你知道吗......” “尽管沈姑娘用血脉果证明了招娣不是我们的女儿,可在没有见到我的亲生女儿之前,我仍旧对这个拥有胎记有疤痕的招娣抱着一丝丝侥幸,我怕闹到最后峰回路转证实招娣就是我们的女儿,我怕我这一路冷待了她刻薄了她,到时候我就没法弥补心灰意冷的她了......” 公主含泪贪婪地望着窈娘的脸颊,哽咽,“可是在见到了真的女儿那一刻,我对招娣再没有一丝丝侥幸,在真的女儿面前,假的是那样可笑,那样不堪一击......” 公主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窈娘,“我都不用看胎记,不用看疤痕,我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哪怕过去了四年,哪怕她曾经圆嘟嘟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了,哪怕她的脸蛋从白皙变得黝黑,可她还是有着当年的小模样,或许外人认不出来了,可是我认得她,我认得,她就是我生下来的孩子,她就是我的大宝......” 公主捂着嘴唇,已经泣不成声,“之前看到招娣的时候,我心想,时隔四年,孩子长变了跟三岁时不那么像了也很正常,只要验证了胎记和疤痕对得上,那招娣就是我们的孩子,可现在看到了我们真正的女儿,我才知道,原来四年时间根本不会让一个孩子彻底变了模样,她三岁是我的大宝,七岁了还是我的大宝,她是我生的,我认得她这张脸!” 周世修紧紧握着华阳公主的手,用力点头。 他也眼泪汪汪地望着赵桓禹怀中的窈娘。 “是!是的!这张脸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哪儿还需要胎记和疤痕啊!如果几天前是她跟招娣一同站在我们面前,那我们根本无须多做辨认,这孩子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她就是我们的大宝!她就是!” 周世修泪中带笑,“在她没有出现之前,我们有可能认错别人,可她一出现,我们绝对不会再把她跟别人认错!她是我们看了一千个日夜的女儿,只要她出现了,我们就绝对不会弄错她!” 摔倒在一旁的招娣惊慌望了一眼窈娘,她瞳孔紧缩。 不! 谁也不能抢走她的地位! 招娣忽然朝华阳公主爬过去。 她抓住公主的裙摆哭喊,“公主,您别不要我,公主,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您,您别不要我,求您了公主......” 华阳公主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纵容。 她拎着裙摆用力一拽就从招娣手中冷漠抽出,厉声道,“来人!把她带走,别再让她靠近我!” 看着宫女将招娣拖走,华阳公主迫不及待望着窈娘。 她没有理会招娣的哭喊,她已经找到了她真正的女儿,又怎么会再对一个绝对不是她女儿的冒牌货再施舍一丝一毫的爱意? 她只有一个女儿。 她身边只容得下一个女儿。 华阳公主含着眼泪与周世修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赵桓禹面前。 她泪汪汪望着窈娘,想伸手触碰窈娘,又怕窈娘抗拒她,她怕吓到了她的宝贝。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啪嗒啪嗒掉着泪,颤抖着轻声说,“大宝,我是娘,我是你娘,大宝——” 周世修也哽咽着喊,“大宝,我是爹爹,我和娘来接你回家了,大宝。” 窈娘红着眼眶望着她的爹娘。 刚刚看到公主娘亲跟招娣一起出现的时候她有多失望有多难过,现在她就有多高兴,有多欢喜。 她以为公主娘很喜欢那个招娣,可是见到她的第一眼,娘亲眼里就只看得见她一个人了。 第151章 娘眼也不眨地望着她,娘毫不犹豫推开了招娣,娘哭得那么难过,娘说只要她这个真的女儿出现了,假的就不堪一击。 娘和爹爹都说,如果前几天她跟招娣一起出现,那么根本无须多做辨认,他们一眼就能确定谁才是真正的女儿...... 这种对她独一无二的特殊性,怎么不叫她欢喜? 她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娘亲,然后摸着自己的胳膊轻声说,“你们......要看看我胳膊上的疤痕吗?她身上那个疤痕,我也有的。” 听到女儿跟自己说话,华阳公主哪儿还忍得住? 她伸出胳膊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女儿。 她紧紧抱着她的大宝,泣不成声。 “不用看!不用的!你就是我的大宝!” “你知道吗大宝,以前你可黏着娘了,每次午睡都要娘一直看着你你才肯睡,你的脸娘看了三年,娘一见你就知道,你就是我的大宝!” 窈娘偏着脑袋泪汪汪望着她的娘亲,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周世修望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他也克制不住悲喜,将母女俩一同拥入怀中,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沈锦书退后一步,站在旁边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真千金跟假千金,认亲的待遇真的不一样。 前几天周玉珠带着招娣出现,公主驸马无法通过招娣的容貌认定招娣的身份,还需要仔细检查招娣身上的胎记和疤痕才能确认。 可如今看到窈娘,根本就无须胎记,也无须验证疤痕,只凭窈娘这张脸,公主驸马就能确定这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血缘关系,哪怕原书里公主驸马已经错把招娣当成女儿接回府里,几年后他们还是隔着千里之遥发现了远在姑苏的窈娘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公主抱着女儿哭了一场,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她根本不愿意再松开女儿的小手,她牵着女儿,与周世修一起走到沈锦书面前。 “沈姑娘在上,请受赵华阳一拜!” “沈姑娘也请受我周世修一拜!” 华阳公主和周世修深深一拜到底,尽显虔诚。 沈锦书受宠若惊,“公主殿下快起身,您折煞我了!” 华阳公主望着沈锦书,“沈姑娘,别说一拜,三拜你都受得,你一心为我和驸马找女儿,我却几次三番怀疑你的血脉果,你都揭穿了招娣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仍旧被她身上的胎记和疤痕迷惑,总觉得她有可能就是我的女儿,如今想来,真是惭愧。” 沈锦书温柔笑道,“这不能怪公主,公主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像您女儿的人罢了,您是爱女之心太重,才会被迷惑。” 华阳公主见沈锦书没有计较这件事,才放下心来。 她怜爱地看了眼窈娘,轻轻摸了摸窈娘的小脸蛋,感激地说,“若不是沈姑娘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姑苏替我们找到大宝,我和驸马恐怕要领一个假闺女回家,让我们真正的闺女流落在这姑苏城里受尽苦楚了。” 她郑重地说,“沈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大宝对我有多重要,你帮我找回了大宝,就等同于救了我一条命,这份大恩大德我至死不忘,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赵华阳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万死不辞!” 周世修也重重点头,“我也一样!”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令牌塞给沈锦书。 “沈姑娘,我虽然不如公主有权有势,可我娘是京城女首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我是个俗人,我想给沈姑娘一点实际的感激,之前我见沈姑娘捧着一百两银票都高兴成那样,我多给你点!这是我娘给我的对牌,你拿着它去我娘亲的四海银庄,随时可以提取金银,总额度是三万两银子!” 第152章 沈锦书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令牌,她一脸震惊地望着周世修。 三万两? 首富的儿子是真阔绰啊,简直要吓死人! 她摸了摸令牌,忍着心痛还给周世修,“驸马爷,您少给点吧,给个一千两银子我还敢厚着脸皮收了,三万两这么多,我哪儿敢要?” 周世修摆手,“不多,我女儿还不值三万两银子吗?” 华阳公主也笑着劝沈锦书,“收下吧沈姑娘,你觉得三万两多了,我们还怕不够呢。等你以后做了母亲,你就能体会到我们此刻这种必须让你收点谢礼才能安心的感激之情了——” 赵桓禹见沈锦书不好意思拿,他伸手拿过来揣怀里,含笑耳语,“你不好意思收,我替你收着,等没人了我悄悄给你。” 沈锦书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他冲沈锦书勾唇一笑,然后转头看着华阳公主。 “姐,周玉珠呢?有沈姑娘的帮忙,我们已经确定当年就是周玉珠和薛继宗联手拐走了大宝,而招娣正是周玉珠和薛继宗的亲生女儿,他们想让他们的私生女鸠占鹊巢谋取你公主府的财富,其心可诛!” 华阳公主蓦地转头望着赵桓禹,一脸错愕,“当真是她?” 周世修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果然是他二姐?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二姐啊! 这些年他和娘一直护着二姐,生怕二姐过得不好,到头来二姐却反手往他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联合外人拐走他最爱的女儿,还妄想把私生女塞给他让他养,此举何其可恨,何其恶心! 他姐姐如此恶毒,将来是不是还要杀了他和他的妻子儿子,抢夺他们的家业? 周世修气得浑身发抖。 他要问问! 他要问问周玉珠这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他周世修到底有哪儿对不住这个姐姐,竟然要这样狠毒的对他! 不等华阳公主下命令,周世修红着眼眶看向后面那辆马车,一拂袖怒吼,“来人,把周玉珠给我拖过来!” 侍卫们拱手领命,“是,驸马爷!” 他们冲进马车里粗暴地将一路服用蒙汗药浑身无力的周玉珠从马车里拖拽下来,一路拖行到台阶下,狠狠扔地上! “砰!” 周玉珠被摔得惨叫出声。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怒气冲冲抬起头想冲人发火。 可抬头看到眼前“长平侯府”的匾额,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怎么一觉睡醒竟然到了长平侯府? 难道...... 第153章 难道她和小侯爷的事彻底败露了? 不! 周玉珠心慌得要命,她手指抠紧地砖,慌忙抬头寻找薛继宗的身影。 她环视一圈,还没找到她的小侯爷薛继宗,就先看到了怒发冲冠的周世修,恨毒了她的华阳公主,以及两人牵着的小姑娘—— 周玉珠错愕地盯着窈娘,一颗心拔凉。 完了! 彻底完了! 沈锦书那贱人果然找到了窈娘,她和小侯爷彻底完了! 周世修一直盯着周玉珠,自然没有错过周玉珠见到他家大宝时那震惊错愕瞳孔放大的样子。 他心底再无任何侥幸。 呵...... 他的二姐,果然罪该万死! 周世修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气和恨意,他走下台阶一把揪着周玉珠的衣襟,狠狠一耳光甩周玉珠脸上! “周玉珠!” 他猩红着眼,冲周玉珠嘶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拐走我的女儿!” 他颤抖着指着华阳公主,“当年大宝走丢,公主和我哭得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你看着我们两口子精神恍惚如同行尸走肉,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和不忍吗?这四年我们让人到处寻找大宝,一听到点关于大宝的消息就天南海北的跑,你看着我们如此辛苦,你就没有一丁点心虚吗?” 他眼泪扑簌簌直掉,他双手狠狠攥紧周玉珠的衣襟拼命前后摇晃,泣不成声,“你......我与你是一母同胞啊!我们是骨肉至亲啊!连那些外人都没有这样害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能用你的私生女来替代我的宝贝女儿啊!” 周玉珠挨了一耳光,嘴角溢血,脸颊火辣辣的疼。 听着周世修泣血质问,她缓缓抬头望着周世修近在咫尺的脸颊。 她眼中有一瞬间的不忍。 可是,那一抹情绪很快就消失无踪。 她看向华阳公主。 哼。 谁让华阳那贱人总是高高在上瞧不起她? 谁让华阳拆散了她和薛继宗的好姻缘? 她可以成为侯府的贵妾,可就因为华阳这贱人,她只能成为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只能做个野种,她报复有错吗? 周玉珠没有跟周世修争辩什么。 既然她和薛继宗的事情已经败露,既然她已经站在了长平侯府门口,那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要见薛继宗。 她倒要看看,有了小侯爷护着她和招娣,谁还敢肆意将她拽到地上拖行,谁还敢当众甩她耳光让她难堪! 周玉珠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傲慢地告诉周世修,“我要见长平侯府小侯爷。” 周世修气得身子发抖,“你拐走了我的女儿,你做了这么恶毒的事,如今事情败露,你竟然一声抱歉都不跟我说,你竟然还能理直气壮跟我提要求说要见你的同谋?” 周玉珠淡淡睨着周世修,言语颇为得意,“你既然知道长平侯府小侯爷是我的同谋,那么你就该清楚,我和招娣不是你能肆意打杀的!招娣是小侯爷的亲生女儿,我是小侯爷的挚爱,我们是小侯爷放在心尖上的人,我现在就要见小侯爷薛继宗!” 说到这儿,周玉珠瞥向华阳公主。 她轻嗤道,“公主,你能动我一介草民,你还能肆意动长平侯府小侯爷么?他父亲是皇上倚重的两朝元老,他姑母是能与你母后平分秋色的薛贵妃,我劝你动我和招娣之前先思量思量!” 看着如此傲慢的周玉珠,围观群众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奇怪。 第154章 要见薛继宗? 难道这女人还不知道薛继宗已经不是小侯爷了? 她的靠山,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崩塌啦。 大家带着微妙的兴奋,齐刷刷看向赵桓禹和沈锦书,等着看好戏。 沈锦书没让他们失望。 沈锦书微笑着喊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公主驸马你们息怒,既然周二姑娘非要见她的小侯爷,那我们就让她见嘛,当事人聚齐了,看戏才更有意思,您二位说是不是?” 震怒的华阳公主和周世修冷冰冰看了眼周玉珠,选择了给沈锦书这个恩人一个面子。 他们点头。 沈锦书得了他们首肯,立刻转身跟侯府的奴仆耳语交代了几句,奴仆惊讶地看了眼沈锦书,兴冲冲跑进侯府里。 “小的这就去请小侯爷!” 看着奴仆跑去请小侯爷,周玉珠很得意的扫了一眼众人。 哼。 这些人怕是不知道薛继宗有多喜欢她和招娣吧? 等小侯爷出来了,这些人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头发丝! 周玉珠拍开周世修的手,“放开。” 她转身朝人堆里哭哭啼啼的招娣招手,“过来,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咱们也不用再装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招娣,你是长平侯府小侯爷薛继宗的女儿,你叫,薛明珠!” 招娣泪汪汪望着周玉珠,有些迷茫。 不用装了? 她以后不用再在乡下过苦日子,她可以跟娘一起住在这个巍峨美丽的侯府,天天跟爹一块儿过好日子了? 招娣见周玉珠又冲她招了招手,立刻擦着眼泪高兴奔向周玉珠。 “娘!” “哎。” 周玉珠含笑搂着招娣,炫耀一般告诉大家,“她叫薛明珠,按理说子女的名字不应该跟长辈重字,可是小侯爷说了,我们的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让女儿叫明珠,既有疼爱女儿之意,又能借女儿的名字来倾诉他对我的爱意——” 她故作无奈,“唉,小侯爷执意要给女儿取名为明珠,我也只好由着他了,谁让他如此喜欢我们呢?” 周玉珠不知羞耻公开炫耀,却没人羡慕她。 围观群众们个个都憋着笑,都在尽情看周玉珠的笑话。 哎哟喂,还搁这儿显摆呢! 还喜欢还爱呢? 笑死了,人家薛继宗都不是侯府小侯爷了,她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现在有多得意多高调,等会儿就会有多崩溃吧?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侯府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 有奴仆故意大声喊—— “小侯爷到!” 听到这动静,周玉珠立刻激动地拉着女儿站起身来。 她一边整理着衣裳头发,一边满是欢喜地望着朱红色的大门。 第155章 她看到一身白衣的男子低头抬脚跨出门槛走出来,下意识欢喜地喊,“小侯爷你来了......” 随着白衣男子薛承嗣慢慢抬起头,那英俊中带着憨厚的相貌瞬间映入周玉珠眼眸,周玉珠傻眼了。 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薛承嗣,“你是谁?你根本不是长平侯府的小侯爷!” 侯府的奴仆们瞥了眼周玉珠,挺直脊梁特别响亮地说,“无知蠢妇!这就是我们小侯爷!新的小侯爷!” 周玉珠听到“新的小侯爷”五个字,心猛地沉了下去。 新的小侯爷? 那,以前的小侯爷呢? 以前的小侯爷薛继宗呢? 是不是出事了? 周玉珠腿脚有些发软。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心慌地往前跨了一步,急急问道,“薛继宗呢?为什么薛继宗没有出来,为什么这个人会成为你们口中的小侯爷?” 侯府奴仆们没有说话,他们看向薛承嗣。 薛承嗣则扭头看着沈锦书和赵桓禹。 赵桓禹修长手指轻轻戳了戳沈锦书背脊,慵懒地说,“她之前骂过你羞辱过你,去,拿出你那骂人不带脏字的战斗力,狠狠气哭她。” 沈锦书扶额。 她深深觉得,赵桓禹就是个披着高冷表皮的逗逼。 沈锦书不负众望,上前站在周玉珠面前。 周玉珠望着沈锦书,瞳孔紧缩,“是你在搞鬼?” 沈锦书红唇微勾,“纠正一下,没有搞鬼,是替天行道,揪出你们这群害人的小鬼!” 沈锦书抱着胳膊睨着周玉珠。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在京城时明知道你和招娣的母女关系却不当场揭穿你了。” “因为你多年前在江南痴恋过薛继宗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只要我当众说出招娣是你的私生女,那么大家就很容易猜到招娣的父亲是薛继宗,大家又会进而猜到,当年拐走公主的女儿这件事是你和薛继宗相勾结。” “京城那地儿人多口杂,这件事若传到贵妃娘娘耳朵里,贵妃娘娘担心娘家人担心侄儿心切,多半会立刻让人给薛继宗飞鸽传书。” “薛继宗要是知道事情败露,他万一狗急跳墙杀了公主的女儿毁尸灭迹怎么办?” “所以,在揭露你和招娣的母女关系之前,我要先解决了长平侯府的薛继宗,这样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说到这儿,沈锦书指着身后的薛承嗣,冲周玉珠笑得很灿烂。 “如你所见,薛继宗现在已经被我们解决了,长平侯府如今没有薛继宗这号人物了,今后会是二公子掌家,你的靠山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垮了。” 华阳公主和周世修得知沈锦书为了保护他们女儿做出的种种考量,他们有多感激,周玉珠此刻就有多崩溃。 周玉珠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稳住身子,抬头惊慌地望着沈锦书。 解,解决了? 堂堂的侯府世子,贵妃娘娘最宠爱的侄儿,沈锦书不过一天时间就给解决了? 不可能! 她不相信! 薛继宗是她想要指望一辈子的靠山啊,怎么会以这种荒唐的速度瞬间垮塌? 第156章 周玉珠死死掐着手掌心,摇着头说,“我不信!薛继宗是侯府嫡长子,是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世子!除非皇上下旨废了他,否则谁也不能剥夺他的世子之位!” 她又指着薛承嗣,讥讽道,“你是薛二公子薛承嗣?你就是那个小妾生的庶子?呵,就凭你也想做世子,简直是白日做梦!侯府有你大哥这个嫡长子在,你一辈子都别想沾染世子之位!” 周玉珠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官员们再也忍不住,轰笑出声。 周玉珠慌了神。 她惊慌环视一眼大家,见大家都在用看笑话的眼神蔑视她,她感到惶恐。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都在嘲笑她? 她又没有说错话,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周玉珠焦急慌张时,沈锦书笑眯眯告诉她,“不好意思,薛继宗不是侯府嫡长子了,连他母亲侯夫人都已经被老侯爷扔了休书赶出家门了。” 周玉珠猛地转头望着沈锦书,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沈锦书转身指着薛承嗣脸上的南瓜花,笑问周玉珠,“你是瞎了吗?没看到薛二公子脸上有服用血脉果留下的花纹?就在昨晚,老侯爷服用血脉果当场印证了薛继宗不是他亲生儿子,如今长平侯府只有一个大小姐和二公子,再没有世子薛继宗!” 周玉珠震惊得连连后退! 再没有世子薛继宗!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不停在她耳边回响,震得她神魂俱裂。 怎么会是这样? 薛继宗怎么会不是老侯爷的亲生儿子呢? 薛继宗今年都三十一岁了,半辈子都活了,他若不是侯府的儿子早就被人揭穿了,怎么会直到现在才被揭穿? 周玉珠无法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无法相信她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还没有娶她过门就成了个一无所有的野种穷光蛋! 这让她情何以堪? 周玉珠咬紧嘴唇抬头望着沈锦书,她疯了一样大声质疑沈锦书—— “一定是你!是你在从中作梗!” “你知道薛继宗是贵妃娘娘宠爱的侄儿,你对付不了我们,于是使出了这种下作的阴招让薛继宗失去侯府世子的地位!” “你让他被冠上野种之名被侯府赶出家门,没有侯府和贵妃娘娘庇护,我和他就能任由你们宰杀!” “那狗屁血脉果是你弄出来的,这天底下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拥有,既然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你想怎么弄虚作假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玉珠越说越大声,好像声音足够大就能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她环视所有围观的官员,满怀期待,她希望有人跟她一样质疑沈锦书的血脉果。 可是,在场所有人没谁搭理她。 所有人仍旧当她是个笑话。 周玉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为什么,一个附和她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大家都对薛继宗是野种的事深信不疑? 一片静默中,侯府里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传来—— “沈姑娘有没有弄虚作假害人,我们在场这么多人都是瞎子傻子看不出来么?就你自诩是天下难得的清醒人儿?” 众人注视下,一身红嫁衣用用团扇遮面的苏星云跨出门槛。 第157章 苏星云上下打量一眼周玉珠。 看着这个当年抢她夫婿间接害得她被踹流产的女人,苏星云眼神冰冷。 她冷嗤,“侯夫人自己都已经认罪了,薛继宗都无话可说了,也就你还不认命试图颠倒乾坤。” 周玉珠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背脊微僵。 她缓缓转身,望着府门口的苏星云。 尽管苏星云遮住了面容,可周玉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因为对周玉珠而言,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世子夫人一直都是阻碍她嫁给薛继宗的最大障碍,她自然刻骨铭心。 周玉珠指着苏星云,又惊又慌,“你怎么会在侯府?如果薛继宗已经不再是侯府世子,那你这个世子夫人为什么还能留在侯府?” 她看向沈锦书,指控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沈锦书你是不是联合苏星云这个世子夫人一起害了薛继宗?一定是你让苏星云给薛继宗下了药,才导致薛继宗血脉验证失败!” 沈锦书看着不肯认命一直在负隅顽抗的周玉珠,啧了一声。 “苏星云姑娘为什么能留在侯府,你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不是吗?只是你不敢信罢了。” 沈锦书慢条斯理道,“听好了,苏姑娘她不姓苏,她姓薛,她就是长平侯府真正的大小姐,是薛继宗鸠占鹊巢取代的真正侯府血脉!三十一年前侯夫人为了谋夺正妻之位狠心抛弃了亲生女儿,偷偷抱养了薛继宗,如今侯夫人已对当年的事供认不讳,被侯爷逐出府去了。” 周玉珠猛地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苏星云。 苏星云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她这些年一直撺掇薛继宗把苏星云赶出侯府,让她来侯府做女主人,结果到头来她和薛继宗都是与侯府无关的外人,被他们算计着赶出去的苏星云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 周玉珠看着苏星云团扇挪开,又用团扇将凤冠垂落的流苏拨弄到两边,露出脸颊上那与薛承嗣一模一样的花纹。 周玉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脸上血色尽退,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周玉珠心神俱震,她无法相信这个荒诞的事实。 而在她歇斯底里的时候,侯府大门那边再次传来动静。 两个侍卫拖着死狗一样的薛继宗出来,扔到了台阶上。 薛继宗昏迷了,即便被扔到了地上,后脑勺发出了砰地一声,他也没有醒来。 周玉珠睁大眼睛望着她的情郎从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变成了此刻这般狼狈的模样,她顿时眼前发黑,心痛到窒息! “继宗......” 她想扑过去,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 她望着薛继宗满身的血迹,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她后退两步眩晕地望着所有人,将大家脸上的讥讽尽收眼底,她喉头气血翻涌。 她用力按着心口想要冷静,却根本控制不住心底涌动的气血,一口血喷薄而出。 “娘!” 招娣被周玉珠喷溅了满脸的血,吓得尖叫出声。 她看到周玉珠摇摇欲坠,试图去搀扶,可她根本扶不住这么个大人,连带着她一起狠狠砸倒在地上。 第158章 第1776章五百万到账 周平安微微挑眉,说道:“陈通那边,已经回去东厂办事了。” 周长寿点点头,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 “先不着急。” 周平安摇头拒绝,他看向一脸懵逼和错愕的徐长青,道:“很多事情,咱们没有苏将军的配合是办不成事的,而且于情于理,这件事情都是要先知会苏将军一声才是,徐大人,你说对不对?” “对···啊!?啊!?” 徐长青下意识的一个对字出了口,立刻意识到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有些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 他跳脚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周平安叹了一口气,说:“徐大人,现在是有人在全国各处点火,然后把这股火苗用各种理由遮掩起来,等待它火势变大,不可阻挡的时候再掀开,那时候只要一股大风,火借风势,席卷天下的烈焰,就成了大势,再也难以抵挡。” “没错。” 徐长青点头,表情沉重,紧接着他又道:“可是这和你们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什么锦衣卫,什么苏将军,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周平安见到苏长青已经有些疾言厉色,便笑道:“徐大人,你稍安勿躁,我们还能谋划造反不成?实在是殿下英明神武,在之前就料到此事想要得到妥善解决,恐怕免不了需要动用武力手段,所以特许了节制天下东厂锦衣卫之权,但这么大的事情,总归是需要苏将军的军方从旁协助的,所以不论如何,在开始之前,我等都必须到苏将军府上去言说利害,请求苏将军协助,如此解释,徐大人可算是明白了?” 徐长青松了一口气,他点头道:“我能理解了,这倒也没有问题···只是,银子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无妨。” 周平安轻笑一声,他的话才落地,外面便有官员慌慌张张地跑来,喊道:“徐大人,外面来了好多车队,车队上驮满了一箱箱的银子,来人说现银足额五百万两已经送到,请周···周大人查收。” 徐长青瞪大眼睛,满脸惊骇和不可思议。 周平安摆手笑道:“徐大人派人去清点吧,然后立刻把这批银子用起来,先解燃眉之急,后续还会有一千五百万两银子陆续到账,前后加起来两千万两,可足够渡过这次危机了?” 徐长青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自己焦头烂额,乃至于整个朝廷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周平安怎么一回来就解决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太子出手。 “这,这莫非是殿下···” “自然是殿下的功劳。” 周平安笑眯眯地说:“不过用了另外一种办法罢了,徐大人不要耽误时间了,快派人去清点入库,然后我们一起去见苏将军,应对之策,宜早不宜迟。” 徐长青闻言立刻道:“周大人说的是,请二位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吩咐人入库,然后立刻跟二位去见苏将军。” 第159章 “你明知道当年你爹宠妾灭妻导致娘在妾室手底下受了多少折磨和苦楚,你明知道娘有多憎恨妾室这种东西!当年娘踩着血泪艰难和离以后,曾拔剑断发对天下放言,说她的儿子绝不纳妾,她的女儿也绝不为人妾室,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娘这样刚烈,她又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去为人妾室,去祸害薛继宗家里那个怀胎六月即将生孩子的无辜正室?” “娘只是想让你堂堂正正做个正头娘子,她是为了你好,可你竟然说娘不许你做妾是爱慕虚荣?” 周世修红着眼眶望着周玉珠。 “周玉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周玉珠淡漠望着周世修。 她反问,“做正头娘子又有什么用?当年她不是我爹八抬大轿娶回家的正头娘子吗,可她这个正头娘子还不是被小妾踩在脚底下受了整整三年的折磨!” 周世修气得身子发抖! 周玉珠没理会他,又兀自冷冷道,“她斗不过妾室是她自己没用,凭什么因为她憎恨妾室就不允许我给人做妾?在我看来,做正头娘子也好,做妾室也罢,被爱才是最重要的,不被爱的正头娘子也有可能会过得凄凄惨惨,而被宠爱的妾室也能踩在正妻头上拥有主母的权力!” 周世修气得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你怎么对得起那样疼爱你的娘!” 华阳公主上前握住周世修的胳膊,“好了,跟她这种无可救药的人不用废话。” 公主低头看着周玉珠,直截了当地问,“我问你,拐走我的女儿用你们的私生女来替代,这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薛继宗的主意?你们俩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周玉珠没有立刻回答。 这件事当然是薛继宗的主谋,她没有那么好的脑子。 可是,她如果说这件事是薛继宗干的,薛继宗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贵妃娘娘的侄儿,不是侯府的世子,他没有了强有力的靠山,犯下了拐走公主亲生女儿的罪过他一定会被处死的...... 如果她说她是主谋,就不一样了。 她毕竟是驸马爷周世修的亲姐姐。 周世修方才都动了剑也只是割伤她大腿,没有伤及她的要害,证明周世修是舍不得让她这个姐姐去死的。 她将罪过揽过来,也只是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会被抓起来砍头。 只要她们都活着,就能跟薛继宗结为夫妻。 她甚至都不用过贫穷日子,她只要去母亲面前哭一哭,母亲就会给她银子花,她照样能拿着母亲给的银子养活薛继宗和女儿,一家人在一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想到这儿,周玉珠抬头望着华阳公主。 她平静地说,“主谋是我。” 华阳公主问她,“我和世修,哪里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第160章 周玉珠嗤笑,“原来在公主你眼里,你并没有觉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周玉珠搂着女儿,“这第一件,就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拆散了我和薛继宗!当年薛继宗都已经带着兵马拦住了我娘,他能把我抢回去的,是你横插一杠子用你的公主身份赶走了薛继宗,是你强行把我带回京城,让我只能憋屈躲在尼姑庵里生下了我的孩子!” 周玉珠含泪望着华阳公主,“你记得你生女儿时是什么光景吗?我娘,世修,还有你父皇母后,他们全都守在你产房门口为你祈求上苍保佑!而我生孩子又是什么光景?我躲在尼姑庵柴房里,咬着木棍一个人在拼命!我娘不在!我的继宗不在!我凄凄凉凉生了孩子还得自己颤抖着抓剪刀剪脐带!我有多疼有多绝望,我就有多恨你!” 周玉珠抹泪,又说,“当年你坐月子,我娘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你少吃一口她都要坐你床边哄你半天!而我坐月子又是什么光景?尼姑庵里只能吃素,我连一口荤腥都捞不着!我顿顿豆腐青菜萝卜,混着我的眼泪往下咽!你出月子胖了,我出月子瘦得不成人形!” 华阳公主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周玉珠。 这是什么道理? 她问周玉珠,“是我让你未婚失贞怀上孩子的?是我让你躲在破庙里生孩子的?你自己非要找苦找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即便是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拆散你和薛继宗,可那也是你不知廉耻在先!你也是女子,你怎么做得出来在世子夫人怀胎六月的时候抢她男人逼她男人休妻?若薛继宗未曾娶妻,若你们的爱情没有建立在伤害另一个女人的情况下,我赵华阳绝对不会多管闲事拆散你们大好姻缘!” 她睨着周玉珠,“可你和薛继宗不配叫做好姻缘,你们那叫孽缘!” 周玉珠讽刺地笑。 “你们不懂我和薛继宗的爱,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说,总之,你拆散了我薛继宗,我恨你入骨!” 周玉珠冷笑,“而你让我厌恶的,远不止这件事,你仗着公主身份,就不尽为人儿媳为人妻子的本分,我也深恶痛绝!” 华阳公主都懵了。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世修。 她? 没尽到为人妻子的本分? 周世修也懵。 他护着华阳公主,不敢置信地质问周玉珠,“你在说什么屁话?公主对我体贴,对娘温柔孝顺,我们相处得不知有多好,你个外人怎么会觉得她没尽本分?” 周玉珠指着窈娘,冷笑,“她当年生了这个丫头片子就不肯再生了,可不带把的丫头片子有什么用,你会绝后的!她既然嫁给了你,就有责任给你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 周世修和华阳公主双双震惊地望着周玉珠。 几息后,华阳公主气笑了。 “好!好得很!我公公婆婆都没有要求我必须生个儿子传宗接代,我夫君都没有要求我必须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结果你这个不相干的姑姐居然跑来指责我没生儿子给周家传宗接代!” 华阳公主狠狠掐着手掌心,“所以,你仅仅是因为我的女儿不能传宗接代,你就恶毒拐走了我的女儿,好逼我再生一个儿子是吗?” 周玉珠坦然承认,“是,既然你说你有了大宝就不想再生,那么我就帮你处理掉!没有了女儿,你总会再生一个的!” 第161章 她话音刚落,华阳公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她脸上! “毒妇!” 一个耳光根本无法发泄心中怒火,公主劈手夺过周世修手中的利剑,高高举起,重重刺下! 剑尖直刺周玉珠腹部,嗤的一声刺入了血肉。 周玉珠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啊——” 鲜血伴随着周玉珠的惨叫一同飞溅,华阳公主并没有手下留情,她手指用力一摁,利剑将周玉珠的腹部捅了个对穿! 看着鲜血汩汩直冒,看着周玉珠蜷缩着身子和招娣一起痛苦哀鸣,华阳公主冷漠松开利剑,后退一步。 她侧眸望着周世修,迁怒道,“真是荒唐,真是笑话!我堂堂一国的嫡长公主,竟然因为没有生个儿子而被夫君的姐姐嫌弃,被人处理掉了我的女儿,逼着我再生一个!” 周世修张了张嘴,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很无力。 他转头红着眼冲周玉珠歇斯底里地吼。 “你想生儿子传宗接代你自己生啊!你自己都生不出儿子你为什么要来管我家的事!我就喜欢女儿,我有一个女儿就足够了,我当年尚公主的时候就跟公主承诺过,此生只要一个孩子,不论男女,我只会让公主受一次生育之苦!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你姓你的邵,我姓我的周,我周家能不能传宗接代关你屁事啊!” 周玉珠正痛苦吐着血。 听到周世修这样骂她,她艰难抬头,错愕地望着周世修,“周世修你......不识好歹!我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你们周家的香火传承啊!” 周世修哭着踹她,一脚一脚狠狠踹! “你是为我好还是为了送你女儿来谋夺我的财产?你虽然姓周,可你是随娘改嫁到我周家的,我周家的财产你没有继承权!你觊觎我周家财富,所以动歪心思把你的孽种送来鸠占鹊巢抢夺公主府和周家双重的财富,是不是?”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为了我好,我稀罕吗?我稀罕你所谓的为我好吗?” “娘都说了孙儿孙女是一样,她能在我爹死后撑起周家的基业,她也能培养出第二个像她一样的女子接管四海钱庄!等咱们家大宝长大了招个赘婿,我周家的血脉照样能传承下去!” 他又指着鼻子骂自己。 “你要公主给我生儿子,生了儿子又怎么样?生个像我一样的废物,还不是照样接管不了家业!你看看我,我不是儿子吗,可我能为娘分忧吗?我连算账都算不好,我继承不了家业,我唯一的成就就是长得好看入了公主的眼,能借着公主的势给娘做个靠山,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像我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别人家里的女儿!” 华阳公主原本在迁怒周世修,可是看到周世修这样,她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落着泪,轻轻握住周世修的胳膊,“好了,你骂她啊,骂自己做什么?” 周世修红着眼眶望着华阳公主,“你别迁怒我,她做的事,我和娘都不知道的,我和娘都没有嫌弃过大宝......” 华阳公主心酸哽咽,“我知道,你和娘比我还宠着大宝......” 话音刚落,华阳公主垂落的手指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攥住。 公主怔怔低头。 她的女儿正站在她旁边泪汪汪望着她,轻轻地攥住她的手指。 她心底的悲伤再也无法控制,她跪在地上抱住女儿,痛哭出声。 “大宝......是娘不好,娘竟然没有看出来这毒妇的佛口蛇心,娘竟然没发现她对你抱着这么大的恶意,娘竟然蠢到将你交给一个与我有过节的外人,让你离开爹娘受了整整四年的苦......” 窈娘听着娘亲这么悲怆的哭声,心里也酸溜溜的。 她轻轻蹭着娘亲的脸颊,张了张嘴,轻声喊,“娘。” 第162章 喊出了一声,再喊就不难了。 她哄她的娘亲,“娘不哭,我已经回到娘身边了,娘别难过......” 时隔四年再次听到女儿叫她一声“娘”,公主又喜又悲。 她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她那双流淌着泪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坚定。 “大宝,娘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全都付出代价!娘会让他们,一个不留!” 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华阳公主站起身来。 她一拂袖,带着公主与生俱来的霸气,冷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侍卫立刻从马车里拿出文房四宝,跑上前恭敬跪在公主面前。 华阳公主拿起一张纸,扔到周玉珠脸上,“写!把你拐走我女儿的罪行写下来,签字画押!” 周玉珠看着华阳公主这架势,有点慌。 她下意识看向周世修。 “世修,为什么要写认罪书?为什么要签字画押?”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血,惊慌道,“画押认罪不是官府判刑的手段吗?你们难道要把我送到官府判刑?我可是你亲姐姐啊世修!你难道就因为这种小事便要置我于死地吗?” 周世修想拧死周玉珠,“小事?你拐走我的女儿让她颠沛流离受了四年的苦,这是小事?” 他亲自拿着笔粗暴塞周玉珠手里,“现在知道你是我亲姐姐了,害我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亲姐姐?写!给我写!” 周玉珠哆嗦着扔了毛笔,“我不写!我带走侄女明明是自己家里的事,你们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把我逐出家门,可是你们不能把我送去官府!我不写!” 她哭着用力攥着周世修的手,哽咽央求。 “世修,我求求你,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大宝不是好好活着吗,我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啊!你不能把我送去官府,你不能要你亲姐姐的命啊世修!” “你就算不肯原谅我,你也得为娘考虑考虑啊,娘那么疼我,你要是让我人头落了地,娘会有多悲痛你想过吗?她已经老了,她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你难道要让娘悲痛而死吗?” 周玉珠又看向华阳公主,“公主!你也不能逼死我!你若是害死了你婆婆的亲生女儿,你就不怕你婆婆会恨你一辈子吗?” 被周玉珠威胁,华阳公主眉梢都没动一下。 婆婆的女儿是女儿,她赵华阳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如果她为她女儿大宝报仇,婆婆就要恨她一辈子,那么,她不认这个婆婆也无妨。 华阳公主不受威胁,周世修却停下了。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娘亲鬓发微白的模样。 他想到娘对二姐的疼爱。 如果二姐被法办了,那娘...... 周世修刚一犹豫,台阶上沈锦书和赵桓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第163章 赵桓禹说,“姐夫,大宝是没被周玉珠害死,因为大宝这几年是生不如死。” 沈锦书说,“驸马爷,您和公主刚来,您还不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找到您家大宝的吧?薛继宗开了个潇湘馆,里面是专门调教瘦马的,而您的大宝就被她亲姑姑周玉珠送到了潇湘馆。” 周世修猛地抬头望着沈锦书和赵桓禹,满眼都是震惊! 他又看向窈娘,“大宝......” 窈娘受小舅舅影响,已经不觉得自己在潇湘馆有什么可羞耻的,她平静点头,“对,我在潇湘馆,两年了。” 周世修目眦欲裂! 他的女儿,竟然被他秦姐姐送到了这种腌臜地方受辱! 该死! 沈锦书走下台阶,来到窈娘身边。 她告诉周世修,“驸马爷,潇湘馆的人经常殴打大宝,不光用马鞭,还会用刀割肉,我昨儿给她洗澡,她浑身遍布伤痕,腿上被刀子捅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沈锦书卷起窈娘的袖子,露出那遍布着疤痕的胳膊。 她又卷起窈娘的腿,露出惨不忍睹的疤痕。 “大宝......” 周世修望着他女儿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疤,已颤抖得拿不稳毛笔。 他一个成年人看着这样的伤口都觉得触目惊心,而这样的伤口却密密麻麻遍布在他年仅七岁的女儿身上! 他的女儿有多痛,有多痛啊! 沈锦书整理好窈娘的衣衫,继续说,“驸马爷,周玉珠死了,您的母亲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您和公主也差一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昨天我和小王爷赶到的的时候,潇湘馆的人正准备将您的女儿带去乱葬岗活埋,她差一点就死了。” 周世修身子猛地一抖,“大宝,这是真的?” 窈娘点头,“嗯,他们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不给我吃饭不给我喝水,也不让任何人来看我,说要把我扔到乱葬岗活埋,我跪着求了他们两天,没有用,他们就是要我死。” 周世修捂着心口,悲痛落泪。 沈锦书叹了一口气,“驸马爷,我让大夫给大宝把过脉了,大夫说大宝吃了太多苦,身子亏虚,脏腑受损,恐怕会折损寿数,活不长久......就算您如今已经救回了您的女儿,您将来还是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窈娘愣住。 她偷偷看了眼沈锦书。 沈姑姑在撒谎,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夫说她若继续这样被虐待会死得早,可是只要她用上好的药物好好养着,还是能养好的。 不过她才不会揭穿沈姑姑呢,她知道沈姑姑是想为她报仇。 她点头附和沈姑姑,“嗯,大夫是这么说的,我会死得早,不过我能在死之前回到爹娘身边,已经很幸福啦。” 对面,周世修整个人都疯了! 他的女儿,那么乖巧,那么懂事,却要被周玉珠害得早死! 凭什么他无辜的女儿要死,周玉珠这个罪魁祸首还想乞求他的怜悯苟活下去? 就算这是他亲姐姐又怎么样? 和和睦睦时,这是他姐姐,可人家都已经对他举起了屠刀葬送了他女儿的一生,他还有必要认这个姐姐吗? 周世修红着眼望着周玉珠! “你!得给我女儿赔命!” 周玉珠被满身杀气的周世修吓得浑身颤抖。 她捂着腹部的伤口试图扭动着远离周世修。 她一边爬一边摇头惊恐求饶。 第164章 “世修你冷静一点!你别信沈锦书那贱人的话,大宝不会短命的,一定是沈锦书夸大其词,她是因为恨我才想置我于死地啊!” “而且大宝的遭遇并非我害的,我不知道她被卖进了潇湘馆,我也不知道潇湘馆那些人会虐待她啊!” “伤害大宝的人是潇湘馆那些人,你去杀他们,你别把什么账都算我头上,我真的冤枉!” 周世修双眼猩红。 他走上前一把拽住周玉珠的头发,吩咐侍卫,“把纸笔拿过来。” 侍卫捧着纸笔过去。 周玉珠拼命挣扎抵抗,“我不写!我死也不写认罪书!你们休想把我送到官府判刑,我要见娘!我要见娘!娘一定不会看我死的,娘一定会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华阳公主静静凝视着周玉珠。 这贱人提醒她了。 的确。 只要让这贱人活着见到婆婆,这贱人再跪下来装作一副痛改前非回头是岸的模样哭着求饶,婆婆一定舍不得看着这贱人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经过官府审判,那就不要让这贱人活着见到婆婆了。 她赵华阳从未杀过人,今天,不妨开个杀戒。 赵华阳低头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侧眸看着沈锦书,“沈姑娘,帮我捂着大宝的眼睛——” 沈锦书点头,捂住了窈娘的眼睛。 华阳公主一边整理着头上的发簪,一边走向周玉珠。 她平静对周世修说,“让开,我来。” 周世修红着眼睛不肯让,恶狠狠道,“我来!” 华阳公主深深看了一眼周世修,直接拔下头上的发簪,弯腰快准狠地插进了周玉珠脖颈! 发簪刺入脖颈,鲜血飞溅。 还在挣扎反抗的周玉珠错愕地望着自己脖颈上的发簪,她停下挣扎,惊恐望着发簪的主人华阳公主。 “你......” 刚一张嘴,鲜血就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她伸手捂着汩汩冒血的脖颈,睁大眼睛瞪着公主,“你......公然杀人?” 华阳公主拔出发簪,直起身冷声道—— “今日在场所有官员,给本宫作证!是她周玉珠亲口承认她与薛继宗拐走了本宫的女儿,她亲口承认她是主谋!本宫乃一国公主,她狗胆包天拐走本宫的女儿,蔑视皇家威严,本宫将她就地正法,何错之有?” 姑苏城官员们一愣过后,同时跪下行礼。 “臣等一定上书朝廷,为公主殿下作证!” “周玉珠是拐走公主女儿的主谋,罪该万死,她既已认罪,伏诛是她应得的下场!公主并无过错!” 官员们的话落入耳中,周玉珠脸色灰败。 她捂着脖颈,却捂不住汩汩喷涌的鲜血,就像她留不住自己消逝的生命。 她望着侯府门口不省人事的薛继宗,眼中出现了一丝丝后悔。 她错了。 她不该替薛继宗顶罪的。 主谋明明是薛继宗啊,该死的也是薛继宗,她不该狂妄自大不该仗着自己是驸马爷的姐姐就有恃无恐将所有罪过揽自己身上...... 她以为周世修会饶她一命,谁知道华阳这贱人如此心狠手辣,当场了结了她! 第165章 直到此刻濒死,周玉珠才难得清醒了一回。 她用力攥住周世修的袖子,“世修......” 她流着泪摇着头说,“其实......其实拐走你女儿是薛继宗主谋,是他逼我干的......我是你的亲姐姐,我不想害你的,是他......是他逼我的......” 周世修看着濒死的姐姐,人已经傻了。 他怔怔望着华阳公主,又怔怔低头望着血流如注的周玉珠。 周玉珠吐了一口血,哽咽,“世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姐姐最喜欢背着你到处玩了,姐姐真的很喜欢你的......大宝是你的女儿,姐姐怎么会存心害她?姐姐只是被薛继宗蛊惑了,姐姐只是太蠢太笨了才上了别人的当......” 周世修回想起小时候的姐弟情,再看着濒死的姐姐,他忍不住握紧了周玉珠的手,“二姐!” 周玉珠转头含泪看着女儿,“明珠,娘要死了,娘死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招娣紧紧抱着周玉珠,只觉得她的天要塌了。 周玉珠染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明珠啊,你......你跪下求你小舅,求你小舅允许你回周家,你去你外祖母那儿,你去替娘给你外祖母尽孝......” 招娣哭得直打嗝。 她跪下来望着周世修,“小舅,求你让我回周家,求你别让我流落街头像个野狗一样活着,小舅......” 周玉珠也攥着周世修的袖子,哭求道,“世修,姐姐要死了,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和明珠,娘那么疼我,要是知道我死了,她该有多伤心啊?你就......就让明珠替我回家陪着娘,好不好?我就明珠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过得不好,我死了都不会瞑目的!” 周世修看着即将气绝的姐姐,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人之将死,再大的仇恨也淡化了。 他不想让二姐死不瞑目。 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华阳公主和窈娘,“公主,大宝......” 华阳公主看了眼周世修,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她只是拉着女儿的手指,平静地告诉周世修,“薛明珠若回了周家,我和大宝小宝,终此一生不踏入你周家半步!” 周世修身子一颤。 华阳公主淡淡道,“别怪我冷漠,薛继宗和周玉珠拐走大宝,不就是为了薛明珠么?若没有薛明珠这个女儿,他们还会算计大宝吗?既然薛明珠是他们作孽的受益者,薛明珠就不无辜。你们周家收留了加害我女儿的薛明珠,我和我的儿女还有什么回周家的必要?” 窈娘垂眸听着沈姑姑在耳边低语。 她抬头望着周世修,轻声喊,“爹。” 周世修眼睫一颤,哽咽,“大宝......” 窈娘摇头说,“爹,没关系的,我把祖母让给她好了。如果爹爹喜欢她,我也可以把爹爹让给她。反正大夫说我活不了多久啦,反正等我死了她也会代替我陪着我的爹爹,那我现在就把爹爹让给她好啦。” 窈娘低下头,“我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为什么她可以长命百岁,为什么我就要被埋在地底下再也见不到爹娘呢?” 周世修心疼得好像被人剜掉了一大块肉。 他哪里还能为了一个害他女儿的姐姐,再次失去自己的女儿? 周世修缓缓掰开周玉珠的手指,摇着头,起身后退。 “二姐,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你和你的女儿害苦了我的大宝,我不会让你的女儿踏入周家半步,那是我的周家,是我女儿的家。” “你女儿能长命百岁,已经比我的女儿幸福多了,我的女儿才是最可怜的,我的女儿才最需要我,最需要祖母疼爱。” 第166章 听到周世修的话,周玉珠急了。 她喷着血哭求道,“世修你别这样,我作的孽我认,你别不认你外甥女,她是无辜的啊!” 周玉珠推搡着女儿,“明珠,快给舅舅磕头,你求舅舅开开恩让你回家啊!” 薛明珠立刻扑通扑通狠狠磕头,“小舅!求你了小舅!小舅!” 周世修正感为难,这时候,旁边传来沈锦书的声音—— “薛明珠,你不光有个小舅,你还有个大舅还有个外祖父呢。你们别光逮着你小舅一个人坑啊,要不然你试试去坑你大舅和外祖父一家?” “......” 周玉珠正在跟女儿一起努力求周世修心软,忽然听到沈锦书这话,她扭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沈锦书! 这贱人已经被她害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来害她! 周玉珠目眦欲裂,周世修却眼前一亮。 他立刻对周玉珠说,“二姐,我一定会把你女儿送你亲生父亲家中,不会让你女儿流落街头的,你就安心去吧!” 周玉珠没法安心的去! 她大口喷着鲜血瞪着周世修! 把她女儿送到邵家去,她只会彻底死不瞑目! 她爹当年做出宠妾灭妻的事以后就被撸去了官职,这些年下来邵家早已落魄了,她的女儿要是去了邵家,恐怕会被人渣爹拿去换彩礼给大哥的儿子娶媳妇的! 不...... 或许都用不着换媳妇,她那人渣爹会直接让她女儿给大哥的儿子做媳妇! 周玉珠拼命想要开口求周世修别把她女儿送回邵家,可脖颈里喷涌的血堵塞了她,她张大了嘴巴也无法再开口。 濒死的她瞪着周世修,拼命流眼泪。 她也终于体会到了无法保护女儿的绝望。 她望着华阳公主,恍惚地想,这就是她拐走别人的女儿的报应吗? 她迟迟不肯咽气。 这时候,府门口忽然传来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苏星云的嗓音。 “小王爷,你昨日说薛继宗身上还有另一桩大案尚未了结,故而要留他一命等公主驸马到来,如今他和周玉珠这俩罪魁祸首都已认罪,小王爷能否将薛继宗也杀了,成全他与周玉珠黄泉路上做个伴?” “......” 周玉珠艰难看向府门口。 赵桓禹没犹豫,苏星云话音刚落,他便一脚踹上薛继宗的腰侧,轻轻松松便将薛继宗踹下台阶滚落到周玉珠身边。 这样折腾,昏迷不醒的薛继宗终于醒了。 看到身侧捂着脖子血流如注的周玉珠,他怔愣一瞬,随即满脸厌恶地冲周玉珠怒吼,“蠢妇!我都将所有罪过揽在我头上了,你怎么还蠢到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死了也就罢了,我的女儿怎么办?” 周玉珠被骂懵了。 她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薛继宗。 第167章 什么叫,她死了也就罢了?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看到她浑身是血即将死去,不仅不心疼,反而厌恶地骂她蠢妇?还说她死了也就罢了? 呵...... 她死了,也就罢了? 她死了,就这么无所谓的吗? 周玉珠试图张嘴说话,可她开不了口,她连仅剩的生命力都在极快流逝。 她望着薛继宗,眼泪扑簌簌直掉。 沈锦书最爱插刀,她走上前,笑眯眯对薛继宗说,“你怎么能这样骂她呢,她还不是因为爱你才会落到这种境地?哎对了,她不是说你也最爱她的吗,她还跟我们炫耀说你给她女儿取名叫薛明珠,说她和她女儿都是你的掌上明珠,哪,你的掌上明珠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话?” 围观的官员们哄地笑开了。 薛继宗厌恶沈锦书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可此刻被哄笑声包围的他却更厌恶周玉珠。 一想到这蠢货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炫耀,让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就觉得无比丢人! 他望着周玉珠,眼里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厌恶。 “我最爱她?不过是她最好骗最爱倒贴我罢了!我薛继宗长这么大,没有一千个女人也有八百个,可唯独她像脑子被狗吃了一样自甘下贱追逐我,甩都甩不掉!” “......” 周玉珠怔怔望着薛继宗,很难相信这话是她最爱的男人说出来的。 她捂着脖子的手用力收紧,整个人茫然又无措地望着薛继宗。 薛继宗看着周玉珠如此,讥讽勾唇。 “怎么,你感到很不可思议?我以为你应该对你自己的蠢和讨人嫌心中有数才是!” “当年我不过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才玩玩儿你,谁知道你竟然以为是你魅力大征服了我,整天沾沾自喜,还要我休了家中怀胎六月的结发妻子娶你过门!” “你他娘的脑子有毛病,我脑子没病,我怎么会为了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就休了我千辛万苦娶回家的妻子?” “也就是觉得你蠢得格外不同,才多哄了你一段时间。” “后来,你让人给我捎信说你娘和弟弟要拆散我们,你要我去拦路抢人,你以为我真是为了抢你才去的?你配吗?我是看中了你娘和弟弟在姑苏赚的几十万两银子!” “我带那么多人去拦路抢你,就是为了引发冲突,到时候双方混战,我杀了你娘和弟弟抢走银子,再骗你给我顶罪,我就能全身而退!” “就你这种恋爱脑,只要我对你说,你去坐几年牢出来我就娶你过门,我相信凭你这么蠢的脑子你一定会抛下我与你的杀母之仇主动去替我坐牢的。” “结果,华阳公主忽然出现了,她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可以杀区区一介商人,却不能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连公主也杀,我只能含恨看着华阳公主带走你们,也带走了我那几十万两银子。” 第168章 “我本以为你们走了,这件事就会到此为止,谁料你居然怀孕了!而我明明没给你任何名分,你居然蠢到一个人跑去尼姑庵里把孩子生了下来!” “你还给我写信,还让我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你说你会抱着我们的女儿风风光光跟我走,我都要被你气死了你知道吗?” “这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我要是把你接来长平侯府,你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于是我哄你,我跟你说,你弟弟已经在跟公主议亲了,等你弟弟成了驸马,你再嫁给我岂不是更风光?” “你信了,你他娘的居然信了!” “等你弟弟成了驸马,你又给我写信让我娶你,我是骑虎难下,娶你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我不干,可要是不对你负责,你若发了疯要拉我一起死,你那驸马弟弟一定不会饶了我,于是,我只能又哄你。” “我说,华阳公主害惨了你和我,我们要报复华阳公主,你先留在京城盯着华阳公主找她的弱点,我们伺机报复,结果,你又他娘的信了!” “华阳公主怀孕,你说你想设计她流产,我阻挠了你,等华阳公主生了孩子,你又说你想伺机弄死华阳公主的孩子让她痛不欲生,我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哄你。” “在发现你对我这么言听计从连亲人都可以抛弃的时候,我才决定了用你我的孩子来取代华阳公主的孩子,鸠占鹊巢......” “而你竟然没有犹豫,你又高高兴兴跟我一起害你亲弟弟和侄女!” 说到这儿,薛继宗不堪忍受地看着周玉珠,“你知道吗,你已经蠢到让人无厌恶的地步!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少次想弄死你吗?你蠢得让我忍无可忍!要不是你对我有利用价值,我哪里会陪你这种脑子有病的女人玩这么长时间?” 薛继宗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能想到,周玉珠口口声声的真爱,让薛继宗一说,竟然是这样可笑? 最震惊的当属周世修和华阳公主了。 华阳公主没想到,周玉珠对她的加害远不止她了解的那般! 周玉珠竟然想过害她流产,竟然想弄死她刚出生的孩子...... 如此恶毒,还是人吗? 就连周世修都再也无法怜悯这个姐姐了。 他指着薛继宗,红着眼眶痛心疾首的对周玉珠说,“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这就是你说的被我和娘阻挠了的幸福?现在,你还爱吗?你还觉得你是正确的吗?” 周玉珠的眼泪混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临终之前,遭受如此重击! 她崩溃地望着薛继宗,她九年的爱情,破碎坍塌了。 她以为的真爱,竟然是这样讽刺滑稽。 她为了薛继宗掏心掏肺什么都可以不要,可薛继宗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而已,薛继宗当年闹得轰轰烈烈想抢她,只是想抢她家的银子而已,还想杀了她娘和她弟弟让她去顶罪...... 怎么会是这样...... 老天爷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酷!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要一份真爱而已,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让她临终前才知道自己是个这样荒诞的大笑话? 第169章 周玉珠极其崩溃,极其不甘,她不甘心自己九年的掏心掏肺竟然是错付了! 她面目狰狞! 她挣扎着伸手想去抓薛继宗。 可薛继宗毫不留情一脚踹开了她。 “唔......” 她狼狈趴在地上大口吐血,薛继宗眉头都没皱一下。 失血过多的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她知道,她马上就要断气了。 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人世,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生命最后这一刻,她忽然扭头望着薛继宗,用尽仅剩的力气,艰难问道,“我不信......你,真的从未爱过我?” 薛继宗被这个愚蠢的女人纠缠了九年,耐着性子哄了这个蠢女人九年,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积攒了多少憋屈和怨念! 他早就想爆发了! 哪怕周玉珠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好闭眼,他也没有成全周玉珠。 他残忍嗤笑,“瞧瞧你这副模样,死都要死了还只关心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你没有遗言留给你年迈的娘?你没有话要嘱咐你年幼的女儿?你不对你的亲人表示忏悔?你把你自己弄成了这么不值钱的样子,你还觉得别人会爱你?爱你什么?爱你的愚蠢和下贱,爱你的倒贴不值钱?像你这种上赶着倒贴男人的女人,只适合玩弄,无须去爱。” “......” 周玉珠瞪大眼睛,眼里流淌出血泪! 她手指像鬼爪一样用力抠着地砖,颤抖道,“可是你方才明明说......你已经将所有罪行揽在了你身上......” 薛继宗嗤笑,“你以为我这样做,是因为爱你?” 薛继宗摇头,“不过是因为我比你会权衡利弊罢了,你是驸马爷的姐姐,只要我将罪行揽到我身上,你就能安然无恙度过此劫,你就能带着我的女儿在周家过好日子,我要是临终前求求你,你说不定还能高高兴兴帮养我那八个小妾和子女!可是你太蠢了!你明知道我已经在劫难逃,你明明可以把罪行往我身上推,你居然还是把好好一条活路走成了死路,让我女儿今日丧父丧母无家可归!摊上你这样的蠢妇,真是谁遇上谁倒霉!” 周玉珠第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恨意。 这个男人为她顶罪,竟然只是想利用她帮他养小妾和子女! 她好恨! 她好恨啊! 她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薛继宗,恨不能将这个男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可她知道真相太晚,她如今已经没有杀死这个男人的力气。 她好后悔啊...... 她不该不听劝的,谁都说薛继宗不是良人,偏偏她自己一意孤行...... 如果能重来一次...... 随着周玉珠最后一滴眼泪砸落,她就这样不甘的断了气。 死不瞑目。 周玉珠死在众人面前,除了她的女儿嚎啕大哭,其他人谁都没有心情起伏。 就连周世修,都有些麻木。 听了薛继宗的话,知道这个姐姐几次三番想害他妻子,他无法再对这个姐姐有任何怜悯。 而被周玉珠爱了这么多年的薛继宗,他淡淡看了眼周玉珠死不瞑目的尸体,就转头望向一身红嫁衣的苏星云。 他没有问他那八个小妾和孩子的去处,他也没有管周玉珠的死和招娣的嚎啕大哭,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倒映着苏星云的身影。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他的保命符,所以哪怕不爱了他仍旧不肯放手,这份放不开已经成了他的执念,深入骨髓。 此刻他即将被处死,而苏星云却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他面前,他哪怕知道不可能,也生出了些许期待。 第170章 他轻声问,“你,穿喜服是为了谁?” 苏星云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你穿的吧?” 薛继宗没有说话。 可他眼里涌动的,全是这样的期待。 苏星云笑出了声。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一生自大又自傲,以为谁都爱他爱得如痴如狂,她要是不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嫁人,这个男人恐怕会以为她此后余生会一个人过,为他守贞。 苏星云瞥了眼薛继宗,扬声道,“承嗣,去把你姐夫喊出来。” 薛继宗闻言一愣。 姐夫? 什么姐夫? 在薛继宗不敢置信地注视下,薛承嗣领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与苏星云同样花色的喜服,举止优雅,行走间自带君子风度。 他修长手指掀着袍角优雅跨出门槛,抬起头朝薛继宗看过来。 那张脸,好看得让薛继宗都晃了晃神。 薛继宗望着俊美非凡的男人一步步走到苏星云身边,与苏星云并肩而立。 男人冲苏星云温柔一笑,轻声喊,“夫人。” 苏星云也侧眸望着男人,点头应了一声,“夫君。” 男人伸出手指,将苏星云的五根手指握住,十指相扣,一举一动,尽显温柔。 薛继宗怔怔望着这一幕,苍白了脸。 苏星云握着墨昭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薛继宗,你看好了,我今儿当着你的面改嫁,从今以后我们再无关系!你没有给我的夫妻情义,别人会给我,你当年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会再跟别人生,我被你毁掉的人生,今后会有另一个人慢慢让我圆满,而这些,你都看不到了,也许等你投胎转世来到我薛府门口乞讨,正好能看到我和的夫君携手带着孩子出游,或许心情好,赏你几个铜板,或许心情不好,连你乞讨的破碗也一脚踩个稀碎。” 苏星云没有理会薛继宗有多崩溃,她转头看着华阳公主和赵桓禹。 “公主殿下,小王爷,民女与薛继宗再无话可说,民女等着两位贵人行刑,用薛继宗的血来染红我和夫君还不够红的婚衣。” “苏!星!云!” 薛继宗目眦欲裂! 他拼命挣扎着想冲上去拉苏星云一起死,可侍卫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 他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望着苏星云,被侍卫们乱棍殴打疼痛欲裂,他也仍旧死死盯着苏星云。 伤口崩裂。 嘴角溢血。 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可他仍旧没有看到苏星云皱一下眉。 他昔日的妻子,与另一个男人挽着手,含笑看着他狼狈行刑。 直到他气若游丝,直到他濒死,他忽然明白了周玉珠为何要在死前问那样一句话。 他也问了。 他问苏星云,“你有没有,爱过我?” 第171章 苏星云说,“没有。” 薛继宗吐出一口鲜血,“我不信,你一定爱过我!” 苏星云讥讽道,“你方才对周玉珠说,太愚蠢的女人不值得爱,那么我再来告诉你,对女子而言,会使用暴力的男人也同样不值得爱。我爱你什么?爱你殴打我时的狰狞模样?爱你折磨得我身心俱疲十年老了三十岁?我只怜爱那个被你伤害的我自己,我怎么会去爱一个加害了我多年的衣冠禽兽?” 薛继宗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苏星云。 他吐着血断断续续道,“刚成亲时,你也没有爱过?” 苏星云用他刚刚骂周玉珠的话来骂他,“死都要死了,不去担心你那八个无家可归的小妾,不去担心你那些年幼的儿女,不去关心你自己的身后事,非要纠缠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是不是爱过你,你薛继宗怎么也把自己弄成了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呢?” 薛继宗望着果然一点都不爱他的苏星云,惨笑一声。 侍卫们的棍棒狠狠打在他背脊上,疼痛欲裂的他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他的脊椎骨断了。 他口鼻冒血,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最后关头,他忽然想,如果人死了能重来该多好? 若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善待苏星云,好好做侯府的姑爷,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公主殿下,人已经没气了。” 侍卫蹲下去探了探薛继宗的鼻息,拱手道。 华阳公主看着同样死不瞑目的薛继宗,缓缓吐出胸口积压的那口气。 罪人已伏诛,该与旧友叙旧了。 沈锦书也吐出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周玉珠和薛继宗的尸体,又看向原书里很惨如今却被爹娘牵着小手如掌上明珠的窈娘,和原书里被夫君婆婆害死如今却将要跟新的男人拜堂成亲的苏星云。 她莞尔。 圆满解决。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公主和驸马,她和赵桓禹该回京城了。 她得去看宁采薇揭穿四皇子身世,拉国公府满门去死。 还有人渣夫君宋明堂和寡嫂谢春华。 这几天她不在京城,也不知道那狗男女在如何诋毁她的名节呢,她得回去手撕渣男贱女了! ...... 官道上。 沈锦书和赵桓禹策马前行,身后还有个高高大大的侍卫赵武随行。 赵武不知道沈锦书对墨昭的那点心思,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喇喇地问,“沈姑娘,您干嘛要偷偷拉着咱们世子不辞而别?人家侯府在吃席呢,咱们去喝杯喜酒沾沾喜气多好?” 沈锦书还没说话,赵桓禹就噗嗤笑出声来。 赵桓禹故意逗沈锦书,“就是,你辛辛苦苦捡回来的墨昭还要跟他娘子敬你一杯谢媒酒呢,你一声不吭就跑了,人家谢媒酒敬谁去?” 沈锦书黑着脸扬起马鞭,“你再这样气我,我抽你了!” 赵桓禹愈发乐不可支。 他一扬马鞭驭使马儿跑到前面,边跑边笑,“赵武,闭上你的嘴,别惹沈姑娘了!人家侯府小两口在侯府恩恩爱爱洞房花烛,沈姑娘却要跟着我们俩大老粗日夜兼程赶路,沈姑娘怨气比鬼都大,你惹她她会抽死你的!” 赵武挠头一脸懵逼地望着赵桓禹。 第172章 让他闭嘴? 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的不是世子爷吗? 世子爷这破嘴才是让沈姑娘生气的缘由吧? 赵武刚腹诽,就看到沈姑娘驭使马儿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沈姑娘一边追还一边骂,“赵桓禹!我要撕烂你这张破嘴!” 赵武看着世子爷和沈姑娘在前面打情骂俏,他嘿嘿一笑,也一甩马鞭飞快追了上去。 ...... 两日后。 三人抵达京城。 沈锦书望着巍峨的城门,拿出她携带了一路的包袱,递给赵桓禹,“马上就要各回各家了,哪,这个送你。” 赵桓禹惊讶地望着她,“这包袱里不是你去长平侯府库房挑选的三件宝贝吗?价值连城的东西你不自己收着,送给我做什么?” 沈锦书将包袱硬塞他怀里,一脸抱歉地说,“这次在姑苏,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薛继宗的身世,害得你差点被薛继宗伤害,要不是你自己足够聪明,我真的要害惨你了,我总觉得亏欠你,所以想拿这三件宝贝补偿你。” 赵桓禹愣住。 低头看着硬塞他怀里的宝贝,又看了眼态度诚恳的沈锦书,他心里一软。 他温柔说,“你呀,知错能改就好了,我又没有怪过你,用不着给什么补偿,你自己收着。” 沈锦书摇头,“不行,你不怪我是你大度,我差点害了你是事实,这礼物你得收,不然我过意不去。” 赵桓禹心里软软的。 他轻轻弹了弹沈锦书的脑门,笑道,“你才十八岁,你能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已经很棒了,更何况,你后来不是还把姑苏城大小官员忽悠到侯府给我解了围么?” 沈锦书捂着脑门,“反正你得收。” 赵桓禹看着执拗的小姑娘,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他伸手将包袱拿过来,“好,我先帮你保存着,等你吃一堑长一智变得又聪明又能干再也不会连累身边人的时候,我就还给你。” 见他收下,沈锦书就安心了,她抬头冲他甜甜一笑。 两人在这边送东西,不远处等着进城的百姓瞅了眼她们,窃窃私语—— “看看,那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沈锦书,就是那个栽赃污蔑状元郎和寡嫂有染,实际上她自己才肮脏透了的沈锦书!” “我也听说了,听说她早就跟她江城表哥有染,还为她表哥怀过孕,堕过胎!” “对对对,我听说就是因为她脏透了,所以当年雍王府世子才会嫌弃她跟她取消婚约!” “呸!人家堂堂世子爷,又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人家多尊贵的人物,她一个跟人通奸婚前失贞还堕胎的残花败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想去糟蹋世子爷?” “瞅瞅,瞅瞅,大庭广众之下还跟个小白脸拉拉扯扯的,真是不要脸,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倒贴给我我都害怕染上花柳病,那小白脸真是饿了啊,一点都不挑食,还望着沈锦书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 听着那边的小声议论,小白脸世子爷,一脸问号。 人尽可夫沈锦书,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宋明堂那蠢货还真上当了,居然真的散布谣言说她跟江城表哥有染? 可她江城哪儿有表哥啊,她只有个表姐,她这就去手撕宋明堂,让宋明堂看看她温柔可爱的表姐是怎么让她怀孕堕胎的! 第173章 沈锦书牵着马,准备回沈家梳洗一下再去找宋明堂算账,她刚走一步,身边的小白脸世子爷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些谣言意味着什么。 他登时满眼肃杀。 他冷飕飕盯着沈锦书,“人家如此诋毁你,你还笑得出来?” 沈锦书摆手说,“我没事,就是连累世子爷你了,让你也成了人家茶余饭后闲谈的一环。” 赵桓禹气笑了,这是连累他的事吗? 他抵着腮帮子,摩挲着腰间佩剑,“造谣居然造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看他宋明堂是活腻了!” 他又瞥了眼那边说他小白脸的百姓们,转头看向赵武,“你去......” 赵武点头,立刻抬脚往那边走。 沈锦书扭头好奇地问赵桓禹,“你让他去干嘛?” 赵桓禹抱着胳膊冷嗤一声,“让赵武去告诉他们一声,我这个跟你拉拉扯扯对你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的小白脸,就是他们觉得你高攀不上的雍王府世子爷!” 沈锦书微愣。 她以为这人是要去为他自己洗白,结果,竟然是让赵武帮她打脸? 沈锦书怔愣的时候,赵桓禹摸着自己脸颊奇怪地问沈锦书,“我方才真的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沈锦书噗嗤笑出了声。 她抬头望着赵桓禹这张英俊的脸,用力点头,“你方才的确笑得比花儿还好看!” 赵桓禹眼睫颤了颤,抬手抵着嘴唇轻咳一声。 咳...... 好看就行。 他努力藏起得意,扭头不自在地看向赵武。 赵武已经来到那群百姓面前。 那群百姓只敢背地里议论,看到赵武过来,他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吓得跟跟鹌鹑一样缩着。 赵武腰间佩剑噌的一声出鞘,大声呵斥道,“什么小白脸!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瞎了?我们世子爷那般威武,哪儿像个小白脸?看好了,那位被你们指指点点的小白脸,就是你们口中镇守边关守护你们平安的大英雄大将军,雍王府世子爷!” 百姓们都惊呆了。 他们齐刷刷抬头望着赵桓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英雄人物! 有人大着胆子颤抖着问,“那,那咱们英明神武的世子爷怎么会跟沈锦书那种人在一块儿?他不是厌恶沈锦书,跟沈锦书都退了亲了吗?” 赵武正要开口回答,赵桓禹抬眸看向他们,冷冷开口。 “沈锦书那种人?哪种人?” 赵桓禹薄唇微启,“本将军六岁就跟着太子去沈家认识了沈锦书,本将军与她青梅竹马,她是什么人,我不比你们这些道听途说的清楚?那些流言纯属污蔑,某些故意诋毁她婚前失贞怀孕堕胎的幕后者,本将军会把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吊在这城楼上亲口给沈姑娘赔罪!” 听着赵桓禹肃杀的语气,百姓们吓得一抖。 他们偷偷抬头看了眼城楼。 那么高...... 被吊在上面能吓死的吧? 他们可不敢乱说了,万一世子爷把他们也弄去吊上面,不小心摔下来摔成了肉泥多冤枉? 赵桓禹扫了眼鹌鹑似的他们,又说,“至于我当年为何要跟沈姑娘退亲......哼,不是因为我嫌弃沈姑娘,是我自己瞎了眼。” 百姓们耳朵一动。 嗯? 第174章 世子爷居然说是他瞎了眼? 难道他现在后悔退亲了? 大家纷纷抬起头,一个个睁着八卦的大眼睛望着赵桓禹。 赵桓禹坦然道,“当时我以为,沈姑娘是文臣家中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肯定不能陪我去边关过苦日子,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我懒得哄,我整天那么多事,哪有心情哄媳妇?所以我就写信回来退了亲,不想跟不合适的人结为夫妻成为一对怨偶。” 百姓们用力点头。 那是。 世子爷要保家卫国,身上担子重得很,可不能找个爱作妖的媳妇整天缠着他要他哄,那不是要把世子爷给累死? 百姓们用力点头时,赵桓禹侧眸看着沈锦书,薄唇微勾,话音一转—— “不过嘛,当年的确是我瞎了眼,如今我才知,沈姑娘虽然是大家闺秀,可沈姑娘的精神意志不输男儿,当年退亲,是我草率了。” 百姓们惊诧了。 嚯! 世子爷这话,等同于在向沈姑娘示好,他不会想跟沈姑娘再续前缘吧? 百姓们都那么惊诧,何况是沈锦书本人? 她睁大眼睛望着赵桓禹,“不是,你就是这样帮我洗白的?你会不会玩啊,让你停止舆论结果你搞个更大的舆论让人议论,疯了吗?” 赵桓禹一双漆黑眼眸含笑凝视着沈锦书,“谁说我是在玩?我就不能说点真心话了?” “......” 沈锦书撞入他那双好看的眼眸里,突然心口一跳! 好家伙! 她想跟这男人做兄弟,谁料兄弟居然对她暗中起了意! 沈锦书看看赵桓禹,又看看那些瞪大眼睛看热闹的百姓们,她不想跟赵桓禹在这儿丢人现眼,她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就驾着马儿跑了。 百姓们纷纷替赵桓禹着急,“世子爷!她跑了!” 赵桓禹轻笑一声,也翻身上马追上去。 沈锦书骑着马跑进城,可到了闹市区,就不许纵马了,只能停下来慢慢跑。 于是,赵桓禹很轻松就追上了她。 沈锦书回头说,“别跟着我。” 赵桓禹慢条斯理道,“那可不行,我还有事情没问清楚呢。” 他驭使马儿上前,与沈锦书肩并肩。 他侧眸问沈锦书,“你那个江城表哥,是怎么回事?” 沈锦书诧异地看了眼他,然后故意说,“就是你听到的那么回事,我喜欢人家,为人家怀过孕,堕过胎。” 赵桓禹噗嗤一笑,“怀孕堕胎不可能,至于喜欢么......” 他盯着沈锦书,慢吞吞地问,“你真喜欢?” 沈锦书点头,“真喜欢。” 赵桓禹眉头皱起来,幽怨地看了眼沈锦书,又低声问,“什么时候喜欢的?跟我退亲前还是跟我退亲后?喜欢他什么?他是不是长得像墨昭?你会看上墨昭不会就是对你表哥求而不得想找墨昭当替身吧?” 沈锦书差点被赵桓禹神奇的脑回路笑得跌落马背。 她一句喜欢,这人居然把求而不得替身梗都给搞出来了! 第175章 她手指抵着下巴,轻飘飘逗赵桓禹,“我表哥她长什么样,等会儿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娘让人给她捎了信,她这会儿应该就在沈家等我。” 赵桓禹听到表哥就在沈家,顿时冒出了许许多多警惕的触角! 沈伯母为什么要给江城表哥捎信? 那个表哥跑来沈家做什么? 不会是沈锦书跟宋明堂的婚事作废,沈伯母嫌沈锦书丢人,想赶紧把沈锦书给嫁出去,于是写信让江城表哥来娶沈锦书吧? 可是...... 为什么这个表哥以前不娶沈锦书呢? 等等! 会不会是这个表哥家中已经有了妻子? 以前沈家尚未落魄,沈大人不肯让沈锦书去做妾,现在沈锦书嫁了一次人,身份不如以前了,沈伯母想把沈锦书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江城表哥,让沈锦书去做妾? 赵桓禹眯着眼警惕地望着沈锦书,提醒道,“给人做妾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看薛继宗那八个妾,你看周玉珠,哪个有尊严了?哪个有好下场了?” 沈锦书奇怪地看他,“你不会以为我表哥要纳我为妾吧?” 赵桓禹背脊一僵。 他侧眸看着沈锦书,“不是吗?” 沈锦书笑得快要趴在马背上了,这家伙的脑子,怎么跟别人不一样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沈锦书懒得搭理他,骑着马儿很快来到沈府门口。 她刚翻身下马,府邸的大门就打开了。 朱红色的门扉一点点敞开,露出一身青衫长身玉立的男子来。 青衫男子微抬下巴含笑望着沈锦书,抬起左手轻轻一挑鬓角垂落的一缕黑发,右手则刷一下潇洒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他摆了个很浮夸的姿势耍帅,然后望着沈锦书粗声粗气道,“表妹,你最爱的表哥来了!来,让表哥抱抱!” 沈锦书呆呆地望着这个骚包的男子。 这就是她江城那表姐? 不是...... 书里那表姐卫静姝明明是个大美人啊,怎么女扮男装的样子会丑成这个样子? 也不用这么丑化自己吧...... 而且一见面就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把她当登徒子心生恶感啊! 沈锦书刚这样想,旁边就传来了赵桓禹的冷嗤声,“你喜欢的就是这么个东西?在大门口就迫不及待让你去给他抱?他尊重你吗?他的教养呢?呵,举止浮夸,一身脂粉气,这种混账恐怕是经常出入青楼的风流纨绔吧?” 沈锦书默默望着赵桓禹。 果然,赵桓禹对表姐心生恶感了吧? 咳,虽然表姐表现得很浮夸让人反感,但是赵桓禹能不能做人留一线?说话这么直接,日后是不想见了吧? 她瞪着赵桓禹,“不要乱讲!你不许这样污蔑我表哥!” 赵桓禹见沈锦书这般维护表哥,愈发厌恶那个表哥。 也不知道这下作玩意儿是怎么哄骗了沈锦书这丫头。 他上下打量一眼表哥,犀利点评起来,“你瞅瞅你表哥那脸,也不知道涂了多厚的脂粉,白得像那死了三天没闭眼的鬼一样。再瞅瞅那眉,人家眉飞入鬓只是形容,他倒好,真把眉毛往鬓角画,他画那么长的眉毛是想登台唱大戏?再看看那嘴,谁家好男儿会往嘴上抹胭脂,涂抹得那么红,跟刚吃了死小孩一样!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矮子,跟个矮冬瓜一样!” 沈锦书差点被赵桓禹笑死过去! 虽然赵桓禹说的是实话,但是,不许这么说啊! 她狠狠捶了赵桓禹胳膊一下,警告,“你闭嘴!你再不闭嘴,你会追悔莫及的我跟你讲!” 赵桓禹酸溜溜瞅着沈锦书,“哟,你还急了?你想让我怎么后悔?去跟你表哥生两个像他一样的矮冬瓜,让我后悔没有提前打死他?” 沈锦书笑得直不起腰,“赵桓禹你闭嘴行不行!” 第176章 赵桓禹觉得沈锦书有点奇怪。 怎么一会儿跟他急一会儿又跟他笑? 他骂这姑娘的心上人表哥,这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赵桓禹又看了眼门槛里的表哥,嗤道,“来之前我对你表哥期待值挺高的,真的,可我是真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么个玩意儿,我横看竖看,怎么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优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沈锦书笑得扶着马儿时,朱门里面的表哥摇着折扇走出来了。 表哥上下打量一眼赵桓禹,冷笑一声,“这是谁啊,这就是瞎了狗眼非要跟我妹妹退亲的世子爷是吧?” 表哥啪的一下合上折扇,指着赵桓禹说,“既然三年前你瞧不上我妹妹,如今就给我滚远一点,她现在是我的!” 表哥炫耀似的,一边睨着赵桓禹一边张开胳膊喊沈锦书,“表妹,来,让表哥抱一下,想死表哥了。” 沈锦书乖乖点头,立刻就想扑上去。 赵桓禹黑着脸一把揪住沈锦书的后脖颈,“男女授受不亲,大门口的你扑什么扑!” 沈锦书努力忍笑。 她冲表哥挤眉弄眼,“表哥,我等会儿再跟你亲近,既然你都已经装扮好了,那我们这就去找宋明堂算账!他说我为你怀过孕堕过胎,我们去撕烂他的破嘴!” 表哥颔首,“等你姨母一起,这种事哪儿能让小姑娘自己上,让你姨母去骂他个狗血喷头!” 说完,表哥转头望着府里面。 下一刻,一身紫衣的中年女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家丁。 沈锦书招手喊,“姨母!” 姨母张碧桃走下台阶含笑抱了抱沈锦书,温柔抚摸着沈锦书的脸颊,“走,姨母跟你一起去找那个宋明堂算账!” 沈锦书乖乖点头。 她跟姨母坐上马车,表哥也准备钻进去。 赵桓禹看到这一幕,有些惊! 他立刻皱紧眉头呵斥,“出来!你一个男子,怎么能往表妹的马车里钻?” “......” 即将钻进去的表哥愣了愣,默默退了出来,坐在车辕上。 表哥抬眼瞅着赵桓禹,暗暗骂了一声,“晦气!” 赵桓禹冷笑,“我也觉得挺晦气!” 表哥摇着扇子冷着脸不搭理赵桓禹了。 赵桓禹心想,这个表哥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么一甩脸子,更丑了。 马车摇摇晃晃,赵桓禹和赵武骑着马跟随,一行人很快来到状元郎宋明堂家门口。 宋家门庭紧闭,家丁准备上前敲门。 赵桓禹坐在马背上冷飕飕盯着那扇门,吩咐赵武—— “敲什么门,给我劈了它!” “是!” 赵武立刻拔出腰间佩剑,来到宋家门口就一阵狠劈! 不过是十几剑,木门被劈得横七竖八全部散落在地。 木门被劈碎的动静,惊动了宋家人。 宋明堂和谢春华很快就在几个奴仆簇拥下来到府门口。 看到沈锦书,宋明堂瞳孔紧缩。 第177章 这两天满京城百姓都知道沈锦书为她表哥怀孕堕胎的丑事了,这女人都已经身败名裂还不赶紧上吊自尽,还敢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跑来劈他的门? 啧,可惜了,还以为能直接听到沈锦书自尽的死讯呢。 宋明堂目光越过沈锦书,又看向高坐马背上的赵桓禹。 他心底一颤。 这个世子爷怎么会跟沈锦书一块儿来他们宋家? 不会是要给沈锦书撑腰吧? 宋明堂有些慌,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怕什么? 这些流言蜚语又不是他胡编乱造的,是沈锦书的继母告诉他的。 就算要追责,也是追到沈锦书继母头上,他可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儿,宋明堂冷静跨出门槛,冲赵桓禹拱手行礼。 “拜见世子爷。” 赵桓禹没有跟宋明堂多废话。 翻身下马,手握马鞭,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到宋明堂面前。 他手指握紧马鞭,扬手一甩就将马鞭狠狠抽宋明堂脸上! “啊啊啊——” 赵桓禹本就是力气极大的武将,这一鞭子下去,宋明堂的脸瞬间皮开肉绽,他当即惨叫出声! 宋明堂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赵桓禹。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世子爷会二话不说直接对他动手! 他强忍着疼厉声道,“世子爷!你未免也太狂妄了!我宋明堂并未招惹得罪你,你怎能毫无理由就损毁我面容对我下如此狠手?我好歹也是朝廷的新科状元,不是你能肆意残害的升斗小民!” 赵桓禹冷冰冰盯着宋明堂。 他没有开口。 回答宋明堂的,是又一鞭子重重抽在宋明堂腿上! 宋明堂疼得身子一个趔趄,当即跪到在地。 看着宋明堂狼狈倒在地上,赵桓禹才冷冷开口,“你很行啊宋明堂,你以为沈大人被流放了沈家就没人了是吗,你恶意造谣污蔑诋毁沈锦书,就没想过你会死得很惨,嗯?” 宋明堂挺直脊梁望着赵桓禹,冷笑,“世子爷调查清楚了吗就说是我造谣污蔑?你说我污蔑沈锦书,那你现在何尝不是在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事是我做的?” 赵桓禹用脚尖抵着宋明堂的下巴,“我会去调查清楚,我会找到你污蔑诋毁的证据,不过,谁说我只有找到证据了才能抽你?你跟你寡嫂有染野种都七岁了居然还敢隐瞒事实前来求娶本世子的妹妹,你做这样的事不该打,嗯?” 宋明堂堂堂八尺男儿被人家用脚尖抵着下巴,倍感屈辱。 第178章 他红着眼眶恨恨盯着赵桓禹,冷笑,“世子爷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许她沈锦书婚前失贞为她表哥怀孕堕胎,不许我隐瞒一点事情?也就是她沈锦书当年把孩子堕了,她要是没堕胎,如今孩子应该也能满地爬了吧?她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我好歹是男儿,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而她呢,女子应当守着贞洁,像她这种婚前失贞的荡妇就该被浸猪笼沉塘淹死!” 赵桓禹眼神倏然变冷。 这狗东西挨了两鞭子还敢一口咬定沈锦书为表哥怀孕堕胎! 他抬脚一踹,便将宋明堂狠狠踹翻在地! 然后,他转头冷冷瞅着挨着沈锦书的表哥。 一不留神,那表哥居然挨着沈锦书靠那么近,还借着袖子遮掩偷偷去拉沈锦书的小手,呵,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厮是嫌沈锦书身上的谣言不够难听吗? 赵桓禹直起腰,冷声道,“你一个大男人杵那儿做什么?不站出来解释两句?难道还想让沈锦书一个小姑娘自己上前冲锋陷阵骂人?” 表哥刚要说话,沈锦书的姨母就撸着袖子上前按着宋明堂的脑袋暴打! 她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个黑心肝的狗玩意儿,我们家肯把书儿嫁给你是给你脸,你竟敢隐瞒你有野种的事骗她下嫁!” “如今被她揭穿丑事,你竟还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造谣诋毁她想用流言蜚语逼她去死!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狗东西不可!” “你说书儿跟她表哥有染,你认识她表哥吗你就胡说八道,你真是破嘴一张就什么大粪都敢往外喷啊,嘴这么臭你吃屎长大的吧?” “你以为你和你嫂子不知廉耻臭不要脸,天下人就谁都像你们似的恬不知耻?你大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他一离开家你就往他媳妇被窝里钻,你可真不是人啊宋明堂,你脱你的裤子往你嫂子身上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大哥的亡灵站在你床边看着你们俩狗男女?” “就你这种人也能考状元,我呸,你可别糟践圣贤书了吧,你这种私德败坏的狗东西还满嘴仁义道德,孔老夫子都要被你气得活过来抽死你了!” 张姨母骂得很难听,听到动静跑来围观的左邻右舍纷纷指着宋明堂和谢春华窃窃私语笑嘻嘻看热闹。 宋明堂抱着脑袋被揍得毫无反抗之力,这些肮脏难听的话钻入耳朵里,他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脸色一片苍白。 谢春华也极其羞愤,整个人摇摇欲坠。 眼看张姨母把宋明堂的脸都挠花了满是血痕,而奴仆们又被赵桓禹一把长剑拦在旁边不敢冲上前,谢春华急得一跺脚,自己撸着袖管冲上前帮忙。 张姨母抬头一看有人冲过来,冷笑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 用力之大,抽得谢春华的嘴角当即就破皮流血! 张姨母指着谢春华破口大骂。 “你这贱人还敢上来帮着你的奸夫?我呸!你要不要脸啊,你是以什么身份上来帮忙?我家书儿跟宋明堂过了三书六礼,我打宋明堂名正言顺,你有个什么名分?” “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呸,你连外室都比不上,人家外室还不会嫁给哥哥又睡弟弟的,人家可不会像你这样荤素不忌兄弟俩轮番来!” “你这种的,也就跟那窑子里的窑姐儿差不多,说难听点你还不如人家呢!人家窑姐儿是为生活所迫明明白白挂牌子卖,你呢?” “晚上刚不知廉耻钻宋明堂的胯,穿上衣裳就坐高堂装模作样让新媳妇给你磕头敬茶!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是嫌做了嫂子做了媳妇还不够过瘾,还想升一辈儿做他娘跟他爹玩玩儿是吧?” “好啊,好得很,人家父子三个你是一个都不想放过是吧?” 第179章 张姨母被宋明堂和谢春华的脏事儿气到了,如今她是骂得要多脏有多脏,丝毫不给这俩狗男女留面子。 可这些话如雨点子打在宋明堂和谢春华脸上,足够让这两人心理崩溃了。 谢春华一向被宋明堂哄着,哪里受过这种羞辱? 竟然...... 竟然说她连窑姐儿都不如...... 竟然当着这么多邻居男人的面说她钻宋明堂的胯! 这妇人怎么如此粗俗过分啊! 谢春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羞愤欲死地望着张姨母,又见邻居男子们用下作的眼神扫视她,对她丝毫不尊重,她眼里的泪光凝结成珠啪嗒啪嗒拼命往下滚落。 她冲张姨母怒吼道,“你住口!住口!你骂人之前怎么不看看你们家沈锦书是个什么东西?她才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张姨母打人打累了,她停下来,单手叉着腰喘气。 她指着宋明堂和谢春华说,“你们两个狗玩意儿口口声声说我家书儿不干不净人尽可夫,证据呢?就凭你们一张破嘴胡说八道?我呸!书儿说你们俩有奸情,那可是连你们的亲生儿子都给你们揪出来了,你们想报复书儿污蔑书儿,总得把她的奸夫表哥找出来当面对质吧?” 张姨母停了手,宋明堂连滚带爬跑回门里面。 他捂着被挠得满脸血花的脸,阴沉扭曲地盯着张姨母,“你是谁?” 张姨母叉腰大笑,“我是谁?我就是书儿远在江城的姨母!你不是说我儿子跟书儿有染,书儿还为我儿子怀孕堕胎吗?我把我儿子带来了!” 宋明堂错愕地望着张姨母。 张姨母转身喊,“儿子!上前来!” 挨着沈锦书站着的表哥,摇着扇子一脸欠揍的走上前站在张姨母身边。 张姨母抬手搭着儿子的肩膀,望着宋明堂嗤笑,“你们口口声声说书儿跟她表哥有染,可你们瞧,书儿她表哥就站在你们跟前,你们都不认识呢!” “......” 宋明堂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长得一脸猥琐还轻浮的矮冬瓜丑男。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 这就是沈锦书那继母说的,跟沈锦书有染的表哥? 不是...... 沈锦书那继母是脑子有病吗? 就算要污蔑沈锦书跟人有染,也应该挑个长得好看至少有几分吸引人的,就这种一看就猥琐得让人倒尽了胃口贱兮兮的东西,说沈锦书上赶着倒贴,说出去谁能信啊? 宋明堂还在沉默,张姨母自己嚷嚷开了。 她拎着她儿子滴溜溜转悠了一圈,给围观的人们看。 “喏,你们看看,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儿子这副又怂又丑的模样,你们就说句良心话,书儿她这样的美人看得上我儿子吗?” “就算让她嫁给我儿子,她都不愿意,何况让她没名没分偷偷给我儿子怀孕堕胎?她又不傻,她会给我儿子这种长得丑又猥琐的人怀孕堕胎?” 第180章 张姨母微抬下巴哼道,“说句不该说的,我有女儿我都不想把女儿嫁给这种废物,我就不信你们觉得我儿子配得上书儿!你们要是觉得我儿子配得上任何姑娘,那不如把你们女儿推出来给我做儿媳妇啊!” “......” 围观群众默默看了一眼张姨母身边的矮冬瓜。 这个当娘的真是豁得出去哈...... 别人嫌弃她儿子也就算了,她自己居然也这么嫌弃,自己都这般不留情面的骂...... 不过,这个当娘的说的是实话。 这矮冬瓜一身青衫看背影是挺好看,可是一看正面,那真是又猥琐又丑,一看就让人倒胃口,这种男人她们都看不上,沈锦书堂堂太子太傅的嫡长女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说沈锦书跟这么个人有染,真的很难取信于人啊。 张姨母见大家纷纷嫌弃她儿子,她满意了。 她转头望着宋明堂,“宋状元,来,你来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来说我家书儿跟我儿子到底有没有可能有私情,你说!” “......” 宋明堂沉默看着矮冬瓜丑男表哥。 深深吸了一口气,宋明堂冷笑,“有奸情并不表示这事儿是沈锦书主动的,也或许是你儿子知道自己长得丑娶不着好媳妇儿,于是强迫了沈锦书呢?” 宋明堂看着沈锦书,恶劣勾唇,“或许沈锦书就是被你儿子强迫以至怀孕,她不肯接受你儿子,也不肯要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会堕胎?” 说到这儿,宋明堂嗤笑,“至于你为什么拉着你儿子来这儿帮沈锦书澄清,我猜多半是沈锦书逼迫你们来的!你儿子当年强迫了她,肯定有把柄落在她手里!她用把柄威胁你们前来,不然哪个当娘的会这样当众羞辱自己的儿子,来给外甥女洗白?” 宋明堂的话,让围观群众打开了新思路。 是啊。 难怪他们觉得这个当娘的如此当众羞辱儿子有些奇怪。 如果这母子俩是被沈锦书逼着前来帮沈锦书澄清的,这就很好理解了! 有把柄在人家手里,没办法! 一片议论声中,当事人沈锦书终于动了。 她姨母把气氛烘托到这儿,也该她出场了。 沈锦书拍手鼓掌,走上前对宋明堂笑,“不愧是能考中状元的人,这污蔑人的口才,真是不一般。” 她睨着宋明堂,“我表哥没来之前,你编造流言说我爱慕我表哥为他怀孕堕胎!如今我表哥往这儿一站,你见他长得丑,就改了口肆意污蔑我被表哥强迫!呵,你这无中生有的本领实在是厉害。” 宋明堂嗤道,“我无中生有?呵,分明是你敢做不敢认!你明明就跟你这个表哥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你们不承认就能隐瞒事实吗?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再如何抵赖,也改变不了你沈锦书在大家眼中脏透了的事实!” 沈锦书鼓掌笑了起来。 “我承认你这一招很阴险很歹毒!只要我跟男人传出流言蜚语,不论我如何解释澄清,旁人也不会信我,我拿出再多证据,看戏的人也只会觉得我在狡辩,我洗刷不了我的清白,流言足以逼死我!” 她指着宋明堂,“你,就是想用流言来逼死我,让我百口莫辩!” 她弯唇一笑,话音一转,“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们口口声声说跟我有染的那个江城表哥她并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女子,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第181章 沈锦书话音刚落,宋明堂就震惊看向沈锦书旁边的表哥,脸色极其难看。 这是个女子? 若这个表哥是女子,那他对沈锦书的诋毁岂不是白费了? 不仅伤不到沈锦书分毫,还会把他自己搭进去! 宋明堂又震惊又心慌的时候,赵桓禹也被吓了一跳。 赵桓禹扭头望着那又猥琐又长得丑的表哥,眼睫轻轻眨了眨。 女子? 难怪这表哥一见沈锦书就抛媚眼做猥琐动作还嚷嚷着要抱抱,又钻沈锦书的马车又偷偷拉沈锦书的手...... 表哥对表妹做这种事显得很恶心很让人生气,可如果是表姐这样做,这一切就变得合理了。 意识到这不是表哥而是表姐,赵桓禹有点慌了。 他方才对这个表哥表现出的厌恶,岂不是要葬送他和沈锦书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良好关系? 他脊背一点点挺直,神情变得凝重。 不行,他得做点事挽回一下。 跟情敌表哥结仇无妨,但是不能让表姐厌恶他。 赵桓禹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赶紧转头吩咐赵武,“你快去帮爷办一件事!十万火急......” 赵桓禹在跟赵武说悄悄话的时候,这边,沈锦书扫了一眼被她惊呆的围观群众们,微笑着走到了表哥前面。 她笑着轻轻捏了捏表哥的脸颊,“表姐,麻烦你当场卸妆,让这些说我们俩有染的人都睁大眼看一看,你身为女子是怎么强迫我是怎么让我怀孕让我堕胎的?” 表姐卫静姝莞尔。 她把折扇递给沈锦书,低头从袖子里掏出帕子。 她不再故意粗声粗气说话,恢复了柔婉的女子嗓音,“女扮男装还挺不好玩的,可憋死我了。” 她微微仰起头,从喉咙上抠下了一块用来假装喉结的假皮,然后,又接过奴仆递来的水囊,将帕子打湿,捏着帕子在脸上一股脑胡乱擦拭。 不过是眨眼间,她就将脸上那厚厚的犹如死了三天没闭眼的死鬼白,全部擦掉。 她那故意画得狭长的眉毛,也被擦拭干净。 换了一条帕子再次将脸颊仔细擦拭一遍,她抬手将俗气的发冠摘下,一头乌黑青丝瞬间如瀑布般垂落下来。 直到这时候,她才抬起头看向宋明堂。 她冲宋明堂一笑,解开腰带,将外面这一身竹青色的男子长衫利落拽下来扔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女子衣衫。 她转身望着身后那些围观群众,冲大家欠身行礼,温温柔柔地说,“小女子卫静姝,给各位捧场的叔伯婶婶们见礼了。” 围观群众全都傻眼了。 嚯。 这小姑娘可真会化妆啊! 第182章 方才那丑男人模样,可真的一点都不像是女子,那明明就是个爱臭美爱敷粉的男子模样啊! 这京城挺多郎君都喜欢往脸上敷厚厚一层白色脂粉,他们见多了这种不男不女倒人胃口的装扮,因此并未怀疑,又看到这人有喉结,所以他们根本没人想过这丑八怪是个女子。 现在亲眼看着这丑八怪卸了妆恢复了真容,脱去了略显臃肿的男子长衫恢复窈窕美丽的女子身段,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这就是个女子,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子。 大家惊诧之后,纷纷指着卫静姝议论起来。 “人家分明是个女子,那怎么会有人说沈姑娘跟她有染,还为她怀孕堕胎?” “恐怕我们真是信了某些人的造谣污蔑之词,沈姑娘是清白的,是某些人想报复沈姑娘才故意散播谣言毁沈姑娘清誉......” “真歹毒啊,搁有些规矩森严的人家,姑娘婚前失贞身败名裂是会被勒死以保家风清白的,某些人一定是想让沈姑娘百口莫辩,然后直接被家里人勒死一了百了!” “哼,歹毒他是有了,可脑子他好像没有长齐全呢,连人家有没有表哥都没弄清楚,就说人家跟表哥有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能考上状元应该没有蠢到这地步,他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他传播这个假消息?” “这么说起来,那多半是沈姑娘防备着他,提前给他下了套,他不知内情,傻乎乎钻进去被人家像猴儿一样耍了......” “不愧是太子太傅沈继昌沈大人的女儿,某些人想害她,被她反过来耍了,这下好了,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他如何收场!” “......” 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并没有压低嗓音,这些话全都落入了宋明堂耳中。 他那张被张姨母挠得满是血痕的脸,连血色都无法覆盖苍白。 他掐着手掌心死死盯着卫静姝。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哪怕他已经知道他可能是被沈锦书及其继母摆了一道中了计,可他还是不肯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试图挣扎一二。 他指着卫静姝冷笑,“你说你们是沈锦书远在江城的姨母和表姐,有什么凭证?她沈家有什么亲戚我们这些外人哪儿知道,没准是沈锦书随便找了两个人来替她洗白的呢?没准跟她有染的表哥还在江城,你们只是前来配合她演戏的冒牌货呢?” 卫静姝笑出声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们来的时候把官府盖了大印的户籍都带来了!” 张姨母点头,从怀中掏出户籍展示给大家看。 “大家瞧好了啊,这是江城的户籍,盖了江城府衙的朱红色大印,这上面写的户主是我夫君卫云亭,我是他结发妻子张碧桃,我们膝下有且仅有一女,名唤卫静姝!” 张姨母怜爱地看着沈锦书。 “书儿的母亲叫张碧云,是我的妹妹,当年我跟妹妹前后脚怀孕,我给我女儿取名叫静姝,我妹妹呢便说要给她女儿也取个谐音的名字,这样一来人家一听这两个小姑娘的名字就知道是亲戚,所以啊,妹妹便给她女儿取了个名叫锦书。” 张姨母拉着两个孩子的手,红着眼眶笑道,“卫静姝,沈锦书,这两个孩子在延续我和我妹妹的姐妹情呢。” 围观群众听到张姨母说起往事,都被她和妹妹的姐妹情感动了。 看着张姨母展示的户籍,大家伙儿都相信了张姨母和卫静姝的身份。 他们讥讽地看着宋明堂。 这下还要怎么颠倒黑白? 一片议论声中,沈锦书看向宋明堂,红唇微翘,“事已至此,宋明堂,你还不认罪吗?” 第183章 宋明堂已经无话可说。 所谓的表哥是假的,户籍也清清楚楚在这儿展示着,他就算再怎么想污蔑沈锦书,也没有污蔑的余地。 他如今无法再往沈锦书身上泼脏水,他只能否认谣言是他散播的。 如此,至少还能保全自己。 他望着沈锦书,拂袖冷笑,“我认什么罪?我宋明堂堂堂正正做人,我何罪之有,我为何要认罪?” 张姨母叉腰斥骂,“我呸!你一个搞嫂子的还敢说自己堂堂正正?” 围观群众哄笑。 宋明堂恶狠狠咬紧牙关,“泼妇!我不与你泼妇骂街!” 他转身就准备回屋。 沈锦书叫住他。 “宋明堂,你以为你不承认就能遮掩你做过的事?” 她转身告诉围观群众。 “诸位恐怕不知道吧,我当日在喜堂之上揭穿他宋明堂和他寡嫂有奸情之后,他怀恨在心,转头就让他的奴仆去了我沈家。” “他以为我继母是个黑心肝的,他承诺给我继母两千两银子,让我继母与他联手,买我身败名裂!” “可他哪里知道,我继母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她并非歹人,她拿了一千两银子定金,转头就跟我分了赃,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了我。” “于是,我就跟我继母联手坑了宋明堂一把!” “我们自家人知道我江城只有一个表姐,可宋明堂不知道啊,你们这些外人不知道啊,我就让我继母转告宋明堂,说我跟我江城表哥有染!” “我继母还哄骗宋明堂,说只要宋明堂的银子给得到位,她还会站出来作证坐实我失贞的事!” “到时候即便我表哥出来替我澄清,我俩的解释也敌不过悠悠众口,她会代替我爹执行家法把我给勒死!” “宋明堂就是因为得了我继母的承诺,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他真以为他把事情闹大,我母亲就会配合他一起弄死我!” “可他哪儿知道,我继母从头到尾帮的都是我,他从一开始就上了当!” 围观群众纷纷鼓掌喝彩,夸赞沈夫人仁厚。 沈锦书重新看着宋明堂,嗤笑。 “宋明堂,你当时怕我继母变卦于是让我继母给你写了个字条留作凭证,上面写着,沈郑氏愿与宋状元合作,让沈锦书身败名裂,还盖着我继母的私人印章,这字条如今应该就在你家是么?你以为你保留字条可以用来威胁我继母,你没有想过吧,你用来威胁别人的字条如今会成为你诋毁我的罪证!” 沈锦书转头看向赵桓禹。 “世子爷,为了不让宋明堂说我们栽赃他,能否麻烦你这个局外人叫上几个帮手去搜宋明堂的房屋?” 赵桓禹当然不会拒绝。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有没有人愿意跟本世子一起去搜证据?” 围观群众纷纷举手想凑这个热闹。 赵桓禹点了几个人,领着人往前走。 宋明堂此刻脸色灰败,他已经慌到了极致,他的腿脚都有些发抖。 他知道他那字条藏在哪儿,他也知道那字条搜出来以后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名誉损伤! 堂堂一个状元郎,竟然用这种下作肮脏的手段去报复自己的新婚妻子,他会被所有读书人唾弃鄙夷的! 他苍白着脸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站住!” 第184章 “你们不能私闯民宅!你们没有闯入我家中搜查的权力!” “我是状元郎,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你们想抄我的家得有皇上的圣旨!” 回应他的,是赵桓禹粗暴一脚踹过去,当场将他踹翻在地。 赵桓禹低头俯视他。 “我们是没权力抄你的家,可我们谁抄你家了?我是带人查找你的罪证而已,若是查不出,本世子定会当场向你赔罪!可若是查出来了,那就该是你被挂到城楼上向沈姑娘赔罪了!” 说完,赵桓禹领着人大摇大摆冲进了宋明堂家中。 任凭宋明堂怎么嘶吼怎么威胁都没用。 所谓秀才遇到兵,宋明堂这个书生哪儿是赵桓禹这个霸道将军的对手? 不多时,赵桓禹就带着人出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 宋明堂看到那个木匣子,目眦欲裂! 赵桓禹瞥他一眼,故意踩着他的手指踏出门槛,然后当众打开木匣子。 “大家请看,这木匣子是宋明堂放银票的,而沈夫人给宋明堂的那张字条,就放在这里面!” 他拿起一张字条,展开向所有人展示。 “看好了,上面盖着沈夫人的印章,郑丽二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条上面写着,沈郑氏愿与宋状元合作,让沈锦书身败名裂!” 围观群众看到这字条,再看看宋明堂那灰败的脸色,纷纷唾骂起来。 “好个下作阴损的状元郎!” “他隐瞒自己有野种的事求娶沈大人的女儿,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他被沈姑娘揭穿了丑事,竟然如此恶毒,堂堂七尺男儿用这种后宅阴损手段来害自己的新婚妻子!” “我呸,真该让皇上看看这个状元郎的品行,一个道德沦丧连寡嫂都不放过的人,一个恶毒起来连新婚妻子都能戕害的人,他能做个好官爱民如子吗?” 一声声唾骂钻入宋明堂耳中,宋明堂仓皇无措满心惶恐。 他怨毒地望着沈锦书。 都是这贱人害他至此! 这贱人! 他刚怨毒地盯着沈锦书,赵桓禹就一鞭子抽他身上! 赵桓禹慢条斯理道,“我说了,揪出了诋毁沈姑娘的幕后者,我会将人绑去吊在城楼上,当众向沈姑娘赔罪。” 在宋明堂惊恐的眼神里,赵桓禹扬声道,“来人,把这厮捆起来,本世子要把他绑到城楼上去!” 沈家的家丁们连忙一拥而上。 家丁在绑人,赵桓禹转身看向沈锦书那边。 刚看过去,表姐卫静姝就冷飕飕瞪了眼他,挡在了沈锦书面前,“别往我们这儿看,你不是嫌晦气吗?” 赵桓禹默默摸鼻子,想要开口说话。 可卫静姝根本不搭理他,转身拉着沈锦书就往边上走,说悄悄话。 卫静姝红着眼眶央求,“书儿,我和娘帮了你,你也帮帮我们吧,我爹被人骗了!” 张姨母过来,冷笑着低声说。 “书儿,你姨父不是被骗了,他是有二心了!他跟我成亲前有个相好的,他爱人家爱得死去活来,可人家却嫌贫爱富踹了他另攀高枝!都被人家踹了,你姨父还跟个爱吃屎的狗一样把人家当心头白月光呢,这不,前两年那白月光的夫君去世了,回江城投奔娘家,见你姨父做了个小官,就来勾搭你姨父!我和你表姐一直不知道这个事,直到一个月前你姨父带着那白月光登门,俩人还抱着个孩子,你姨父口口声声说那是他亲儿子,他要给那母子俩一个名分,让我要大度一点善待那母子俩!” 卫静姝低着头,难过地小声补充,“他还说我娘这么多年没给他生儿子,他没休了我娘已经足够给娘面子了,让我娘不要不识好歹......” 张姨母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姨父那个丧良心的,他哪儿知道,不是我不能生,是他自己伤了身子早就不能生了!” 第185章 沈锦书惊诧地望着张姨母。 关于姨父卫云亭纳妾这事儿,原书里也有。 可原书里没说姨父丧失了生育能力,没说姨父视若珍宝的亲儿子是个野种啊! 原书里姨父不光如愿纳了白月光为妾,甚至为了白月光母子俩,葬送了表姐卫静姝一生的幸福! 那白月光跟她前面的夫君是有个儿子的,叫赵金宝,是个瘸子,长得痴肥油腻还满脸疙瘩极不好看,因此都二十岁了还迟迟娶不到媳妇。 然而那瘸子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他来到卫家一眼就看上了美丽端庄的卫静姝,回去他就跟他娘说,他要卫静姝,非要不可! 白月光是个心狠的,她既想给她儿子娶个好媳妇,又想恶心张姨母和卫静姝母女俩,于是她转头就给卫云亭吹了枕边风,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卫静姝嫁给外人还不如嫁给她大儿子,亲上加亲。 白月光还说,她和卫云亭都不年轻了,小儿子还这么小,以后小儿子始终是要依靠姐姐和哥哥的,如果父亲这边的姐姐跟母亲那边的哥哥能成为一家人,那哥哥姐姐不是就能一直照顾小儿子了么? 卫云亭一想也是。 若是让卫静姝嫁去别人家了,别人根本就不会帮忙照顾他小儿子,还不如嫁给那瘸子。 于是...... 卫静姝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敬爱的父亲趁夜放那瘸子进入她房间对她逞了凶...... 好好一姑娘,被迫嫁给了欺负她的恶人,还要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就这么葬送了一生。 被葬送了一生的还有张姨母。 唯一的女儿嫁给了最厌恶的小妾之子,姨母只要不顺着小妾的心意,小妾的瘸腿儿子赵金宝就会关起门殴打她女儿卫静姝,然后故意带着她伤痕累累的女儿来她面前炫耀。 姨母一开始为了女儿还逼着自己忍耐,任由小妾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后来眼见那瘸子女婿越来越可恨,她忍无可忍。 她趁着姨父出差,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瘸腿女婿和小妾母子俩! 大卸八块,剁成肉泥喂鱼的那种死法。 姨母是弄死了仇人,可她自己最终也被处以极刑...... 想到原书剧情,沈锦书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不想看到这个护着她的姨母落到原书里的下场,她不想看到表姐被人欺负葬送一生。 沈锦书凝视着张姨母的眼睛,缓缓说,“姨母,您确定那孩子,不是姨父的吗?” 张姨母点头,“我当然确定,那孩子绝对不是他的!” 沈锦书皱紧眉头。 那为什么原书里,姨父还是纳白月光为妾,把白月光给他生的儿子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爱,甚至为了这母子俩,把亲生女儿送给瘸子玩弄? 张姨母看了眼宋明堂那边,家丁们已经把宋明堂绑起来了,推推搡搡往外走。 张姨母一挥手说,“走,我们上马车,一边带宋明堂那狗东西去城楼一边跟你慢慢讲。” 沈锦书点头。 第186章 她跟姨母表姐一块儿坐上马车。 马车往前行驶,姨母也拨弄着鬓发,低声讲起了姨父卫云亭的那些龌龊事。 “你姨父是在你表姐两岁那一年弄伤了身子的。” “当时你姨父的白月光宋袅袅带着她夫君赵澹和儿子赵金宝回娘家探亲,你姨父从别人口中得知他那娇弱的白月光经常被夫君殴打,气得失去理智,当晚就用黑巾蒙着脸将赵澹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可他没想到人家赵澹也不是吃素的,他把赵澹打得鼻青脸肿血淋淋的,赵澹用尽力气反击之下一脚狠狠踹中了他的命根子,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我和婆婆在家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家,想起白天听到人家闲谈说宋袅袅被夫君殴打的事,我们心里都有了猜测,着急出门寻找。” “果然,我们在巷子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卫云亭和赵澹。” “看到血淋淋的赵澹,我们都要吓死了,我们以为卫云亭失去理智把人给打死了,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赵澹并无大碍,我跟婆婆才放下心来,偷偷把卫云亭带回了家。” “回家守了卫云亭半宿,他一直昏迷不醒,我去找大夫来一诊脉,完了。” “大夫说卫云亭的身子受了损伤......” 说到这儿,张姨母看了眼沈锦书和卫静姝俩云英未嫁的小姑娘。 她轻咳一声,抵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夫说卫云亭虽不至于像太监一样彻底丧失男子能力,但是,今后可能无法生育了。” 沈锦书跟卫静姝默默对视一眼。 这...... 算不算是渣男的报应呢? 娶了媳妇有了女儿还惦记着白月光,还扔下妻女跑去给白月光出头,殴打人家夫君,结果好了吧,把自己打成了个失去生育能力的废人。 张姨母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听了大夫这话,我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我还想笑话他活该,这就是他为外面女人打架的报应,他不能生孩子了,我还省事儿了呢。” “可我婆婆不一样,她听闻这个结果,哭天抢地,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想去找人家赵澹讨个说法,可想到是她儿子主动寻衅滋事把别人打得浑身是血,她要是闹上门去,人家一恼直接去衙门告她儿子,她儿子说不定还要被问罪被革职,她哪儿敢声张?” “她只能自己打落牙齿肚里咽。” “哭了一阵,婆婆想到她儿子好歹已经有了个女儿,卫家也不算绝后,就慢慢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她怕卫云亭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会从此抬不起头,于是跪下来求我,让我跟她一起隐瞒这件事。” “我这个人虽然生性彪悍,可看到当婆婆的都跪下来苦苦哀求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只能答应了。” “于是,不能生孩子的罪名就被我顶下来了。” “一年年过去,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卫云亭对我的态度就冷淡下来,经常对我恶语相向,骂我是个不下蛋的鸡,骂我身为女人连个孩子都不能生,简直是个废物......” “虽然每当这时我婆婆就会抓起笤帚狠狠打他,可没有用,一心想要儿子的卫云亭还是动了纳妾的心思。” “这我能忍?” 第187章 “我看在婆婆的面上将不能生的罪名扛肩上忍耐了多年,结果卫云亭居然要丧良心纳妾,我忍个屁啊,我得告诉他真相让他从此自惭形秽,换我扬眉吐气!” “我立刻就要把真相告诉卫云亭,可我那死心眼的婆婆,她为了保守她儿子的秘密,竟然当场撞墙自尽了!” “她这么一撞,满头是血,我和卫云亭哪儿还顾得上争吵?我到了嘴边的秘密,没能说出口。” “我婆婆流着血让卫云亭出去请大夫,等卫云亭一走,她便紧紧抓着我一声声哭求,求我看在她这个死去的婆婆的份儿上,给卫云亭留最后一丝颜面......” “我嫁过去这些年,婆婆对我挺好的,尤其是卫云亭不能生以后,婆婆愧对我,可以说是拿我当亲生女儿对待,街坊邻里谁不羡慕我有个好婆婆?” “看着她为了保护卫云亭那点无用的自尊,竟然豁出命去,我是又气又恨又心疼,可这个老人家都用死来求我了,我还能让人家死不瞑目吗?” “我只能咬紧牙关答应婆婆,替她和卫云亭保守这个秘密。” “等卫云亭回来以后,婆婆又抓着卫云亭的手,要卫云亭当着她的面发誓,终此一生不能辜负我这个妻子和静姝这个女儿,否则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卫云亭当时一脸错愕,他可能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如此偏帮一个外人,可他做不到违背母亲临终前的意愿,当场发了毒誓,说永不辜负妻女。” “婆婆死后,卫云亭总算是消停下来,跟我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可事实证明,心疼男人不得好死!我就不该心疼卫云亭不该为他隐瞒病情,活该我不得好死!” “我们消停日子没过几年,他白月光宋袅袅的夫君赵澹忽然死了。” “听说赵家族人为了争夺赵澹留下的家产,还设计污蔑宋袅袅跟野男人有染,把宋袅袅和赵金宝赶出了家门。” “于是,宋袅袅只能带着被赵家族人打瘸了一条腿的赵金宝回了娘家。” “见到宋袅袅回来,我一开始也担心过卫云亭会不会跟宋袅袅旧情复燃,可宋袅袅回娘家不久就去离我们很远的一条街上开了个香粉铺子,过起了自己的日子,我便以为她跟卫云亭不会再有交集了。” 说到这儿,张姨母揉着帕子冷嗤一声。 “谁知道,前几天卫云亭那狗东西忽然带着宋袅袅大摇大摆进了门!” “他们还抱着个刚满月的孩子,嚣张对我说那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我这才知道,卫云亭这两年竟然一直在跟宋袅袅鬼混!” “他家外有家,却对我和静姝只字不提,我们怜他在衙门做事辛苦,他却在宋袅袅那里温香软玉,连儿子都弄出来了!” “他还张狂的对我说,他要纳宋袅袅为妾,他要给那母子俩一个名分,他指着我鼻子说我这么多年都没给他生儿子他没休我已经很给我脸了,让我别给脸不要脸,别找茬作妖,我要是敢作妖,他就休了我,正好我娘家人死光了,他便让我尝尝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滋味!” 沈锦书咋舌。 卫云亭这也太渣了吧? 他娘撞死之前让他发誓不能辜负妻女,否则他娘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他是说忘就忘啊! 第188章 不光辜负了妻女,连为了他而死的母亲也辜负了! 就他这种人,若宋袅袅的儿子真的是他亲生儿子,那对姨母也太不公平了,就该让他那宝贝儿子是个野种才解气! 沈锦书连忙问道,“那姨母您没有当场将他不能生育的事告诉他吗?” 张姨母闻言,眼神一黯。 她叹气道。 “卫云亭都背叛我了,我自然也不会再帮卫云亭隐瞒秘密,我告诉卫云亭,不能生的是他自己,他早就伤了身子失去了生育能力,我这些年是看在婆婆的情分上帮他背黑锅。” “可卫云亭哪里会信?他说他明明还有男人的能力,他绝不可能失去生育能力。” “他找了两个大夫来诊脉,大夫看着他和宋袅袅刚出生的孩子,为了不担责任便模棱两可地说,卫云亭身子是受了伤,生孩子的几率的确有点渺茫,但这并不是绝对不能生了......” “大夫这么一说,卫云亭立刻就自信起来了。” “他说不是他不行,是我不中用。” “他说我这么多年没有给他生儿子,人家宋袅袅刚跟他在一起半年就有身孕了,他的袅袅果然哪里都比我强,人家生两次两次都是儿子,人家会生儿子,多能干啊?不像我,几十岁了就生了个女儿,守着个男人几十年都生不出孩子,简直枉为女人......” 张姨母说起这些话,仍旧有些恨,恨得都红了眼眶。 卫静姝红着眼眶替张姨母抚着心口顺气,一声声安慰母亲。 沈锦书听完这些,不由叹了一口气。 难怪原书里卫云亭还是纳了白月光为妾。 大夫说他还有一点点生育的几率,他便自信满满以为他很行,儿子就是他亲生的。 想起原书里卫静姝和张姨母的下场,沈锦书不由痛惜。 那可恶的卫云亭,他错把野种当成心肝宝贝,甚至为了这个野种,不惜将亲生女儿送给宋袅袅那瘸腿丑儿子糟蹋! 这种人,真是死不足惜! 沈锦书抬头看着对未来命运一无所知的姨母和表姐。 她握紧张姨母的手指,“姨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证明宋袅袅的儿子是个野种的。只不过......” 沈锦书凝视着张姨母的眼睛,“姨母,姨父他这样背叛你,这样伤害你,你还想跟他过下去吗?” 张姨母揉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他这样对我,我自然对他死心了,可我一介女流,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不跟他过下去能怎么办?你知道的,你外祖父外祖母和你娘早已经去世了,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我离开了卫家能去哪儿?我靠什么养活自己?再说了,如果证实宋袅袅的儿子是野种,那么你姨父就只有静姝一个女儿,他是绝对不会让静姝跟我走的,那我一个人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第189章 张姨母握紧卫静姝的手指,哽咽道,“我跟静姝待一块儿,彼此还能有个照应,我要是走了,留下静姝一个人,到时候她爹就算把她许配给不好的男人,都没有母亲给她撑腰了......” 卫静姝低头靠在母亲怀中,无声无息流泪。 张姨母擦拭着眼泪,苦笑着自己哄自己,“姨母没什么本事,没本事的人就只能认命,人活着总要往好处想,也许书儿你帮我证实了宋袅袅的孩子是野种,他今后就会跟我和静姝老老实实过日子,不会再作妖了呢?” 沈锦书看着母女俩,若有所思。 认命,是下下之策。 她或许可以帮一把姨母和表姐呢。 离开渣男,才是上上之策。 同为女人,理应互相帮衬,若她有一天不幸被夫君辜负伤害了,她想逃离,她也会希望身边处处都是贵人,帮她逃出苦海。 三人说话间,马车停下了。 沈锦书轻轻擦拭掉姨母的眼泪,等姨母和表姐调整好情绪,她伸手掀开车帘。 她有些惊讶。 这儿不是京城的城门处,而是皇宫的宫门口外。 就她和宋明堂这么点屁大的事,闹到宫门口,不好吧? 沈锦书腹诽间,发现了一个怪事。 宫门口围了许多百姓,一拨人抬头望着城楼上,一拨人转头兴冲冲地望着宫门右边。 沈锦书下意识看了眼城楼上。 宋明堂那厮已被赵桓禹拴着脚倒吊在上方,前些日子才意气风发打马游街的状元郎,此刻极狼狈。 满脸血痕,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脚上的鞋子都在挣扎中掉了下去,露着一只大脚板让人看笑话。 沈锦书托腮望着宋明堂像个大蜘蛛挂在城楼上的滑稽模样,红唇微翘。 她好奇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于是又顺着百姓的视线看向宫门右边。 这一看,沈锦书惊诧极了。 宫门右边伫立着一架高大威武的牛皮大鼓,一身白衣的年轻女子正握着鼓槌站在大鼓下方,女子明显是想敲鼓的,可大概是被赵桓禹和宋明堂引来的动静弄得懵逼了,白衣女子握着鼓槌迟迟没有敲下去。 沈锦书望着那白衣飘飘容貌普通的女子。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宫门口的鼓...... 登闻鼓! 那白衣女子...... 那女子莫非就是惨遭父亲和姐姐毒害,一朝黑化,毅然给皇帝戴了绿帽子拉国公府所有人去死的宁采薇? 沈锦书紧紧揪着心口。 还真的被赵桓禹言中了。 她的穿书,让本该三年后才会寻死的宁采薇提前了行动,宁采薇现在就要敲登闻鼓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了! 沈锦书跳下马车,她都顾不上宋明堂那人渣了,她紧盯着宁采薇。 她想去阻挠宁采薇送死,可又觉得,她没有立场阻挠人家复仇。 城楼上。 长身玉立的世子爷赵桓禹发现了沈锦书的异常 他顺着沈锦书的视线一看,也看到了站在登闻鼓下方的白衣女子。 赵桓禹若有所思。 他对身边的官兵交代了两句。 看着官兵走下城墙挡在了登闻鼓前面,阻挠了白衣女子敲响登闻鼓的行动,他这才扬声对沈锦书说,“沈姑娘,准备好了吗?我这就让宋明堂当众给你赔罪。” 沈锦书闻言回神。 她深深看了一眼白衣女子,重新望着城楼上。 她点头,“拭目以待。” 第190章 赵桓禹轻笑一声,手指拨动吊住宋明堂的绳索,绳索一晃动,宋明堂吓得战战兢兢眼睛都不敢睁开。 赵桓禹勾唇,“宋状元,你诋毁沈姑娘的事儿已经查实了,可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此事真相,来,你当着大家的面跟他们说一说,这几日京城的流言蜚语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宋明堂恨恨盯着赵桓禹,咬着后槽牙不肯开口。 这里是宫门口! 他在这儿一言一行都会传到皇上耳朵里,他绝不能开口道歉赔罪。 哼,他就不信赵桓禹真敢无法无天把他这个状元郎给摔成肉泥! 见他梗着脖子不肯说话,赵桓禹轻笑。 “不肯开口是吧?好啊,那我便把你的同谋跟你吊一块儿,她来赔罪也是一样的。” 赵桓禹扬声道,“把谢春华给我带上来!” 宋明堂瞳孔骤缩! 方才还死咬着嘴唇不开口的他立刻怒吼起来,“你有什么冲我来!折磨一个女流之辈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桓禹嗤道,“本世子不是正在冲你来么?可你不配合,那就只能换人了,反正你们夫妻一体,坏事是一起做的,让谁赔罪都没区别。” 说话间,官兵已经把狼狈的谢春华押上来。 谢春华被推到城楼边上。 赵桓禹回头瞅了一眼,修长手指毫不怜香惜玉地揪着谢春华的头发将人往城楼外面悬空一按! 谢春华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城楼,这种失重感吓得她惨叫连连! “啊——” “啊啊啊!” 赵桓禹一边按着谢春华,一边睨着宋明堂,冷声道,“宋状元,你想清楚了,到底是你来赔罪,还是让你的枕边人吊在你旁边替你赔罪?” 宋明堂望着吓哭的谢春华,目眦欲裂! 他红着眼眶恨声道,“赵桓禹!你枉为男人!” 赵桓禹轻笑,“那我就男人一点让你看看,咱们说吊她就吊她。” 他朝官兵们伸出手,“来啊,绳索给我!” 官兵将一卷拇指粗的绳索递来。 赵桓禹拿着绳索往谢春华手腕上套,谢春华整个身子都吓软了。 她颤颤巍巍哭着喊,“世子爷你饶了我吧!别把我吊在城楼上!我害怕!这么高我害怕!” 赵桓禹无动于衷。 谢春华看着他冷脸打死结,吓得立刻看向宋明堂。 她无助哽咽道,“明堂......” 宋明堂听着她无助的声音,狠狠闭了闭眼。 该死! 赵桓禹简直不是人! 罢了...... 反正他做的事已经无从抵赖,何必让嫂子跟着他一块儿受辱受惊吓呢? 宋明堂狠狠掐了掐手掌心,他缓缓开口。 “放了她,我认错,我来赔罪。” 赵桓禹勾唇。 他扔了绳索将谢春华扔到一旁,淡淡睨着宋明堂,“大点声,这么说话谁听得见?” 宋明堂咬了咬腮帮子,用最大的声音怒吼—— “我认!” “我这就向沈锦书赔罪!” 他望着城楼底下那些黑压压的百姓们,耻辱的大声赔罪认错—— 第191章 “沈锦书!是我宋明堂对不起你!” “关于你和你江城那位表哥的流言蜚语,全都是我让人传的!你并没有婚前失贞!你没有做那丢人现眼之事!” “你江城根本没有表哥,你只有个表姐,那些肮脏事全都是我在污蔑你!” 宋明堂的话,让底下百姓全都震惊了。 他们仰头望着宋明堂,伸手指指点点。 “原来这几日的流言蜚语竟然是堂堂状元郎散播出来的!这也太可怕了吧,幸好沈姑娘没有跟他拜堂成亲,要是进了他家门,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这种人还配做那头名状元?还没当官就这么肆无忌惮,以后要是做了高官,谁能说他不会鱼肉百姓?” “真是滑稽,原来朝廷选拔官员这么不挑的啊?人品低劣的也可以做官,那以后杀人犯是不是也可以当官了?” “他大哥对他恩重如山,大哥尸骨未寒他就跟寡嫂通奸,如今又散播这种恶毒谣言想逼新婚妻子去死,像他这种人都能稳坐状元之位,那我朝真是无人了,活该遭四海嘲笑!” “不如咱们一起写万民书,让他被革除状元之位?” 百姓的议论声落入耳朵里,宋明堂脸色变得惨白。 不!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能入朝为官,如果丢了状元之位,他今后怎么办? 宋明堂惶恐之中,忽然抬头望着赵桓禹。 这些百姓里一定有赵桓禹安排来引导舆论的人,他做不做状元与这群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百姓们怎么会吃饱了撑的让他被革除状元之位? 一定是赵桓禹想置他于死地! 赵桓禹故意把他带到宫门口引导百姓说废状元,就是为了让皇帝聆听百姓的声音! 百姓们义愤填膺大声嚷嚷,赵桓禹再进宫去进几句谗言,恐怕皇帝会立刻下旨革除他状元之位! 他会一无所有,他会被赶出京城甚至永不录用! 宋明堂害怕极了,他盯着赵桓禹,颤抖道,“世子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今日这样羞辱我还不够吗?你何必把我往死里逼?” 赵桓禹低头睨着他,“你这几天散播流言把沈锦书往死里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她一条生路呢?” 宋明堂愣了愣。 他忽然盯着赵桓禹,一字一顿,“你,对沈锦书有意?” 赵桓禹挑眉。 他看了眼沈锦书的马车,用城楼底下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宋明堂,“我得多谢你不娶沈锦书之恩,否则眼睁睁看着她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我岂不是会抱憾终身?” 宋明堂惊愕极了。 沈锦书不是曾被赵桓禹退过亲吗? 这个世子爷三年前都看不上沈锦书,现在又怎么会对沈锦书起了意? 那一瞬间,宋明堂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诋毁沈锦书让沈锦书去死他可以无动于衷,可是眼看着沈锦书竟然被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看上了,他心里那种滋味,着实难受。 他希望沈锦书过得比他惨,而不是比他春风得意。 宋明堂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意。 他盯着赵桓禹的眼睛,“既然世子爷对沈锦书有意,那么,我愿意放弃沈锦书,我愿意成全世子爷,只求世子爷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赵桓禹听到宋明堂这话,他都惊了。 “你成全我?本世子还需要你来成全吗?你不会以为你说你成全我就对我有多大的恩德吧?” 赵桓禹拨弄着绳索,嗤笑,“别做梦了,本世子不需要你来成全,本世子想要的可以自己取,只要把你碾成了泥,你和沈锦书的关系还能阻碍我什么?” 宋明堂看着高高在上的赵桓禹,恨得红了眼眶。 他咬紧牙关,“世子爷你别忘了,沈锦书与我虽然尚未拜堂,可我们已经有了婚书,她已经入了我宋家户籍!只要我咬死了不肯放她自由,那么她就是我宋家妇,她一女不能嫁二夫!” 第192章 赵桓禹丝毫没有被威胁。 他眼里反而有着足以威胁宋明堂的杀气。 他淡淡道,“哦?是么?那多简单,你活着她不自由,你死了不就好了?” 宋明堂狠狠掐着手掌心,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赵桓禹。 该死! 这种狗东西怎么不死在战场上,为什么要回来害他! 正在宋明堂的恨意熊熊燃烧之时,宫门里面忽然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嗓音—— “圣旨到!” 宋明堂瞳孔骤缩。 这么快? 革除他状元之位的圣旨竟然就来了? 该死! 宋明堂死死咬着后槽牙。 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只要将一切罪名推到已经死去的大哥身上,他就能挽回如今的局势了...... 宋明堂定了定神。 他看着中年太监来到城楼底下举着圣旨喊,“状元郎宋明堂接旨——” 听到太监喊他接旨,宋明堂心中再无侥幸。 他在心里对大哥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他狠下心扬声道,“请公公稍候!宋明堂有冤,请公公代宋明堂向皇上呈报冤情!” 宋明堂这话,让围观群众纷纷感到诧异。 有冤? 他哪里冤枉了? 谢春华是他嫂子不假吧?他跟谢春华有了个七岁的私生子,不假吧? 这一切都是事实,他与他嫂子就是通奸,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宋明堂见百姓窃窃私语,他更加大声地说,“公公!宋明堂自知与寡嫂之事必定惊动了圣上,可微臣绝非那等私德败坏之人,微臣有话要说!” 他指着那登闻鼓,扬声道,“公公,我可以忍受刑罚去敲那登闻鼓,我想对天下诉说我与寡嫂的冤枉!” 宋明堂口口声声喊冤,太监不能装没听到。 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冲赵桓禹拱手。 “世子爷,麻烦您把宋状元放下来,让他说说他有什么冤。” 赵桓禹低头冲太监一笑。 “不碍事,就让他这么吊着说吧,死了我负责。” 陈公公默默看了一眼这个皇家团宠世子爷,心想,就算皇上在这儿,也会纵容这个侄儿的吧? 陈公公无奈一笑,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世子爷胡闹。 他示意宋明堂,“说吧。” 宋明堂只能继续保持着痛苦被倒挂的姿势,暗暗痛骂了赵桓禹千万句。 他咬牙环视一圈围观群众们,深深吸气,大声道,“诸位只知道我与谢春华有染,可诸位有谁知道,谢春华,她其实并非我嫂子!她其实是险些死在了我大哥手中的可怜受害者!我大哥才是真正歹毒罪该万死之人!” 第193章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个个都惊了。 嚯。 这不伦之恋竟然还有隐情? 那他们可得好好听听。 比起吃瓜群众的惊讶,沈锦书是真的震惊了。 她蓦地上前一步盯着悬挂在城楼上的宋明堂。 她是穿书的,她还不知道宋明堂和谢春华是怎么回事吗? 可现在宋明堂居然厚颜无耻地说,他和谢春华是受害者,他大哥反而成了个阴险歹毒的加害者? 呵,好得很! 她也想听听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要怎么诋毁那辛辛苦苦将他养大对他恩重如山的亲兄长! 这是嫌皇上革除他状元之名还不够,还想死得更惨烈一点啊! 等他忘恩负义诋毁栽赃亲兄长这事儿再翻了车,可就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众人注视下,宋明堂开始了他假惺惺的表演。 他红着眼眶,痛心哽咽道。 “若不是被世子爷逼到了这种境地,我是绝对不肯将我大哥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说来让外人知晓的!” “诸位都知道,我三岁父母双亡,是我大哥去码头做苦力辛辛苦苦挣银子养活了我,原本像我们这种穷人家,我根本没有去念书的资格,也是我大哥不分白天黑夜拼命干活攒下银子,才能让我念书让我不用为生计奔波,我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大哥的恩德!” “所以,哪怕当年发现了大哥做的龌龊事,我也没有对外人吐露半个字,我想保持大哥的形象!” “哪怕这几日京城里到处都是对我和谢春华的唾骂讥讽,我也始终不肯开口多说,因为我不能看着大哥身败名裂死了都被人戳脊梁骨!” “可如今......世子爷逼我宋家至此,惩治我的圣旨都到了,我......” 宋明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他通红的眼睛望着谢春华,颤抖道,“把大哥留下的那封信,拿出来吧。” 谢春华也装模作样含泪望着宋明堂,“你真的决定了吗?” 她委屈哭诉道,“那天沈锦书让我们身败名裂,我当时就跟你说把你大哥留下的遗物拿出来洗刷我们的清白,可你不肯!你说你宁可自己被人唾骂指责,也不愿意看到你敬重的大哥被人唾骂,你要是早点拿出来,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委屈啊!” 宋明堂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忍心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如今是世子爷铁了心非要让我被革除状元之位,我们宋家好不容易出了我这么个状元郎,我要是为了维护死去大哥的名声就葬送了宋家几代的希望,恐怕列祖列宗都不会饶恕我,所以,我只能说出真相了。” 谢春华点头。 她抖落掉手腕上并未捆死的绳索,颤颤巍巍伸手去怀中掏东西。 底下围观的百姓,个个都睁大眼睛翘首以盼。 到底是什么秘密啊,搞得这么严重! 拿个东西之前还得先说这么多废话铺垫! 嘿,不愧是能做状元郎的人,区区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好奇心完全点燃了。 第194章 众人注视下,谢春华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泛黄的信。 她警惕地看了眼赵桓禹,大声问宋明堂,“这封信交给谁?” 宋明堂说,“交给底下那位公公。世子爷对我成见颇深,这封信若是到了他手里,我怕他会毁灭证据,这是唯一能证明我们清白的东西了!” “......” 正好奇盯着那封信的赵桓禹,闻言蓦地收回视线,冷嗤一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他还不稀得看呢。 赵桓禹倚靠在城墙上,任由谢春华攥着信封小跑着下了城楼,来到陈公公面前。 谢春华颤巍巍将信封双手奉上。 “公公,请您过目。” 陈公公皱紧眉头。 什么烂玩意儿,居然还不给他们世子爷瞧,他们皇上和太子连批阅奏折都不会刻意躲着世子爷好吗? 陈公公不耐烦地伸手将信封拿过来。 他从里面取出泛黄的几张信纸,展开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背脊忽然绷直。 他飞快看了一眼宋明堂和谢春华,“这......” 宋明堂痛心地说,“事已至此,请公公将信上的内容念给大家听听吧!” 陈公公看向赵桓禹,见赵桓禹冲他点头,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 “吾爱云儿,听闻你要嫁给东村那病秧子,你可是在跟我赌气?” “我知道我要娶谢春华的事深深伤害了你,可我早就与你说过了,我不爱谢春华,我爱的是你,有且仅有一个你。” “我娶谢春华只是为了她家的银子而已。” “你知道我如今的困境,我弟弟明堂极聪慧,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只有他发达了我才能跟着沾光,所以我哪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必须要送他念书。” “可去好的书院每年都需要一大笔银子,每年的笔墨纸砚又是一笔很大的消耗,我们穷人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这种窘境下,你爹娘竟然又要我给你二十两银子才肯把你嫁给我,你说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银子?” “幸好老天爷保佑,前几天谢春华抛绣球招亲,绣球居然砸到了我头上!” “她们谢家是富商,听说谢春华的嫁妆很丰厚,光是压箱底的嫁妆银子就是一千两,还会陪嫁一个铺子三十亩田产,我只要把她娶回家,我弟弟没银子念书我没银子娶你的窘境不都能解决了吗?” “云儿你放心,我娶谢春华只为钱财,我不会跟她圆房的,我会为你守身如玉,我要是碰一下别的女人,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云儿我跟你保证,等谢春华过门一年死了也不引人怀疑的时候,我就把她毒死!只要她的嫁妆归了我,我就能娶你过门,我们一起送明堂念书,等明堂考中状元,我们俩也能沾光做大官家的老爷夫人了,这样的日子你不想要吗?” “云儿你等我,等我一年,我保证会解决所有麻烦,娶你过门!” 陈公公念完这封信,又看向落款。 他眼神复杂,一字一顿,“落款是,宋长舟。” 这封信的内容曝光,顿时引起了百姓骚动。 第195章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陈公公手里的信,又望着谢春华和宋明堂。 “怎么会是这样?” “若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那么宋明堂的大哥岂不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不,他这都不叫小人了,这叫歹毒之人!他竟然为了谋夺妻子嫁妆,想要害死无辜的妻子!” “那个云儿是谁?他宋长舟已经有了心上人,竟然还要娶谢春华!他甚至还想等害死谢春华后拿人家的嫁妆银子去给另一个女人下聘,这种人何其歹毒,何其可恨啊!” “如果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那代入谢春华的立场,她得有多恨多绝望?杀了宋长舟的心都有了吧?好好一个小姑娘,没招谁没惹谁,她只是抛了个绣球想招个夫婿而已,谁知道绣球会砸中这么个黑心肝的男人,不光觊觎她的嫁妆还想谋财害命。” “按照信上所说,宋长舟并没有跟谢春华圆房,他在为他的云儿守身如玉,如果这两人真的并未圆房,如果宋长舟一开始娶谢春华就只是为了谋夺嫁妆银子,那么谢春华发现了宋长舟的真面目后跟宋明堂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唾弃的了......” “是啊,既然宋长舟都不是她真正的夫君,那宋明堂自然也不是她的小叔子,她跟宋明堂在一起又怎么能叫有悖人伦呢?” “你们都只关注宋长舟和谢春华的事,你们没发现吗,按照信上所说,宋长舟让宋明堂去念书也目的不纯,他只是为了让宋明堂出人头地他好跟着沾光而已!” “人人夸赞他大仁大义,谁曾想,到头来竟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真可怕,这种道貌岸然的人,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围观群众们围绕着那封信展开讨论,把宋长舟贬损得一文不值。 他们看向谢春华和宋明堂的眼神,少了许多鄙夷厌恶。 虽然这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让人诟病,可在宋长舟是个恶人的情况下,这两人的关系也勉强能让人接受...... 不然强迫谢春华一个受害者为宋长舟守身如玉孤独终老,也太惨了吧?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沈锦书讥讽勾唇。 她望着陈公公手中那封信。 呵。 那封信一定是伪造的。 宋长舟坏不坏她不知道,但是宋明堂和谢春华是两个黑心肝的狗男女,这一点毋庸置疑! 原书里,这两人能给那个可怜的沈锦书下绝嗣药,又PUA人家骗人家帮他们抚养野种谢宁,最后在沈继昌大人病故以后将没有利用价值的沈锦书直接害死,这两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受害者! 可怜的宋长舟,怕是被宋明堂这个亲弟弟栽赃陷害了。 幸好...... 宋长舟根本没有死! 这个被亲弟弟和妻子联手栽赃陷害的男人还活着,他还能活着回到京城亲自揭穿宋明堂和谢春华,让这两个敲骨吸髓的狗男女付出代价。 想到这儿,沈锦书望着边关的方向。 不知道宋长舟如今是不是在回京的路上了? 第196章 她跟华阳公主一行人离开京城前,曾委托了琅琊王氏的人,让他们借着行商之便去敌营将当年被俘虏的宋长舟买回来。 好几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琅琊王氏的人是否找到了宋长舟,是否已经带着人往京城赶来。 不管宋长舟回不回来,她都见不得宋明堂嚣张得意。 她上前几步。 她抬头望着悬挂的宋明堂,扬声道—— “宋状元,我有几个疑问想问你。” “信上说,你哥哥听说他深爱的云儿要嫁给东村的什么病秧子,也就是说当时云儿还没有嫁过去是不是?她既然人还在你们村子里,那你大哥为什么不能跟她私底下见面亲自说清楚,同一个村子里住着你大哥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给云儿写信?” “你大哥写信也就罢了,他怎么会把他种种阴谋都写在纸上呢,他就不怕这封信落入别人手里吗?能跟云儿见面几句话就说清楚的事非要写出来给人家留一个把柄,他是活腻了想让人拿着这封信去状告他吗?” “最最巧合的是,他很多年前写的一封信,如今居然能正好拿来给你和谢春华解今日之围,简直像是专门为你们量身定做的!我真的很怀疑,这信到底是真的,还是你们为了洗白自己而伪造的?你们是不是昧着良心故意将骂名往一个死去无法开口的人身上推?” “哦对了,那个云儿是谁,确定真的有这个人吗?她也能识文断字吗?” “我听说穷人家连传宗接代的男子都没几个去学堂念书的,这个云儿竟然还能识文断字还能跟你大哥经常书信传情?” “乡下穷苦的农人连做身新衣裳都舍不得,居然还舍得买金贵的笔墨纸砚来写信传情?这种好的信纸,一张纸都能换一斤米了,他们一边在信上说他们很穷,一边又如此挥霍?不矛盾吗?” “还有,这封信是你大哥写给云儿的,它本应该在云儿手中,它怎么会落入你宋明堂和谢春华手中呢?” 听了沈锦书的话,方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围观群众又愣住了。 这样说来,这封信的确有点可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沈锦书听着百姓们窃窃私议,她望着宋明堂,再次逼问—— “你能考上状元,绝不是蠢人,那天我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揭穿了你和你寡嫂的奸情,你宋明堂难道猜不到这件事必定会传入皇上耳中,会影响你的前程吗?” “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拿出这封信洗刷冤屈,保住你的前程?”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出卖你大哥,可你今天不是毫不犹豫就出卖了嘛,你今天都能为了你的前程出卖你大哥,我不信你那天做不出来这种事!” “恐怕,你那天不当众拿出这封信洗刷清白,是因为你当时手里根本就没有这封信吧?这封信,是你这几天让人做旧赶制出来的伪证!” 沈锦书这话,让围观群众再次骚动起来。 沈姑娘这话说得对啊,宋明堂口口声声说不想出卖他大哥,那为什么今儿个说出卖就出卖了呢? 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是在做戏? 城楼上,宋明堂看向沈锦书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第197章 该死! 这贱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明明他们已经交换婚书成为了一家人,这贱人为什么不懂一荣俱荣的道理? 若是像他嫂嫂谢春华那样识大体,就应该为他保守秘密好好跟他过日子,到时候他封侯拜相,这贱人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做个诰命夫人吗? 像他这样的状元郎三年才出一个,这贱人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他这样的惊世之才,为什么就非要让他一无所有! 宋明堂狠狠掐紧手掌心,努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为自己狡辩。 “沈锦书,我知道你恨我入骨,你想揪住这封信里所有细微的点,将它们无限放大,借此污蔑这封信是我伪造的,将我置于死地!” “可是我告诉你,真的东西它不惧怕你污蔑,你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没用!” “你质疑我大哥当年为什么不当面跟云儿说清楚,为什么非要把他的阴谋写在信上,很简单,因为云儿的爹娘嫌贫爱富,他们不允许我大哥跟云儿来往,我大哥根本见不到云儿的面又如何互诉衷肠?” “他只能写信让村里不识字的小孩转交给云儿。” “云儿是识得字的,她爹曾上过学堂,她自幼跟着她爹学了些字,她最擅长的就是在绣品上绣制各种各样的字。” “我大哥并不害怕他的罪证和把柄落入云儿手中,因为云儿对他痴心一片,他相信云儿绝不会出卖他。” “你不知道吧,我大哥当年娶了谢春华以后,云儿就伤心嫁人了,她的病秧子夫君死后,她至今未曾改嫁,村里人都说她是在为她夫君守贞,可村里人哪里知道,她分明是听说了我大哥战死沙场,在为我大哥守寡!” “至于你说这封信为什么会在我手里......” “因为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送到云儿手中!” “当年大哥偷偷摸摸找孩子送信的时候,被我发现了,等那孩子离开大哥的视线,我便拿糖果哄那孩子把信给了我。” “当时看到信上的内容,我极其震惊,我不想看着对我恩重如山的大哥走上犯罪的路,于是将这封信私藏起来了。” “我想着,只要云儿收不到大哥的信,她必定会伤心嫁人,而大哥看到深爱的云儿竟然嫁给别人辜负了他,他也必定会对云儿死心。这样一来,他就会跟谢春华好好过日子,他就不会谋财害命葬送一生......” “谁知道,他跟谢春华成亲才半个月,朝廷就忽然征兵,他此去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儿,宋明堂红着眼眶哽咽道。 “我承认,我私自截了大哥的信并且藏起来是我不对,可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的大哥为了银子去杀人,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敬爱的大哥被砍头啊!” 围观百姓听到宋明堂一条一条解释反驳,又有些迟疑了。 这...... 好像也解释得通。 百姓们挠着头齐刷刷看向沈锦书。 这两公婆各有各的论据,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他们想听听这位沈姑娘又有什么高见。 沈锦书冷飕飕盯着宋明堂。 第198章 这狗东西伪造信件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补漏洞,她还能质疑什么? 只有宋长舟这个死人出现,才能揭穿宋明堂的栽赃。 可宋长舟这会儿,还不知距离京城多远呢。 宋明堂见沈锦书沉默,立刻高声对陈公公说,“公公,我宋明堂所言字字句句属实,那个云儿就是我们锦州属下莲花村的村民,她姓吴,名叫吴素云,大家若是不信,可以把她找来当面对质!” 沈锦书嗤笑出声。 她厌恶地盯着宋明堂,“不用找,那个云儿估计也是个百口莫辩的可怜人,你宋明堂既然能黑心肝的拉她下水,肯定早已经料准了她拿不出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她冷嗤,“那个云儿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她夫君病死后她能为她夫君守贞这么多年,说明她对她夫君情比金坚,她是个可敬的女人!可就因为你宋明堂想让你和你寡嫂的奸情变得合理化,你们就昧着良心拖她下水,污蔑她对她夫君不忠,说她住在她夫君家却在为你大哥宋长舟守寡!你们这么诋毁一个无辜女子,你们让她遭受无妄之灾,你们可有想过这件事传到莲花村以后她要怎么做人?你们就不觉得亏心吗?” 宋明堂眼里没有丝毫愧疚。 他望着沈锦书,字字铿锵,“我宋明堂从未诋毁栽赃过云儿,我说的句句属实,我问心无愧!” 沈锦书被宋明堂这虚伪模样气得要死。 她咬牙,这古代的交通工具真是让人头痛,要是在处处通高铁的现代,宋长舟早就站在她面前了。 她真想飞到敌营,一把抓住宋长舟把人给抓回来甩到宋明堂这厮面前,看这狗东西还敢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什么问心无愧! 沈锦书以为今日等不到宋长舟了,谁料这时候,她身后不远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沧桑低哑的男子嗓音—— “你句句属实,你问心无愧,那么,谁有愧呢?我宋长舟有愧吗?” 一片寂静中突然听到这么一道声音,沈锦书愣了愣。 下一刻,她惊喜地转头! 宋长舟竟然已经回京了! 琅琊王氏的人速度可真快啊! 谁能懂她此刻的惊喜啊? 跟沈锦书一起转头的还有许多围观群众,大家一同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他背脊佝偻,头发花白,那张黝黑的脸上遍布风霜痕迹,乍一看,像个受尽了苦楚四五十岁的可怜人。 可是...... 他自称宋长舟。 宋明堂今年才二十几岁,宋长舟明明也尚未三十啊! 明明兄弟俩相差不过几岁,当弟弟的年轻俊秀细皮嫩肉,一看就没有受过苦,而做哥哥的却比当爹的还要沧桑憔悴,当弟弟的穿着锦衣华服,做哥哥的却穿着打满了补丁的粗布麻衣...... 这样的对比,着实让人心痛。 围观群众们纷纷打量着这个自称宋长舟忽然出现的人,心酸复杂之余,便生出了些困惑和不解。 宋状元的大哥,不是好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吗? 他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大家眼前? 第199章 比起围观群众的茫然不解,宋明堂和谢春华此刻惶恐到了极致。 他们听到有人自称宋长舟那一刹,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随着大家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人,认清楚那张脸,他们俩双双变了脸色,惊恐至极! 不...... 不可能...... 宋明堂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沧桑憔悴的男子,害怕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大哥不是已经战死沙场了吗? 七年前锦州府衙门口张贴的牺牲人员名单里明明就有他大哥宋长舟的名字,他们家还收到了朝廷下发的十两银子抚恤金! 所以,他十分确定大哥已经死了,正是因为确信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他才会伪造信件污蔑栽赃大哥! 可大哥怎么会没死呢? 一个被朝廷盖了戳的死人,怎么会忽然活过来?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 老天爷是存心要亡他吗? “明堂,你是不是吓傻了,嗯?” 众人注视下,宋长舟惨淡一笑。 他死死盯着悬挂在城墙上的宋明堂,红着眼眶恨声道,“你做梦也没想到我还会活着回来吧?要不然,你怎么会如此张狂放肆地诋毁我,你怎么会踩着我的尸骨来洗白你和你嫂子的奸情呢?” 他杵着根拐杖,一边盯着宋明堂,一边瘸着腿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 他刚从沈锦书面前走过,琅琊王氏的姑娘王淑菱就欢欢喜喜跑到沈锦书身边。 这位可爱的姑娘挽着沈锦书的胳膊,激动的低声说,“赶上了赶上了!总算是赶上了!那天沈姑娘你委托我帮你在边关敌营里找宋长舟,我比你还着急,我这几天接连给我哥发了四道飞鸽传书,催促他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回来,不然就赶不上热腾腾的热闹,他总算是带着宋长舟及时赶到了!” 沈锦书以为今天等不到宋长舟回来打脸了,结果宋长舟突然降临,她这会儿也很激动。 她看了一眼宋长舟的背影,反握住王淑菱的胳膊惊喜地问,“王姑娘,你们来多久了?” 王淑菱捂着嘴笑,“我跟我哥带着宋长舟混在人群里站了很久了!宋明堂是怎么拿出那封信的,又是怎么颠倒黑白诋毁宋长舟的,宋长舟在我身边听得清清楚楚,我亲眼看到他眼睛变得通红,哎哟可怜哦,手掌心都被指甲掐得鲜血淋漓了!” 沈锦书用力抱了抱王淑菱,“王姑娘,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王淑菱摆手爽朗一笑,“小事儿啦,咱们是互帮互助!我现在帮你解决你人渣夫君,你等会儿用血脉果帮我揭穿我夫君跟他那娇滴滴的后娘有染,我们双双休夫!” 沈锦书噗嗤一声笑了。 她跟王淑菱短暂叙了旧,便齐刷刷转头望着宋长舟。 宋长舟已经瘸着腿来到宫门口。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站在陈公公面前的谢春华。 谢春华对上他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吓得当场就腿脚一软,踉跄后退,“宋长舟......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宋长舟嘴角扯起一丝讽刺的笑。 他嗓音嘶哑,“我是人是鬼?你希望我是鬼吧?我要是个人,你还怎么跟宋明堂通奸呢,是不是?” 谢春华这些日子听多了别人辱骂她跟小叔子通奸,她已经淡然了,然而这会儿亲耳听到她的夫君说她通奸,她根本绷不住,吓得腿脚一软就跌坐在地。 宋长舟恨恨地盯着谢春华看了两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盯着悬挂在城楼上的宋明堂。 他站在宋明堂下方,看着这个被他牵着小手一天一天呵护着长大的弟弟,看着这个他走八年却跟他媳妇生了个七岁儿子的弟弟,看着这个污蔑他谋财害命的弟弟! 第200章 他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声声苍凉的大笑,笑到最后,眼泪糊满了脸颊。 他用力握着拐杖,盯着宋明堂,哑声道,“八年不见,你可还认得我这个兄长?” 宋明堂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长舟,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喊一声大哥,可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想到他和谢春华的奸情,想到他方才是如何伪造信件诋毁宋长舟的,万般后悔的情绪充斥满他的脑袋,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呢。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玩弄他? 当年知道大哥的死讯时,他哭了好久,他特别希望是朝廷弄错了,他希望他大哥没死,大哥有一天能活着回来。 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希望大哥不要回来。 若是大哥七年前真的死了,该多好...... 宋长舟望着沉默的弟弟,讥讽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恩重如山,说你三岁父母双亡是我这个兄长养大了你,怎么,如今兄长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肯喊一声,嗯?” 宋明堂极其愧悔。 他张了张嘴,一声“大哥”到了喉咙口。 可就在即将喊出口那一刹,他停下了。 不。 他不能认这个大哥。 这个大哥明显来者不善,他必须否认这个大哥的身份! 只要他一口咬定这人是沈锦书和赵桓禹找来的冒牌货,这个人就没法以他大哥的身份证实他和谢春华见不得光的奸情,就没法清理门户! 宋明堂深深看了一眼宋长舟。 纵然他心中有万般抱歉和愧疚,他还是逼着自己狠下了心肠。 一个没用的哥哥,和一个状元郎弟弟,他相信爹娘和宋家列祖列宗全都会选择保护他,没人会蠢到为了个没出息的哥哥就毁掉他的大好前程,毁掉宋家百年辉煌! 宋明堂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是为了宋家才牺牲大哥不认大哥,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没有喊人。 他红着眼眶望着宋长舟哽咽道,“你真的是我大哥吗?你若是我大哥,你怎么不为我考中状元而高兴呢?从小到大我大哥就对我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考状元,说我们宋家几代贫农就指望着我改换门庭给列祖列宗争光,你要是我的大哥,你为什么不夸我为宋家争了光?” 他摇着头说,“你不像是我大哥,你明明跟沈锦书是一伙的!一个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可能是那个最疼我最爱我的大哥!你若是我的大哥,你一定会拼尽一切保护我,而不是跟我的敌人为伍置我于死地!” 听到这话,宋长舟愣了愣,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冷到沁骨的心寒。 事到如今,他这个弟弟竟然还在厚颜无耻的言语诱导他,希望他为了宋家的百年辉煌,挺身而出...... 呵。 怎么挺身而出? 说宋明堂和谢春华没有奸情,说那封信是真的,说他当年是为了谋财害命才娶谢春华? 凭什么! 他从小到大牺牲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他还得为了这个畜生再牺牲自己一次? 第201章 不。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 他这辈子已经苦够了。 真的,够了。 宋长舟抬手抹去眼泪,他缓缓抬起头。 “宋明堂,你用不着诱导我,你是状元又怎样,你能为宋家带来百年辉煌又怎样,你凭什么要拿我的命来成全你的辉煌?我不会再为你牺牲,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拼死保护你了,因为,你已经用你肮脏龌龊的行动告诉了我,为你这种人牺牲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指着宋明堂,一字一顿,“你!不配!” 宋明堂死死掐紧手指,瞳孔紧缩。 果然。 大哥今天来是要置他于死地的。 他都已经这样暗示大哥了,大哥不仅不肯保护他,还当众羞辱他! 看来,他不认这个大哥是对的。 这个无情无义的大哥,也不配让他宋明堂牺牲! 既然人都是自私的,那么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宋明堂不敢给宋长舟多说的机会,他抢先冷笑道,“我诱导你?我分明只是告诉所有人,你这个与我为敌的人根本不是我大哥!你不用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我大哥七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朝廷的战死人员名单里就有他的大名,他的尸骨如今还在边关的城墙底下呢!” 他又看向沈锦书,满眼厌恶,“沈锦书,你这一招太歹毒了!你竟然找人来冒充我大哥!可是我告诉你,没用,我有证人能证明你找来的这个人是个冒牌货!” 他字字掷地有声,“此次来京城赶考的还有我锦州宋家的几个族兄,我现在就可以将他们找来当场辨认,沈锦书找来的这个冒牌货绝对不是我大哥!” 宋长舟对上宋明堂的眼神,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就是他拿命护着的弟弟。 不光伪造信件栽赃诋毁他,如今竟然还要否认他是宋家人,还要联合宋家的族人一起把他判定为冒牌货,剥夺他的身份和姓名!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他怎么会亲手养大了这样一头白眼狼! 宋长舟恨得浑身颤抖之时,沈锦书凉凉开口。 “你真是让我开了眼,你大哥不肯为你遮掩丑事,你就索性不认他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她睨着宋明堂,又嗤道,“你想找你宋家的族兄来帮你验证眼前这个宋长舟的身份,呵,不必,你如今是状元郎,你能让你们整个家族脸上有光,他们当然会保你这个状元郎跟你沆瀣一气!可是你别忘了,你们村子里不只有你宋家的族人,还有许多跟你们没有利益关系的普通村民!” 她指着宋明堂,“你要找人来验证是吗?好,那就把你们村的村民一起找来,让他们来辨认一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宋长舟!” 城楼上,赵桓禹也抱着胳膊凉凉开口,“不光是你老家的村民,我军中也有许多曾与宋长舟共同作战的同袍,他们也能来辨认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宋长舟。” 宋明堂心里一颤。 这两人是非要让他死不可了! 第202章 可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撑下去,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现在认罪,现在死。 硬着头皮撑下去,或许还能有其他转机。 因此,宋明堂哪怕已经慌得要尿裤子了,他还是强撑着说,“好啊,你们尽管找人来!我可以确定他不是我大哥,绝对不是!” 宋明堂话音刚落,宋长舟就流着泪笑出了声。 他用前所未有的冷漠眼神看着宋明堂,缓缓说道,“何必找别人验证?你们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妻子,我还不知道你们身上的一些特征吗?” 他指着宋明堂,“你腿上有个烫伤的疤,那是你四岁那年打翻了汤碗留下的。你脚底板有三颗黑色的痣,你说你这是脚踏三星,将来必定大有出息。还有,你腋下有一块胎记,黑色的,是圆形。” 他又看向谢春华,“至于你......” 谢春华吓得颤抖。 宋长舟沉声道,“你腰侧有一颗痣,小拇指大小,你肩胛骨上还刻着一朵花,你说是你那出身青楼的母亲给你纹的!” 宋长舟抬头冲赵桓禹行礼,“世子爷,您现在就可以让人扒开他们的衣裳看看他们是不是有我说的胎记和疤痕!” 赵桓禹还没有动,谢春华就吓得立刻抓紧自己左边肩膀处的衣裳,脸色惨白如纸。 宋长舟侧眸看着谢春华,“看来,你已经不打自招了,你不需要验证了,是么?” 瑟瑟发抖的谢春华飞快看了一眼宋长舟,赶紧转头看向吊在城楼上的宋明堂,眼里满是无措。 宋明堂也有些慌。 他恨毒了这个他曾经敬爱的大哥。 他咬牙狡辩道,“沈锦书背靠雍王府世子,恐怕早就收买了我们的奴仆将我们的胎记打听得一清二楚!你仅凭这一点,不能证明你就是宋长舟!” 宋长舟望着宋明堂。 他红着眼眶冷笑。 “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是宋长舟,你怎么说得出口!我对你掏心掏肺付出了一切,你却跟你嫂子通奸如此诋毁我,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愧疚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宋长舟,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他握紧拐杖,闭上眼睛流泪诉说往事。 “当年父母去世,我十岁,你三岁,我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你却还是个什么都干不了的累赘,有人劝我把你送到育婴堂,说这样我的日子会过得轻松些,可我没有。” “我想着,我宋长舟是你的哥哥,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送你去育婴堂做孤儿!” “我才十岁啊,我放弃了过轻松日子,我跟着同村的叔伯们去给财主家割稻谷,白天我在地里把手弄得满是血泡和伤痕,晚上披星戴月回到家我还要给你熬粥,我还要洗你尿床的褥子!” “就因为家里有个张着大嘴要吃饭的你,我每天都得跟着叔伯们到处干活儿挣铜板,你根本不知道我一个十岁孩子忍受日晒雨淋弯着腰做一天繁重的农活有多么让人崩溃,回到家我还不敢在你面前哭,只有灶王爷知道我躲在灶台前给你做饭时,红了多少次眼眶流了多少泪!” 第203章 “后来,我十二岁,你五岁,跟我一起干活的伯伯见我这么勤快憨厚,想招我做上门女婿,他说他可以帮着我一块儿养你几年,等我十五岁了就跟他女儿成亲......” “可是,你却跟我说你想念书。” “那天你在学堂门口蹲了一下午,回家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我面前跟我背夫子教的《三字经》,你的眼睛那么亮,你说你想考状元,让哥哥过好日子,你说你要挣好多银子给哥哥花,不再让哥哥这么辛苦......” “于是,我婉拒了那个伯伯的好意。” “我跟伯伯说,我要送我弟弟念书,我弟弟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他不能跟我一起入赘到别人家做一辈子贫苦的农民。” “我又一次放弃了好日子。” “为了给你挣束脩,我去砖窑跟人一起扛青砖,人家一次能扛很多,我只能扛几块,人家下午干完活儿回家了,我干到深夜才把那些砖扛完。” “回到家时,我肩都已经磨破了皮。” “我那么小的年纪,我不累吗,我不委屈吗,可是谁让我是你哥哥,做了你哥哥,就得护着你啊!” “我这一护,就是九年!” “我去码头扛大包,我四处找活儿干,我把自己活得像你的奴隶,可我无怨无悔。” “那年,我二十一岁了,早就过了娶亲的年纪,我以为我娶不着媳妇了,谁曾想,老天爷怜悯我,谢家姑娘当众抛绣球招亲,绣球居然砸到了我头上!” “我当时好高兴啊,我回家就拉着你兴奋地跟你诉说我的欢喜,我从未想过我这样一个穷小子竟然能做富贵人家的女婿,我高兴得哭了好久好久......” “后来,我成亲了。” “我带着你从乡下破屋里住进了谢家姑娘的陪嫁宅子里,我介绍你们认识,我看着你作揖恭恭敬敬行礼喊她嫂子,我看着她含笑给了你一个银锭子做见面礼......” “我在一旁欣慰得眼含热泪。” “我以为我宋长舟的苦日子到头了,我娶了个那么好的妻子,我有个那么懂事听话还有出息的弟弟,只要我把我弟弟供出来,等我弟弟考中了状元,我就轻松了,我就能和我媳妇儿一起沾弟弟的光了。” “可是,我刚成亲不到半个月,朝廷忽然下达了征兵令。” “我们宋家两个男丁,必须有一个应征入伍,保家卫国。” “当时衙门里来的那个衙役是我干活儿时认识的熟人大叔,大叔跟我说,我刚新婚燕尔,他可以给我走个后门,让我弟弟入伍。” “我很挣扎,很矛盾。” “谁都知道自古入伍出征的百姓,十个有八个都得死在残酷的战场上,我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明明有机会逃过去,我真的要去送死吗?” “我很清楚,只要我狠心一点,入伍的就是我弟弟,我可以舒舒服服在家跟我刚过门的媳妇儿过好日子,生儿育女,长命百岁......” “可是,苦苦挣扎一晚上,我还是选择了保护你。” “我想着,我已经成年了,娶媳妇了,说不定我媳妇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就算死了也值了,可你不一样,你才十四岁,你都还没成年还没过过好日子呢,你还有大好前程还要考状元为宋家争光,你怎么能死?” “于是,我选择了入伍,让你在家过好日子。” “临走前,我拉着你的手再三嘱咐你,让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你嫂子,她才刚嫁给我,我就要抛下她离开,虽然这是朝廷的命令,可我仍旧觉得对不起她,我还跟你说,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就劝她改嫁,她应该过更好的日子,不该为我这么个死人守一辈子......” 第204章 “我直到上战场还在牵挂着你们,可那时候,你们——” 宋长舟颤抖着流着泪,红着眼眶望着宋明堂和谢春华。 “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们的野种七岁了,也就是说我刚走不到半年你们就搅合在一起了,是吧?我在边关以为你们叔嫂俩应该相敬如宾,可你们俩却已经背着我过上了夫妻的日子!” 宋长舟抖着手哭着指着宋明堂,他泣血质问。 “此时此刻,在你们的奸情已经被人揭穿的情况下,你宋明堂竟然还敢厚颜无耻地问我,我为什么不为你考中状元而高兴?换做你被人背叛伤害,你高兴得起来吗?” “你还敢要求我为你牺牲,你还想让我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拼死保护你,在你忘恩负义做了这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以后,你还想让我牺牲自己成全你?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来?” 宋长舟摇着头,讥讽嗤笑。 “宋明堂,你该醒了,曾经那个傻到为你牺牲一次又一次的大哥,他已经被你们伤透了心!” “你若只是跟你嫂子有奸情,我都不至于这么恨你,可你万万不该为了保全你自己,就把所有罪名往我身上推!” “你想做你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就诋毁我宋长舟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歹毒之人,你都如此龌龊无情,你凭什么还奢望我能念着兄弟情义再拼死护你一次?” 宋长舟话音落,围观群众忍不住为宋长舟鼓掌喝彩。 多好的大哥啊。 他们听着都不由得泪目。 能遇上这么个大哥,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宋明堂这厮竟然不珍惜,简直禽兽不如! 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宋明堂死死掐着手指望着声泪俱下的宋长舟。 他怎么会毫无愧疚呢? 他愧疚的。 可是他不能认啊,他认了,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已经走到了这样的歧途,他回头是死,不回头或许还能拼出一条血路...... 那他,为什么要回头呢? 宋明堂咬紧嘴唇,冷冷盯着宋长舟,“我大哥与我之间的事不是秘密,你以为说一点我跟我大哥的陈年旧事就能证明你是宋长舟了?这些事村里人都知道,若此刻让几个村里人来当众讲述,他们莫非也是我大哥宋长舟?” 宋长舟踉跄后退一步。 他没想到都到了这地步了,宋明堂竟然还妄想着有转机! 他眼里恨意滔天。 他一字一顿,“宋明堂......你可知道,我和爹娘一直对你隐瞒了一个秘密?一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第205章 宋长舟这话一说出口,所有围观百姓都震惊激动了。 包括沈锦书。 她的眼睛唰的亮了。 什么秘密能让宋明堂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好啊,她举双手赞成宋明堂死无葬身之地! 沈锦书扬声道,“宋大哥,宋明堂如此无情无义,他都不管你的死活,你何必再替他隐瞒呢?你把宋明堂的秘密说出来,这里是宫门口,雍王府世子爷又在城楼上,保准你的秘密能直达天听!” 百姓们也跟着沈锦书嚷嚷起来。 方才听到宋长舟这个哥哥对宋明堂的牺牲和付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宋明堂忘恩负义背叛伤害宋长舟,他们都恨不得替宋长舟揍宋明堂一拳头。 如今知道宋长舟有足以弄死宋明堂的证据,他们比宋长舟还希望宋明堂去死。 一片哄闹声中,宋长舟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百姓。 他眼神复杂。 如果可以,他不想说出这个沉重的秘密。 宋长舟重新盯着宋明堂。 他沉声问道,“兄弟一场,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向我赔罪,还是,我送你下地狱?” 宋明堂惊疑不定地望着宋长舟。 真的假的? 爹娘和大哥一直有个秘密瞒着他? 这个秘密还关系到他的生死? 他怎么觉得那么不可信呢? 他和宋长舟是亲兄弟,这个秘密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难道宋长舟还能逃脱不成?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秘密能让他这个当弟弟的去死,却能让当哥哥的逃过一劫。 所以...... 宋长舟一定是在诈他,不过是想逼他赔罪认错而已。 宋明堂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望着宋长舟,嗤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冒充我大哥的冒牌货,要如何送我下地狱!” 宋长舟与他四目相对。 宋长舟最后一次问他,“你当真不肯回头?你就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宋明堂见宋长舟迟迟不说出那个秘密,愈发确信宋长舟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他。 他冷笑,“你有什么手段你就尽管亮出来!我还怕你吓唬不成?” 宋长舟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是这个弟弟自己冥顽不灵,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宋长舟笑了一声,抬起手,扔了拐杖。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宫门两丈远处,掀袍跪下。 一片寂静中,他的嗓音响彻了宫门口。 “叛贼之后,宋长舟,今日携胞弟宋明堂前来投案自首,是杀是剐,请皇上判决!” “......” 宋长舟这话,让宫门口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叫......叛贼之后? 他们要是没有理解错,意思是宋家兄弟的爹娘或者祖父祖母是潜逃的叛贼? 嚯,这可是死罪啊! 第206章 宋长舟绝对没胆量在宫门口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也就是说,这话是真的? 最震惊的是宋明堂。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宋长舟。 意识到他们有可能是叛贼的后代,他再没有了方才的张狂和自信,他害怕到浑身发抖。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爹娘不就是平平无奇小山村里的穷苦农民吗,他们怎么会跟叛贼扯上关系? 不止宋明堂懵逼,就连沈锦书这个穿书者都是懵逼的。 她仔细回忆原书剧情。 原书里没有写宋家是什么叛贼的后人啊。 宋明堂不就是一个小山沟里考出来的状元,后来在岳父沈继昌的扶持下步步高升成为了黑心弄权的佞臣吗? 这是...... 又遇到原书没写出来的隐藏剧情了? “宋长舟,你在说什么?” 城楼上,赵桓禹一改方才看戏的状态,他蓦地挺直脊梁,盯紧宋长舟。 他手指紧握着墙砖,沉声询问,“你说你是叛贼之后,你们宋家祖上是哪个叛贼?” 宋长舟抬头瞥了一眼宋明堂,然后恭敬的对赵桓禹说,“世子爷,草民一直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这句话不假,普通山沟沟里是飞不出金凤凰的,除非是有金凤凰藏身在了山沟沟里,才能有朝一日一飞冲天!” 他指着宋明堂,“我弟弟宋明堂之所以能考中状元,是因为他从小就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他过目不忘的本领,是继承了我们的祖父!我朝几十年前就有一个过目不忘的人物,不知世子爷是否能想起来?” 百姓瞪大眼睛看着故意卖关子的宋长舟,急于吃瓜的他们又齐刷刷看向赵桓禹。 谁啊? 到底是谁啊? 赵桓禹修长手指摩挲着墙砖,只是摩挲了两圈,他手指头突然一顿。 他猜到了。 他瞳孔紧缩,一字一顿,“三十年前,左丞相,裴峥嵘?” 宋长舟笑了。 他俯首朝皇宫再次叩拜,朗声道,“罪人裴峥嵘之长孙,裴长舟,给皇上磕头了。” 他又抬头看向宋明堂,轻笑,“明堂,你听清楚了吗?我们不姓宋,我们姓裴!三十年前那个与前太子谋反导致先皇重伤的叛贼裴峥嵘,就是我们的祖父!我们是罪臣之后,你说你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 宋明堂已经傻了。 他不知道局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是一桩普普通通的小叔子和寡嫂通奸的案子,怎么会逆转成三十年前谋反的叛贼后裔主动投案自首的局面? 艰难反应过来之后,宋明堂想杀了宋长舟的心都有了! 宋长舟这蠢货! 懂不懂轻重缓急? 被污蔑谋财害命只不过是身败名裂而已,在谢春华没有死的情况下,宋长舟最多是监禁一年以儆效尤。 可他们成了谋反的叛贼后代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要是真的,他们会被砍头的! 孰轻孰重,傻子都能分清啊! 宋明堂咬紧牙关,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他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叛贼后裔我可不是!我姓宋,我出生在锦州城莲花村的普通人家,我跟那个裴峥嵘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指着宋长舟,恶狠狠斥骂,“是不是沈锦书指使你来栽赃污蔑的?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拿这种事来儿戏!我告诉你,我们宋家几代贫农,我们根本不可能是叛贼之后,我爹娘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莲花村村民可以作证,我们宋家绝对不可能是叛贼后裔!” 第207章 宋长舟看着宋明堂着急了,堵在心口的那口郁气,总算是发泄出来了。 他看着宋明堂,缓缓摇头,“现在才知道着急?晚了。” 他转头望着已经走下城楼来到他面前的赵桓禹。 他拱手道,“世子爷,我有证据能证明我们兄弟俩是裴峥嵘的孙儿!我们老家藏了一封我祖父裴峥嵘的亲笔手书和一封朝中某位重臣的罪证,我爹娘说,当年参与前太子谋反之事的还有一位朝中重臣,只不过那人藏得比较深,他又答应帮我祖父一个忙,据说是帮忙收留了我祖父的女儿,让那位姑姑逃脱砍头的下场,于是我祖父哪怕被五马分尸也没有供出他。” 赵桓禹闻言,瞳孔紧缩。 当年参与前太子谋反的,竟然真的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赵桓禹下意识看向站在登闻鼓边上的宁采薇! 他以前曾经听皇伯伯说过,皇伯伯怀疑宁国公府也牵扯到了当年前太子谋反的大案...... 三十年前,太子谋反导致皇祖父受了伤,他老人家不光身子受伤,儿子的造反让他的心也被重创了,他便将追查逆党的事交给了当时还只是皇子的皇伯伯。 皇伯伯追查到,宁国公隐约与此事有关。 偏偏宁国公的姐姐正是皇伯伯的养母,皇伯伯还要仰仗宁国公府和养母的支持庇护,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宁国公府有罪的情况下,皇伯伯选择了掐断这条线索,没有追查到底...... 后来做了皇帝以后,皇伯伯每每想到此事,就总觉得愧对皇祖父。 他说他身为儿子,竟然因为一己私利包庇了刺杀他父亲的帮凶,他将来有何颜面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想到这儿,赵桓禹内心有些激动。 难道时隔三十年,埋藏在皇伯伯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能连根拔起了? 赵桓禹弯下腰,一把握紧宋长舟的肩,目光灼灼,“告诉我,裴峥嵘的亲笔手书和另一位重臣的罪证,埋在哪儿?” 宋长舟望着赵桓禹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世子,不过,我想求世子爷代我陈情——” 宋长舟话音未落,就听见城楼上传来宋明堂的嘶吼声! 宋明堂见宋长舟连老家埋藏了什么证据都能说出来,他的心理彻底崩溃了。 他非常清楚,如今宋长舟说了他们是叛贼后人,这件事事关重大,朝廷一定会派人去锦州查核他们的身份,到时候他们祖宗十八代都能查个底朝天,何况是眼前宋长舟的真假?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再也无法装作不认识宋长舟。 他猩红着眼颤抖着指着宋长舟,崩溃怒骂,“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这么蠢!你为什么非要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对我这个亲弟弟!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啊,即便你承认你想谋财害命,你也不会丢了性命,可你承认你是叛贼后人却会被处死的啊!你不想活了为什么要拉别人跟你一起死,为什么!” 宋长舟淡淡看着宋明堂。 “为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不甘!因为我心口充斥着无法发泄的恨!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自己心甘情愿为你牺牲,可你不问我一声便自作主张背叛我污蔑我牺牲我,抱歉,这种情况下我做不到为你顶罪牺牲。你懂自愿和被人强加的区别吗?我可以自己给你,但你不能逼着我认,你明白吗?” 第208章 停顿了一下,宋长舟又嗤笑,“至于你说,我会跟你同归于尽......不,死的只会是你,我不会。” 宋长舟转头看向赵桓禹,“世子爷,我大宁朝有律令,罪人后裔若能保家卫国戴罪立功,可以免除死罪。草民当年应征入伍,奋勇杀敌,军中同袍都有目共睹,而我被俘虏到敌营,我已经熟悉了周围所有路径,我画下了一幅图,或许能对世子有用。” 他拱手,“如今,我愿意再奉上祖父裴峥嵘留下的某位重臣的罪证,我想用这三个功劳,求世子爷在皇上面前代我陈情,饶我死罪!” 宋明堂听到这,刺激大发了! 他气血翻涌,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难怪...... 难怪宋长舟说当年那个秘密只会让他宋明堂死无葬身之地,因为宋长舟早已经想好了求生的退路! 他以为宋长舟是个蠢货,到头来,蠢的是他自己! 他竟然连他们是叛贼的后人都不知道,他竟然亲自点燃了宋长舟这个足以诈死他的炮仗,走到了绝地! 赵桓禹没有理会宋明堂的崩溃和受刺激。 他握紧宋长舟的肩,颔首郑重承诺,“你放心,你既已戴罪立功,皇伯父定会饶你死罪。只不过......” 赵桓禹轻叹一声,“只不过你此后余生都要生活在朝廷的监视之下,不得远离这座城,一旦离开,就会被朝廷视为反叛之心不死,你可明白?” 宋长舟点头。 他说,“我明白,我宋长舟没有反叛之心,我不惧被朝廷监视,只要皇上饶我死罪,我会一辈子安安分分在这京城做个普通百姓,度此余生。” 赵桓禹点头,深感欣慰。 他大步走进宫门,打算亲自去向皇帝禀告这件事。 抬头冷飕飕看了一眼宋明堂,他霸气吩咐城楼上的官兵,“把人放下来,捆了,等候皇上旨意。” 回头看了眼谢春华,他伸手一指,“一并捆了。” 谢春华已经吓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只不过是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她只不过是没忍住蛊惑跟英俊貌美又会哄人的小叔子在一起了而已,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和宋明堂会逼得宋长舟走到这样同归于尽的绝境? 这下完了。 宋明堂会死,她也会死。 她们要是早早承认了通奸之罪,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何至于走到如今这种必死无疑的境地啊? 谢春华眼看着官兵将宋明堂放下来捆住,又有人凶神恶煞地来捆她,她吓得慌了神。 她知道现在求宋明堂没有用了,她将唯一的希望放在了宋长舟身上。 她跪着爬向宋长舟,慌张又无助地央求,“夫君,求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让皇上把我一并赦免了行不行?你们家是叛贼后人,这跟我没有关系啊,你帮我求求皇上别让我死,我不想死啊!” 第209章 宋长舟冷冰冰看着谢春华爬到他面前。 昔日成亲之时他有多喜欢这个老天爷赐给他的媳妇,如今,他就有多厌恶。 他说,“你若还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为你求情,可你已经是宋明堂的妻子了,我犯得着救你?”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对谢春华指指点点,极尽讥讽。 谢春华喉头一哽。 她飞快看了眼那些讥讽她嘲笑她的人们。 她知道她此刻跑来求宋长舟有多么可笑,有多么厚颜无耻,可她能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没有办法自救,她只能厚着脸皮为自己求一条生路,她只是不想死而已啊。 她强忍着内心的耻辱和难堪,双手用力抓住宋长舟的胳膊,哭泣哀求。 “夫君我错了,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保证以后洗心革面,我保证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我给你端茶倒水,我给你为奴为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求你救救我,求你别让我死!” 宋长舟低头看着她,觉得颇为讽刺。 当年跟他成了亲,他刚走这女人就耐不住寂寞去跟他弟弟被翻红浪,如今出了事,这女人又想踹掉他弟弟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这种女人,真是让他开了眼。 他伸手拂去谢春华的手,冷笑。 “好好过日子?呵,你跟宋明堂道德沦丧不知廉耻,便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不要脸?你都已经跟我亲弟弟做了八年夫妻,你怎么会觉得我还能毫无芥蒂的跟你在一起?” 他刚拨开谢春华的手指,谢春华又再次抓住了他。 他厌恶地将谢春华重重推开,就像拂去最肮脏的尘埃。 “别碰我,你们不嫌自己肮脏,我嫌你们脏。” 谢春华被重重推倒在地,摔得一阵刺疼。 她泪汪汪望着宋长舟。 对上宋长舟那好像在看臭狗屎一样的眼神,她又羞臊,又难堪,又绝望。 她内心的委屈忽然决堤,她捂着心口哽咽控诉。 “你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啊?” “当年我才嫁给你半个月,你就抛下我离开,你满脑子只有你弟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日子要怎么过?” “你明明可以让你弟弟入伍,可是你选择了保护你弟弟抛弃我,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你抛弃了我还要我为你守寡,要我为你守着看不到尽头的寂寞,凭什么?你凭什么?” “你哪怕多陪我一两个月,我都能与你产生感情,有了感情我就一定会等着你回来,可我们才相处几日?你凭什么以为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我爱上你,你凭什么以为你在我生命里仅仅出现半个月我就必须得为你苦守一生?” “宋长舟,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错吗?你不给我时间让我喜欢你,那你有什么资格得到我的忠贞?既然你这个人只想保护你弟弟,你只要弟弟不要媳妇,那你娶我祸害我做什么啊?” 面对谢春华的含泪控诉,宋长舟沉默了。 这一点,他认。 第210章 当年他的确对不起谢春华。 他没有尽到做丈夫的本分,他没有资格要求谢春华为他守一生。 他说,“抛下新婚的你,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写信与我和离,你可以回娘家改嫁,如果你觉得这样太麻烦,你在村子里偷人都没有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找我的亲弟弟?你偷外人,我可以勉强理解你,可你偷到我亲弟弟头上,这种事,我原谅不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 “你指责我不该入伍应该留在家里陪你,可当年敌寇侵我朝疆土,朝廷紧急征兵,保家卫国是我们每一个百姓应尽的义务,我是去保家卫国了,我不是去做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虽对不住你,可我德行无亏,不是么?” “你说我心里只有我弟弟没有你,我娶你是在祸害你,可当年是你的绣球砸到了我头上,这桩婚事是你们谢家主导的,你怎么能说是我宋长舟招惹你祸害你?” 他红着眼眶望着谢春华。 “你对我的种种指控,我不认,边关几十万将士,他们都抛下了妻儿父母在浴血奋战几年不回,为什么他们的妻子都没有背叛他们,就只有你跟自己的小叔子搞在了一起?红杏出墙,这是你人品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围观群众纷纷为宋长舟鼓掌喝彩。 这个男人并没有做对不起妻子和弟弟的事,这两个狗男女别想将罪过推到这个男人头上! 谢春华看着并不怜惜她的宋长舟,又看着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她捂着脸痛哭出声。 宋长舟又望着宋明堂。 他恨声道,“相比起谢春华,我更恨的是你,明堂。” 宋明堂蓦地看着宋长舟。 宋长舟说,“谢春华虽是我的妻子,可我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她不爱我也算正常,可你宋明堂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没有我,你念不了书。没有我,你不会有谢春华这个有钱的嫂子。没有我,你哪儿来的今时今日?我对你恩深义重,你是怎么对我的?连畜生都知道感恩,可你宋明堂,连畜生都不如。” 面对宋长舟的斥骂,宋明堂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想继续狡辩,他开不了口。 他想赔罪道歉,同样开不了口。 他只能沉默低着头,任由围观百姓们对他谴责唾骂。 围观人群中,沈锦书侧眸看向旁边吃瓜看戏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王姑娘,轻轻戳了戳王姑娘的胳膊,“这儿的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帮你确定你夫君和你后娘的奸情?” 王淑菱拍拍自己红扑扑的脸颊,激动地说,“再等等,我还没看过瘾呢!我们等世子爷出来传达皇上的圣旨,我要看皇上会不会赦免宋长舟的死罪,我要看皇上会怎么处置宋明堂和谢春华这两个狗东西!” 沈锦书好笑地看着王姑娘。 这姑娘就这么爱吃瓜?看戏看得这么投入,连自己的大事儿都能搁置? 见王姑娘自己都不急,沈锦书也不急了,她也想看结果呢。 静静等了大概一刻钟,宫门尽头,出现了赵桓禹高大威武的身影。 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纷纷激动起来。 在大家注视下,赵桓禹来到宫门口。 他负手而立,霸气道,“雍王府世子赵桓禹,代圣上传达口谕——”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跪下来恭恭敬敬聆听圣谕。 第211章 赵桓禹环视一圈四周,朗声道—— “圣上第一道口谕,新科状元宋明堂忘恩负义背叛长兄,与寡嫂有染,德行有亏,又牵涉三十年前谋反一案,着令,暂停其翰林院修撰一职,关押天牢,待查核清楚宋明堂与寡嫂之事,立刻革除宋明堂状元之位!” 说完,赵桓禹淡淡看向宋明堂。 宋明堂眼中微弱的希冀瞬间熄灭成灰。 他绝望地呜咽一声,身子瞬间瘫软下去。 他寒窗苦读整整十六年啊,好不容易考上了状元,就这么废了? 他的前程,废了。 他的人生,也废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相比起宋明堂的绝望,围观群众激动坏了。 围观了一场热闹,看到坏人恶有恶报,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他们纷纷跪地,三呼万岁,“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禹等百姓们激动完毕,抬手示意百姓安静。 他薄唇微启。 “圣上第二道口谕,着令禁卫军统领率麾下火速与宋长舟赶往锦州,取叛贼裴峥嵘留下的手书和罪证。” 他看向宋长舟。 宋长舟立刻俯首磕头,“草民领命!” 赵桓禹又看向宋长舟,“宋长舟,圣上让我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当年你祖父裴峥嵘掩护的那位朝中重臣到底是谁?” 宋长舟闻言沉默了一下。 他抬头小心翼翼看向赵桓禹,“那位重臣身份不一般,草民是不是要私底下禀告世子爷?” 赵桓禹摇头,“不必。” 他抬手一招。 下一刻,宫门里面涌出黑压压一群身穿铠甲的禁卫军,每一个都如出鞘的利剑,杀气腾腾! 他们火速来到赵桓禹身后,随时都能跟着赵桓禹去杀人。 赵桓禹低头看着宋长舟,“说,本世子现在就带人去围了他府邸。” 宋长舟看了看这架势,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俯首颤巍巍道,“草民看过祖父留下的手书和罪证,那位被我祖父掩护的朝中重臣是......是太后娘娘的亲弟弟,是皇上的舅父,宁国公。” 赵桓禹瞳孔微缩。 果然是宁国公。 皇伯父这下能安心了。 等铲除了宁国公府,皇伯父百年之后就可以坦然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皇祖父了。 赵桓禹颔首,“好,宋长舟,你再听本世子传达圣上第三道口谕——” 赵桓禹凝视着宋长舟的眼睛,“圣上说,裴峥嵘当年满门伏诛,裴家已逃过一劫的子孙圣上无意再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今念及你宋长舟主动投案并且揭发当年漏网的叛贼有功,圣上开恩饶恕你死罪,另外,圣上再给你一个恩典,你可以再救你裴家一人性命。” 听到这话,宋长舟愣住了。 他还可以再救一个人? 他下意识看向宋明堂和谢春华。 那边,已经软倒在地的宋明堂倏一下重新爬了起来,满眼都是亮光! 捂着脸颊哭泣的谢春华也猛地直起身,惊喜地望着宋长舟! 宋明堂哭着喊,“大哥!救我!” 谢春华也哭着喊,“夫君!救我!” 两人同时喊完,这才惊觉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第212章 他们背脊僵硬,缓缓转头同时望着对方。 是自己活,还是让另一个人活? 曾经那样相爱的两人,不惜一切也要在一起的两人,此刻面对只能活一个的艰难抉择,他们陷入了难言的沉默里。 他们谁都不愿意去死。 纵然再爱对方,也无法胜过爱自己啊。 他们此刻若是争夺了活命的机会导致对方死去,今后他们会心痛会后悔会饱受折磨,可若是自己傻乎乎死了,那可就什么都留不下了,连后悔心痛的滋味都感受不到了。 谢春华仗着宋明堂爱她,她含泪哽咽道,“明堂,我当年躲在我娘家难产之时你说,我对你的情意你这辈子无法报答,若我今后再有生死之危,你愿意替我去死......” 宋明堂背脊一僵。 他看着谢春华,眼神复杂,“此时非彼时了,那时候你为了给我生孩子而命悬一线,那时候你说你可以为我去死,可如今,你却想让我去死,不是吗?” 谢春华顿时语噎。 她望着宋明堂,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是希望,我死,换你活命吗?” 宋明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们两人沉默对视,曾经的恩爱缱绻,此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这一幕,赵桓禹薄唇微勾。 啧。 不愧是他。 他可真会折磨人啊。 他故意向皇伯父求来了一个活命的名额,就是想看看宋明堂和谢春华这两个狗东西到最后会不会为了争夺活命的机会而反目成仇! 想到这儿,赵桓禹微抬下巴骄傲地看向沈锦书。 他厉害吧? 这样能够给这丫头出气了吧? 赵桓禹得意地看了眼沈锦书,抬手一招,“来人,把宋明堂和谢春华押入天牢,等候宋长舟从锦州回来再行决断!” 他身后立刻就有禁卫军上前,将宋明堂和谢春华双双押走。 两人一边踉踉跄跄走,一边回头满怀期待地望着宋长舟。 宋明堂说,“大哥,我是你亲弟弟,我已经知错了,我一定会用余生来赎罪补偿,大哥你原谅我,求你了大哥!” 谢春华说,“夫君,我不想死,你救救我,你看你当年一贫如洗我都没有嫌弃过你,你可不可以救我一命?” 宋长舟沉默看着弟弟和妻子争着抢着哀求他。 他嗤笑一声。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如今是他高高在上俯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了,如今轮到这两人伏小做低哀求他了。 真痛快! 不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救这两个背叛他伤害他的东西? 宁国公府,不是还有一位他的亲姑姑么? 虽然他与那位姑姑素未谋面,虽然他不知道那位姑姑是什么样的人,可只要那个姑姑是个好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祖父留下的手书和罪证让他换来了活命的机会,他拯救祖父疼爱的女儿,也算是报答了祖父吧? 他宁可拯救一个陌生的姑姑,也不愿意救两个伤害他背弃他的白眼狼。 他迫不及待想看,这两个白眼狼眼睁睁看着他宁可救一个外人也不救他们,他们会有多么崩溃! 一旁,赵桓禹深深看了眼宋长舟,立刻转头看向登闻鼓那边。 他问白衣飘飘的宁采薇,“你是宁国公府的姑娘?” “......” 宁采薇握着棒槌,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第213章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今天明明是来这儿敲登闻鼓拉国公府满门去死的,谁知还没来得及敲鼓就被迫围观了这么一场大热闹,然后得知人渣爹竟然涉嫌谋逆造反,导致先皇重伤! 谋反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国公府这次,必定在劫难逃。 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必要再敲登闻鼓吗? 敲了,她现在就会被抓起来,她就不能去看国公府那群人吓得屁滚尿流的精彩好戏了,那群人羞辱她和娘多年,这种好戏她又怎么能错过呢? 宁采薇低头看着手中的棒槌,抿紧嘴唇。 要不然,她先回去国公府看看再说? 反正大家都逃不了了。 迟疑了一瞬,宁采薇作出决定。 她上前一步,欠身行礼,“是,民女宁采薇,是宁国公的庶女。” 赵桓禹嗯了一声,冲身后禁卫军抬手,“把人带上,去国公府。” 两个禁卫军立刻跑上前将宁采薇带走,跟着赵桓禹一块儿奔赴宁国公府。 赵桓禹前脚带着人离开,禁卫军统领后脚也带着一群人来将宋长舟带走,直奔城门口,赶赴锦州。 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可看,纷纷谈论着此事离开。 王淑菱意犹未尽地伸了伸懒腰。 唉。 看完别人家的热闹,现在该让人去看她家的热闹了。 转头看了眼四散的百姓,王淑菱眼珠子一转,忽然振臂高呼—— “别走别走啊,这儿的热闹没了,我家还有热闹可以看!” 已经离开的百姓听到这话,齐刷刷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王淑菱。 嗯? 这是谁啊? 一般二般的热闹他们可不看,得足够精彩才行。 王淑菱大声说,“我夫君是户部侍郎陈泰安,我怀疑我夫君跟我公公新娶的那位后娘有染!我现在就要请沈姑娘去我们家,验证后娘的儿子跟我夫君是不是亲生父子!这样的热闹,你们确定不看吗?” “嚯!” 围观群众一听,顿时来劲了。 有人指着王淑菱说。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公主府门口,这个王姑娘曾经当众揭发她夫君陈泰安跟后娘有染!” “我也有印象,王姑娘说她公公得了重病,她夫君居然荒唐地说要给她公公娶个媳妇冲喜,然后就娶了个年轻的娇滴滴的后娘进门,后娘还带着个儿子,结果最近一年那孩子长开了,王姑娘越看越觉得那孩子像她夫君!” “对对对,王姑娘说她公公娶后娘那个晚上,她夫君在正院待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满面红光,恐怕是去替亲爹跟后娘洞房了呢!” “王姑娘还说,后娘过门后经常有事没事就喊她夫君去正院,明面上说是去照顾公公,可是她怀疑那两人是在公公的院子里偷情!” 王淑菱听着这几个百姓对她前些天说的家事如数家珍,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天你们也在啊?看来,你们也是跟我一样爱凑热闹的闲人是吧,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跑,那我家今天的热闹,你们去不去看呢?” 第214章 那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咳,日子过得如此无聊,他们就是爱看热闹怎么啦? 他们轻咳一声,纷纷冲王淑菱点头,“去!王姑娘的夫君要是真跟后娘有染,我们一定会像骂宋明堂一样骂你夫君,我们一起写万民书让皇上革了你夫君的职!” 他们话音刚落,许多百姓也都跟着振臂参与进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围观一下户部侍郎这种官员的热闹不好吗? 他们纷纷等着王淑菱带路去看热闹。 王淑菱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转头冲沈锦书笑,“沈姑娘,走呀!” “......” 沈锦书默默看着王淑菱,又想笑,又无奈,只能抬手扶住了额。 这姑娘...... 简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夫君跟人家偷情是多么让人愤怒的事啊,这姑娘怎么比外人还激动? 一点都不难过的吗? 王淑菱对上沈锦书无奈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沈锦书的意思。 她笑道,“没什么好难过的,从我发现他跟他后娘有染,至今已经三个月了,一开始我的确震惊,愤怒,失望,可日子一天天熬过来,我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不就是个男人么,离了他我的日子照样能过下去,说不定踹了他这个差劲的,以后我还能遇到更好的呢。” 停顿了一下,她又爽快地说,“就算遇不到比他更好的,那也总不至于比他还糟糕吧?他就已经够糟糕了,我的命不至于那么差,不至于接连嫁两个都是一样的人渣败类吧?” 沈锦书噗嗤笑出声来,“王姑娘,在这方面我们俩还真是知己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离了宋明堂,下一个肯定会更好,就算不好,也不至于比他还差了!” 王淑菱深以为然,“就是!若重新嫁的那个仍旧不好,咱们就继续踹了再换一个嘛!我是琅琊王氏的女儿,你是太子太傅的女儿,我们本就是贵女,何必为了个人渣败类委屈自己?不合适就换,一个两个三个不行就换他七八个!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个好男人能让我们遇到了!” 沈锦书听得眼睛亮亮的。 说得太对了! 在这封建社会能遇到这么个洒脱随性的姑娘,真是不容易! 她这就去帮这姑娘做亲子鉴定,让这姑娘早日摆脱人渣,重新嫁个良人! “姐姐,我们走,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好嘞!” 王淑菱跟沈锦书手挽着手往前走,明明才见第二面,两人却像熟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沈锦书刚走到沈家的马车旁边,不远处就传来了焦急的喊声。 “大小姐!您先回咱家去瞧瞧吧,出事了!” 沈锦书回头一看,是沈家的小厮满头大汗跑来了。 她皱眉看着小厮跑到眼前,“出什么事了?” 小厮看了一眼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围观群众们,有些难以启齿。 他非常小声又难掩愤怒地说,“大小姐,谢春华那哥嫂俩太不干人事儿了!他们见宋明堂谢春华牵扯到了三十年前谋反的大案,吓得赶紧收拾包袱就跑了,还让人把宋明堂的那个野种儿子送到咱们府上来了!” 小厮委屈又生气,“大小姐您是不知道,宋明堂那私生子这会儿就坐在咱们府门口嗷嗷哭,一边哭一边说您是他娘,说他爹出事了您就得把他接进府里好吃好喝养着他......左邻右舍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呢!” 第215章 沈锦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小厮。 啥玩意儿? 她连宋明堂谢春华都想弄死,谢家人居然还敢把谢宁那小野种扔到她家门口要她养? 呸! 什么脑子啊居然能想出这么恶心人的招数,是怕她弄不死谢宁吗? 沈锦书转头看着王淑菱,杀气腾腾地说,“先去我家!我去处理了那个小野种,咱们再去你家处理你家的小野种!” 王淑菱也被谢家人的脑回路惊呆了。 爱看热闹的她当然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赶紧催促沈锦书回沈家,她马上坐马车跟上来。 沈锦书跟姨母表姐一块儿坐上马车,调头直奔沈家。 周围那些原本想跟着王淑菱去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又嘻嘻哈哈跟着沈锦书跑了。 他们想看看沈姑娘要怎么收拾耍赖皮的小野种。 不一会儿,沈锦书的马车就来到了沈家门口。 马车刚停下,沈锦书就感受到了魔音贯耳。 “你们凭什么撵我走?这是我娘的家!你们家大小姐嫁给了我爹,她就是我娘!她生是我爹的人死是我爹的鬼,只有我爹不要她的份儿,她没资格不要我和我爹!我爹现在出事了她就得对我负责!” “哼,我不听不听不听,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沈锦书就是我娘,她就得管我吃喝拉撒!你们要是把我撵走,我就去大街上哭,去喊,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娘沈锦书不守妇道冷血无情不肯养我!” “别碰我!你们再拉我,我就撞死在你们府门口!” “......” 沈锦书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小孩魔音,不由抬手按着眉心深深吸气。 她想让自己冷静,可是...... “完全冷静了不一点!” 她冷笑着刷地一下掀开车帘。 她跳下马车,转身恶狠狠瞪着坐在沈家门口台阶上的七岁小孩。 沈家的奴仆正在赶七岁的谢宁走,可谢宁一直耍无赖,他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当众殴打小孩子吧? 这会儿看沈锦书回来,奴仆们喜出望外。 “大小姐您回来了!” 沈锦书点头嗯了一声。 她眯着眼盯着谢宁,谢宁也抬头警惕地盯着她。 沈锦书抱着胳膊冷笑,“哟,刚刚我不在这儿,你不是一口一个娘叫得很顺口,怎么我站在你面前了,你反而不喊娘了?” 谢宁跟个愤怒的小牛犊一样瞪着沈锦书。 他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沈锦书是他娘,是故意恶心沈锦书的,可是沈锦书站在他面前,逼着他喊娘,那就是恶心他自己了。 他才不喊。 他有自己的娘! 谢宁哼了一声,站起来问沈锦书,“我爹娘怎么样了?” 沈锦书睨着他,“你不知道?” 谢宁嘟嘴。 第216章 他上哪儿知道? 他大舅和大舅妈一听人说他爹是叛贼的后人,立刻就收拾包袱跑了,根本没继续打听他爹娘的下场! 大舅只跟他说,他爹娘恐怕是要遭殃了,让他死缠烂打缠着沈锦书,不然以后就得去做乞丐了...... 他一副大爷模样,不耐烦地问沈锦书,“你别跟我废话!我爹娘到底怎么样了?” 沈锦书舌头抵着腮帮子,恶狠狠盯着谢宁。 该死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讨喜的小孩? 前几天冲她满嘴脏话叫骂,如今又颐指气使,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呸。 她可以做墨无伤那小乖乖的继母,可是,谢宁不行。 她宁可踹死谢宁,也不会做这小鬼的母亲! 沈锦书皮笑肉不笑地睨着谢宁,“你爹娘啊?好得很,人没死,只不过是被关进天牢了而已!” 谢宁一脸紧张地望着沈锦书,“天牢是哪儿?” 沈锦书轻笑,“天牢就是所有牢狱中最最可怕的翘楚啊,那里有最凶恶的狱卒,那里有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那里有层层重兵把守,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哦对了,老鼠逃不出去,倒是能钻进去,听说天牢里遍地都是老鼠,晚上犯人一闭上眼睛,老鼠就会从稻草堆里钻出来咬他们的脚趾头,血淋淋的,惨得很哟!最可怕的是,有些倒霉的犯人还会被饿红眼的老鼠咬破了肚子钻进去,他们人没死,只能惨叫着任由老鼠把他们的肠子啊脏腑啊吃得干干净净......”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谢宁,吓得瞬间跌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满是泪水的眼睛惊恐望着沈锦书。 他捧着肚子哆嗦着,根本不敢想象有老鼠咬破肚子吃他肠子是什么滋味。 沈锦书望着谢宁,勾唇,“害怕了?你是该害怕的,方才世子爷估计忘了你这个漏网之鱼了,你不也是叛贼裴峥嵘的后人吗?你也应该被关进天牢去喂老鼠啊。” 沈锦书转头吩咐沈家奴仆。 “来人!立刻去宁国公府找雍王府世子爷!告诉他,他还忘了个小叛贼没有逮捕,让他带人来把谢宁抓进天牢跟他爹娘团聚!” 沈家奴仆眼前一亮,赶紧转身跑。 谢宁见到沈锦书让人来抓他,他吓傻了。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他只不过是让这个女人养他一下,为什么要把他往牢里送? 不! 他不要被关进天牢里喂老鼠! 他就要缠着沈锦书,住在这个贱人家里吃好的穿好的! 这个贱人害了他爹娘,这贱人本来就欠了他的! 谢宁恨得要命,他一翻身爬起来就冲到沈锦书面前,一边撕打沈锦书一边凶恶地大声哭嚷,“你不可以抓我!你嫁给了我爹,你就是我娘,我爹不在了你就得管我!我大舅说了,你是女人就得守妇道,你就得养我!” 沈锦书被这一句“守妇道”给恶心坏了。 她嗤笑,“我呸!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野种来!居然还想赖上我,你凭什么赖着我啊?我连你爹都不要,还要你?” 谢宁最厌恶的就是被人骂野种。 一听沈锦书骂他野种,他立刻就炸了! 他对沈锦书拳打脚踢,恶毒咒骂,“贱人!闭嘴!你这个跟你江城表哥通奸的贱人!你这个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你骂我我跟你拼了!” 沈锦书扬声道,“大家可都看到了啊!是这小东西先打我骂我的,可不是我欺负小孩!” 话音刚落,她抬脚就将谢宁给踹出去了! 第217章 谢宁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一愣过后,立刻扯开嗓子嗷嗷哭起来。 沈锦书拨弄着头发,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穿书前她就特别厌恶宋明堂谢宁这父子俩,一个跟寡嫂通奸谋害结发妻子,一个长大后恶毒谋害战神赵桓禹,全都该杀! 看书的时候她无数次想穿进书里打死这个黑心肝的恶毒小崽子,如今真打了,爽! 围观群众见沈锦书揍谢宁,谁也没有心疼这个小孩,反而都在鼓掌叫好。 叔嫂通奸所生的野种,本就叫人看不起,结果这孩子还被养成了这么恶劣这么讨人嫌的小恶霸模样,谁会同情他啊? 这种孩子就该去坐牢被狱卒好好教教他做人! 一旁,张姨母拉了拉沈锦书的袖子,低声说,“你骂他就得了,打他作甚?这么多人看着,你彪悍之名传出去了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沈锦书知道张姨母是为她好,她没有顶嘴,冲姨母乖乖一笑,“好,踹一下就够了,再也不打了。” 张姨母无奈地扶额叹气。 那么温柔的妹妹,怎么会生了这么彪悍的姑娘? 沈锦书哄完了张姨母,转头霸气吩咐沈家其他奴仆,“你们几个,去找根绳子把谢宁给我五花大绑捆起来!这小孩是个滑头,别让他跑了,否则等会儿官兵来了咱们无法交差。” 奴仆立刻转身去拿绳子。 嗷嗷哭的谢宁看着沈锦书对他如此不怜惜,他又慌又绝望,哭得越发大声了。 他边哭边骂,“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你爹被罢官流放了你家没钱了你就死乞白赖上赶着嫁给我爹,你就是贱!我爹好心娶你,你却把我爹害成这个样子,你是个坏女人,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锦书都要气笑了。 她从怀中掏出手绢,一边走向谢宁,一边说,“这些话是你爹你娘偷偷说的吧?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同样叫人倒胃口的货色,谁也不比谁逊色,啧。” 她捏着谢宁的嘴,粗暴将手绢塞谢宁嘴里。 她拍了拍谢宁的脸颊,嗤笑,“要不是怕脏了我的手,我真想割了你的舌头。” 谢宁恨极了沈锦书,也怕极了沈锦书。 然而小小年纪的他奈何不了沈锦书,只能流着泪含着帕子呜咽含糊咒骂。 沈锦书听不到,耳根子就清净了。 她得亲眼看着官兵来把这小野种抓走,最好过几天跟宋明堂谢春华一起砍头,这么一家子人渣,死了就干净了! ...... 宁国公府。 赵桓禹率人将国公府团团围住,这动静,惊得宁国公踉踉跄跄跑出来查看。 出门看着背对着他霸气负手而立的赵桓禹,宁国公吓得腿脚一哆嗦。 又看到站在赵桓禹身侧的宁采薇,宁国公顿时就叫骂起来! “宁采薇!你怎么会跟官兵在一起?是不是你在外面捅了娄子闯了祸?” “好你个小贱人,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杀千刀的催命鬼!” “你惹出了祸端就赶紧自己去以死谢罪,你为什么要牵扯到我们身上!” 宁国公难听的咒骂,让赵桓禹这个外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第218章 堂堂国公,怎么能毫无素质修养,跟个地痞泼皮一样叫骂? 被骂的宁采薇却并不愤怒,她抬头平静地看着骂骂咧咧的宁国公府。 她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已经习惯了。 因为她是个小妾生的赔钱货,又长得不漂亮,所有人都知道她嫁不了好人家,对国公府不会有贡献,所以在这个府邸里,她爹一不高兴会打骂她,嫡母会打骂她,几个哥哥姐姐会肆意拿她撒气,甚至就连奴仆都敢捧高踩低作贱她。 只有娘会保护她。 可娘毕竟只是一个小妾,每次娘挺身而出保护她,都只会惹祸上身跟她一起受罪受罚。 她在这样的践踏里生活了二十一年,试问,她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国公府有任何眷恋? 如今看到国公府蒙难,她心底只有痛快,只有幸灾乐祸。 她淡淡望着宁国公,讥讽道,“爹您骂错人了,给国公府带来祸端的不是我,是您自己,我建议您赶紧自己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以死谢罪,或许还能保全家人。” 宁国公气得想一脚踹死宁采薇! 可宁采薇的话让他害怕又惶恐,他根本顾不上打骂宁采薇! 官兵包围国公府,是因为他? 他慌忙抬头望着赵桓禹,“侄孙啊,你今儿这是......” 赵桓禹转身望着宁国公。 这是太后娘娘的弟弟,按理,他也该跟着皇子公主们一起喊一声舅公表示尊敬。 不过他从小就瞧不起这个废物无能的宁国公,他们雍王府跟宁国公府不大来往,他也从未喊过舅公。 他冷漠疏离地拱手,“国公爷,赵桓禹奉皇命前来包围国公府,从现在起,国公府只能进不能出,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宁国公听到这话,吓得腿一软就哆嗦着跌坐在地。 他一把年纪了,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包抄意味着什么。 他们国公府,大难临头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一个恍惚,立刻就想到了三十年前的旧事。 难道是那件事被揭发了? 可当年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被斩首,他也在姐姐的帮助下抹去了所有痕迹,这件事不可能被揭发啊...... 宁国公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世子爷,我们国公府到底犯了何事,皇上要如此对待国公府?” 赵桓禹似笑非笑地睨着宁国公,“您这是坏事做得太多了,不清楚到底是哪件事给您带来了灾祸?” 宁国公嘴硬道,“我哪有做过什么坏事?我是太后的亲弟弟,我是皇上的小舅,我女儿是皇上的宁嫔,她还给皇上生了四皇子,我这样尊贵的身份,我怎么会做作奸犯科的事?” 他央求赵桓禹,“侄孙,你去跟皇上说说,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宁国公府绝不可能犯罪!你帮我求求皇上,你让他就算看在四皇子的面上,也得给四皇子的外祖父一个申辩的机会啊!他这样派人包抄四皇子外祖父的家,不也会让四皇子蒙羞吗?四皇子今后怎么能在朝臣面前抬起头做人?” 赵桓禹瞥了眼宁国公。 这老东西还不知道,他倚仗的四皇子并不是皇伯父的儿子吧? 第219章 赵桓禹看向一旁的宁采薇。 宁国公说起四皇子,宁采薇眼睫都没颤一下,无动于衷的模样,好像四皇子是个与她毫无关系的外人。 见宁采薇此刻不想揭穿四皇子身世,赵桓禹也没有多嘴。 听宁国公还在拿四皇子说事儿,赵桓禹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三十年前,太子谋反旧案,国公爷是否参与了?” 刚准备爬起来的宁国公,又被这话吓得重新坐在了地上! 他睁大眼睛望着赵桓禹。 果然是这件事东窗事发了! 可这事儿都已尘封三十年了,怎么会突然揭发呢? 会不会是皇帝在诈他? 宁国公努力维持冷静,哆嗦否认道,“这......这......这是谁在污蔑我?我这么老实本分的人,我这么胆小如鼠的人,我怎么会参与谋反的案子?” 他为了洗脱罪嫌,不惜大声骂起自己来,“我真的冤枉,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最废物最无能,谁谋反还会拉上我这么个废物纨绔?喊我去是帮忙还是拖后腿?侄孙,你赶紧带我去见皇上,我要鸣冤!” 赵桓禹被这个老家伙自黑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他握着剑抱着胳膊道,“皇上不会见你,你啊,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罪证摆在你面前吧。” 宁国公脸色惨白。 还有罪证? 不等他开口问揭发他的人是谁,赵桓禹便微抬下巴示意禁卫军,“来啊,把国公爷扶进府里,让他老人家安安分分待着,不许他再踏出正院寸步。” 赵桓禹又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将国公爷的书房把守着,不许任何人出入。” 两个禁卫军立刻上前强行拽着宁国公往府里拖,全然没有对国公爷的半点尊重。 宁国公被如此粗暴对待,愈发心如死灰。 完了。 真的完了。 这些人对他半点尊敬都没有,恐怕都已经知道他在劫难逃...... 将死的恐惧,让这个胆小的老人当场尿了裤子,下一刻就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赵桓禹嫌弃地后退一步。 他看向宁采薇,摊手,“请。” 宁采薇欠身行礼,走进国公府这个即将崩塌的牢笼。 她走进府里,一路上都能听到丫鬟奴仆的哭喊声。 经过正院,还能听到嫡母和哥哥们惊恐绝望的哭喊叫骂,每个人的嗓音里都充斥着对死亡的畏惧和害怕。 她停下脚步看了眼正院高高的院墙,红唇微勾。 现在就害怕了?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 谋反是死罪,欺君混淆皇室血脉,更是死罪! 宁采薇径直来到她姨娘居住的破旧院子。 推开老旧的木门,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 她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枯槁憔悴的母亲。 她母亲周姨娘正默默流着泪。 第220章 忽然看到宁采薇推门进来,周姨娘愣住了。 直愣愣看着宁采薇走到面前坐下,她才赶紧握住宁采薇的手,颤巍巍道,“外面的动静,是你敲了登闻鼓带来了官兵?” 她上下打量一眼宁采薇,哽咽道,“听说百姓要敲登闻鼓得受刑,让娘看看,你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宁采薇低头看着母亲被剁掉了一根手指的手。 哪怕过去多年,每次看到母亲缺少的手指,她仍旧心痛如绞。 她握紧母亲的手指,温柔望着母亲,“娘,我还没来得及敲登闻鼓国公府就已经大难临头了,所以我没有受刑,我是回来看热闹的。” 周姨娘有些懵。 这仿佛抄家的动静,居然不是她女儿引来的? 那,国公府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娘,这事儿说来话长......” 宁采薇温柔给母亲揉按着肩背,一边按一边说起了皇宫门口发生的事。 周姨娘安安静静听着。 当听到宋长舟是三十年前谋反的左丞相裴峥嵘的后人,她震惊得手指一哆嗦,手中的茶碗都没端稳! 她不顾茶碗打湿了褥子,伸手紧紧抓住宁采薇的胳膊,急切道,“你说他们是谁?他们是谁的后人?” 宁采薇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母亲,“裴峥嵘啊,三十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左丞相,跟着前太子谋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个左丞相。” 周姨娘听到“裴峥嵘”三个字,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攥紧了宁采薇。 宁采薇疼得差一点叫出声。 她盯着周姨娘,皱紧眉头。 下一刻,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握紧周姨娘的胳膊,“娘,您是不是裴家的女儿?” 周姨娘蓦地望着宁采薇,“你......你怎么这么说?” 宁采薇说,“宋长舟说,他祖父当年为一个朝廷重臣隐瞒了罪行,作为交换,他把他的女儿交给了那个朝廷重臣照顾......既然当年那个朝廷重臣是我爹宁国公,那么,裴峥嵘的女儿肯定也跟宁国公有关系......您方才听到宋长舟宋明堂兄弟俩是裴家后人,如此激动,莫非您就是裴峥嵘的女儿,您是宋长舟的姑姑?” 周姨娘手指又是一个哆嗦。 宁采薇见状,瞳孔紧缩,“是真的?是吗娘?您是裴家的女儿?您本该是尊贵的相府千金?” 周姨娘低着头捂着嘴唇,眼泪扑簌簌直掉。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宁采薇震惊地望着她的母亲。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愤怒和恨意! “宁厚德那个老东西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您!当年是我外公拼死为他隐瞒了罪行,他能活下来是我外公的恩德!外公将您托孤给他,他对您多少应该念及一些情分吧,就算不感恩,也不能如此作贱您啊!” “这些年他冷眼看着他的妻子欺辱您,他任由您受尽磋磨病倒在床,他甚至为了逼我就范不惜残忍砍掉了您一根手指,他如此忘恩负义他还是人吗!” “他这种人活着,简直天理不容!” 周姨娘听着女儿的愤怒斥骂,愈发泣不成声。 宁采薇见母亲哭成了泪人,有些心疼。 她不再唾骂渣爹,她抱紧哭泣的母亲,哽咽道,“我真是不明白,我外公都已经官至丞相了,他都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怎么会跟着前太子杀先皇谋反呢?就算跟太子篡位成功,太子也不可能让他做皇帝啊,太子最多也只能给他个丞相位置吧?闹来闹去还是做个丞相,那他闹这么一通是为了什么呢?” 第221章 宁采薇又说,“他们男人造反的事我不懂,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可他怎么会识人不清把您托孤给宁厚德这个根本靠不住的老东西?他知不知道他托付错了人,害了您一辈子?您受这几十年的苦楚,还不如当初跟着全家一块儿砍头死了来得干净......” 周姨娘跟女儿抱头痛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哭完了,她才掏出帕子擦拭眼泪。 她轻声说,“以前,娘一直不敢把这些陈年旧事讲给你听,这灭门的痛,娘一个人背负着就行了,娘不希望把你卷进来。” “可如今你已经知道了娘的身份,有些事,娘现在就可以跟你说说。” “反正咱们都逃不过一死,就当给你讲故事吧。” 宁采薇点头。 她靠在母亲怀中,听着母亲说起当年的旧事。 母女俩不知道的是,她们房间外面,有一道颀长身影抱着剑靠着墙静静伫立,正竖着耳朵聆听她们说的秘密。 “你说,你不懂你外公为什么要造反,你说他就算跟着太子造了反,他也做不了皇帝,也还是只能做个丞相......” “不是这样的。” “太子若是造反成功了,你祖父他能做国丈的。” “太子承诺会立他的女儿为皇后,立他的外孙为太子,将来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身上会留着我们裴家的血液。” 宁采薇闻言愣住。 她惊诧地望着周姨娘,“您说的这个‘女儿’,不会是您吧?” 周姨娘失笑。 她摇头。 “不是我,是我的姐姐裴琳琅。” “三十年前她曾在老家被贼匪掳走过,太子路过救了她,她跟太子一路相识,私定终身,回京时她已经怀上了太子的孩子,可当太子欢欢喜喜去请求先皇赐婚,先皇却不肯答应。” “当时皇后去世,太子渐渐失宠,先皇宠爱贵妃和二皇子,想立二皇子为储君,他怕太子与丞相府联姻就不好废黜太子了,于是前脚拒绝了太子的赐婚请求,后脚就给我姐姐和二皇子赐了婚。” “就是这道圣旨,让太子和我爹裴丞相,起了造反的心思。” “姐姐明明跟太子两情相悦,让她打掉腹中的孩子去嫁给二皇子,她怎么肯?她说她宁可上吊自杀也不同时伺候兄弟两人,再说了,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嫁给二皇子也瞒不过去,二皇子把她是残花败柳的事嚷嚷开,她还是会身败名裂死去,说不定还会牵连裴家,皇上会说裴家教女无方欺辱皇子,裴家哪儿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太子也被这道圣旨彻底激怒了。” “他真心想要的姑娘,他父皇偏不给他,还要抢了他的心上人送给他弟弟,甚至将来还会抢了他的太子之位给他弟弟,谁能忍受这样的委屈?” “他说,他整日如履薄冰,迟早会死在贵妃和二皇子的陷害之下,迟早会死在他父皇的屠刀之下,与其这样忍下去,不如冒死拼上一回。” “成了,他为帝,裴家跟着他一起坐拥江山,若是败了,那就是他的命数。” “我爹思考两日,决定跟太子一起造反。” “可惜,历朝历代造反的太子十个有八个都没能成事,前太子也一样,他只杀了贵妃和二皇子,先皇却没死,他和我爹被当场捉拿......” 房间外面。 第222章 赵桓禹静静听着这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不由有些难过。 太子大伯父,竟然是在这样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造反的。 皇祖父糊涂。 太子大伯父是满朝文武皆知的贤德储君,皇祖父已经立了人家为太子,又为何要在人家毫无过错的情况下废太子呢? 若皇祖父当年不这样偏心二伯父寒了大伯父的心,二伯父也不会死在大伯父的刀下,祖父自己也不会身受重伤...... 房间里。 宁采薇听着这些往事,也不由得唏嘘。 她说,“难怪民间一直说,当今皇帝是捡了漏的运气王,前太子造反被诛杀,二皇子又被前太子一起带走了,四皇子雍王又是个孱弱多病走两步就会累得晕倒的病秧子,一直处在边缘地带不受宠的三皇子可不就捡漏了么?” 周姨娘点头,“嗯,就是因为当今皇上当年并不受宠,处处显得平庸无能,所以哪怕他被太后娘娘抱养在膝下,哪怕他喊你爹一声舅舅,你爹也从来不把他当回事,宁可跟着太子造反都不扶持他......” 周姨娘嗤笑,“所以皇上登基后对这个舅舅态度也是淡淡的,他微末之时,这个舅舅跟着大家一起瞧不上他,他做了皇帝,自然也不想让这个舅舅日子太好过。” 宁采薇笑了一声。 她人渣爹就是这样势利眼,就是这样目光短浅没脑子,一辈子都如此。 宁采薇问周姨娘,“太子和祖父都死了,那我姨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周姨娘摇头,“我不知道她们的下落,当年爹起事之前爹就安排好了后路,他以姐姐即将嫁入皇家为由头,安排姐姐去城外寺庙祈福,又让哥哥护送姐姐同去,所以出事之前我哥和我姐就已经出城离开了,后来裴家出事,我哥哥和姐姐也自此下落不明......” 宁采薇心疼地握紧周姨娘的手,“祖父让舅舅和姨母都走了,那您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周姨娘莞尔,“裴家一共三个孩子,突然三个都被送走了,岂不是会惹人生疑?总得留一个在裴家才是。” 周姨娘握紧宁采薇的手指,温柔说,“不用替我感到委屈,不是你祖父牺牲了我,是我自愿留下的。从小到大我哥哥姐姐就格外疼我,我是我们家最受宠的孩子,牺牲我一个,就能保护姐姐和哥哥两人离开,我是心甘情愿的。” 停顿了一下,周姨娘又说,“再说了,哪怕裴家倾覆,你祖父不还是拼死给我谋了一条生路么?虽然宁厚德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能活下来,能有你这个女儿,我已经满足了。” 宁采薇抿紧嘴唇。 她不能怪祖父,不能怪舅舅和姨母,可是,她心疼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本来也能离开京城这个囚笼,远走高飞去过自由的日子的...... 周姨娘轻轻拍着宁采薇的脑袋,安抚女儿。 等宁采薇不再那么难过,她才试探着问,“那个宋长舟,他多大了?” 宁采薇下意识说,“大概三十了吧......” 刚说完,宁采薇忽然瞳孔紧缩。 她蓦地攥紧周姨娘的胳膊,“您的意思是......” 周姨娘眼神闪烁,“我姐姐裴琳琅走的时候怀有身孕,若她将孩子生下来了,那孩子该是二十九近三十了吧?”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至于我哥哥,当年他跟姐姐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娶妻,他们刚一走裴家就被满门抄斩,哥哥是忠厚之人,爹娘刚死他肯定要为爹娘守孝的,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立刻娶妻生子,所以,宋长舟不应该是哥哥的儿子......” 第223章 宁采薇震惊地望着周姨娘。 她仔细回想宋长舟在宫门口亲口讲述的他和宋明堂兄弟俩的故事线,将年月仔细对比,宁采薇心口一跳。 “宋长舟今年,好像真的是二十九左右!他八年前从军,那时候宋明堂十四他二十一,如今他可不就是正好二十九岁?” 周姨娘听到这话,不由大为惊喜。 她双手合十,激动地感谢老天爷。 “感谢老天爷保佑,宋长舟一定是姐姐和太子的孩子!哥哥后来也娶妻生子有了宋明堂,感谢老天爷让我们裴家三兄妹都有了自己的后人!” 宁采薇也为娘亲感到欢喜。 只是,一瞬的欢喜过后,她又变得伤感起来。 她说,“宋明堂活不了多久了,我们也一样,我们甚至都不能相认就要各自人头落地。” 周姨娘抿紧嘴唇,眼中的欢喜也消失了。 是啊。 皇上只赦免了宋长舟一个,就算皇上开恩让宋长舟再救一个人,恐怕宋长舟宁可浪费这个名额也不会救任何人。 宋明堂背叛了他辜负了他,他肯定不会救宋明堂,也不会救宋明堂的野种儿子。 至于她和采薇...... 宋长舟跟她们母女素不相识,宋长舟又怎么会救她们呢? 周姨娘叹了一口气,“那孩子,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明堂和谢春华背叛他辜负他,他就把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公之于众,把自己从一个清清白白的百姓变成了叛贼后人,他这是何苦呢?” 宁采薇抿紧嘴唇,苦笑,“大概是被最亲近的家人伤害,又找不到反击的办法,心如死灰了便想拉着大家同归于尽吧,我想,天底下只有我最能理解他的感受。我被亲爹和姐姐背叛伤害,我如今做的事,不也跟他一样可怕吗?” 周姨娘一时间无话可说。 宁采薇问母亲,“宋长舟的身世,我们要告诉他吗?” 周姨娘摇头,“别告诉他,就让他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百姓吧,这样他还能甘于平凡过完余生。若是让他知道他有可能是前太子的遗腹子,他是尊贵的皇家人,恐怕,他今后会无法承受生活的落差,他会扭曲了心性走上造反的路,落得跟他爹他外公一样的下场。” 周姨娘叹气,“他是裴家余孽,皇上可以饶他一死,可他是前太子的余孽,皇上未必会让他活......” 房外,赵桓禹无声无息离开。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望着东宫的方向。 宋长舟,竟然有可能是太子大伯父的遗腹子! 宋长舟,竟然有可能是他的堂哥! 虽然他出生时太子大伯父已经死了多年,可他对大伯父并不陌生。 小时候他依偎在父王怀里,父王总会跟他念叨大伯父。 在父王口中,大伯父是个宽厚仁善又贤德的储君,对上敬重父皇,对下仁爱百姓,对宫里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非常友爱,从不仗着自己是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就瞧不起人欺负人。 父王说,大伯父当年对父王这个四皇子和皇伯父这个三皇子尤其关照。 父王一出生就丧母,身子孱弱,皇伯父呢是卑贱的宫女所生,不被皇祖父所喜欢,他们俩在皇宫是边缘人物,虽然没有人敢故意虐待他们,可他们却得不到优待,日子过得清苦。 太子大伯父偶然发现这两个弟弟日子过得不好,便经常将两个弟弟叫去皇后宫中吃饭,又亲自送他们俩回寝宫,有这个太子经常关照,父王和皇伯父的日子才好过了很多。 后来,皇伯父能被当今太后娘娘收养,父王能被贤太妃收养,也是太子大伯父和皇后娘娘从中牵线...... 所以哪怕大伯父谋逆造反成为宫中禁忌没人敢提起,父王也总会关起门来跟他讲述大伯父的故事,每逢大伯父的生辰忌日,父王总会躲在佛堂里偷偷上香烧纸...... 对父王而言,这个兄长,是他最敬重的好哥哥。 第224章 谢宁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一愣过后,立刻扯开嗓子嗷嗷哭起来。 沈锦书拨弄着头发,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穿书前她就特别厌恶宋明堂谢宁这父子俩,一个跟寡嫂通奸谋害结发妻子,一个长大后恶毒谋害战神赵桓禹,全都该杀! 看书的时候她无数次想穿进书里打死这个黑心肝的恶毒小崽子,如今真打了,爽! 围观群众见沈锦书揍谢宁,谁也没有心疼这个小孩,反而都在鼓掌叫好。 叔嫂通奸所生的野种,本就叫人看不起,结果这孩子还被养成了这么恶劣这么讨人嫌的小恶霸模样,谁会同情他啊? 这种孩子就该去坐牢被狱卒好好教教他做人! 一旁,张姨母拉了拉沈锦书的袖子,低声说,“你骂他就得了,打他作甚?这么多人看着,你彪悍之名传出去了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沈锦书知道张姨母是为她好,她没有顶嘴,冲姨母乖乖一笑,“好,踹一下就够了,再也不打了。” 张姨母无奈地扶额叹气。 那么温柔的妹妹,怎么会生了这么彪悍的姑娘? 沈锦书哄完了张姨母,转头霸气吩咐沈家其他奴仆,“你们几个,去找根绳子把谢宁给我五花大绑捆起来!这小孩是个滑头,别让他跑了,否则等会儿官兵来了咱们无法交差。” 奴仆立刻转身去拿绳子。 嗷嗷哭的谢宁看着沈锦书对他如此不怜惜,他又慌又绝望,哭得越发大声了。 他边哭边骂,“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你爹被罢官流放了你家没钱了你就死乞白赖上赶着嫁给我爹,你就是贱!我爹好心娶你,你却把我爹害成这个样子,你是个坏女人,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锦书都要气笑了。 她从怀中掏出手绢,一边走向谢宁,一边说,“这些话是你爹你娘偷偷说的吧?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同样叫人倒胃口的货色,谁也不比谁逊色,啧。” 她捏着谢宁的嘴,粗暴将手绢塞谢宁嘴里。 她拍了拍谢宁的脸颊,嗤笑,“要不是怕脏了我的手,我真想割了你的舌头。” 谢宁恨极了沈锦书,也怕极了沈锦书。 然而小小年纪的他奈何不了沈锦书,只能流着泪含着帕子呜咽含糊咒骂。 沈锦书听不到,耳根子就清净了。 她得亲眼看着官兵来把这小野种抓走,最好过几天跟宋明堂谢春华一起砍头,这么一家子人渣,死了就干净了! ...... 宁国公府。 赵桓禹率人将国公府团团围住,这动静,惊得宁国公踉踉跄跄跑出来查看。 出门看着背对着他霸气负手而立的赵桓禹,宁国公吓得腿脚一哆嗦。 又看到站在赵桓禹身侧的宁采薇,宁国公顿时就叫骂起来! “宁采薇!你怎么会跟官兵在一起?是不是你在外面捅了娄子闯了祸?” “好你个小贱人,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杀千刀的催命鬼!” “你惹出了祸端就赶紧自己去以死谢罪,你为什么要牵扯到我们身上!” 宁国公难听的咒骂,让赵桓禹这个外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第225章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赵桓禹,“我没有用死人试过,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你想帮谁做亲子鉴定?” 赵桓禹骗她,“一个朋友。他父亲死了多年,如今有人质疑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他想跟他父亲的尸骨验证父子关系。” 沈锦书点头,“那我们改天可以找一具尸骨来试试,按理来说,血脉果对尸骨也是一样的有效果。” 她心想,她的血脉果就跟现代的DNA鉴定技术一样,都是直接作用于DNA,血脉果的花纹应该也能显现在尸骨上面。 赵桓禹见沈锦书这么说,顿时安心了。 他说,“找尸骨的事,我来安排,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了。” 沈锦书摆摆手,“不辛苦,举手之劳。” 赵桓禹含笑凝视着她,“是不是得再加一句,能帮上我的忙,你很荣幸?” 沈锦书诧异地看着他,“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赵桓禹朗笑出声。 两人正说着话,沈家府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十岁的弟弟沈言昭欢喜地冲沈锦书招手,“大姐!姐你快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沈锦书闻声看去。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扒着门冲她笑得灿烂。 她含笑招手应道,“好,大姐马上就来。” 沈锦书跟赵桓禹挥挥手,拎着裙摆跑上台阶。 她一来到门边,就被弟弟攥住了手指,弟弟又冲张姨母和卫静姝喊,“姨母!表姐!你们也来!” 张姨母和卫静姝有些纳闷地看了眼这小鬼。 这是要做什么? 母女俩也跟着沈言昭来到影壁后面。 影壁后面,十四岁的沈家二姑娘沈青萝揪着裙摆羞答答地站在那里,看到沈锦书过来,她立刻开心地喊,“姐——” 沈锦书应了一声,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你跟昭儿有什么事儿?” 沈青萝抬起头鼓起勇气说,“大姐,我有意中人了。” 沈锦书惊讶地望着她,“娘知道吗?” 沈青萝噘嘴,“娘知道,可是娘不答应我跟他的婚事,娘说我眼睛瞎了找了个烂人,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好啊!我就喜欢他!我想给他生孩子!我想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娘要是不答应我们在一起,我就跟他私奔!” 沈锦书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小姑娘。 穿越了还能遇到个恋爱脑? 小姑娘脑子有病吧? 沈锦书正要教育小姑娘,小姑娘就开开心心指着另一边说,“大姐,我把人带来了,你看看,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沈锦书张姨母和卫静姝齐刷刷顺着小姑娘指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丈远的桂花树后面,一个臃肿肥胖又很矮的男子摇着扇子走出来。 他脸上敷着白得像死人一样的粉,头上簪着一朵菊花,微抬下巴一副轻佻又放浪的姿态看向这边,冲沈青萝招手油腻又猥琐地喊,“心肝儿,过来让哥哥抱抱!” “......” 沈锦书跟卫静姝双双瞪大眼睛望着那死胖子。 沈锦书还没开口,卫静姝就气得跳脚了! 第226章 周围的人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而那几名士兵却仿若无事一般,面色依旧冷酷,继续执行着他们的盘查任务。 在杀死这名使用伪造名牌者之后,士兵收回了自己的佩剑,冷眼看着排队想要进入西洋国的人们。 冷声说道:“别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但凡使用假造名牌者被我搜查到,下场就跟他一样!现在滚,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直接队伍之中立即有十几人落荒而逃。 每一天,都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想要通过假造的名牌来蒙混过关。 因为西洋国毕竟是仙界的顶级大国,国家极为富裕,在西洋国的老百姓吃穿不愁,收入高消费低,是无数修仙者的梦中情地。 所以哪怕是冒着被杀的风险,也有无数人尝试蒙混过关或是偷渡。 在天上的江河看到使用假造名牌者被杀之后,也是眉头紧皱。 以他的实力,强行闯入西洋国并不难。 但一旦闯入,江河势必会引起西洋国无数高手的注意和通缉,这是江河不想遇到的。 但江河却又没有身份名牌,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到西洋国,几乎不可能。 可就在此时,在空中悄悄观察的江河被入口处的几个人吸引了视线。 这几人并没有在排队的队伍之中,而是游走在队伍之外。 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只见他们不断接近队伍中正在排队的人,悄悄从袖口中摸出与那西洋国名牌一模一样的令牌,在对方的面前展示。 “兄弟,买名牌吗?包过!足可以以假乱真!” “大哥,买不买名牌?有了这块名牌,进入西洋国绝对可以一路畅通!” “价格不贵,物美价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几人不断接近正在排队的人,不断推销自己手中的名牌。 而正在排队的这些人刚才亲眼看到使用假名牌的下场,他们都纷纷摇头,表示不敢购买。 但在天空中的江河,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特点。 那就是这几人虽然看起来鬼鬼祟祟,但实际上并没有太过慌乱。 他们几乎是当着巡察士兵的面售卖假名牌的。 而那些巡察士兵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 从这一点看来,这几人与西洋国的巡察士兵,显然是有关系的。 既然有关系,说不定就可以通过他们的关系,花点儿灵币,成功混入西洋国。 想到这里,江河没有犹豫,直接从空中俯冲到了附近的丛林中。 不久之后,江河便从丛林之中走了出来。 而江河刚一出现,便立即引起了这些小商贩的注意。 只见几名小商贩瞬间就把江河给包围了起来。 “嘿哟,这位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小哥呀,快来瞧瞧咱这身份名牌呀!”一个小商贩眨巴着小眼睛,满脸谄媚地凑到江河跟前说道:“咱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好货呀,有了它,您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西洋国啦,保证万无一失哦!” 另一个小商贩也不甘示弱,连忙接口道:“对对对呀,小哥您看,我们这可是有内部关系的呢,这牌子绝对是杠杠的!您就放心大胆地买吧,错过可就太可惜咯!” 还有一个小商贩更是夸张,几乎要贴到江河身上了,笑嘻嘻地说:“小哥呀,您就别犹豫啦,您看您这么一表人才,配上咱这牌子,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呀!保证您在西洋国里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呀!” 第227章 沈锦书也被赵桓禹的操作逗笑了。 这家伙怕表姐一直不原谅他,就让表姐亲自感受一下他当时的愤怒。 绝。 沈锦书好笑地看了一眼赵桓禹,叉腰喊,“沈青萝!沈言昭!回来!” 沈青萝沈言昭赶紧捏着银票跑回沈锦书身边。 沈青萝眨巴着亮亮的眼睛,低声说,“姐姐,他想做我姐夫!我看出来了!这个姐夫可以的!” 沈言昭也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姐姐你们的婚事我也同意!” 沈锦书咬牙切齿瞪着两人,还没开口,两人就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票,嘿嘿笑着跑远了。 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死胖子眨了眨眼,也立刻转身跟着沈青萝姐弟俩跑了。 他戏都演完了,该去躲着分赃了,说好了让他来挨顿骂就给他十两银子花的! “......” 沈锦书看着那三个人撒丫子跑远,又低头看着手里被塞的一百两银票,哭笑不得。 这俩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还真是跟继母一样,让人又爱又恨。 沈锦书转头看向始作俑者赵桓禹。 赵桓禹言笑晏晏望着她。 张姨母已经拉着卫静姝悄悄离开了,影壁后面就只剩下赵桓禹和沈锦书。 赵桓禹刚迈开脚步走向沈锦书,沈锦书立刻指着他,“站那儿!别过来!” 赵桓禹从善如流,停下脚步,故意打趣沈锦书,“沈姑娘,你对我好凶。” 沈锦书懒得搭理他,“去去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去,我也忙着呢,王姑娘还在外面等我,我要去王家干正事儿。” 赵桓禹薄唇微微上翘,“嗯?跟别人玩是正事儿,跟我玩就是浪费你沈大姑娘时间了?” 沈锦书翻了个白眼,“你走不走?” 赵桓禹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我送你去王家。” 沈锦书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轻咳一声,“我们有那么多人一起去,就不劳世子大驾了吧?” 赵桓禹回头含笑望着她,“怎么,还不许我跟着去凑个热闹了?我也想看看户部侍郎到底是不是跟他后娘有染,看完了我才好如实禀告我皇伯父惩治他不是?” 沈锦书想了想,也是。 这家伙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陈泰安若真的不是个好东西,那必然得让陈泰安付出点代价才解恨啊,赵桓禹说不定真能帮上大忙呢。 沈锦书欣然跟赵桓禹一前一后走出沈家。 赵桓禹翻身上马,沈锦书坐上马车,一同跟在王家的马车后面。 围观群众们见状,又呼啦啦跟着跑了。 一天看三个热闹,真好玩,没吃饭都不觉得饿呢。 ...... 一刻钟后,一行人抵达了王家。 王家门口有个四十多岁的嬷嬷正着急地张望,看到王淑菱的马车到了,嬷嬷激动得一拍大腿,“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第228章 王淑菱掀开车帘望着嬷嬷,“怎么了?” 嬷嬷说,“小公子睡醒了一直哭,奴婢们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一直吵着要您,您快去看看吧!” 王淑菱啧了一声,“这小东西真麻烦。” 她挥手对嬷嬷说,“去把孩子抱出来,我就不进去了,我直接带他去陈家。” 嬷嬷点头,赶紧转身跑进去。 片刻工夫,嬷嬷就抱着养得圆润可爱的两岁半小孩跑出来。 小孩在嬷嬷怀里哭,眼睛都哭得红红的,可转头一瞅见王淑菱,他立刻就欢喜地张开了胳膊,奶声奶气喊,“嫂嫂!抱!” 王淑菱将小孩抱进怀中。 小孩高兴地将脸颊埋进王淑菱颈窝里,也不哭了,黏人的小模样就跟见到了亲爹娘一样。 沈锦书掀开车帘望着王淑菱和小孩。 她眼神复杂,“这孩子就是你那后娘带进陈家的儿子?” 王淑菱一边拍着孩子轻轻哄,一边讥讽地说,“可不是么,这孩子喊我嫂嫂,喊陈泰安哥哥,哼,他要真是陈泰安的儿子,那陈泰安可真是要笑死人了,让自己亲儿子管自己叫大哥,也就只有他才干得出来这种荒唐事!”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纷纷觉得刺激。 沈锦书却格外同情王淑菱。 她轻声说,“这小孩儿哭得眼睛都红了,谁哄都哄不好,可一看到王姑娘你,他立刻破涕为笑,扒在你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从他对你的亲近依赖就可想而知,你这两年对他有多好。” 她话音一转,“可若这孩子当真是你夫君的私生子,那就太让人心寒了。你对他们真心真意,你捧着一颗热忱的心对待你的夫君和他的家人,可到头来,他竟然将他的私生子以弟弟的名义弄进府里欺骗你,你一无所知宠爱着他的私生子,他和他所谓的后娘整日里看你的笑话拿你当傻子,我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愤怒到心寒——” 沈锦书看向围观群众们,帮王淑菱拉同情,“你们呢?是否也心寒?”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沉默了。 是啊 他们只想着看热闹,却忽略了王姑娘的心寒和恶心。 王姑娘的遭遇,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他们纷纷说—— “王姑娘你放心,若这孩子当真是你夫君的私生子,我们一定会帮你把这件事闹大!” “你夫君明明可以跟你好好商量,把外室和私生子的存在告诉你,让外室和私生子给你磕头敬茶,可他却选择了欺骗你,让你整天对他那下贱的外室恭恭敬敬喊母亲,让你抱着他的野种喊弟弟,这种事太恶心人了,被蒙在鼓里的人太可怜了!” “就是,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个主母本就该高高在上等着外室给你磕头,看外室对你伏小做低!可他这么一搞,高高在上的成了那个下贱的外室,伏小做低给人家请安磕头的成了你!你十里红妆嫁给他,他却瞒着你跟他的外室这样作贱你,太可恨了!” 王淑菱听到大家义愤填膺为她抱不平,她愣住了。 她望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又望着帮她拉同情的沈锦书,她心里暖暖的,烫烫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不由红了眼眶。 她欠身行礼。 “多谢诸位,多谢你们理解我的苦楚。” 她直起身来,抱着怀中一无所知的年幼孩子,大声说,“请大家随我走!我这就去找陈泰安当场验证他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第229章 围观群众纷纷为王淑菱加油打气,鼓掌喝彩。 王淑菱没有再乘坐马车。 她带着王家的家丁,与群众们一同浩浩荡荡走在街道上。 路上遇到的人一听说王淑菱是去揭穿夫君和后娘的奸情的,也都来了兴趣,纷纷加入了看热闹的队伍。 于是,从王家出发时只有几百人,慢慢走到陈家门口时,这队伍竟然已经接近千人了! 陈家门外左右两边通道,都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淑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陈家大门口。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扬声道,“陈泰安!你给我滚出来!” 她让家丁大力敲门,她则叉腰继续大声喊,“陈泰安你出来!你要是心里没鬼,你要是跟你后娘清清白白,你就出来当众证明给大家看!” 围观群众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觉得王淑菱声音不够大,纷纷跟着嚷起来—— “陈大人,你的夫人已经把你后娘的孩子抱来了,你赶紧来证明你跟这孩子不是父子关系啊!” “陈大人你别躲在门里不吭声啊,你是不是心虚不敢出来?” “陈大人,你不会真跟你后娘有一腿吧?” “哎呦跟后娘通奸可是世俗所不容的,这是要生生世世被人戳脊梁骨的,陈大人你可真是不聪明,你怎么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呢?原本给你妻子多磕几个头多赔赔罪把外室迎进门做妾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瞒着你妻子自作聪明把小妾搞成你后娘,这下好了吧,你把自己弄成了跟后娘通奸的背德之人啦!” 百姓们哄笑。 他们见陈家没人出来驱赶吓唬他们,他们愈发来劲了。 “陈大人,你跟你后娘通奸的丑事已经瞒不住了,要不然你自己识趣点去跟皇上辞官吧,像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若是还在朝廷做高官,那你让我们百姓怎么看朝廷官员啊?” “就是,那边刚刚出了一个新科状元郎跟寡嫂通奸,这边又出了你这个户部侍郎跟后娘通奸,你们这俩杰出代表会让人以为满朝文武都是这样的伪君子呢!” “啧,有了你们这俩不争气的,我非常怀疑,赶明儿不会又出个当公公的觊觎貌美儿媳妇的人渣败类吧?” “......” 陈府里面。 年轻有为的户部侍郎陈泰安坐在影壁后面,沉着脸听着百姓们满嘴污秽羞辱他。 他目光阴鸷。 若是以前,有人敢在他家门口如此张狂叫嚣,他早就让人开了门拿着棍棒出去将人赶走了,可如今...... 人家都骑他头上拉屎了,他也不敢让这扇门打开一点缝隙。 他死死掐着手掌心。 王淑菱! 贱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娶了这该死的丧门星! 别的妻子发现了夫君的丑事,都会咽下委屈默默帮着夫君遮掩,生怕让外人知道了看笑话,王淑菱这贱人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家的丑事,竟然公然揭发他和后娘有染,又带了这么多人来看热闹! 他以为琅琊王氏教出来的女儿个个都是才德兼备贤良淑德的典范,必定能做他的贤内助,哪儿知道琅琊王氏也有这么不识大体的贱人? 简直害惨他了! 他的清誉,他的前程,恐怕全都要葬送在这贱人手中了! 一旁的小厮听着外面百姓难听的言语,偷偷看向陈泰安。 第230章 见她来了,两人都站了起来。 姜应卿道:“枝枝,你祖父突然身子不适,就歇下了,我跟子恒来陪你用膳吧。哦对了,你还记得子恒不?他之前是你祖父的学生,当年还在我们家住过,这次特来进京赶考的。” 姜应卿说着往事,眼底依稀一些怀念,带着淡淡笑意,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道,“当年啊,枝枝你还小,还说着长大后要嫁给子恒呢。” 陆子恒一袭月牙白锦袍,芝兰玉树,一身书卷气,他听了姜应卿的话后,赶紧道:“姜叔叔,万不可这样说,如今枝枝已经贵为太子妃,这样说终归不太好。” 姜南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演戏。 一个故意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另外一个嘴里说着不好这样说,但却亲昵地喊她闺名枝枝。 行了,她大约知道了,今天祖父他们的这一次鸿门宴的真正目的了,上一世她没太注意这个陆子恒后来去了哪里,但是如今看来,对方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书生身份。 是对方要利用她这个太子妃的身份,做点什么事情吧! 姜南枝俏脸沉了下来,“父亲,本宫这次回来时探望祖父的,你也没有说有外男在。既然祖父现在歇下了,那本宫也要离开了。” 她说完后,就要走。 这次姜应卿不敢伸手去硬拦着了,赶紧给陆子恒使眼色。 陆子恒快走了两步,倒也规矩没有去碰姜南枝,而是苦笑了一声道:“枝枝,我们多年未见,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了,能不能赏个脸,一起用一顿便饭,说说话?你且放心,全程你父亲都在,也让其他下人都在人,绝对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的。” 姜南枝刚要说话,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来,结果突然感觉身边的人,杀气腾腾的。 她转过头看了‘甲满’一眼,发现对方手中的剑都出鞘了。 陆子恒也忌惮地看了‘甲满’一眼,他知道今天机会难得,索性直白道:“枝枝,我本以为,嫁入东宫的是你的长姐。我本来想着,等高中了后,就来你家提亲的,却没有想到,造化弄人......” 好吧,‘甲满’手中的剑,已经完全拔出来了,姜南枝暂时倒是不想彻底撕破脸,因为她发现姜家人身上,还有什么重要线索,是她上辈子忽视掉的。 她拍了拍甲满的袖子,然后对陆子恒说道:“这等话,以后休要再提了。我们从小也没有婚约,不过是一些戏言而已。另外本宫闺名,并不是你有资格喊的,下次定然要治你的罪。今日就这样,本宫乏了,回去了。” 姜南枝说完后,转身就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赶来拦着她了,连挽留的话都不好说,毕竟她带来的那个侍卫,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且,但凡陆子恒敢再喊一声枝枝,估计那侍卫的刀就能劈了下来。 姜南枝多少明白了祖父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在这个陆子恒身上,而且陆子恒的身份,最好回头好好查一查。 他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让父亲跟祖父特意为他做了这个局。 不过同时,也的确让她对姜望跟姜应卿彻底失望了,她甚至以自己骨子中流有姜家人的血为耻! 只不过姜南枝有点好奇地看了看身边的‘甲满’,这人怎么好生气啊,甚至连脸上的疤痕都透露出浓浓的暴戾情绪来。 想要刀人的情绪,丝毫都压不住了。 等他们上了马车后,姜南枝好奇地看着甲满,“你是怎么回事,突然这么生气,莫非你之前认识这个陆子恒,并且跟他有仇? 第231章 王淑菱冷眼看着后娘跑过来。 她的家丁纷纷上前阻拦陈家的奴仆了,她没人保护,她一转身就抱着孩子飞快跑到台阶下,躲在人群后面。 吴曼曼紧追着下了台阶。 她想要拨开人群去抓王淑菱,却被正义的围观群众挡住了。 大家挺身而出化身成肉墙挡在王淑菱面前,无论吴曼曼怎么用力去推,去扒拉,大家也坚定地靠在一起不让吴曼曼冲过去。 而就在这当口,王淑菱已经把血脉果喂进了孩子嘴里。 吴曼曼看着血脉果入了孩子的口,又气又急! 她指着王淑菱破口大骂,“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抢别人儿子,你这个女人贱不贱啊!你自己肮脏就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肮脏,我可是你公爹娶的续弦,我是你的婆婆!我跟你夫君没有任何奸情,我是清白的,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王淑菱冷眼看着这个狐狸精婆婆,“有没有奸情,是不是清白的,马上就见分晓了,你儿子已经吃了血脉果,他亲爹是谁,马上就知道了。” 吴曼曼恨声道,“他亲爹是谁都不可能是陈泰安!” 王淑菱一副“我就看你能嘴硬多久”的姿态,勾起一丝讥讽。 她低头去看怀中的孩子。 在她注视下,她怀中孩子的左边脸颊上缓缓出现了一团淡青色的花纹。 随着花纹一点点生长蔓延,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朵绿色的菊花图案。 王淑菱惊喜地大声喊,“大家快看啊!出现了!这孩子脸上出现了一朵绿色的菊花!” 她将孩子高高举起,转悠一圈,方便让大家都看清楚。 然后,她又看向吴曼曼。 在大家注视下,吴曼曼脸颊上也出现了绿色菊花的图案。 不论是大小还是纹路,都跟那孩子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王淑菱盯着吴曼曼,“你看,沈姑娘的血脉果已经生效了,你儿子和你脸上都出现了花纹,那么,你的姘头,这孩子的父亲,他脸上应该也已经出现了花纹!” 王淑菱指着陈府里头,“你说你儿子不是陈泰安的种,你敢不敢让陈泰安走出来让大家瞧瞧?” 吴曼曼看着儿子脸上的菊花图案,又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含泪指着王淑菱,“王淑菱!你如此咄咄逼人毁我名节,你污蔑我和陈泰安有染,若证明这孩子不是陈泰安的种,你要如何向我们赔罪?” 王淑菱如今非常确信这孩子就是陈泰安的。 否则,陈泰安不会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府里不出来。 她冷笑,“如何赔罪?若这孩子不是陈泰安的,若你们没有奸情,我当场跪下给你们磕十个响头!” 吴曼曼红着眼眶恨声道,“不够!你诋毁我,害我至此,跪一跪就行了吗?” 王淑菱也放了狠话,“那我就当场给自己来个三刀六洞,用我的血来洗刷你和陈泰安的耻辱,够不够?” 吴曼曼退后一步,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淑菱。 她后退到台阶上,扬声说,“大家可都听见了?王淑菱说,若她无法证明这孩子是我和陈泰安的,她就跪下来给我磕十个响头,她还要给她自己来个三刀六洞,来向我赔罪!” 围观群众看了看吴曼曼,又看看王淑菱。 什么情况? 第232章 这个后娘为什么敢如此跟王淑菱叫板? 她不会真的是清白的吧? 王淑菱心里也有些打鼓,可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她扬声道,“是我说的!诸位请为我们做个见证!只要陈泰安出来一见,是我错了我就立刻赔罪!” 她话音刚落,影壁后面就传来陈泰安低沉的嗓音。 “王淑菱,娶了你,真是我陈家家门不幸!”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王淑菱蓦地抬头看着府邸大开的那两扇门。 在所有人注视下,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来。 他头戴帷帽,遮掩住了他的面容,他跨出门槛,一步一步站在阳光底下。 王淑菱看着这副打扮的陈泰安,笑出声来。 “陈泰安,你是不是也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戴着帷帽不让人瞧见你的脸,你就能蒙混过关?赶紧把你的脸亮出来!” 她指着陈泰安,“你的左脸,一定也有跟吴曼曼和她儿子一模一样的绿色菊花吧?” 陈泰安望着王淑菱,又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他没有立刻掀开帷帽,他用失望的口吻脆弱地说,“王淑菱,你引导这么多百姓来这儿闹事,不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然后好跟我和离吗?你想和离,你想跟你的奸夫在一起,你大可以直接跟我提,何必用这种方式呢?” 王淑菱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陈泰安。 反应过后来,她眼神一瞬间变得寒凉。 她看向沈锦书,讥讽道,“沈姑娘,你瞧,我这夫君跟你那夫君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德行,被我们揭穿了丑事就狗急跳墙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你家宋明堂造谣污蔑你跟你表哥通奸,我夫君陈泰安居然也来污蔑我有奸夫,说我闹这么一场是为了跟他和离好嫁给奸夫!” 沈锦书也没想到陈泰安居然也这样无耻。 她也颇觉好笑。 她睨着陈泰安,对王淑菱说,“你家侍郎大人是不是还不知道宋明堂被世子爷吊在城楼上示众出尽了洋相?他要是知道宋明堂的下场,恐怕也不会跟着学这么蹩脚的污蔑手段吧?” 王淑菱也笑出了声。 她大声说,“可不是么,这个侍郎大人做贼心虚,今天一直躲在家里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露面,他哪儿知道宫门口发生的事?” 围观群众跟着笑出声来。 王淑菱转头冷冰冰盯着陈泰安,“别废话了!赶紧摘了你的帷帽,把你的脸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陈泰安隔着帷帽盯着王淑菱,惨笑出声。 “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么,你在外面引导百姓,你的奸夫在府里毁我容貌,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脸如今是什么模样吗?” 百姓们听到“毁容”二字,一片哗然。 王淑菱也惊了惊。 她意识到了陈泰安做了什么,登时瞳孔紧缩,极其震惊。 众目睽睽下,陈泰安颤抖着手掀开帷帽。 帷帽脱落的那一刹,他血糊糊的脸出现在大家视线之中! 那张脸,说不上来的凄惨! 两边脸颊被利器活生生剥去了一层皮! 第233章 血红的肉暴露在阳光下,看着极其瘆人可怕。 王淑菱猝不及防看到这么一张血淋淋的狰狞面孔浮现在眼前,吓得踉跄后退。 这血淋淋的场景,连从末世过来的沈锦书都被吓了一跳。 她诧异地望着陈泰安。 这哥们儿是个狠人啊。 为了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绿色菊花花纹,他竟然能活生生剥掉自己的一层皮,他有这么大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啊,非要用来偷人圆谎? 陈泰安顶着可怕的脸,扫了一眼被吓傻的王淑菱和震惊的百姓们。 他扔掉帷帽,强忍着疼痛,颤抖着指向王淑菱。 “你这贱人!我的脸很可怕是吗?原来你王淑菱也会害怕,那你残酷的让你的奸夫活生生剥掉我脸皮的时候,你怎么不肯稍稍对我手下留情呢?” 他红着眼眶厉声道,“王淑菱我告诉你!你害我至此,此事我决不罢休!你们伤害朝廷命官,我要让你们进大牢!” 王淑菱刚站稳就听到了陈泰安的指控。 她只觉荒唐。 让她坐大牢? 做什么美梦? 她抬起头重新望着陈泰安那张可怕的脸。 她难掩愤怒,嗤笑出声。 “陈泰安,你对你自己还真是下得去手啊,我佩服你的狠劲儿!可我告诉你,你是枉费心机!” “你以为你把你的脸皮剥掉了,你就能逃过去?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是吧?” “明明你今天下朝回家的时候脸还好好的,为什么我刚给你儿子喂血脉果,你的脸就立刻被摧毁了?你毁容毁得还真及时啊,你以为大家猜不出来你是脸上出现了花纹才故意毁容毁灭证据?” 王淑菱厌恶地盯着陈泰安。 “你居然还反咬我一口,污蔑是我让奸夫剥掉了你的脸皮,你堂堂八尺男儿,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无耻?” “我的奸夫是谁?我跟他于何时何日在何地通奸了?你不会想随便从你家的奴仆里找个出来说是我的奸夫吧?你若找你家奴仆来顶缸,那便是你的一家之言,没有半点可信度!” 说到最后,王淑菱举起手,对天发誓。 “我王淑菱今日敢对天发誓,我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我嫁给你陈泰安四年从来没有找过什么奸夫,你自己做贼心虚才剥掉了你的脸毁灭证据,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围观群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了眼陈泰安那张可怕的脸,纷纷声援王淑菱。 “王姑娘,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傻子,我们有分辨能力,你前脚刚让野种吃了血脉果,他后脚就毁容,这么巧合的事谁猜不到是他有意为之?” “就算他毁灭了证据又怎么样,我们一样能确定他后娘的儿子就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要是跟那孩子没有关系,他怎么会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剥了自己的脸皮!” “王姑娘,你去告御状,我相信皇上会明辨是非给你做主的!” “对,他把他的外室弄进府里让你磕头敬茶恶心你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污蔑你有奸夫,还想送你坐大牢,这种人你要是不把他一次踩死,他今后还会仗着权势弄死你的!” 第234章 王淑菱听着围观群众的声援,被陈泰安寒透的心,突然回暖。 而陈泰安面对众人讥讽指责,他并不着急。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众人说,“你们都被王淑菱这贱人给骗了!我才是被她恶意诋毁的受害者!” 百姓们一片嘁声。 陈泰安咬牙甩袖看向身后影壁,沉声道,“来人啊!把王淑菱的奸夫给我带出来!” 他话音刚落,陈家的几个家丁就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走出来。 那年轻人生得高大健壮威猛,跟清隽瘦削的陈泰安是两个类型。 那男子刚一站稳,就慌忙看向人群中的王淑菱,惊慌道,“夫人,你救我!你一定得救我!” 王淑菱皱紧眉头望着那男子。 这人她认识。 陈桐。 这是陈泰安的远房亲戚,三个月前刚来陈家借住,听说力气很大是练武的好苗子,想在京城寻找名师学艺将来考取武举。 陈桐虽在陈家住了三个月,可一直住在客院,平日里王淑菱很少跟他打照面,他们并不熟悉。 呵,如今陈泰安竟然找了这么个人来污蔑她通奸。 王淑菱没搭理陈桐,她厌恶地盯着陈泰安,“怎么,不找你家奴仆来污蔑我,找的是你远房堂弟?他是你弟弟,你能许给他大好前程,他当然会跟你沆瀣一气!” 陈桐听到王淑菱这么说,立刻瞪大了眼睛,“夫人,你这是想跟我撇清关系吗?你可不能这样啊,分明是你让我伤害堂哥的,我替你做了事,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抛下我不管啊!咱们好歹也偷偷摸摸做了一个月的夫妻,你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王淑菱恶心地看向陈桐。 她恨声道,“你这畜生!谁跟你通奸了!我好好的陈夫人不做,为什么会眼瞎跟你这种人通奸?你帮着你堂哥污蔑我,那你总得拿出证据吧?你倒是说说看,我跟你是哪天哪个时辰在哪里通的奸?” 陈桐立刻大声嚷嚷道,“你为什么会找我,当然是因为我大啊!你不就喜欢大的?至于证据,我也有啊!我身上就有夫人你跟我温存后留下的肚兜和亵裤!” 王淑菱气得眼前一黑!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桐就喊陈泰安,“堂哥你让人松开我的绳索!你夫人给我的肚兜我一直带在身上呢!” 陈桐话音落,就有两个奴仆上前在陈桐身上搜索。 下一刻,奴仆从陈桐怀中揪出了一条水红色的肚兜! 肚兜是用最舒适的上等绸缎缝制而成,上面用金丝绣着美丽的莲花纹,一看就是贵夫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 奴仆故意翻转了一圈,将莲花下方绣着的那个“菱”字展示给众人看。 “大人,这的的确确是夫人的肚兜,上面绣着夫人闺名的一个‘菱’字!” 看到那肚兜,围观百姓一片震惊。 王淑菱也惊了。 她根本没想到他们会从陈桐身上搜出她的肚兜! 这么私密不能示人的东西忽然被人高高举起展示给成百上千人看,这种被人作贱的羞耻和愤怒,让王淑菱的血气一瞬间直冲脑仁,她当场踉跄后退了三步! 第235章 愤怒和羞耻让王淑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可怜地置身于一群面目狰狞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恶鬼中间,她努力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她正觉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沈锦书飞快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红着眼眶望着沈锦书,张了张嘴,仍旧说不出话。 沈锦书扶着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睛直视陈泰安。 “笑话,一个肚兜能证明什么?王姑娘嫁给你四年,也在你们陈家住了四年,你们陈家屋子里摆放着她用过的所有东西!别说一个肚兜,你就是十个肚兜也能拿出来,你随手就能取这些东西来栽赃王姑娘,你又凭什么想用这种东西来定王姑娘的罪!” 王淑菱昏昏沉沉的脑子这才有了两分清醒。 她咬了咬舌尖,蓦地望着陈泰安。 “没错!我做了四年的陈夫人,我住的那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我的东西,陈桐身上的这个肚兜,分明是你给他让他污蔑我的!” 她话音刚落,被五花大绑的陈桐又嚷嚷起来。 他大声说,“夫人你不能不认账啊!我不光有你给我的肚兜,我还有知道你身上有多少胎记和疤痕呢!毕竟,你跟我恩爱温存的时候,我可是捧着你的肌肤一寸寸亲吻过的!你别嘴硬了,你就承认吧,你也不想我把你腿上屁股上那些私密的印记当众告诉大家吧?” 这么露骨不知羞耻的话,让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王淑菱死死盯着陈桐,气得身子发抖。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被一个恶臭男人当众如此轻薄作贱,她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她手指甲掐破了掌心,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锦书此刻心疼极了。 她抱紧了摇摇欲坠的王淑菱。 果然古往今来,男人对女人的致命一击永远是卑鄙无耻造黄谣! 再清白的姑娘,也顶不住这黄谣的可怕! 在陈桐即将说出王淑菱身上的印记时,沈锦书厉声呵斥,“闭嘴!” 沈锦书厌恶地盯着陈桐,“王姑娘身上的胎记和疤痕,不能当做你跟王姑娘通奸的证据!” 沈锦书又看向陈泰安,“陈泰安,你做了王姑娘四年的夫君,王姑娘身上有什么印记你当然一清二楚!你今天存了心污蔑陷害王姑娘,你都能黑心肝的把她肚兜取出来交给一个恶臭男,你当然也能把她身上的胎记印痕全部告诉别人!” 沈锦书指着另一条街的方向,扬声道,“陈大人要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诋毁王姑娘,那我们也能去青楼里找十个八个得了花柳病的女子来,我们也能让这些姑娘说出你陈泰安身上的胎记疤痕,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能说你陈大人违背朝廷律令夜夜狎妓跟这些青楼楚馆的姑娘全都有染呢?” 沈锦书疾言厉色一番话,让陈桐到了嘴边的话没法说出口了。 第236章 陈泰安也面色阴沉地盯着沈锦书。 围观群众里许多女子都对陈泰安的诬陷感到心寒畏惧,如果枕边人可以凭借肚兜和胎记就这样轻易诋毁妻子,那今后有多少女子要落到王姑娘的下场?她们愤怒极了,纷纷振臂声援沈锦书和王淑菱,说肚兜和胎记不能成为王淑菱偷人的证据。 王淑菱听到沈锦书帮她稳住了场面,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她颤抖着手,指着陈桐和陈泰安痛骂。 “畜生!你们这两个畜生!” 她望着陈泰安,哽咽道,“我一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做了你四年妻子,你不念半点夫妻情义,先是把你的外室弄成你后娘让我日日恭敬伺候那贱人,如今你又串通你堂弟颠倒黑白如此诋毁我!你把我的肚兜交给他,你把我的私密印记告诉他,我全心全意把自己交给你,到头来我对你的信任竟然成了你污蔑我羞辱我的把柄!你陈泰安......你陈泰安简直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陈泰安冷飕飕盯着王淑菱。 他丝毫不心虚,他也厉声回骂。 “我是畜生还是你王淑菱是畜生?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你却趁着我不在家,跟借住在我府上的远房亲戚厮混!” “咱们后娘无意中发现了你跟陈桐通奸的丑事,你害怕后娘将此事告诉我,你害怕被抓去浸猪笼沉塘,你竟然反咬一口说后娘跟我私通,想先置我和后娘于死地!” “你利用了沈锦书手中的血脉果能让人脸上出现花纹这件事,故意引导这么多人来堵在我陈家门口,同时让你奸夫陈桐毁了我的面容!” “你让后娘的儿子陈念当众吃下血脉果,等陈念脸上出现花纹,你就对众人一口咬定说我脸上一定也有!事实上,我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花纹!我本来可以坦坦荡荡站出来让大家看我的脸,证明我的清白,可我的脸偏偏在这种时候被你的奸夫毁了,落在众人眼中可不就成了我陈泰安做贼心虚自己毁了容么?” “拜你们所赐,我这下百口莫辩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围观群众已经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大人这么一说,王姑娘蓄意谋害陈大人好像也说得过去...... 到底谁是坏人? 陈泰安看向围观群众。 他红着眼眶说,“今日之事,的的确确是她王淑菱不守妇道偷人被发现才反咬一口栽赃我和后娘!陈桐就是他的奸夫,我的脸就是被她和陈桐损毁的!如你们所见,陈桐身上有她的肚兜,陈桐知道她身上的所有印记,陈桐已经招认了,这就是铁证!” 后娘吴曼曼也上前一步,“我们不光有物证,我们还有人证!” 吴曼曼扭头看向王淑菱,冷笑,“七天前,陈桐在王淑菱丫鬟巧凤的带领下偷偷钻进了府里假山下的一处洞穴中,被我的丫鬟看见,我这人好奇心重,偷偷带着丫鬟来到假山外面,果然发现了王淑菱跟陈桐在里面通奸!两人赤着身子满嘴的淫l词,好不要脸!” 吴曼曼大声说,“如今,我的丫鬟翠翠,还有王淑菱的丫鬟巧凤,我们三个都可以出堂作证!” 王淑菱看着这对狗男女颠倒黑白诋毁她,气得想将两人撕碎了吞进肚子里! 第237章 她颤抖着指着吴曼曼,“你胡说八道!你和陈泰安是一伙的,我的丫鬟巧凤恐怕也已经被你们收买了!你们从巧凤口中知道我经常去假山玩耍,就随意选了个我单独带着巧凤去假山的时间,污蔑我在那里跟人通奸,你们好狠毒!” 她恨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一家之言,不能作数!自古以来捉奸要捉双,你们没有当场把我和陈桐堵在床榻,就凭你们一家人私底下串联了证词就想污蔑我,这办不到!” 陈泰安冷笑。 他转头看着王淑菱,“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他说,“陈桐已经招认了跟你通奸,后娘和她的丫鬟以及你的丫鬟也能证明你七天前在假山跟陈桐厮混,这样的铁证还不够吗?若你非要一口咬定捉奸得捉双,非要把你们堵在床榻才能定罪,那我倒想问问你了,你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和后娘通奸呢?” 他指着王淑菱,“我揭发你通奸,至少我有人证有物证,可你有什么?你唯一能拿出来说的就是陈念是我的私生子,可在你们毁了我容貌的情况下,你们无法用血脉果的花纹来证明我和陈念是父子的情况下,你又凭什么咬定我和后娘有奸情?” 王淑菱闻言,踉跄后退一步。 她望着陈泰安的脸,瞳孔紧缩。 是啊。 在陈泰安已经毁容的情况下,在沈姑娘的血脉果已经不能在陈泰安脸上呈现花纹证明陈泰安和陈念是亲生父子的情况下,她要如何证实陈泰安和后娘的奸情呢? 自古倒是有滴血认亲的法子,可这种法子并不完全准确,官府不会凭借滴血认亲来定陈泰安的罪。 难道...... 难道她今天状告陈泰安不成,还要被陈泰安和后娘反过来诬告成功吗? 人家那边人证物证什么都有,她该怎么自证清白? 王淑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死死掐着手掌心,心下一片慌忙无措。 陈泰安看了眼百口莫辩的王淑菱,他的心踏实了。 今天,他赢了。 他要王淑菱死! 他大声说,“诸位,多说无益,我现在就要押着陈桐和王淑菱去报官,有什么事交给官府查判!” 他睨着王淑菱,“你不仅跟野男人通奸,还恶毒诋毁我的清誉,又残酷毁了我的容貌伤害朝廷命官,我要让你们这两个狗男女付出代价!” 说完,他扬声道,“来人啊!把王淑菱和陈桐抓起来!送去官府查办!” 围观群众见状,茫然了。 难道,他们真的信错了人? 陈泰安这边各种证据确凿,还敢押着陈桐和王淑菱去官府查办,陈泰安如此坦荡,莫非他真的是被王淑菱冤枉的? 若陈泰安心里有鬼,根本就不敢去官府啊。 “不!” 王淑菱看着陈家的家丁冲过来,脸色惨白,眼神绝望。 她不能被陈家的人抓起来带去官府! 陈泰安为了脱罪,已经跟人串联好了证词想要置她于死地,她要是被抓到官府,恐怕会被冤死。 俗话说官官相护,陈泰安是户部侍郎,没准就跟衙门的大人是熟人,会对她屈打成招。 而她呢? 她虽出身世家,可她的爹娘和她王家的族人都居住在琅琊,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她在这儿只有一个行商的哥哥可以依靠,偏偏哥哥又去了王家的商行清点货物此刻没有在她身边,她如今孤立无援啊! 王淑菱含泪看着她带来的六个家丁拼死挡在她前面跟陈家的家丁抗衡,她头一次如此深刻理解到,为什么女子不能远嫁! 她知道她的家丁顶不了多久,她含恨看了一眼陈泰安,转身就跑。 第238章 她得跑回王家去。 她不能让陈泰安就这么带走她。 她怕她被关进大牢以后连哥哥的面都见不到就要被判刑了! 王淑菱刚转身跑,吴曼曼就指着她大声说,“你们快看,王淑菱那贱人做贼心虚,她跑了!我们敢去衙门接受调查,可她不敢,谁心虚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围观群众看着王淑菱,眼神复杂。 谁能想到呢,他们满心同情这个姑娘,帮着这姑娘来陈家门口大闹一场,结果竟然是被这个女人利用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受害者,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污蔑诋毁陈大人和后娘。 百姓们之前有多同情王淑菱,这会儿发现被骗了,他们就有多愤怒。 他们像之前拦着吴曼曼一样,又自动自发形成了一道肉墙挡住了王淑菱离开的去路。 “你不能走!” “你诋毁陈大人,你让人残酷毁了陈大人的容貌,你必须付出代价!” “你必须跟陈大人去官府,你这种蛇蝎妇人,必须接受官府的判决和惩罚!” “......” 王淑菱被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怔怔望着这些怒气冲冲望着她的百姓们。 她哽咽着摇头,“不是的,是陈泰安跟他府里的丫鬟串联证词污蔑我,我之所以想跑,是因为我怕陈泰安利用权势直接让我死在牢狱里,他会让人对我屈打成招的!我可以跟他上公堂,但是我不能被他押着去公堂,你们懂吗?” 百姓们不懂王淑菱的绝望。 他们只知道,陈泰安那边证据充足,王淑菱的证据太单薄,他们不能放走这个蛇蝎妇人。 王淑菱满心悲楚绝望。 前面有人挡着她不许她走,后面陈家的家丁又将她带来的家丁打趴下了,眼看着就会追上来捉拿她! 她无路可逃了! 在她以为自己今天逃不过去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 “本将军在此,谁敢造次?” 所有人同时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一身黑衣低调不引人注意的雍王府世子赵桓禹,霸气地负手而立。 他缓缓抬眸,一抬手,几枚铜钱便脱手而出。 那几个前去抓王淑菱的陈府家丁猝不及防被铜钱击中,齐刷刷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解决了这几个人,赵桓禹侧眸看向旁边拉着他袖子央求他帮忙的沈锦书,薄唇微勾,“我是帮你,不是帮她,你要领情的。” “......” 沈锦书轻咳一声,连连点头,“领情领情!多谢世子爷仗义相助!” 赵桓禹满意了。 他示意赵武开路。 赵武握着剑拨开人群,赵桓禹气定神闲地领着沈锦书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来到陈家台阶下面。 第239章 赵桓禹抬头看着台阶上的陈泰安,明明两人站位有着如此大的差距,可在下方的赵桓禹一身气势却强盛到让高处的陈泰安望尘莫及。 他负手淡淡一句“侍郎大人好大的威风”,吓得陈泰安瞬间变了脸色。 陈泰安慌忙整理仪容走下台阶,恭恭敬敬给赵桓禹行礼,“不知世子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世子爷恕罪。” 赵桓禹上下打量一眼陈泰安,似笑非笑,讥讽道,“不愧是能做侍郎的人,巧舌如簧,很会颠倒黑白玩弄人心。” 陈泰安背脊一僵。 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望着赵桓禹,正色道,“世子爷也认为下官跟后娘有染?下官是清白的,下官是被陷害的!下官这就可以跟后娘一起去公堂,与王淑菱那贱人当堂对质!” 赵桓禹侧眸看着沈锦书,笑道,“侍郎大人说要去公堂,沈姑娘,你觉得有必要吗?” 沈锦书冷笑一声,“当然没必要!” 她睨着陈泰安那血肉模糊的脸,嘲弄道,“陈大人,你不会以为你剥掉了脸皮,我就没办法验证你和陈念的父子关系了吧?” 陈泰安闻言心底咯噔一声。 他蓦地转头望着沈锦书,眼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还有办法? 血脉果不是只能在脸上显现出花纹吗?他都已经将脸皮剥掉了,这贱人竟然说还有办法? 若真的还有办法证明,那他,那他岂不是白白受了一场罪? 旁边,绝望的王淑菱被赵桓禹和沈锦书搭救,她正感恩戴德,忽然听到沈锦书这话,她惊喜无比,急忙跑过来,如同攥住了救命的浮木一样用力握紧沈锦书的胳膊! 她含泪哽咽道,“沈姑娘,还有什么办法?请你帮我!求你救我!” 沈锦书怜爱地轻轻拍了拍王淑菱的手,“安心好了,不会让你被反诬的。” 王淑菱用力点头。 沈锦书抬头看向赵桓禹。 她笑道,“之前在沈家,世子爷还跟我探讨了一下,我的血脉果是不是只能让活人做亲子鉴定,世子爷很好奇我的血脉果能不能让死人尸骨也做亲子鉴定——” 她说,“不如我们现在就来验证一下?我们来看看,血脉果的花纹能不能显现在白骨之上!” 说到这儿,她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泰安,“陈大人,你可愿意旁观?若我能证明,我的血脉果能让白骨也显现出花纹,那么,到时候我们可就要把你的肉挖掉,让你的骨头上显现出花纹来证实你的通奸之罪了哦!” “......” 陈泰安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沈锦书。 白骨也能显现出花纹? 若白骨也能显现,那他真的是枉费心机了! 该死! 该死! 眼看着他就要诬告王淑菱成功,他眼看着就要洗刷罪名,沈锦书这贱人为什么偏要来坏他的事,为什么! 陈泰安哪怕恨毒了沈锦书,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他用力咬着舌尖逼迫自己冷静。 他强装镇定,“好啊,我也想看看,沈姑娘的血脉果是否能让白骨显现出花纹。” 第240章 他心想,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认命。 万一沈锦书的血脉果不能让白骨显现花纹,那他不就能逃过此劫了吗? 做人,就应该坚持到最后一刻。 沈锦书瞥了眼陈泰安,转头看向围观群众们。 她扬声道,“诸位,有没有谁家父母死了十年以上,棺木里的尸体已经化作白骨的?我想验证血脉果能不能让白骨显现出花纹,我愿意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作为破坏坟墓惊扰死者的赔罪礼。” 围观群众惊奇地望着沈锦书。 想用死人来做亲子鉴定,好有意思! 而且,她还愿意给一百两银子向死者赔罪......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这可是一百两啊。 对普通人家来说,一百两银子足以盖三进的青砖大瓦房,还能让一家几口人富足过上五六年呢。 只是吧,银子虽然让人动心,可身为儿女为了一点银子就去打扰父母在地底下的安宁,把父母的棺木刨出来把尸骨带来让这么多人看,会不会被人说不孝? 大多数人还在犹豫,这时候一个挑着箩筐的高大汉子路过,听闻此事,他立刻跑过来报名了。 “姑娘,我愿意将我父亲的尸骨带来!” 众人闻声望去。 那是个浑身打满了补丁,走路一瘸一拐,面容黝黑沧桑一看就极其贫苦的男子。 他被大家打量着,也不在意。 他拿肩上的帕子擦拭着汗水,坦然地说,“我家里穷,我老娘生了重病,我儿子又想去学堂念书,我没有什么本事,每天给人做苦力也负担不了儿子念书的束脩和笔墨纸砚的花费,如今能用这种方式一下子挣上一百两银子,我娘可以拿银子治病了,我儿子也可以念书了,这种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男子笑道,“我爹他老人家在世时最疼我娘,也最疼他的孙儿,我想,他老人家应该不会怪罪我打扰了他的安宁。即便他老人家生我的气了,也没事,我这破身子说不定也活不了几年了,到时候去了地底下给他老人家慢慢赔罪就是。” 男子的话,让人听着心酸。 看着他被压弯的背脊,看着他的穷苦模样,这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真的格外重要。 沈锦书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他,“好,你爹去世多久了?” 男子小心翼翼地说,“八年,还差点才十年,不过姑娘,八年时间也足够了,什么尸体都早已经成白骨了。” 沈锦书点头,“行,算你一个。” 男子喜出望外,连忙拱手行礼道谢。 沈锦书又看向其他人,“还有没有人想参与的?为了确定血脉果的作用,我想找三组人来验证,这样才有说服力。这位大叔找的是他死去的父亲,你们之中谁有去世多年的母亲的?” 停顿了一下,沈锦书轻声说,“如果不冒犯的话,我还想找一组死者是儿女的。” 围观群众沉默。 他们偷偷看了看坦荡的穷苦男子。 人家都能为了赚银子取出父亲的尸骨,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取出来了等会儿再重新安葬就是了嘛,又不是要损毁尸骨,只是打开见见阳光再重新埋下去,不碍事的...... 第241章 这样一想,立刻就有个中年男子举了手。 “沈姑娘,我母亲十一年前寿终正寝,我也想带她老人家来参与。” 其他人不甘落后,也纷纷举手嚷嚷着报名。 沈锦书指着中年男子,“这位大哥先说,就定这位大哥吧。” 中年男子喜出望外。 其他人则懊恼得直拍大腿。 可惜了! 慢了一步! 一百两银子就这么飞走属于别人了! 一片懊悔声中,又有死了儿女的父母争相举手报名。 孩子死去十多年,这漫长的岁月早已经将他们的丧子之痛淡化,如今开棺看一看尸骨又有何妨呢? 沈锦书看着报名的十几个人,正想从中挑选一个,这时候忽然有个颤巍巍杵着拐杖的阿婆牵着个四岁的小丫头费力挤进来。 阿婆期待地望着沈锦书,“姑娘,我女儿死了四年,虽然不符合您说的十年,但她应该也已经化作白骨了,我想让您选我们吃血脉果,可以吗?” 沈锦书看向衣衫褴褛的阿婆和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前面十几个报名的生怕沈锦书怜悯这个穷苦的阿婆,连忙开口。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啊,我们先报名的,阿婆你来晚了!” “就是,阿婆你女儿刚过世四年,不符合要求,我儿子一岁病死如今已经十三年了,我儿子更符合要求。” “是啊,阿婆你就别来凑热闹了,沈姑娘得选我们呢。” 阿婆眼神微黯。 看着这些都跟她一样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可怜人,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望着沈锦书,轻声说,“姑娘,我女儿可怜啊,她从小长得漂亮,十五岁刚相看人家就不幸被采花贼糟蹋了,后来她又怀上了那个采花贼的孩子,难产死了......” 阿婆轻轻摸了摸小外孙女的脑袋,眼里闪烁着泪光。 “官府虽然一直在通缉那个采花贼,可他非常擅于隐藏,几年了官府也没抓到他,听说他至今仍在到处作案,隔一两个月就糟蹋一个姑娘,所以我想啊,你要是给我外孙女吃一颗血脉果,那不光能看我女儿的白骨上有没有花纹,还能找到那个采花贼呢!” 说完,阿婆将小丫头往前推了推。 小丫头黑黝黝的眼睛望着沈锦书,软糯地说,“我想吃血脉果,我想帮我娘抓到那个大坏蛋,我要杀了他,给我娘报仇!” 围观群众怔怔看着这对祖孙俩,都惊呆了。 沈锦书也惊了。 这个阿婆,打开了她的新思路! 她的血脉果不光能带人吃瓜,还能抓到那些强奸犯和采花贼啊! 只要受害者生了孩子,让孩子吃下一颗血脉果就能当场揪出犯罪的男人是谁! 沈锦书按着激动澎湃的心,看向围观群众。 “我想把第三个名额给阿婆,揪出采花贼,让所有有女儿的人家能安心太平,大家以为如何?” 围观群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们同意!” 他们不光同意,还举着胳膊冲阿婆自告奋勇。 “阿婆,你们家肯定没有劳力,我们去帮你挖坟,我们去帮你把棺材抬到这儿来!” “你今天能站出来帮我们大家抓采花贼,我们感激不尽!” “那采花贼害人啊,我们有女儿的人家是个个听了都害怕,只要能将采花贼绳之以法,我们做啥都行!” 阿婆感激地看着大家,连忙拱手道谢。 大家摆摆手,纷纷簇拥着阿婆和小丫头离开。 赵桓禹惊奇地看了眼沈锦书,又惊奇地看着阿婆的背影。 第242章 嚯。 原来还能这样抓采花贼啊! 他回头示意赵武,“去跟上那个阿婆,保护好她的外孙女。” 赵武立刻跟了上去。 他知道世子爷的意思。 世子爷怕那个作恶多端的采花贼就在这京城,若是采花贼得了信,肯定会跑去抢走那个孩子毁尸灭迹。 去挖坟取棺木的人纷纷离开了,剩下的人谁也没有离开,都挤在陈家门口等着看热闹。 沈锦书侧眸看着陈泰安,红唇微勾,“陈大人,你血淋淋的脸不去处理一下吗?他们取棺木回来恐怕还得等上半个时辰呢,我都替你觉得疼。” 陈泰安还没回答,赵桓禹就说,“有什么处理的必要?就算现在处理好了,等会儿不还是要被挖了肉检验白骨上是否有花纹么?” 赵桓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泰安,“陈大人,你说是吧?” 陈泰安脸色苍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瞬间狠狠掐着掌心。 他此刻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沈锦书,这样就没有人能用血脉果来坐实他跟后娘通奸的罪名了。 可是...... 雍王府世子在这儿,他动不了沈锦书。 他只能不安而惶恐的等待自己最终命运的到来。 沈锦书轻笑,“陈大人,陈念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你何必自作聪明顽抗到底呢?要不然,你就承认了吧?” 见陈泰安不说话,沈锦书摇头啧啧感叹。 “你啊,一直都在自作聪明。” “明明你当初可以把外室纳做小妾的,你非要自作聪明耍小手段让你爹娶了她,闹成了如今这跟后娘背德的局面,一不小心就会丢掉乌纱帽。” “其实到了这一步,你也还没走入绝境,你可以坦荡一点承认你跟你后娘有染嘛,就算圣上降罪责罚你,也不过是丢官。” “可你非要自作聪明,以为能扭转局面,活生生把你自己的脸皮剥掉了,弄成这么一副血淋淋的模样,到了最后,你还是隐瞒不了你的罪行,你反而会因为诬告王姑娘,罪上加罪!没准皇上会对你这种阴毒且不知悔改的人深恶痛绝,杀一儆百呢!” “......” 陈泰安手掌心已经被掐破了,有血液流淌。 他心下荒凉。 是啊。 他可不就是自作聪明吗? 他自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在他掌握之中,他以为他比谁都聪明,他以为他能欺骗王淑菱一辈子,谁知道...... 他闭上眼睛。 世上没有后悔药,他要是早知道他做的事瞒不住,他根本不会这样做。 可是,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无视了被汗水打湿透的衣衫,抬头望着沈锦书和赵桓禹,他微笑着说,“我没有罪可认,我是清白的。” 沈锦书嗤笑一声。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也不知道这种骨气要来何用? 大家在陈家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有人抬着棺木来了。 沈锦书看到来的是阿婆和外孙女,不禁精神一振。 来了! 她这就来用血脉果看看那官府抓了几年都没抓住的采花贼,到底是谁! 只要那采花贼脸上出现花纹,就无路可逃了! 沈锦书迫不及待走到棺木前面,扬声道,“来人!开棺!” 第243章 王淑菱示意王家的家丁上前听候沈锦书差遣。 家丁们跑上前,合力将钉死的棺材一点点打开。 围观百姓隔着一丈远又害怕又兴奋地望着开棺的画面,就在他们之中,混着几个衣着打扮低调但一看气势就非同一般的人。 头戴帷帽的年轻人赵元承看了眼棺材,附在中年人耳边低声说,“父皇,开棺不吉利,您还是回避一下吧?” 一身黑衣同样头戴帷帽的中年皇帝摆手笑着说,“无妨,你爹我什么没见过?小场面,不用慌。” 皇帝看向站在棺材前面一点也不害怕的沈锦书。 他眼神有些惊异。 “沈继昌这闺女,小时候好像没这么虎吧?挺乖一小姑娘,如今怎么如此彪悍?别的小姑娘看到要开棺,一下子后退跑好远,她倒好,还兴奋得不得了。” 太子赵元承闻言失笑,“是,正因为她以前太乖了,桓儿才会跟她退亲,听说桓儿如今后悔了呢,在城门口当众说三年前退亲是他草率了。” 皇帝若有所思。 他上下打量一眼沈锦书,又看向赵桓禹。 他那没出息的侄儿,那眼睛珠子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转呢。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低声说,“我看这小姑娘行,如今跟桓儿倒是相配。方才我还挺担心她不顾大局,直接求桓儿帮她挖陈泰安脸上的肉检验骨头上是否有花纹。她这样做可就是害了桓儿了,桓儿若藐视皇权不经过朕的旨意私自残害朝廷三品大臣,恐怕明日会有许多人上奏说桓儿居功自傲,到时候朕想护着他都不好护......” 赵元承说,“是,沈姑娘如今有血脉果,算得上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又知道分寸,行事不连累桓儿,这样便是桓儿的良配。” 停顿了一下,赵元承又说,“只是雍王叔和婶婶那边,恐怕他们会嫌弃沈姑娘跟宋明堂有过这么一段,觉得她不配做桓儿的正妻......” 皇帝嗤道,“那怪谁?不是怪他们儿子自己吗?人家清清白白要跟他的时候,他犟着个脑袋非要跟人家退亲,如今人家跟宋明堂成了亲,他又上赶着追着人家跑,这是他们儿子的毛病,可不是人家姑娘的毛病。” 赵元承默默看了一眼父皇。 这是亲叔父,宠是真宠,骂也是真不留情。 皇帝又叹息一声,“桓儿若是跟沈继昌的闺女成了亲,就能用累累军功换他岳父一条性命,朕就有理由把沈继昌弄回来了。唉,此次沈继昌是为你也是为朕扛下了所有责任,看他在流放地受苦,朕着实是不忍心......” 赵元承沉默。 他的恩师,他也想让老人家赶紧回来。 可是有时候,哪怕身为皇帝身为太子,面对满朝文武面对勋贵的阻力,他们也力不从心。 ...... 沈锦书压根不知道皇帝和太子微服出宫了,此刻就在人群里看热闹。 在她注视下,棺材被打开了。 一股腐朽臭味,扑鼻而来。 沈锦书觉得捂鼻子太失礼了,她很想忍住,但...... 她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等棺木里的臭味散出去了,沈锦书这才走上前。 她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的头骨,对阿婆说,“阿婆,我要把你女儿的头骨取出来让众人看个清楚,你看,是我让人取,还是你自己来取?” 阿婆颤巍巍走上前扶着棺木,看着曾经鲜活可爱的女儿如今成了一副枯骨,她不由红了眼眶。 “我自己来。” 阿婆弯下腰,双手捧着女儿的头骨,缓缓拿出来,高高举着。 沈锦书凝聚了一枚血脉果,转身看向四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立刻走上前,乖乖站在沈锦书面前。 第244章 沈锦书弯下腰,将红色的小果子递给小丫头,“乖,吃吧,吃下去你就能找到那个大坏蛋,为你娘报仇了。” 小丫头用力点头。 她接过小果子,毫不犹豫就张嘴扔了进去。 然后,她仰头望着阿婆举着的头骨,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众人注视下,小丫头的脸上出现了花纹。 一团白色的纹路出现在小丫头左脸上,纹路蔓延生长,眨眼间就长成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 围观群众指着小姑娘惊异地议论。 “出现了,那是......曼陀罗花对吧?” “是,是曼陀罗,罪恶之花。” “小姑娘是采花贼侵犯了她母亲才生下来的,她的父亲是罪无可赦之人,她是罪恶之上开出来的花。” 小姑娘听着那些言语,愣了愣,随即无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抿紧嘴唇,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原来,她是罪恶的花呀...... 她本来就不该出生的,如果没有她,娘就不会死,那个大坏蛋害了娘,她身上了流着大坏蛋的血,她也是个坏蛋。 沈锦书看着无措的小女孩,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对围观群众说,“曼陀罗是罪恶之花,可白色的曼陀罗,意味着洗清罪恶。小姑娘才四岁,就知道要杀了大坏蛋给她娘报仇,她不是罪恶的延续,她是来终结那采花贼的罪恶的。” 围观群众想了想,深以为然。 是啊,采花贼有罪,这孩子有什么罪呢? 她的存在能帮大家抓到那个采花贼,能让害了无数姑娘的采花贼现出原形被正法,今后再不会有姑娘被这个采花贼残害,这小姑娘可不就是来终结罪恶的吗? 小姑娘感受着头顶的温暖,怔怔抬头望着沈锦书。 对上沈锦书温柔的笑脸,她眼里一烫,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沈锦书又笑着摸了摸她脸颊上的花儿,“今儿你帮着官府抓到了大坏蛋,以后你就能好好生活了。” 小姑娘泪汪汪点头。 她跟沈锦书一同望向阿婆。 所有人都望着阿婆。 包括陈泰安。 在众人注视下,阿婆怀中微黄的头骨发生了变化。 头骨左侧颧骨的位置,出现了一团雪白的颜色。 雪白的色泽在微黄的骨头上一点点沁润蔓延,逐渐长成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 这朵花的存在,让可怕的人骨都显得可爱起来。 “天哪,它果然长出了花!” “太震撼了!沈姑娘根本就没碰过那白骨,白骨竟然自己长出了花,真是太神奇了!” “也不知道此刻那采花贼脸上是否也出现了花,他恐怕都要被吓尿了吧?” 围观群众指着那头骨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赵桓禹也满心欢喜,他能用太子大伯父的尸骨来验证宋长舟是不是大伯父的亲儿子了。 只有陈泰安,傻眼了。 他死死盯着头骨上的花纹,只觉得心慌气短,头晕目眩! 第245章 围观群众很快就从白骨生花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们纷纷转头望着陈泰安,对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指指点点。 沈锦书也回头讥讽陈泰安,“陈大人,还有两具尸骨在路上,你还要犟着再看看吗?” 陈泰安踉跄后退一步。 他盯着白骨上面的曼陀罗花,眼里忽然没有了亮光,整个人呈现出一片灰败惨淡来。 他接连退了几步之后,身子一软,忽然跌倒在地。 他眩晕地望着对他指指点点的百姓,又缓缓望着冷冰冰盯着他的赵桓禹沈锦书王淑菱,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在催促他往死路奔赴,他心慌得连吞咽都艰难起来。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的自作聪明,果然把自己逼上了不可挽回的绝境。 谁能想到沈锦书的血脉果竟然能让白骨也长出花啊,他要是早知道,他根本不会白白剥掉自己的脸皮,白费心机。 陈泰安悔恨交加,他颤抖着手,捂着自己的脸颊。 手指与血肉粘连的疼痛,让他模糊混沌的脑子忽然变得清醒起来。 他重新望着王淑菱。 忽然,他挣扎着爬起来。 他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王淑菱原谅他,只要王淑菱息事宁人,他或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陈泰安立刻跪着爬到王淑菱面前,抱着王淑菱的腿哽咽乞求。 “夫人,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我不该作贱你,你就看在我这四年对你那么好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这就把吴曼曼母子俩送走,我保证此后余生绝不辜负你!” 吴曼曼抱着孩子,一脸震惊错愕。 王淑菱低头嘲弄地看着陈泰安。 死到临头了,才知道错了? 早干嘛去了? 她踹开陈泰安,掸了掸裙摆,讥讽道,“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就不要再说你对我好了吧?你是对我王淑菱好吗,你是在讨好我琅琊王氏,你是在讨好我那个桃李满天下的大儒爹爹!你对我所谓的好,在你方才污蔑我跟人通奸的时候,就已经丝毫不剩了!” 她冷冰冰盯着陈泰安,“还想求我原谅,一个把我肚兜交给外人伙同外人编造谣言置我于死地的夫君,在我眼里与畜生无异,你没资格求我原谅!” 陈泰安如今无路可走,他只有求王淑菱。 他再次爬起来抱住王淑菱的腿,哭着求饶,“夫人,我求你了,我是一时糊涂,我并不是存心想害你啊!你原谅我,只要你能原谅我将此事揭过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王淑菱再次踹开陈泰安。 她说,“什么都可以答应我?我稀罕吗?你陈泰安的承诺不就跟放屁一个样?当年你去我家求娶的时候,我说了你若娶我就不许纳妾,你不是也答应了吗?结果呢?你倒是没有纳妾,你搞出了更恶心人的事情,你把你的外室搞成了后娘,你让我一个明媒正娶的主母去伺候一个外室,你这还不如纳妾呢!” 陈泰安哽咽道,“夫人,我只是想要个儿子,我不是存心作贱你的,你嫁给我四年一无所出,我只是想让我爹在临终之前抱上孙子而已啊!” 王淑菱嗤笑,“你爹哪儿是抱孙子啊,那不是抱儿子吗?你儿子不是管你爹也叫爹吗?我呸,也就你们陈家搞得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 陈泰安面色苍白。 吴曼曼也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王淑菱厌烦地说,“行了陈泰安,你别再白费心思了,我对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已经彻底寒了心,我要是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那等同于蠢到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今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你的后宅之中!” 第246章 不等陈泰安开口,王淑菱又讥讽道,“还有,你别以为我看不穿你那点小心思,你不是想求我原谅,你是想求我不追究此事跟你和好,用我的息事宁人来保住你的仕途!” 王淑菱指着陈泰安,“你,休想!今日之事我要追究到底,我非要讨一个公道不可!” 陈泰安面如死灰。 他试图继续求王淑菱,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王姑娘想要的公道,朕,现在就可以给你。” “......” 听到这嗓音,陈泰安微愣。 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畏惧到头皮发麻。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高大威严的中年男子头戴帷帽负手站在百姓之中,身边有几个随从拱卫在侧,中年男子抬手摘去头上帷帽,露出一张方正的脸。 看清那张脸,看清那脸上与华阳公主如出一辙的红色山茶花图案,所有百姓立刻跪下了。 “拜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禹也惊诧地看着他皇伯父。 啥时候来的? 他出宫的时候皇伯父不是还在伏案批阅奏章吗? 原来这个老头儿也爱凑热闹? 赵桓禹又惊讶又好笑,拉着身边的沈锦书与百姓一同跪下请安。 皇帝抬手,“平身吧。” 所有人立刻谢恩站起身来,除了陈泰安。 陈泰安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惶恐地望着皇帝,对上皇帝那想要杀人的视线,他吓得伏倒在地,一迭声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皇帝冷笑一声。 他在太子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陈泰安面前。 “饶命?在朕眼中,可以被原谅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犯了无心之失且未酿成大错的,一种是犯了错之后及时知错彻底悔改的,你倒是说说看,你陈泰安,是哪一种,嗯?” 陈泰安手脚颤抖,汗流浃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皇帝冷冷告诉他。 “你说不上来,朕告诉你!你哪一种都算不上!” “君子重诺,你明知道王家挑选女婿的要求,你承诺了王家绝不纳妾,那么你就该一生守着这个诺言!” “可你言而无信,你背叛诺言找了外室,还反过来算计你妻子作贱你妻子,你告诉朕,这叫无心之失吗?这分明是有心算计,恶意算计!” “如今你妻子发现了你的秘密,逼你承认,你告诉朕,你可有及时知错,彻底悔改?” “你没有!” “你一条巷子走到黑,你死活不认罪,你还反过来诬告你的结发之妻!方才沈家那姑娘在开棺验证白骨之前也再三问你,可你仍旧一口咬定你是清白的,你哪儿有半分知错悔改?” 第247章 陈泰安颤巍巍以额抵着地面。 他一声声喊着微臣知错,皇上饶命。 皇帝冷笑,“像你这种恶意犯错又死不悔改的人,朕如何能饶恕你?” 皇帝拂袖,沉声道,“做朕的臣子,朕允许你们犯错,可你们犯了错得改,你们得让朕看到朕饶恕你们是有意义的,若饶恕你们也毫无意义,朕何必开恩?” 陈泰安哭着一声声求皇上开恩。 皇帝没有开恩。 皇帝训斥完陈泰安,沉声道,“传朕口谕,陈泰安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品德有瑕不堪为朝廷命官不堪为百姓表率!着令,削去陈泰安户部侍郎一职,革除他的功名,发配原籍,永不录用!” 围观群众听到这道口谕,纷纷跳起来拍手称快。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有多高兴,陈泰安就有多绝望。 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的他抬起头望着皇帝。 他悲怆哽咽道,“皇上开恩啊!微臣考上功名不易,微臣任职以来兢兢业业并无过错,次次考评为优,微臣品德有瑕微臣已经知错了,微臣会改的,求皇上开恩再给微臣一个机会!” 皇帝冷漠凝视着他。 “陈泰安你听着,还有那些不在场的文武百官也给朕竖着耳朵听着!朕的大宁国人才济济,多的是人品贵重清高无暇的人才,朕不是就指着你们这群人可以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若是不好生爱惜羽毛,朕随时可以踹了你们换别人上!” 皇帝这话,百姓们可爱听了。 他们激动地望着这个高大的皇帝,不偏袒官员不欺负百姓的皇帝,他们喜欢! 可是,陈泰安不喜欢。 他泪水涟涟地望着皇帝,他不能接受这样可怕的惩罚。 他不敢想,他若是不做官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含泪控诉道,“皇上,罪臣只是于私德有亏,可满朝文武又有几个大臣敢说自己是绝对的干净?他们家中就没有点龌龊事吗?若是私德有亏就要被罢官,那他们十个有八个都逃不掉!” 这次不需要皇帝开口,太子赵元承冷声训斥道,“罪分大小,私德有亏也一样,像你这种让你爹来娶你外室的荒唐行径,像你这种事发以后不思悔改还要污蔑无辜妻子致其冤死的恶毒行为,你这是大罪,若不严惩,今后百姓纷纷效仿,我大宁将会处处藏污纳垢,国风不正,让四海嘲笑!” 赵元承转身面向皇帝,拱手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陈泰安的妻子此次无辜受难未免也太可怜了,应将陈泰安的家产分一半给她,当做补偿,也警示天下臣民。” “......” 王淑菱听到皇帝罢了陈泰安的官,已经觉得很痛快了,忽然听到太子这话,她惊呆了。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太子。 天哪。 这父子俩是从哪个天上跑下来投胎的神仙啊? 还她公道已经足够了,居然还要给她分家产啊? 和离的女子不是带上自己的嫁妆滚就行了吗,这太子居然还要把陈泰安的家产给她分一半? 皇帝听到太子的话,看了一眼受宠若惊的王淑菱。 想到这姑娘方才被陈泰安逼到了何等境地,皇帝也心生怜悯。 好歹也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呢,在他的京城被他的臣子欺负成这样,他是应该给点补偿安抚一下。 第248章 把欺负她的夫君的家产分割一半给她,绝对够大快人心了。 于是,皇帝点头答应,“那便准太子所奏。” 皇帝低头命令陈泰安,“朕留个人在这儿盯着,天黑之前你必须把陈家家产分一半给你妻子,如若耍花样不肯舍财,那朕便让你舍命!” 王淑菱听到这话,喜出望外。 陈泰安闻言,却脸色惨白。 舍命? 不。 他不能舍命! 虽然他方才还觉得让他不做官他不如去死,可这会儿真正从这个帝王口中听到要他的命,他突然觉得活着还是挺好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纵然心里千般不甘万般不愿,面对帝王,陈泰安还是只能听从口谕,“微臣,遵旨。” 皇帝嗤笑一声,杀人诛心,“别再自称微臣了,称草民吧。” 陈泰安喉头一哽,流着泪颤抖着改口。 “草民,遵旨!” 皇帝抬头看向哆哆嗦嗦跪在陈泰安身后的后娘吴曼曼,以及被五花大绑的所谓奸夫陈桐。 略一思索,皇帝又说,“至于陈泰安的后娘,和这污言秽语污蔑王姑娘的陈桐......” 吴曼曼一听这话,赶紧拉着儿子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民妇是无辜的!” “民妇本是良家女子,三年前父亲一场重病花光了家中积蓄,父亲病故后,我只能卖身葬父,恰好陈大人经过,他相中了我,让奴仆替我安葬了父亲又将我安置在他的宅子里。” “若能嫁个好人家,我也是不愿意给人做外室的,可我命如草芥卑微如蝼蚁,哪里抗争得过侍郎大人?” “我本来想着,安安分分做个外室也就是了,可去年陈大人说,他想每天都看到儿子,他每天偷偷摸摸来我这儿太耽误他的事儿了,想把我弄到陈家,跟我们母子俩日日相处。” “民妇本以为他要让我做妾,可他却说,夫人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心高气傲,不让他纳妾,他说让他爹娶我做续弦,我过门之后他就可以天天去他爹院子里见我和儿子了......” “我也觉得荒谬啊,我不想干这种事,可他是侍郎大人,我一个卑贱女子,我如何抗拒得了?” “我无可奈何,就这样成了他爹的续弦,成了他的小娘。” 吴曼曼抹了一把泪。 她转头泪汪汪地望着王淑菱。 “夫人......” “我进入陈家真的是被逼无奈,我到底坏不坏您是知道的,我过门这一年多,我可有仗着婆婆身份跟您作对找茬?除了偶尔吃醋把陈大人从您这儿叫去我那边,我再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您的事了吧?我跟您没有仇怨,我只是跟您一样遇到了个人渣败类,我委身于他了没有办法啊!” “我唯一伤害您的就是方才跟陈大人一起污蔑您,可这也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若不这样做,您会置我和念儿于死地,我也是一步步被陈泰安逼迫至此无路回头了,这一切并非我的本意的!” 她拼命冲王淑菱磕头。 “夫人,求您饶恕我吧,求您饶我一命!” “夫人,求您饶了我!求您了!” 第249章 吴曼曼的话,让本就人人喊打的陈泰安愈发雪上加霜。 他阴毒地望着吴曼曼。 他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他宠爱了几年却无情背叛他的女人! 吴曼曼感受到陈泰安的阴毒眼神,慌忙往王淑菱身后躲。 王淑菱低头看着这个后娘。 这个后娘的确不是坏人。 所以她今天登门后针对的一直都是陈泰安,她并未刻意刁难过这个后娘。 她与后娘之间种种,全都是陈泰安这个男人导致的。 王淑菱看向皇帝。 她欠身行礼。 “皇上,吴曼曼也是被陈泰安坑害的可怜人,若当初买下她的是另一个人,或许她现在还在安安分分做人家的小妾,乖乖伺候主母,并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垂眸请求,“仗着官威仗着权势欺压人的是陈泰安,不做人事的是陈泰安,与一个可怜的小女子有何关系呢?” 皇帝对王淑菱的大度,尤为欣赏。 他问,“那你想如何惩罚她呢?” 王淑菱垂眸,“回皇上,不如就杖责三十以儆效尤,然后让她带着她这几年从陈泰安身上得到的银钱,带上她儿子悄然离开京城,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山村度过余生吧。” 王淑菱话音刚落,陈泰安就猛地抬头看着她。 “不行!” 陈泰安激烈争辩,“陈念是我的儿子,他不能走!王淑菱,你没给我生一男半女,还想把别人给我生的儿子从我身边抢走,你不要太恶毒!吴曼曼可以走,儿子得留下!” 王淑菱听到陈泰安指责她没有声一儿半女,她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她盯着陈泰安,嗤笑,“你这个只要儿子不要道德廉耻的畜生,正因为你最爱你儿子,我才要让你儿子从此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你终此一生都别想再看到你儿子,直到你病重濒死,你也不会有儿子床前尽孝,不会有儿子给你摔盆送终!” 陈泰安心腔急剧起伏,他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可在他开口之前,他听到了皇帝的笑声。 皇帝对王淑菱这敢爱敢恨的性格,大为欣赏。 他指着王淑菱,当即笑道,“好!王姑娘是苦主,朕就如王姑娘所说,准许吴曼曼带着儿子离开,终此一生,不能再与陈泰安相见!” 陈泰安到了嘴边的怒骂,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掐着手掌心,颓然溃败。 得到宽恕的吴曼曼猛地抬头望了望皇帝,又怔愣望着王淑菱。 一瞬的错愕后,吴曼曼眼里的泪夺眶而出。 她立刻磕头谢恩。 “多谢夫人宽容大度饶恕我!多谢夫人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多谢夫人没有抢走我十月怀胎的孩子,能让我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生活!” 她当场拔出头上的发簪,红着眼眶一把折断! “我吴曼曼在这儿对天发誓!此次得了夫人宽恕离开京城后,我一定会改名换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陈泰安面前!我的儿子永远只会是我儿子,我会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我们母子俩此生不会再跟陈泰安有任何关系!若违此誓,犹如此簪!” 王淑菱看了一眼目眦欲裂的陈泰安,心里爽快极了。 第250章 她慢条斯理告诉吴曼曼,“也不用跟念儿说他父亲已经死了,你可以找个善良淳朴老实肯干的男人结为夫妻,念儿如今才两岁多,还不记事,你马上重新给他换个爹,他便只会认新的爹是他亲爹。” 陈泰安听到这话,再也憋不住怒火! 他气得哆嗦,他红着眼睛冲王淑菱歇斯底里地吼,“王淑菱!你这毒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这个心胸狭隘又善妒的毒妇!” 王淑菱不在乎毒妇不毒妇,她只在乎痛快不痛快。 让陈泰安最在乎的儿子成为别人的儿子,今后管别人叫爹,为别人养老送终,直到死都不知道陈泰安是何人,这不是最痛快吗? 她低头看向吴曼曼。 吴曼曼对上她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陈泰安。 吴曼曼选择冲王淑菱俯首磕头,乖乖答应。 “我听夫人的话,我离开京城以后就会招个合适的赘婿,这几年陈大人给了我不少首饰,变卖了也能换不少银子,足够我和念儿以及新夫婿舒舒服服过完余生。” 吴曼曼的话是压垮陈泰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当场低吼,整个人都崩溃了。 “贱人!我这几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竟然想拿我的银子去养男人,你怎么能这样背叛我?” 吴曼曼转头直视陈泰安的眼睛。 她说,“大人替我葬了父亲,的确对我有恩,我也一直在尽心伺候大人以报恩。可大人让我嫁给你爹,让我成了天下人眼中的娼妇,此生要受尽他人嘲笑,大人这叫待我不薄?方才大人向夫人求饶的时候,毫不犹豫就要牺牲我,说要将我们母子俩送走再不相见,这叫待我不薄?” 陈泰安一时语噎。 他捶着地面恨声道,“可我堂堂三品大臣会落到这种境地,全都是因为你而起!” 吴曼曼摇头不认。 她说,“大人落到这地步是你咎由自取,大人自己不敢纳妾,大人自己承担不起责任,就要我这个小女子来委曲求全替你担责,凭什么?我没有错,当初是你逼我做你后娘的,不是我撺掇你让我进陈家大门的。” 她俯首给陈泰安磕头。 “大人,曼曼最后给您磕一次头,感谢你当初葬了我父亲之恩,如今我们恩断义绝,此后山高水远,你我永不相见。” 陈泰安看着搂着儿子再也不看他一眼的吴曼曼,又看向噙着笑睨着他的王淑菱,他心头一窒,突然吐出一口血,直直栽倒在地! 看着陈泰安气吐血,王淑菱爽了。 不过...... 还不够。 这狗男人不是说,她过门四年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吗? 她弯下腰望着陈泰安的眼睛。 她一字一顿道,“你恨我没给你生孩子,那你可知道,我肚子里如今已经有了你的骨肉?” 陈泰安头晕目眩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忽然听到王淑菱这话,他一个恍惚,猛地睁大眼睛望着王淑菱。 他震惊道,“你......你说什么?” 王淑菱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有身孕了,刚两个月。” 陈泰安不可思议地望着王淑菱的肚子,有些茫然,有些惊喜。 王淑菱看着他惊喜的样子,轻笑着说,“别高兴了,这个孩子,不会再有机会来到这世上。” 第251章 陈泰安的表情忽然僵硬了。 他怔怔望着王淑菱。 王淑菱也安静望着他,“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想害死我的畜生,你说,我会让他生下来吗?我会让你陈泰安的孩子从我肚子里出生吗?” 陈泰安有些急。 他用力抓住王淑菱的胳膊,央求道,“孩子是无辜的!你是他的母亲,你不能残忍扼杀了他,你不能杀了他!” 王淑菱缓缓拨开陈泰安的手指,“我能。” 王淑菱轻声说,“有你这样的父亲,就是他的原罪,他不生下来,我会一辈子愧对他怀念他,可他若是生下来了,我会跟他相看两相厌,他会被我这个母亲的冷漠折磨得一辈子不快乐。” 王淑菱凝视着陈泰安,“所以,我会堕胎,他会重新投胎,不再具备你这个罪人父亲的血脉。” 陈泰安望着冷漠绝情的王淑菱,忽然再次吐出一口血!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气晕过去了。 看着他晕厥,王淑菱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光要自己喝堕胎药。 她还要悄悄给陈泰安灌一碗绝嗣药。 她要让这个男人这辈子再也生不出孩子,唯一的孩子又与他素不相识。 这个男人让她有了身孕又如此歹毒的对她,不好好报复一下,她怎么对得住自己受的委屈? 解决了陈泰安,王淑菱又看向陈桐。 “夫人!” 陈桐砰地一声跪下,央求道,“夫人,我知道错了,可我是无辜的啊,今日这事儿是陈泰安逼我的,你也把我放了吧。” 王淑菱讥讽地望着陈桐。 她饶恕吴曼曼,是因为她跟吴曼曼同为可怜女人,她一个贵女方才都被陈泰安逼得走投无路,何况是无依无靠的吴曼曼? 可她不会饶恕陈桐。 她淡淡道,“你当众污蔑我跟你通奸有染,我若是还轻易将你放过,人家岂不是会认定我跟你真有奸情?” 陈桐面色微变,“夫人,我也是被陈泰安逼的啊!” 王淑菱轻笑,“是吗?可我见你方才不像是被逼的呢,你满嘴污言秽语说我喜欢你比较大,这种话不可能是陈泰安教你的吧?” 陈桐背脊微僵。 王淑菱冷冰冰盯着他,“吴曼曼跟陈泰安一起污蔑我,是因为她与我乃敌对关系,她怕我弄死她,你呢?你老家已经没有父母亲眷,你孑然一身,陈泰安如何逼你?分明是他用利益蛊惑了你,你是与他达成合作才上赶着污蔑我!” 王淑菱转头望着皇帝,行礼道,“皇上,请您重罚陈桐!” 皇帝瞥了眼脸色惨白跪地喊冤的陈桐,“那就重打五十军棍,再发配到矿山做十年苦力吧。” 陈桐吓傻了。 他刚扯开喉咙喊饶命,就被嫌他呱噪的赵桓禹一个手刀给劈晕了。 彻底解决了陈家的人,王淑菱的心松快了。 她跪下来磕头行礼,“民女叩谢皇上主持公道,皇上圣明,太子圣明,民女能沐皇恩讨回公道,民女此生感激不尽!” 皇帝莞尔。 王淑菱又转身面向赵桓禹和沈锦书。 她再次磕头。 “多谢世子爷仗义相救,多谢沈姑娘竭尽心力护我之情!两位的恩情,王淑菱此生也感激不尽!” 沈锦书连忙上前扶着王淑菱起来。 一旁,皇帝背着手笑道,“这儿的烂摊子就交给王姑娘自己收拾吧,我们该去抓采花贼了,他脸上有了花纹,此次定能落网,朕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看向赵桓禹,“桓儿,走啊,顺便去你家看看你父王。” 赵桓禹立刻上前扶着皇帝。 第252章 皇帝又回头看向沈锦书,“一起?” “......” 沈锦书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个平易近人的皇帝。 一起? 干嘛叫她一起? 这一家人自个儿串门,叫上她一个外人做什么? 她虽然很茫然很懵逼,但是皇帝都开口叫她了,她哪儿敢婉拒? 她连忙欠身行礼,“是。” 看着皇帝一行人往前走了,沈锦书扭头跟王淑菱说,“还有两家抬棺材的人没来,我把银子给你,你等会儿帮我给他们。” 王淑菱握紧她胳膊,“你是为了帮我才让人抬棺材来验证白骨,我还能让你掏银子?我来给,你快跟皇上他们去吧。” 沈锦书知道王淑菱不差钱,又刚刚分了陈泰安一半的家产,便没推辞。 她笑着抱了抱王淑菱,赶紧跟上皇帝一行人。 前面。 扶着皇帝的赵桓禹回头偷偷看了看沈锦书,要带喜欢的姑娘回家了,他嘴角明明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可他还故意假模假样问皇帝,“皇伯父,我们回家您干嘛还要叫沈姑娘啊?” 皇帝轻笑一声,“哦,你不想让人家去你家,那你现在就可以赶走她。” 赵桓禹轻咳一声。 皇帝继续笑他,“你咳什么啊,你到底是想让人家去你家,还是不想呢?” 太子看到父亲逗弟弟,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桓禹耳根微红。 他低着头看着脚尖,走了两步,慢慢点头说,“想啊。” 皇帝噗嗤一笑,“光想没用,你得努力,今儿皇伯父帮你把她叫回家,明儿你得自己把她带回家,知道吧?” 赵桓禹耳根愈发的烫了。 听见后面沈锦书追上来的脚步声,他赶紧央求皇伯父,“求求您别说了,她来了!” 皇帝啧了一声,第一次觉得他无所不能的侄儿竟然如此没用。 他含笑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锦书,转头吩咐身边的带刀侍卫—— “立刻下发海捕文书,通知各州各府,全力通缉脸上有白色曼陀罗花纹的采花贼!” 他眼神冷厉,“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让衙门抓了五年都没有归案!” ...... 此时此刻。 开国公府。 京城人人皆知开国公府的小公爷秦仲渊是唯一能与雍王府世子赵桓禹匹敌的勋贵子弟,不论是武功,人品,还是相貌,二人都不分伯仲,当时并称为京城二凤。 可惜天妒英才,秦仲渊随老国公去平叛之时被叛军的一支利箭射穿了心脉,从此留下了病症,再也不能动武,否则会有性命之危。 从那以后,秦仲渊就在国公府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人前,每逢必须出现的场合,秦仲渊也是披着白色狐毛大氅走两步咳一声的病弱之态。 一代天骄秦仲渊的陨落,一直是京城二代们最大的遗憾。 就连赵桓禹也时常遗憾失去了这么强大的一个对手。 此刻,秦仲渊正坐在国公府莲池旁边的小亭子里,含笑跟妹妹对弈。 他修长手指抚摸着白色的棋子,黑眸望着妹妹,那张苍白却极英俊的脸上是宠溺的笑,“落子无悔,别耍赖。” 妹妹秦雪霏噘着小嘴哼哼,想趁着哥哥不注意搞点小动作。 秦雪霏偷偷抬头望着哥哥,刚要去抓棋子,忽然,她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哥哥脸颊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花纹! 第253章 “那是什么东西?” 秦雪霏眨了眨眼,指着哥哥脸上的花纹诧异地问。 小姑娘还有点小紧张。 秦仲渊微愣。 他脸上能有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碰到什么东西,于是问秦雪霏,“什么?在哪儿?” 秦雪霏立刻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跑到秦仲渊面前,伸手触碰着秦仲渊的脸颊颧骨处,“这儿呀,这儿忽然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花,刚刚看你的时候还没有呢。” 秦仲渊有些奇怪,“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脸上好好的怎么会出现白色的花?” 秦雪霏嘟嘴,“才没有看错,我长了眼睛又不是用来出气的,这么大一朵花我看不见?哥哥这里就是有一朵白色的花,还怪好看的,只是我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花......” 秦仲渊不信。 他起身走到凉亭边上,低头想借着水面倒影看看自己的脸。 奈何看不太清。 他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脑门,“去拿镜子来让哥哥看看。” 秦雪霏点头,拎着裙摆撒丫子就跑了。 秦仲渊没有把这花纹放在心上,捏着棋子继续琢磨棋局。 片刻之后,秦雪霏跑回来了。 她手里举着个比她脸颊还大的镜子,兴冲冲照着秦仲渊的脸,“喏,你自己看是不是有一朵花!” 秦仲渊抬头。 他望入镜子里。 看清自己左边脸颊上那栩栩如生的白色花朵,他一怔过后,瞳孔骤缩。 竟然是这样的花...... 难道这是...... 他手指忽然攥紧棋子。 他想起小厮跟他讲过,华阳公主和驸马爷前几天为了寻找女儿,吃了什么血脉果,脸上立刻就凭空出现了白色的莲花和红色的山茶花。 难道,他脸上这个也是? 秦仲渊蓦地看向妹妹。 他跟妹妹是一母同胞,如果是爹娘吃了那个什么果子,妹妹脸上也应该会出现这朵花才是。 可妹妹脸上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花纹不是因为他的父母而出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恐怕是他的孩子吃了血脉果...... 秦仲渊刚想到这儿,凉亭外面就传来小厮的声音。 “公子!” “公子我告诉您一个大消息!” “您的好朋友赵世子方才在户部侍郎家门口搞出了一件大事,他和那个沈姑娘给一个小丫头吃了血脉果,小丫头脸上立刻出现了白色曼陀罗花的花纹!” “据说那小丫头是恶名昭彰的采花贼侵犯了一个姑娘所生,所以此时此刻那杀千刀的采花贼脸上应该也出现了同样的白色曼陀罗花,他再也藏不住了,他马上就要落网人头落地了!” 小厮一眨眼就跑到了凉亭外面。 他抬起头欢欢喜喜望着他家公子,结果,他傻眼了。 他呆呆地望着公子脸上的花纹。 啊...... 那是什么? 白色的曼陀罗花吗? 可那不是采花贼脸上才有的吗? 怎么会出现在他家公子爷脸上? 小厮茫然又错愕,反应过来以后,他忽然吓得后退了一步。 第254章 谁懂啊,他欢欢喜喜跑来跟公子说采花贼即将落网,结果,他家公子竟然就有可能是那恶名昭彰罪该万死的采花贼! 他不会被灭口吧? 小厮哆嗦了一下,瞬间跪倒在地。 他惊慌地望着他家公子,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公子,您脸上这个......这个是您自己画上去的,对吧?” 秦仲渊摩挲着棋子,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厮。 小厮撞入那漆黑眼眸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吓得慌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那眼神。 秦仲渊身边,捧着镜子的小姑娘秦雪霏也有些慌。 她看看吓得哆嗦的小厮,又偷偷去看哥哥脸上的白色花纹。 什么情况啊? 她很清楚这花纹不是哥哥画上去的,这是突然出现的,连哥哥自己都没有发现,可小厮又说这花纹是属于采花贼的,她哥哥......她哥哥是采花贼? 不会吧? 她哥哥怎么会是那个罪该万死的采花贼呢? 在秦雪霏和小厮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秦仲渊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想什么呢?” 他弹了弹秦雪霏的小脑门,“采花贼是什么东西,他能跟哥哥扯上一文钱关系吗?” 他整理着披风,自矜自傲地慢条斯理道,“你哥哥我是国公府嫡长子,出门人人敬称一声小公爷,哥哥为何要做采花贼?前几年哥哥出一次门,多少小姑娘偷偷往哥哥身上扔荷包?哥哥跟着去青楼看花魁,多少姑娘不收银子都要拉着我共度春宵?就这样,你哥哥还不肯给她们机会呢,又怎么会去做采花贼?” 秦雪霏眨了眨眼。 她小心翼翼地戳着哥哥脸颊上的花纹,“那,那你这个是怎么回事呀?不是说白色的曼陀罗花是采花贼才有的吗?” 秦仲渊若有所思地望着小厮,“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小厮,“你说的那小丫头是谁?家住何处?今年多大了?” 小厮紧张地看了一眼公子爷。 公子不会是要去杀人灭口吧? 刚这样想他立刻就猛摇头。 不。 这是他主子,他不能这样恶意怀疑公子。 他老老实实回答,“奴才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是谁,奴才就是混在户部侍郎家门口的人群里看热闹,撞见了那小丫头的外祖母牵着她来找沈姑娘,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奴才没去打听,不过,她今年应该是四岁,听说她母亲当年是生她难产死的,死了四年了。” 秦仲渊微微眯眼。 四年前生的,算上怀孕的那几个月,应该是接近五年前? 好久远啊...... 想不起来了。 秦仲渊垂眸拨弄着棋子,淡淡对小厮说,“出去打听一下,不要让人发现了。” 小厮赶紧点头。 秦仲渊又说,“我脸上有花纹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雪霏纳闷地说,“为什么呀?哥哥你不是说你并非那个采花贼吗?那这件事里面肯定有误会呀,哥哥你不想去澄清误会吗?” 秦仲渊揉了揉秦雪霏的脑袋,“你不懂。” 秦雪霏哼了一声,她都十二岁了,她怎么不懂? 她很懂! 她说,“哥哥,你别不当回事,这一次朝廷肯定会通缉脸上有花纹的采花贼的,你现在不出去解释清楚,等官府找到家里来揪住你,你可就解释不清了——” 秦仲渊笑了笑,“哥哥有分寸,你负责守口如瓶就行了。” 秦雪霏只好无奈答应。 秦仲渊侧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白色花纹,眼眸深沉。 采花贼...... 他是采花贼吗? 第255章 雍王府。 皇帝在花厅里跟雍王爷雍王妃说话,赵桓禹拉着太子和沈锦书跟他一块儿站在外面院子里的水缸旁边,给两人展示里面的的小乌龟。 他得意地说,“好看吧,它叫玄武,我养了六年了,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太子赵元承沉默看了一眼小乌龟。 好看个屁啊。 这龟甲一点也不光滑,这颜色也不亮眼,一点都不好看。 但是为了哄弟弟,赵元承违心夸赞,“好看,不光好看还听话呢,乖乖的躺那儿跟死了一样,一点也不调皮捣蛋。” 赵桓禹给了太子哥哥一个白眼,转头问沈锦书,“他不会欣赏,你觉得好看吗?” 沈锦书强忍着笑,点头说,“好看,特别好看。” 赵桓禹侧眸看她,“你觉得好看那就送给你吧,玄武特别好养,吃得少,不闹腾,你若闲着无聊还可以抓手里盘它龟甲,挺好玩的。” 沈锦书惊讶地望着赵桓禹。 她还没说话,太子就扭头诧异地问赵桓禹,“这就送了?你不是说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随手就能送人的玩意儿它到底宝贝在哪儿啊?” 沈锦书噗嗤笑出声来。 赵桓禹有些尴尬,他扭头幽幽盯着太子,“哥,你如果实在不会聊天,你可以把嘴闭上安安静静听别人聊的。” 赵元承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弟弟的脑瓜子,笑着说,“哥哥会聊啊,会的。” 他转头看着沈锦书,“沈姑娘,我家桓儿的意思是,小乌龟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而你,比小乌龟还珍贵。” 赵桓禹又震惊又气恼。 他就想暗搓搓送个礼物拉近关系,为什么太子大哥这么讨嫌啊! 这张破嘴能不能撕了喂狗别要啊! 赵桓禹飞快看了一眼沈锦书,红着脸颊伸手就拽着赵元承疾走几步来到角落里,他指着角落恶狠狠地说,“哥你给我站这儿!不要过来掺和!” 赵元承优雅点头答应。 可是赵桓禹刚转身走向沈锦书,赵元承就立刻将手放在嘴边,对沈锦书大声说,“沈姑娘,你瞅瞅,桓儿为了你,都把他哥哥放逐到边缘地带画地为牢圈禁起来了,你感动吗?我是不太敢动。” “......” 赵桓禹背脊一僵,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元承。 不是......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是不是不想让他好了? 他怎么会有个这么讨厌的大哥! “哈哈哈哈——” 沈锦书已经被赵元承和赵桓禹兄弟俩笑得直不起腰。 她本以为赵桓禹是个逗逼,如今看来,太子殿下才是个深藏不露的逗逼啊,人前装得优雅矜贵,人后却是如此搞笑。 赵桓禹给了赵元承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走到沈锦书身边,尴尬地说,“别搭理他,当太子把脑子当出毛病了。” 沈锦书惊奇地看着这个皇家的团宠,“他是太子哎,你敢这么说他的吗?” 赵桓禹还没回答,赵元承就抠着墙皮叹气,“他敢,他都敢在我头上拉屎,他什么不敢?” 赵桓禹扶额,长长叹气,“你话太密了太子殿下!蹲墙角都堵不住你接茬的欲望吗?” 赵元承一边抠墙皮一边摇头,“堵不住,完全堵不住,你哥我每天在一群老古板老学究面前装深沉装寡言,已经快要憋死了。” 他回头看着赵桓禹,“你要是心疼哥哥,不如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给我玩吧,他听我唠叨,我教他说话,保准他一岁不到就被我逼得开口讲话。” 沈锦书扶着水缸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第256章 第两千五百八十七章 不好玩吗? 铁木丹没有强势让唐若雪表态,也没有死缠烂打让她加入。 她开出诱惑条件点到为止后,就识时地带着人离开房间。 那一份文件也留给了唐若雪查看。 在铁木丹一行人离开后,清姨摇着轮椅走了上来,拿起文件翻阅了几下: “小姐,这天下商会还挺豪爽的嘛。” “一出手就是一百亿,一出手就是全面开放。” “照我说,答应铁木丹算了。” “拿着这合理合法的一百亿和文件,在夏国开设一百间分行狠狠赚一大笔。” “一百亿是他们的,文件也是他们的,咱们等于什么都不用花,空手套白狼把帝豪分行搞起来了。” “一百间,哪怕最后只有十间存活下来赚钱,咱们此行也算成功了。” “而且我们是合法合规把钱交给夏国国库,谁都指责不了我们半个不是。” “这也可以好好敲打高高在上的夏昆仑和屠龙殿,让他们知道我们帝豪银行的不可羞辱。” “虽然卫妃是天下商会的卧底,但夏昆仑没有辨认出来,让她肆意羞辱你,就该受到惩罚。” “最重要的一点,把钱给天下商会,也能刺激夏昆仑,让他知道小姐的厉害。”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会重视小姐,对小姐言听计从,再也不敢摆架子不见你了。” 清姨对着唐若雪一番分析,权衡利弊告知她怎么旋转。 唐若雪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金丝茶缓步前行,眸子闪烁着忧虑。 “我如果是被钱能够诱惑的人,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 “而且在我坐上帝豪银行位置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诫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铁木丹又给钱又给政策,看似很大便宜可占,但实质上这些东西将来都要双倍十倍的还。” “她现在这样给你好处,将来要帝豪帮忙干点出格的事情,你能拒绝铁木丹的要求?” “除了吃人手软外,还有就是夏国境内的帝豪分行被人家捏着,你不替人家干事,帝豪分行还要不要存在?” “就算我们能扛得住压力以及能压制铁木金不动帝豪分行,但谁能保证帝豪工作人员不替铁木丹做事?” “帝豪分行内部基本是夏国人,妻女老小也都在夏国,铁木丹指示他们用帝豪干坏事,他们敢不从?” “如此一来,不仅一百亿和一百间分行给铁木金做嫁衣,还会严重毁损帝豪银行攒下的声誉。” 唐若雪走到落地窗前面,眺望着繁华的商业中心感慨:“跟铁木丹合作,与虎谋皮啊。” 清姨微微张大嘴巴,随后挤出一句:“这铁木丹看着不像阴险的人啊。” 姐姐长,姐姐短,贴心小姐妹啊。 唐若雪呼出一口长气,让自己思维变得清晰一点: “人家连国主和王室都敢控制的势力,会是白送钱白送政策给别人的傻白甜?” “拿它一百亿,一定会让你还一千亿的。” “一旦双方合作,铁木丹将来一定会让帝豪银行干风险极大的违法勾当。” 她看得很透:“因为合法的事情,天下银行自己能干。” 清姨苦笑一声:“还是小姐英明看得远。” “这事情不急,有足够时间拖着。” 唐若雪抬起了头:“当务之急,是要让夏昆仑知道,卫妃是天下商会的棋子。” 她担心夏昆仑有危险…… 在唐若雪准备给夏昆仑发邮件的时候,叶凡正坐在保姆车跟宋红颜视频。 视频中的女人一身黑衣,穿着长袜,高跟鞋也是黑的发亮,给人说不出的距离感。 只是对着叶凡的时候,她的脸上就温柔起来,有着一股直透心灵的魅惑。 “老婆,老婆,你越来越性感了。” 叶凡看着女人呼吸都有些发热:“啥时候来夏国看看我啊?” 宋红颜娇笑一声,语气很是玩味: “你身边现在不仅有公孙倩、唐琪琪,还有夏国第一美人卫妃,你还有空想我?” 她眨着眸子问道:“卫妃不好玩吗?” 这话不好回答啊。 好玩,不好玩都是致命。 叶凡咳嗽一声:“卫妃是夏昆仑的女人,关我啥事,我心里只有老婆一个人。” “不相信的话,你过来夏国试一试,看看我对你是不是守身如玉?” 他嘿嘿一笑:“再说了,我现在整天忙飞,根本没空撩妹。”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 宋红颜笑着出声:“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现在局势吧,天南行省控制住了?” 叶凡对着视频点点头:“基本控制了,我也算是有一块大地盘了。” “如不是国主和王室还存在,我跟铁木金就等于两大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苦笑一声:“当然,现在我只有铁木金十分之一实力,还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看你样子是要励精图治慢慢积蓄力量了。” 宋红颜问出一句:“那你不准备北上救主,或者去武城找公主?” 叶凡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就从来没想过北上救主。” “我这点力量,估计还没打到都城,就被干得全军覆没。” “去武城找夏沉鱼,也不在我未来三个月的计划内。” “卫妃的诏令,铁木金他们都知道了,肯定会在夏沉鱼身上大做文章。” “不是有杀手等着我过去袭击,就是埋伏大军等我自投罗网。” “我才不会傻乎乎掉入陷阱呢。” “我现在重心就是把天南行省和明江经营好,然后把精兵扩展到二十万。” “要知道,我来夏国的目标,是铲除天下商会,崩掉铁木家族基本盘。” “而不是替国主和公主卖命。” 铁木刺华通过扶持复仇者联盟不断给神州下绊子,还给叶凡带去无数的凶险,叶凡就要以牙还牙。 他不仅要把自己跟铁木刺华的较量从神州转移到夏国,他还要把铁木刺华的基本盘全部崩掉。 打掉天下商会和铁木金这基本盘,铁木刺华就不是断掉左膀右臂了,而是被自己砍掉半身变残疾了。 所以,叶凡接下来的重心,都是反击天下商会,报复复仇者联盟带来的伤害。 这也能给宋红颜带去一点安抚,让她能够释怀唐平凡的死。 宋红颜一笑:“好老公,始终保持清醒,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她眼里有着一丝赞许。 心爱男人真的成长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脑子一热去匡扶王室什么。 她原本担心叶凡做了屠龙殿殿主,会念叨着替夏昆仑和王室收拾夏国烂摊子。 那样一来,不仅会变得麻烦诸多,还会给他人做嫁衣。 “没办法,实力太弱,根基太浅,不保持清醒,随时会没命。” 叶凡望向宋红颜笑道:“怎样,最近龙都有没有啥动静啊?” “没有,最近龙都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 宋红颜嫣然一笑: “五大家子侄包括陈园园和唐黄埔,重心都往夏国方面去了。” “他们都看到夏国即将会变革,想要抢一个位置免得踏空。” “我估计过些日子也去天南行省找你。” 她意味深长笑道:“还是夏国好,束缚少,能自由发挥。” “太好了!” 叶凡闻言一笑:“有老婆你过来我身边,我对铲除天下商会更有信心了。” 说到一半,他的笑容微微停滞,望向了不远处一间医院, 叶凡看到,郑俊卿和未婚妻正从医院门口走出来。 门口停着三部车子等候。 叶凡正要让金叔过去打招呼,目光却止不住一寒。 因为他见到了几名其貌不扬的男女,像是射向靶心的利箭,用合围的态势向缓缓靠向郑俊卿等人。 而且他们右手都是伸入怀里,让人止不住的想起电影里面杀手们的举动。 郑俊卿有危险! 叶凡条件反射的生出警觉,但没有马上冲过去。 而是拿出电话拨通郑俊卿,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郑少,我是叶凡。” “你现在不要东张西望。” “在你的三点,五点,六点,九点方向,有四名鬼鬼祟祟的人向你们靠近。” “很有可能是杀手。” 叶凡声音一沉:“你估计被盯上了。” 郑俊卿没有惊慌,笑容灿烂回应:“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挂断电话之后,郑俊卿向几个手下打出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郑俊卿一边跟未婚妻谈笑风生走向车子,一边把右手揣入了怀里。 这时,四名男女挤过人群靠近郑俊卿他们。 其中东侧一个丸子头男子高声喊道:“郑俊卿!” 郑俊卿没有他想象中的回头,而是反手一枪。 砰的一声,丸子头男子脑袋开花。 第257章 皇帝叹了口气。 他示意沈锦书坐,“朕一猜就猜到了,你肯定会提这个要求。” 他话音一转,“可是,朕不能答应你。” 沈锦书有些失望。 皇帝揉按着眉心。 他怕沈锦书这个没接触朝政的小姑娘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耐心解释起来。 “你爹沈继昌是朕的老友,是太子的恩师,朕和太子何尝不想让他回来呢?” “可朕,无能为力。” “前些日子,东宁镇江堤垮塌,一场洪水让百姓死伤无数,有地方官员上报说,东宁镇发生洪灾是因为堤坝年久失修才会轻易溃塌,可朝廷年年拨款修堤坝,东宁镇怎么会年久失修呢?” “必定是有人贪墨了这巨额银两。” “朕让沈继昌跟太子去东宁镇调查,结果查到了东宁侯头上。” “这个东宁侯,他祖父老侯爷曾在战场上替先皇挡了致命的毒箭,先皇安然无恙,人家老侯爷死了,于是先皇赐了老侯爷府丹书铁券,说不论老侯爷的后人犯了多大的罪过,都可免死一次。” “沈继昌和太子将罪证摆在东宁侯面前,东宁侯辩无可辩,于是拿出丹书铁券想逃脱一死。” “可他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因他贪墨导致堤坝三年无修,那场洪水让东宁镇死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哀鸿遍野,朕若是饶恕了他,何以平民愤?” “朕想杀他,可又不能杀他。” “因为朕不能不认先皇的丹书铁券,不能不认老侯爷对先皇的救命之恩,人家为救先皇而死,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儿,朕怎能赶尽杀绝让其断子绝孙?” “这种情况下,沈继昌挺身而出。” “他为了百姓,不顾丹书铁券当场斩杀了东宁侯,他给朕和太子解决了难题,他还了百姓一个公道,可朝廷却不能给他公道......” 皇帝望着沈锦书。 “沈丫头,这满朝文武没有几个官员真的干干净净,他们心里有鬼自然厌恶沈继昌这种嫉恶如仇的正直之人。” “他们纷纷上奏说沈继昌斩杀东宁侯是藐视先皇,践踏皇权,东宁侯的妻妾也联合族亲一起捧着丹书铁券跪着求朕处死沈继昌为东宁侯偿命,这种情况下,朕若是执意恕沈继昌无罪,必定会与满朝官员勋贵为敌。” “所以,朕只能先委屈沈继昌,让他先流放,过两年此事慢慢平息了,朕才能将沈继昌召回来。” 皇帝叹息一声,“所以沈家丫头,这种情况下你让朕立刻把你爹接回京城,朕如何跟满朝文武交代,如何跟东宁侯的家人交代?” 沈锦书沉默望着皇帝。 她明白。 她懂。 皇帝虽然坐拥天下,却也不能肆意而行,有些皇帝连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为皇后都做不到,哪儿有绝对的自由呢? 她想到沈家爹爹不久之后会在流放地被打断一条腿,身子遭受重创,即便后来回京了,没过几年也会去世...... 她轻声说,“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爹爹了吗?” 一旁,赵元承看了一眼沈锦书,指着赵桓禹说,“你求桓儿,他或许能帮你。” 沈锦书微愣。 她下意识看向赵桓禹。 皇帝和太子都没有办法,赵桓禹一个王府世子能有办法? 赵桓禹也有些懵。 他惊讶望着赵元承,“我?我怎么帮?去流放地把老人家抢回来吗?这不行吧?” 赵元承默默跟皇帝对视。 父子俩轻咳一声。 第258章 皇帝心虚地说,“桓儿啊,有些不要脸的事,皇伯父不能做,太子不能做,可是你能,明白吗?” 太子也默默点头,“你不是军功赫赫你不是也有一块免死金牌么,你可以在朝堂上跟文武百官对骂,骂个三天三夜,然后放狠话,说谁阻挠你把沈大人救回来,你就把他给杀了!他们要是说你放肆狂妄,你就说,你才杀一个人,东宁侯杀了上万百姓都有文武百官怜悯,你杀个人怎么不能被饶恕了?他有丹书铁券你有免死金牌,凭什么他杀人可以你杀人不行?” 太子鼓励赵桓禹,“自古以来,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要你足够强硬蛮横不要命,跟他们不要脸到底,他们不敢跟你硬来的。” 皇帝也笑眯眯说,“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你可以让边关燃起烽火,谎称敌军入侵边关告急,等满朝文武都着急的时候,你耍赖说,若文武百官不让沈大人回来,你就不出兵,大家一起死了完球。” “......” 赵桓禹都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皇帝和太子,谁能想到大宁国最尊贵的两个人竟然躲在他家偷偷教唆他怎么耍赖逼迫文武百官! 让他去跟百官骂个三天三夜? 让他去杀人恐吓百官? 让他去点燃烽火谎称边关告急,然后装模作样跟文武百官同归于尽? 不是...... 这样做真的好吗? 这是当皇帝的能想出来的损招吗? 不止赵桓禹惊呆了,雍王也王妃也惊呆了啊。 雍王一眼一眼看着皇帝和太子,咳嗽两声,小心翼翼道,“皇兄,你们不会是嫌桓儿功高震主,故意撺掇他闹事,然后把他抓起来砍了吧?” 皇帝立刻转头瞪了一眼雍王,“桓儿不光是你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砍你都不会砍他!” 雍王被哥哥扎心了。 但是也放心了。 雍王默默看向赵桓禹和沈锦书,纠结道,“沈大人是为百姓请命才落到这种地步,按理说,救沈大人我们义不容辞,可是让桓儿这么搞,不好吧?他会成为满京城的笑话的,他又不是快死了啥也不在乎了,他还能活几十年呢,他会被人笑话几十年的......” 雍王妃也点头,“是啊,这要是为了自己爹娘,不要脸耍无赖闹这么难看也就罢了,可沈大人也不是他爹啊......他上赶着为了别人的爹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人家会笑话死他的。” 皇帝,轻咳一声,“三年前要是他不犟,沈大人如今已经是他爹了吧?” 雍王和雍王妃闻言一愣。 他们齐刷刷看着沈锦书。 他们想起当年曾答应了沈锦书和他们儿子的婚事。 可是...... 今时不同往日。 沈锦书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 他们王府,不大合适跟沈家联姻。 雍王和雍王妃的视线,沈锦书不是瞎子,她能感受到。 她垂眸。 她也没想过嫁入王府高攀啊。 不过,赵桓禹真的能救沈家爹爹吗? 沈锦书偷偷看向赵桓禹。 赵桓禹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指在桌上一蜷一蜷,蠢蠢欲动。 好棒的机会。 他要是用救老丈人为条件,让沈锦书嫁给他,算不算趁人之危趁火打劫臭不要脸? 第259章 沈锦书跟赵桓禹那灼灼目光一接触,就立刻收回视线尴尬望着别处。 按理说,她穿书而来,用了人家沈锦书的身体,帮人家救一救亲爹是应该的,可是,这种感觉怎么跟卖身葬父一样呢? 她看都已经看腻了女主为救患病的家人卖身给霸道总裁霸道王爷的剧情,合着她好不容易穿一回书,她自己还要来走这么老套的剧情? 而且,她现在为了求赵桓禹救沈家爹爹而妥协,赵桓禹就对她们全家有恩,以后她全家都得对赵桓禹感恩戴德毕恭毕敬,可人心易变若赵桓禹过几年变了心要纳妾,她是不是也完全不能发对,一反对人家就说她忘恩负义不记得赵桓禹对她沈家的恩,她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呸,搭伙过日子还要亏欠枕边人,整天伏小做低看人家脸色讨好着,一有争吵就被人指着鼻子骂她不知感恩不惜福,这种日子过一两天还能忍,过一辈子不得把人逼疯? 沈锦书抬头望着皇帝。 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救沈家爹爹了吗? 她若有所思。 皇帝说,朝廷里那些非要置她爹于死地的朝臣们是因为自己身上都有污点,才厌恶她爹沈继昌这种正直义士,那么,她能不能找出那些人的污点,逐个击破? 那些朝臣的污点,是什么? 如果都是跟人通奸或者自己身世有问题的污点,那她的血脉果就能派上用场了,轻松拿捏...... 沈锦书正在纠结思考,上座传来皇帝的嗓音。 “沈丫头刚从江南回来,还没回家好好歇歇吧?朕叫你来就是告诉你如何救你爹的办法,如今话说完了,你回去歇着吧,让桓儿送你。” 沈锦书连忙回神。 她站起身磕头行礼跪安。 她跟赵桓禹一前一后走出花厅,慢慢沿着美丽的雕花长廊往前走。 两人沉默着走到一个岔路口,沈锦书准备继续往前,刚走一步,就被赵桓禹轻轻揪住了后领子。 她回头茫然望着赵桓禹,赵桓禹薄唇微勾,“走错路了,那是去我院子的方向,怎么,想去坐坐?” 沈锦书立刻否认,“不是啊!我只是不认识路才走错了!” 赵桓禹瞥了眼她,哼笑一声,“不认识路?你小时候跟着我和太子哥哥来玩过多少回了,你会不认识路?” 沈锦书心虚,来过很多次的是原来那个沈锦书啊,她又不是原装的。 她轻咳道,“忘性大,都忘了。” 赵桓禹看她这样,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松开沈锦书的衣裳,抱着胳膊走在前面带路。 沈锦书乖乖跟着。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赵桓禹忽然目视前方,说,“我可以救沈大人。” 沈锦书蓦地抬头望着他的后脑勺。 她眼神复杂。 她不想欠赵桓禹恩情,这是她的事,可赵桓禹能主动提出帮她救她爹,这是赵桓禹的一份好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豁出脸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吵闹对骂的。 她问,“你的条件是?” 赵桓禹转身望着她,“我可以去跟朝臣对骂,我可以为了沈大人做尽无赖之事丢人现眼,可是,你得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身份,你不能让我忙活了一场把满朝文武得罪光了,然后你跟别的男人成亲了,叫那些被我得罪的人指着我鼻子奚落我,你说是不是?” 沈锦书抬头望入赵桓禹的眼睛里,心口一跳。 赵桓禹朝她逼近一步,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她,“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嗯?” 沈锦书也盯着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沈锦书问他,“世子你对我沈家对我的好心我是认可的,可如果你的妻子不是因为爱你而嫁给你,她只是有求于你才不得不妥协答应嫁给你,你今后每每想起这事儿,会不会觉得憋屈不得劲?” 第260章 赵桓禹坦然道,“不会,我都娶回家了还去想那些做什么?把日子过好不才是最重要的?” 沈锦书无言以对。 粗犷的武将跟敏感多思的文人思维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无言以对了,赵桓禹话可多呢。 “沈锦书,你给我个准话——” 赵桓禹凝视着她的眼睛,“反正今天咱们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也不藏着了,我问你,沈锦书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宋明堂就要人头落地了,你自由了,你愿不愿意把我们三年前的婚约再续接起来?你若是愿意,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你喜欢银子,我的家底全都交给你来管,你每个月给我发点零用就行了......我也不会纳妾,不会让别的女人来欺负你......” 他脸颊微红,“我也不会跟他们似的非要你生儿子不可,我都行的......” 他指着正院那边,耳根都红透了,“你要是不好开口,那你就说水缸里那个小乌龟,你要不要我给你捞过来?” 沈锦书噗嗤笑出了声。 谁家求婚用乌龟啊,怎么不用王八呢,以后好绿自己。 沈锦书正笑着,突然,她觉得心口跳动的频率有些不对。 甚至还有刺痛感! 她抬手摁着心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忽然一阵绞痛疼得她晕倒过去! 赵桓禹正低头不好意思,没看到沈锦书疼晕的表情,看着沈锦书忽然直直扑进他怀中,他激动得手足无措。 这姑娘还怪热情的,猛一扑过来,砸得他肉疼。 他正准备伸手拥抱住沈锦书,忽然,他看到沈锦书的身子在慢慢往下滑。 他脸色一变,“沈锦书!” 他双手扶着沈锦书的身子,看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人,他瞳孔紧缩。 怎么会这样? 被他求亲这么激动的吗,竟然激动得晕过去了? 他伸手掐按沈锦书的人中,可没有用。 沈锦书依然双目紧闭。 他立刻将沈锦书大横抱起,转身往府医的住处走,“来人,去正院通知皇伯父和父王母妃,沈姑娘晕倒了!” 因为雍王身子不好,皇帝派了太医常年住在王府给雍王调理身子,所以王府是有大夫的。 赵桓禹走了两步就飞快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府医的住处。 “张太医,快给她瞧瞧,她昏迷不醒,我掐她人中都没用!” 须发皆白的张太医正在院子里摆弄药材,看着赵桓禹行色匆匆抱着人走进来,他赶紧扔了手中药材站起身走前面带路。 看着赵桓禹将人放在竹床上,他老人家立刻弯腰伸手查看沈锦书的脖颈和眼睛。 确定人还没死,他才坐下来捞起沈锦书的胳膊把脉。 他一边把脉一边问赵桓禹,“为什么晕倒的?” 赵桓禹愣了愣。 身高八尺的英俊男儿站在那儿,又骄傲又害臊地低声说,“我让她嫁给我,她扑进我怀里就激动得晕过去了......” 张太医有些被惊到了。 他抬头诧异地望着赵桓禹,“世子爷跟人家姑娘求婚了?那她这是,答应了?” 赵桓禹毫不犹豫点头,“当然,人家是大家闺秀,很矜持的,不答应嫁给我她能往我怀里扑?” 张太医沉默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道,“有没有可能人家不是往你怀里扑?有没有可能人家是被你气得突发疾病晕倒了才倒下去砸你怀里的?” 第261章 季常吐血。 他撑着阴脉,咬牙怒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粟宝身份的?” 季常问出来的一瞬间其实就知道答案了,阴脉天地所生,感知能力很强。 应该是粟宝第一次踏上荒山的时候它就知道了。 所以明知道苏何问是巫神后人中更纯净的血脉,也更聪明,它都没有对苏何问下手。 为的就是埋伏粟宝,为了今天。 “猜对了……可惜,晚了……!” 阴脉化成的龙形,眼睛处发出一道暗芒,睁开眼睛。 它彻底成型! 季常暗道一声不好,头都大了。 粟宝……粟宝还在等着他! 即使她身份是阎王,现在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要出去,粟宝还在等着他…… 季常再次大喝一声,这次却明显感觉力不从心,阴脉沾染了阎王殿的气息,这个气息压制他! 那个声音得意的笑起来:“不用担心……我感受到阎王殿了……越来越近了!” “那个小女娃应该已经被蛊惑,挖出了自己的心脏给我献祭……” 他的白头女鬼们,应该正扛着阎王殿过来。 “阎王殿,是我的了!”那声音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季常陡然射出一把利剑。 利剑飞出去,瞪一声刺在石壁上某一块黑色泥土中间! 闷哼响起,一个黑影脱离黑色泥土,显现了出来! 他阴鸷的盯着季常,恶声说道:“一个小小的判官,也敢伤我!” 季常冷笑一声:“第九殿平等王,原来是你,你要造反啊。” 地府有十殿阎王,第九殿阎王称为平等王,第五殿便是阎罗王,俗称阎王,阎罗王是十殿阎罗中地位最高的。 黑影眼神阴鸷,脸色难看的看着季常。 季常嗤笑:“藏头露尾的东西,竟然假借阴脉开口……你以为这是玄幻剧?阴脉真的能成精?” 黑影:“……” 季常:“连真身都不敢显的东西,还敢跟阎罗王造反!” 黑影瞬间而至,抓着季常刚刚的利剑,捅进他腹部。 “阎罗王。”他冷笑:“阎罗王算什么东西?” “一个女人,她当得了王成得了事吗?” 阎罗之上,还有酆都大帝。 地府规则缺失,无人能登帝位,十殿阎王以阎罗为尊。 山中无大王,竟让一个女人当了大王,简直笑话。 季常吐出一口黑气,面色冷然的盯着他:“她不能成,难道你以为你能成!” 话音落下,身上又被穿透一剑。 黑影讥诮的看着他:“堂堂一个男的,给一个女人效力,你怎么想的?” “如今这个女人还到人间历练,变成一个小孩……你为一个小孩鞍前马后、忠心得跟一条老狗,丢脸吗?” 这么小的小孩,要是他,他会直接杀了。 季常要是这么做,他还会敬佩他几分! “可惜了,你没机会了。”黑影拔出巨刃,对准了季常的脖子:“砍下你的脑袋,成为我阴脉的一部分吧!你也算为我称霸的事业贡献力量了。” 刀举了起来。 季常咬牙,阴脉对他的压制更重了,他感觉自己撑起阴脉不被碾碎已经极难。 根本没办法对抗眼前的黑影。 就在刀即将砍下季常脑袋的时候。 一个软糯的声音大喝:“不许动我师父父!” 粟宝从懦弱鬼身上跳下,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恶狠狠朝那个黑影扔出! 黑影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真可笑啊,昔日的阎王,现在成了一个小孩子不说,居然还要捡石头扔他,这么幼稚的行为够他笑一百年! 好笑,真好笑! 然而黑影的哈哈哈刚出口,那块石头就准准的砸在他嘴里。 啪!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施过法的石头! 黑影瞬间被砸得满口是血,他猛的后退,愕然的看着粟宝。 滴下来的血变成煞气,重新回到他身上。 黑影眯眼,盯着粟宝。 “很好,非常好!我刚想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能活下来。”黑影如中二的霸总,呵了一声:“有趣!” 粟宝捡起第二块石头,又朝他猛砸过去。 黑影迅速闪避,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了……吗!呃!” 石头砸在石壁上,反弹,砸到了黑影后脑勺。 黑影:“……” 懦弱鬼他们:“……” 又是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呢。 关键是还真的能砸中……不愧是他们的宝贝! 黑影恼了,他阴鸷的盯着粟宝,猛的隐入石壁里,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从阴脉身上传来,四面八方的,让人分不清楚方向:“自投罗网……也就这点本事了。” 季常感觉不妙,大吼:“粟宝!不要过来!” “快,快离开!” 咔嚓……他手臂承受不住阴脉的咬合力,折断了。 粟宝摇头:“不,我不会丢下师父父。” 季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粟宝,相信师父,师父能自己出去!” “你乖,你跟懦弱鬼他们先找路回苏家……师父一定去找你。” 粟宝嘴巴一撇,说道:“师父父你又骗小孩!” 她指着石壁:“上一次这样四面八方说话的,已经被我打死了。” 季常:“……” 他以为她说的是秃头男,眼前造反的叛徒哪里是秃头男能比的! 季常急得不行,看她一边说一边跑过来,爬上阴脉。 “不要过来!”季常冷汗连连,焦急看着四周,完全感觉不到那个黑影躲到哪里去了。 粟宝说道:“师父父别怕,没事的!” 顿了一下她说道:“我连昏君都不怕,我还敢跟她打架……刚刚那个垃圾算什么!” 季常:“……” 完了,他这个徒弟……以前乖乖听话的,现在怎么那么叛逆。 36斤的人,35斤的反骨! 季常恨铁不成钢,怒道:“我叫你离开你就离开!尊师重道懂不懂?师父的话都不听,以后不要认我这个师父,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你滚!” 粟宝指尖一顿,鼻子发酸。 师父父好凶! “我就不走!”粟宝抬起没了衣袖的那只小手臂,努力挤出一点肌肉:“我现在很厉害!” 季常绝望了。 她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 在人间抓几个鬼,能跟恶鬼打一架,她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吗? 这个世上还有比她这,在一些东西面前,她这就是小儿科! 地底传来额呵呵呵的笑声,那个黑影似乎看了什么笑话,忍不住嗤笑起来。 “季判官,瞧,这就是你效忠的阎王。” “啧,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弱爆、蠢爆了的小娃娃。” “你还像一条老狗,至今都想保住她性命?” “可笑啊……不如跟了我吧,我保你以后荣华富贵,升官发财娶老婆!” 季常:“……” 麻了个鸡的。 他恼火的看向粟宝,可看到她软软的小脸蛋,一下子又气不起来了,只有心疼。 是他没用了。 作为她的师父父,她在人间的守护人,他是失职的。 “粟宝……”季常心酸道:“唉,算了……” 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平等王不会放过她。 粟宝却突然抓住插在他腹部的利剑,大喝一声:“师父父,借你剑一用!” 说完猛的用力,把利剑拔了出来! 噗…… 血喷了出来,哦不,应该说季常的煞气喷了出来,师父父瞬间漏气了。 季常:“???” 第262章 雍王见那父子俩走了,立刻低头看着赵桓禹。 他皱紧眉头,“你当真跟她求亲了?” 赵桓禹嗯了一声。 雍王妃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爹娘商量一下?还好人家拒绝你了,人家要是答应你,那可怎么办?” 赵桓禹幽怨地望着雍王妃,恼道,“都说了她没有拒绝我!” 雍王妃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不管她有没有拒绝你,你想娶她,我不答应,我对她不满意。” 赵桓禹皱紧眉头盯着雍王妃。 他站起身来,一脸认真地说,“母妃,我知道你嫌弃她跟宋明堂有了这么一段,可是,她跟宋明堂连天地都还没拜,她哪儿不好了?再说了,她嫁给宋明堂也不是她的错,是你儿子我三年前眼瞎跟她退了亲,这事儿明明怪我,你怪人家做什么?” 雍王妃摇头,“你错了,我不答应你们在一起,她和宋明堂的事只是占很小的因素,最大的问题是她的性格。” 雍王妃侧眸看着沈锦书,“她当众拆穿宋明堂跟寡嫂有染,作为旁观者是觉得大快人心,可代入宋明堂的角度呢又是什么样的?如今她可以大义灭亲毁掉宋明堂,那你将来若是辜负了她,她是不是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赵桓禹诧异地望着雍王妃,“母妃,你怎么能拿我跟宋明堂相提并论?” 雍王妃抬头看着赵桓禹,淡淡地说,“怎么不能比?你们不都是男人?男人不都一个样?喜欢一个姑娘的时候满嘴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说只喜欢她一个人,可等过两年新鲜感一退,就想纳妾就想从别的姑娘身上寻找爱情。你如今喜欢沈锦书,你自以为你可以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可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能保持初心吗?你若是辜负了她,纳了妾,按照她这种受不得委屈的性子,她会弄得你家破人亡你信不信?” 赵桓禹盯着雍王妃的眼睛,“我不会辜负她,我能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雍王妃嗤笑,“放屁,就属你们赵家男儿的嘴不可信,就属你们的情意当不得真!你皇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说过要独宠皇后?那你二伯父三伯父和你父王是从哪儿来的?再说你皇伯父,他跟皇后从微末之时互相扶持,感情还不够好吗?可他如今又纳了多少妃嫔?他是爱皇后,可不影响他再去爱别人。你再看看你父王,你数数他后院有几个小妾?你问问你父王当年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笃定他只喜欢我?后来呢?” “......” 雍王听着王妃教训儿子,正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王妃说得对,忽然见雍王妃把战火燃烧到了他身上,他愣住了。 他不点头了,他心虚地看了眼雍王妃,默默走到旁边拨弄药材,尽量降低存在感。 雍王妃没搭理心虚理亏的雍王爷,她冷冷看着赵桓禹,嗓音冷静中带着冷漠,“桓儿,你生在皇家,你有三妻四妾的权力,所以你做不到守着沈锦书一个人过日子,哪怕你现在嘴再硬,将来你都会变心。而沈锦书这种姑娘,我一看就知道她性子刚强,她不能接受夫君变心,你若变心,你跟她必定会闹得两败俱伤。” 她一字一顿,“所以,我不答应你们的婚事不是嫌弃她,而是她不适合嫁给赵家男儿,而你也不适合娶她这种刚硬的女子。” 雍王妃举的例,赵桓禹无言以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父王,低声说,“我皇祖父我皇伯父我父王做不到的事,凭什么我就一定做不到呢?我可以跟沈锦书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凝视着雍王妃的眼睛,笃定道,“我可以。” 雍王妃也盯着他的眼睛,“你皇祖父你皇伯父你父王当年娶妻之时,态度也跟你此刻一样坚定。” 赵桓禹抿紧嘴唇。 他不想跟母妃争执。 他转头看着沈锦书,“母妃不信没关系,我会让她相信我就行了。” 雍王妃嗤笑,“哪怕你是我亲儿子,我也想说,别去害人,你是可以骗她相信你,可除了让这世上再多一个被夫君欺骗的受害者,还能有什么结果?你骗了她,你自己又会有什么后果?明明你娶个贤良大度的妻子她招赘个不背叛她的夫君就能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要在一起最后闹得玉石俱焚?” 谁也没有注意到,竹床上的沈锦书偷偷听多时了。 她觉得一直偷听不好,她得闹出点不尴尬的动静来,于是,她选择了倏然坐起身来,用力给雍王妃鼓掌。 第263章 突然响起的掌声,让雍王吓得打翻了手里的药材,也让雍王妃和赵桓禹齐刷刷震惊转头望过去。 三人看着用力鼓掌非常捧场的沈锦书,同时陷入沉默里。 不是......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听到了多少? 她这么激动,又是在给谁鼓掌啊? 雍王妃心里慌慌的,她怕沈锦书是被她儿子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感动了,想嫁给她儿子,在给她儿子鼓掌。 赵桓禹心里也慌慌的,她怕沈锦书是被他母亲这番谬论给说服了,想逃离他,在给他母亲鼓掌。 母子俩对视一眼,又重新看着沈锦书。 母子俩刚要开口,沈锦书就下了竹床站在雍王妃面前。 她吹捧道,“王妃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我和您儿子不是一路人,我们在一起迟早会玉石俱焚,多谢您苦口婆心劝他放弃我!他能不来害我,我真的很高兴!王妃您放心,所谓知子莫若母,您这个当娘的都说您儿子不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那,我肯定听您的,我不会要您的儿子的!” 雍王妃瞳孔微缩。 沈锦书微笑脸。 她承认王妃后面说的那些话有为她好的成分,可是,王妃从一开始对她的嫌弃就是很明显的,她欣赏王妃的清醒冷静,可作为被嫌弃的人,她心里又能有多舒服呢? 她都没有答应嫁给赵桓禹,她根本没想过踏入这雍王府大门,凭什么要被人家这么评头论足的嫌弃? 所以,她对王妃的欣赏,不影响她高姿态的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平。 她微笑着转头望着赵桓禹。 “世子爷,怪我方才晕倒得太快,拒绝的话慢了一步,如今跟您说清楚也还来得及。我在这儿多谢您看得起我,不过,我们不合适。正如您母亲所说,我是要强的性子,我宁可嫁给死人守寡,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男人活着出轨纳妾。我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姑娘,我做不到像王妃她们这样微笑看着夫君纳妾,您应该听王妃的话娶一个像王妃一般贤良的姑娘,而不是让一个我这样的人来闹得您家庭不和睦。” 说完,她退后一步,朝雍王雍王妃和赵桓禹拱手深深行礼。 “王爷王妃,打扰了,沈锦书告退。” 说完,她一步步退到门口,转身潇洒离开。 雍王妃望着沈锦书的背影,冷着脸说,“她竟然对我阴阳怪气,我不是为了她好吗?你们看看她这脾气,我们的夫君纳妾我们能认命,可她这种性格确实忍不了啊,既然如此她何必嫁进来受苦呢?” 雍王默默看了眼王妃,“你是为她好吗?你是为了你儿子好,说一千道一万,你还不是怕你儿子将来纳妾变心,她会像如今对宋明堂一样残酷的对你儿子?你不是怕你儿子伤了她,你是怕她将来发疯伤了你儿子。” 雍王妃没有否认。 桓儿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当然会首先考虑她儿子,她想让她儿子娶个贤良的姑娘一生顺遂有什么错? 但是,她也的确有为沈锦书考虑,既然不合适嫁进这种人家,那就从一开始不要嫁进来,明知道是错误的缘分,为什么非要来弄得伤痕累累才放弃? 眼看赵桓禹已经追到门口了,雍王妃皱紧眉头叫住他,“桓儿,你看清楚她的性子了吗?你跟她不合适。” 赵桓禹停下脚步。 他侧眸,漆黑眼眸望着雍王妃。 第264章 “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您觉得合适的,只适合跟您过日子。而要跟我共度一生的人,那得我说她合适才叫合适。” 不等雍王妃说话,他又说,“母妃,我希望您弄清楚,您选人,是给您自己选儿媳妇,我选人,才是给我自己选媳妇。您想要我给您找个处处合您心意的儿媳妇,可是您看看,您的亲儿子您养了十几年,他都没有长成完全合您心意的样子,您又怎么能要求一个外人按照您的要求来做人?” 雍王妃拂袖,“你放肆!” 赵桓禹垂眸,“儿子只是说心里话,既然是儿子的终身大事,那应该让儿子自己来做主。” 雍王插嘴,“这种事怎么能让你自己来做主?你还小呢,父母当然要给你把关。” 赵桓禹抬头望着父母,尽量用平静不伤人的口吻讲道理,“父王,母妃,我在战场上跟敌人生死交锋的时候,你们放心让我自己拿主意,怎么轮到选媳妇这种要不了我命的小事儿,你们反而要替我把关呢?” “......” 雍王和雍王妃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桓禹拱手行礼,“父王,母妃,把人请来家里,却让人家一个人走,这不合礼数,我先去送送她。” 说完,赵桓禹转身离开。 院子里,站在墙角的皇帝和太子捏着药材,默默看着沈锦书跟赵桓禹一前一后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太子小声蛐蛐,“我就说了吧,雍王叔和婶婶不会同意的......” 皇帝轻咳一声,“走了走了,你说她好好的扯朕做什么?朕是皇帝,妃嫔多一点怎么了?” 太子默默扶着尴尬的父皇悄然走了,半点皇帝和太子的排场都没有。 ...... 沈锦书离开张太医的药庐,沐浴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她缓缓低下头,伸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她轻声呢喃,“你不想看到我嫁给赵桓禹这个伤透了你心的人,我已经做到了,我拒绝了,你心里好受些了吗?” 方才她心口的刺痛,她没来由的晕厥,是来自原主残留的情绪。 昏迷之时,她愈发能感受到原主的抗拒和悲伤。 她能理解这种悲伤。 换位思考,如果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喜欢了很多年的未婚夫,未婚夫却嫌她不好抛弃了她,然后突然来个穿越者用她的身体轻易就得到了那个男人的爱,她还要眼睁睁看着穿越者用她的身体去跟她抛弃她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她会不会难过? 她会的。 所以,当她感受到原主残留的情绪,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顺从原主的心意。 别说她如今还不爱赵桓禹,就算爱,那又怎么样? 在她这里,从来不是爱情至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让原主安息,只要能用这具身体好好活着,让她放弃个男人有何不可? 刚往前走了一段路,赵桓禹追上来。 她头也不回地跟赵桓禹说,“朋友能做,婚事免谈,谁让你当初要退亲啊,现在好了,三年前被伤透心的我不允许现在的我嫁给你,我成了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了。” 赵桓禹看着沈锦书的后脑勺,他以为沈锦书在说笑,颇有些哭笑不得。 第265章 他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沈锦书前面。 意气风发的英俊世子,一双黑眸凝望着沈锦书的眼睛,笑问,“是三年前被伤透心的你不允许现在的你嫁给我,还是我母亲说的话让你连我也厌恶上了所以不想嫁给我?” 沈锦书刚要说话,英俊的男人便拱手诚恳地弯腰一揖到底。 “沈姑娘,我在这儿,替我母亲向你赔罪了。” “对不起,让你无端被我母亲恶意的评头论足。” “对不起,让你听到了这么冒犯你的话。”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沈锦书脚步一顿。 她看着如此诚心道歉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是个好人。 只是跟她没缘分。 她尚未跟这个男人培养出感情,就被这具身体的原主和雍王妃双双拽住了脚步,有了这两重阻碍,她会管住自己的心,不会对这个男人动情。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穿进这本书里占据这具身体,可是,死在末世的她能重新活一次并不光是老天爷给她的机遇,也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给她的恩德。 她不会违背原主的意愿,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她望着赵桓禹,直言不讳。 “赵桓禹,我们今儿把话说清楚吧,免得以后纠缠闹得不愉快。” “你三年前跟我退亲让我颜面尽失,好马不吃回头草,人都是有尊严的,你不会觉得有人被你抛弃了如今你勾勾手指我就会投怀送抱吧?我跟你之间没有可能了。” “还有你那个不待见我的母亲,人家不喜欢我,我不会赔着笑脸上赶着去做她儿媳妇,我现在不是她儿媳妇她说话的时候多少还给我留了点外人的脸面,你说我要是做了她儿媳妇,我给了她做我婆婆的权力了,她说话还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赵桓禹直起身来望着沈锦书。 他说,“我当年的过错,我会用我的行动和诚意来向你赔罪,至于我母亲,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天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沈锦书摆手,很清醒地说,“别跟我保证,你的保证没有用,你的母亲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你也一样改变不了你母亲的想法,她不会容忍我,我也不会委曲求全讨好她。” 沈锦书微抬下巴睨着赵桓禹,“说句不客气的,在你母亲看来,想做她儿媳妇的大家闺秀多了去了,所以她看不上我沈锦书,可是想给我沈锦书当婆婆的人也多了去了啊!你母亲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儿媳妇,哎,巧了,我也想要个疼我宠我听我话的婆婆!我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儿媳妇,她也一样不是我心目中的好婆婆。” 沈锦书含笑望着赵桓禹,“所以,世子爷,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你还是尽早去相亲吧,早点给你母亲娶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妇回去,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你们雍王府传宗接代了。” “......” 赵桓禹望着沈锦书,脸上的笑,没了。 他的心口有点闷疼。 他盯着字字句句如同刀锋毫不留情的沈锦书,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姑娘是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但凡心里有他一点位置,就不会这么急于跟他撇清关系。 他在这儿求婚求和,结果,人家一声声催促他去相亲,催促他赶紧找个贤良淑德的媳妇儿给雍王府传宗接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狠狠握紧。 第266章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了无力又难过的滋味。 沈锦书看着他眼中流露中的脆弱和受伤,眨了眨眼,赶紧说,“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我知道,能被你喜欢我应该感到荣幸,我不应该践踏你的一片真心,可是大哥,我不践踏你,你母亲就会来践踏我啊是不是?” 沈锦书从他身边经过,“我先走了,你别送了,以后没事儿的话咱们还是少见面吧,就这样,走了——” 赵桓禹心口愈发堵塞闷疼了。 他执拗盯着沈锦书的背影。 他不甘心。 凭什么天底下那么多人都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不行? 不就是一点困难么,他能克服的。 轻易气馁放弃,他还是赵桓禹么? 赵桓禹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上沈锦书的脚步,平静地说,“我送你出去,怕你不认识路。” 沈锦书惊讶地看了一眼他。 被人这么不给面子拒绝,他居然还面不改色要送她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门口,沈锦书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都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赵桓禹。 赵桓禹正用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锦书的背影,忽然见沈锦书去而复返,他眼前一亮。 是不是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不忍心了,想来哄他两句? 他满心期待,结果沈锦书说,“世子爷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一下,我想自己救我爹爹,能不能请你袖手旁观别插手此事?” 赵桓禹刚亮起来的眼睛,又一次黯淡下去。 他幽怨盯着沈锦书,“不会吧?你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了?” 沈锦书微笑望着他,“不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去朝堂上跟人吵架,你若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把你自己弄得像个笑话,我们家所有人都会心怀愧疚。所以,你让我自己试试吧,也许我能想办法击败东宁侯府以及那些大臣们,我能救回我爹。” 赵桓禹叹了一口气,“可沈大人如今在流放地受苦,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沈锦书点头,“我知道,我会尽快想办法,如果十天之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救他老人家,我再求救外援。” 她跟赵桓禹挥手,“走了。” 沈家的马车就停在王府不远处,沈锦书走到那边,坐上马车就回了沈家。 沈锦书刚走,皇帝和太子就从门里走出来了。 赵桓禹以为皇伯父和太子哥哥要安慰他,他强打起精神想说自己没事,结果话刚到嘴边,就听到皇伯父说—— “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扛。” “......” 赵桓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不是,我以为您是来安慰我的,结果您是来落井下石的?” 第267章 皇帝哈哈笑着说,“不是皇伯父落井下石,只是三年前你执意退亲后,朕从沈继昌那儿听说过,沈家那丫头哭了整整三天,一度还觉得丢脸想要一死了之,所以如今看到你吃瘪,皇伯父就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啊,自己当初造的孽,就得你自己如今扛。” 赵桓禹怔怔望着皇伯父,“三年前,沈锦书想过自尽?” 皇帝点头。 赵桓禹蓦地望着沈锦书绝尘而去的马车,想到那姑娘曾绝望到想死,他忽然愧疚极了,也心疼极了。 他真该死。 或许就是因为被他伤害了,沈锦书才会性情大变吧? 他轻声说,“怪我......” 赵元承点头,“是怪你,但也不全怪你,这件事雍王叔的责任更大,他给你娶媳妇,怎么能不问你愿不愿意?若他跟沈家定下亲事之前先问问你,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你也是,沈锦书跟你青梅竹马,你明明可以写封信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说一说,让她主动来找你退亲,给人家留点尊严,你非要单方面退亲让人家那么丢脸——” 赵元承拍了拍赵桓禹的肩,“既然对不起人家,那就老老实实低着头让她骂你欺负你,等她发泄完了,你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赵桓禹点头。 皇帝笑道,“暂时别急着去边关了,那边有你手底下的几个大将顶着,你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带着媳妇儿去边关。” 赵桓禹脸颊微红,但很高兴地点了头,“嗯,多谢皇伯父。” 皇帝又说,“婚姻大事固然重要,正事儿也很重要,抓采花贼的事就交给你了,你上点心,还有宁国公府那边,盯死了,别让他们逃走一个。” 赵桓禹听到宁国公府,瞳孔微缩。 他想到了宁采薇。 他看着眼前温和的皇伯父,想到宁采薇随时都有可能将四皇子的身世捅破,向世人揭穿皇伯父戴了绿帽子给人养野种,他就觉得心慌。 他掐了掐手掌心,问皇帝,“皇伯父围困了宁国公府,宁嫔可去找您闹了?四皇子知道他外祖父家出事了,他又是什么反应?” 皇帝叹气,“你以为朕为何会出宫?宁嫔说要带着你四弟去太极殿外面跪着,朕趁着她还没来,赶紧跟你大哥锁闭殿门溜了。” 说到这儿,皇帝又叹了一口气,“唉,若你四弟不是宁嫔的孩子就好了,过几天杀了宁国公,朕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胖小子呢。” 赵桓禹心情复杂地望着皇伯父。 可怜的皇伯父啊,你可别瞎许愿了,四弟不光不是宁嫔的孩子,四弟也不是你的孩子啊! 赵桓禹正想着这个惊天隐秘,皇帝焦虑地说,“若朕杀了那胖小子的外祖父一家,他长大了会不会造反弑父?” 皇帝眯着眼望着远方,嗓音落寞,“就像......当年那位惊才绝艳却不得善终的前太子一样......” 听到这话,赵桓禹心口又是一沉。 前太子。 他想到了前太子的遗腹子,宋长舟。 这大好机会,不如试试皇伯父的态度? 于是赵桓禹跟着感慨,“前太子造反弑父,人人都说他罪该万死,也只有皇伯父和父王至今还在追思......” 皇帝瞥了眼赵桓禹,“叫什么前太子,那是你大伯父!” 赵桓禹立刻改口,“是,那是大伯父。” 赵桓禹盯着皇帝的眼睛,“我父王总说大伯父走得太早了,若是大伯父膝下能有个一儿半女就好了,皇伯父您呢?您是不是也这么想?” 第268章 皇帝摇了摇头,“膝下有儿女也保不住,你们祖父当年将东宫血洗了,一个不留,即便大哥他有孩子,也一样会被父皇处死。” 赵桓禹问,“那皇伯父您呢?您也会对大伯父的孩子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吗?” 皇帝瞥了眼赵桓禹,“你大伯父都没孩子,问这些没意义的事作甚?” 赵桓禹摇头说,“没什么,这几天看沈锦书用血脉果到处帮人找孩子,突然生了些感想,若是大伯父当年也有孩子留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光景——” 皇帝微愣,随即,眼里微微有了光。 他深深看了眼赵桓禹,缓缓说,“若大哥还有孩子留在这世上,我跟你父王,一定会对那个孩子视如己出。” 听到这话,赵桓禹心底猛地一震。 他狠狠掐紧手指,盯着皇帝的眼睛,“可大伯父当年毕竟是因为弑君造反而被处决,他是皇祖父亲自定罪的叛逆,他的孩子也一样是叛贼,若皇伯父您不杀了他的孩子,反而对他的孩子视如己出,那您如何面对祖父,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皇帝嗤笑,“干嘛要让世人知道呢?朕就不能偷偷宠他啊?朕就不能认他做义子,或者让你父王认他做义子,然后跟你父王一起偷偷宠他?” 赵桓禹望着这样爽朗又带着可爱小心机的皇伯父,不由红了眼眶。 民间一直有人揣测,说他手握兵权将来会谋反,试问,他怎么会造反杀了这么叫人敬重的皇伯父和太子哥哥? 皇帝扭头见赵桓禹眼睛红了,他有些惊讶,“怎么了?” 赵桓禹垂眸。 他还得跟父王再商量商量,才能将宋长舟的身份告诉皇伯父,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宋长舟的生死。 他藏起心思,故作幼稚地哼了一声,“没怎么,嫉妒。”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岁,还争宠呢?皇伯父还不够宠你吗?瞧你这小心眼的样子,还想娶媳妇儿,你先长大了再说吧!” 皇帝一招手,叫上太子跟他走了。 “别送了,别跪安,回去吧。” 赵桓禹望着皇帝的背影,笑着转身回了府中。 皇帝和太子带着随从走在空旷大街上。 走了几步,皇帝回头瞅了一眼。 见赵桓禹已经回府了,皇帝侧眸看着赵元承,“你大伯父,尚有血脉留在人间。” 赵元承点头。 他问皇帝,“那父皇方才对桓儿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笑了一声。 他负手望着碧蓝的天,长长叹息。 “你们这些孩子,哪里知道你大伯父的好,只有沐浴着他的光辉被他温柔护着长大的人,才知道这份恩情有多重......” 他话音一转,附在儿子耳边畅快大笑,“别说一个孩子,你大伯父就是留下了十个孩子,朕也能给他全养得白白胖胖的!等将来去了地底下见到他,朕得一个一个领给他看,跟他邀功让他看清楚,那可都是朕亲自给他的崽子们养出来的膘!” 太子不由笑出声来。 他和父皇从此刻开始,便会抓心挠肺等着桓儿来为他们揭开真相。 那个堂兄或者是堂姐,到底是谁呢? 第269章 沈家。 沈锦书回到家,继母郑丽已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一家人欢欢喜喜坐在花厅里等着她。 看到她出现在庭院里,郑丽第一个站起身来。 她笑容满面,殷勤讨好,“哎哟我们家大姑娘回来了!这一趟去江南,千里奔波,着实是辛苦了,回来还没歇歇脚又跑去忙活,累坏了吧?赶紧的,洗手吃饭,吃了饭再去好好睡一觉。”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小厮去端水来。 沈锦书脚步一顿。 她好笑地看着这个继母。 她上一次踏进这花厅,迎接她的是继母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继母指着她鼻子口口声声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她滚回宋家去。 如今,继母的态度跟之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知道,一定是继母得知她的血脉果并非江湖骗术,所以想讨好她。 她并不排斥继母的殷勤讨好。 既然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得接受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如今家里人个个捧着她讨好她,总比找茬刁难好得多吧? 因此,沈锦书没有摆脸色,笑道,“多谢母亲。” 郑丽看到沈锦书这样,也松了一口气。 她挺怕这个大女儿生她气不肯跟她和好,如今老爷出事了,家里也没有什么进项,她和儿女就指望大女儿撑起这个家了。 她转头看向女儿沈青萝和小儿子沈言昭,使了个眼色。 姐弟俩立刻乖乖站起来跑到沈锦书身边,围着沈锦书问长问短,粘人得很。 旁边,张姨母和卫静姝看到郑丽母子几个讨好沈锦书的一幕,不由暗自好笑。 沈锦书洗了手,一家人来到饭厅吃饭。 桌上全都是沈锦书和卫静姝喜欢的菜。 不得不说,郑丽还是很会做人的,哄好了卫静姝,就哄好了张姨母,她就不怕彪悍的张姨母找她麻烦了。 饭吃到一半,郑丽眼巴巴地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察觉到郑丽的视线,抬头望过去。 想了想,她从怀中掏出三张银票递给郑丽,“母亲,辛苦你操持这么大一个家,给你的家用。” 郑丽受宠若惊。 她很想要银子,但是她克制住了,摆手没有要。 她说,“我不是跟你要银子,我是想说,书儿你如今能干了,连公主驸马都欠了你的恩情,你......你有没有办法让你爹早点回来?” 郑丽话音落,沈青萝跟沈言昭齐刷刷望着沈锦书,两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一样的期待。 沈锦书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心里微暖。 第270章 他们爱着同一个人,只要爹爹沈继昌还在,这个家就永远不会散。 沈锦书咽下嘴里的菜,喝了一口茶水,抬头对母子三人说,“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方才皇上和太子给雍王府世子出了个主意,说雍王府世子可以帮我们救爹爹。” 郑丽母子三人眼睛刷地亮了。 沈锦书又说,“不过我拒绝了。” 郑丽母子三人错愕地睁大眼睛。 连卫静姝母女俩都惊讶了。 沈锦书说,“不是我不关心爹爹,赵桓禹若要帮我们,他会做出很大的牺牲,所以雍王爷和雍王妃不同意赵桓禹来帮我们,我想着,咱们家与他们家无亲无故,不好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 郑丽的眼睛暗淡下来。 她心疼地说,“那,你爹怎么办呀?他一个文弱书生,去流放地干苦活,他熬不下去的......” 沈锦书说,“我想亲自去东宁侯府走一走,看能不能找到营救爹爹的办法。所以我明天早上就要启程跟姨母和表姐一起去江城,东宁镇就在江城,顺路。” 郑丽听到这话,眼睛又微微亮了。 她问,“书儿,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点想法了?” 沈锦书从袖子里拿出一枚血脉果。 她自信地说,“我既然有血脉果这么神奇的东西,为什么不去侯府走一走试试呢?东宁侯府如今这一代只有个被我爹杀掉的东宁侯,他死了,侯府就断子绝孙了,而老侯爷曾对先皇有救命之恩,老侯爷又战功赫赫,这样的老英雄突然断子绝孙了,满朝文武才会格外同情侯府,要我爹向侯府赔罪。” 沈锦书轻笑一声,“可是,如果我能给侯府再找出一个后人来继承老侯爷的香火,满朝文武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敌视我爹了呢?东宁侯府是不是就愿意跟我爹和解了呢?” 沈青萝和沈言昭听得眼睛亮亮的。 姐弟俩齐刷刷给沈锦书夹了个鸡腿,激动地说,“姐姐,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再给东宁侯府找出一个后人的!” 郑丽没有她们这么乐观。 郑丽摇头说,“哪儿有这么巧的事,人家偌大一个侯府,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吗?他们怎么会有孩子流落在外让你去找?” 沈锦书说,“试试嘛,前面两个老侯爷或许没有子嗣流落在外,可这个被我爹杀死的新的东宁侯或许有呢?他刚二十,正是年轻冲动的时候,谁知道他有没有在外面找过相好的,留下过孩子?” 郑丽还是觉得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可她自己没有能力救夫君,如今大女儿好歹有一点办法,她怎么能一直浇冷水? 让大女儿去试试吧。 或许有用。 郑丽笑着说,“好,去试试吧,希望他们三代东宁侯每一个都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你帮他们找回了孩子,到时候,他们就能跟你爹和解了。” 说到这儿,郑丽望着血脉果,有些期待地说,“等你爹回来,你给你爹也吃吃这个血脉果。他从小就是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一直都很想知道他的身世,他想认祖归宗。” 沈锦书也笑,“好呀,希望爹爹是个像琅琊王氏那种超凡世家的血脉,到时候他认祖归宗,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了。” 张姨母在一旁听得好笑,“你爹这么能干,已经官至太子太傅,明明是他给他们家族带来荣耀才是,哪儿需要去沾家族的光?” 沈青萝望着张姨母嘿嘿笑,“姨母,我们就是想想嘛!谁会嫌自己家世太显赫太风光啊,爹爹是太子太傅固然已经足够风光,可要是我们的祖父祖母还有更不得了的身份,是超级大世家,是开国公、东宁侯这种世袭罔替的公爵侯爵,那我们不是贵女中的贵女了吗?” 第271章 沈言昭见姐姐这么说,他眨了眨眼,“二姐你可真会想啊,你怎么不直接说爹他就是东宁侯府的孩子呢?这样子,东宁侯府的人就会哭哭啼啼跑去流放地接他回家继承家业啦!” 沈青萝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着孩子们的美好期盼,张姨母跟郑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郑丽笑着说,“虽然咱们都希望你爹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如果到时候你们的祖父祖母没有钱也没有权势,你们也要一样敬重祖父祖母啊,你们要知道,你们的爹爹已经足够厉害了,不需要祖父祖母再锦上添花。” 沈家三个孩子同时点头。 他们只是做一做美梦嘛,如果到时候祖父祖母真的是穷人,他们也会一样敬爱祖父母呀,那可是给了他们爹爹生命的人。 ...... 吃过饭,沈锦书回到房间洗漱后美美地睡觉。 这几天太疲惫了,她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精神百倍地起床。 她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收拾了两件衣裳,揣上了银票,就去前院吃饭。 张姨母和卫静姝也收拾好了东西,正坐在前院花厅等着。 郑丽握着张姨母的手挽留,“您这刚来两天就要走,也不说多留几天,姐姐要是泉下有知恐怕要责怪我没有好好招待她的家人了——” 张姨母笑着说,“我妹妹不会责怪你的,她最是温柔善良的人,她知道你把她的女儿养得这么好,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郑丽莞尔,“也不是我养得好,主要是书儿自己听话,自己争气。” 张姨母笑道,“你也觉得书儿听话?那你可不要不怪书儿如今成了二嫁女,那是宋明堂不干人事,不是咱们书儿的错,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书儿,还得仰仗你这个母亲替书儿出头啊。” 郑丽有些尴尬。 她想到她那天对沈锦书劈头盖脸一通骂,如今真是恨不得有个缝隙让她钻进去。 说话间,沈锦书来了。 沈锦书进门就喊,“娘,姨母,表姐,我们吃饭吧,吃完了趁着日头不大好上路。” 郑丽赶紧站起身笑着说,“好好好,这就吃饭,娘让厨房包了大肉包子,没熬粥,怕你们喝多了粥路上如厕不方便——” 她伸手去拿沈锦书的包袱,“来,娘给你拿包袱。” 沈锦书知道继母想讨好她,她便将包袱给了继母。 大家刚坐下,姗姗来迟的沈言昭蹦进了饭厅门槛。 十岁的小孩儿扛着个比他还大的大包袱,一脸兴冲冲地说,“姐!我跟你一起去江城!” “......”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锦书哭笑不得地望着沈言昭,“你去干什么?” 沈言昭偷偷看了一眼郑丽,心虚地迈着小步走到沈锦书身边。 他将脑袋抵着沈锦书胳膊,小声哼哼着撒娇,“姐,我不想念书,爹爹被流放以后,我每天去书院他们就会嘲讽我欺负我,有些人不欺负我但是会孤立我,我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搭理我......”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沈锦书,“我想跟你去江城玩,等爹爹回来了我再去书院,好不好?” 第272章 沈锦书怜爱地看着这小子,“行,这几天不去书院,可是你不去书院也能在家跟二姐玩啊,跟我去江城做什么?坐马车赶路很辛苦的。” 沈言昭眨巴着眼睛,“我是男子汉,我既然不用去书院了,那我就要陪着姐姐一起出远门保护姐姐呀!” 沈锦书还没说话,郑丽就撂了筷子冷着脸说,“你哪儿是保护姐姐,你是想去疯玩,姐姐要做正事,哪儿有工夫陪着你瞎玩?” 沈言昭飞快看了眼郑丽,又将脑门抵着沈锦书的胳膊,哼哼着撒娇,“姐......姐......姐......” 沈锦书笑了。 小时候她爸妈出远门,她也特别想跟着一起去玩,她能理解没出过门的小孩子对外面那片天地的渴望。 反正带一个十岁能自己走自己吃饭的小孩子也不算麻烦,就带上吧。 沈锦书抬头看着郑丽,“娘,让他跟我去吧,我若是忙起来了看不过来,就把他放姨母和表姐家。” 郑丽其实也蛮想看到儿子跟有本事的姐姐处得好一点,她只是怕沈锦书嫌弃才呵斥儿子。 如今,沈锦书都不嫌弃,她自然一百个乐意。 她立刻望着张姨母,“那......” 张姨母爽朗地说,“去!不光是昭儿,让青萝一块儿都行,让俩孩子去玩玩散散心。” 沈青萝也正想去,只是不好开口。 如今听到张姨母这话,她惊喜地扭头望着张姨母,“我真的可以去吗姨母?” 张姨母揉了揉她脑袋,“去呗,又不麻烦,到时候跟你们姐姐一块儿回来就好了。” 沈青萝连忙看向郑丽,“娘,我也要跟姐姐和姨母她们一块儿去江城。” 郑丽巴不得她的两个孩子都跟沈锦书处好关系。 一见沈锦书不反对,她立刻笑着拍板决定,“好,你们俩都去。” 她又叮嘱道,“不过你们要乖乖听姐姐的话,要听姨母的话,不能捣乱不能讨人嫌,知不知道?” 沈青萝跟沈言昭用力点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 吃完饭,沈青萝拿着丫鬟给她收拾好的包袱,跟着一大家人走向府门口。 郑丽一手拉着沈锦书,一手拉着沈青萝,再三嘱咐姐弟三人出门在外要小心。 看到沈青萝身后跟着个丫鬟,沈锦书身后空无一人,郑丽说,“书儿,当初你说你的贴身丫鬟知春会点拳脚功夫,你让她跟着去保护你爹了,那丫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要不然你重新选个丫头?” 沈锦书摇头说,“不用了娘,我等她回来,不用找别的丫鬟。不过我倒是想带一个护院跟着,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保护我——” 她话音未落,她们沈家的马车后面就走出一个熟人来。 威武高大的黑衣侍卫赵武抱着剑,冲沈锦书拱手行礼。 “沈姑娘若是不嫌弃,就让属下一路保护你吧,那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护院,来十个也打不过我一个。” 沈锦书微愣。 反应过来后,她惊讶地望着赵武,“你怎么在这儿?” 第273章 赵武再次拱手,“世子让我来保护沈姑娘。” 沈锦书已经猜到了。 她左右看看,没看到赵桓禹的身影,便不再费力寻找。 她对赵武说,“多谢你和你们世子的好意,可是,无功不受禄——” 赵武煞有介事地说,“沈姑娘,世子爷不是说他有个朋友想要您的血脉果跟死去的父亲确定父子关系么?那个人就是我,我想求沈姑娘办事,所以我要过来讨好您。” 沈锦书吃惊地望着他,“真的假的?” 赵武心想,当然是假的啊,可他家黑心肝的世子爷非要踹他来保护沈姑娘,非要他承认他有求于沈姑娘,他能怎么办呢? 赵武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是真的,我想求您的血脉果一用,可是我没有钱买,我请您给我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换取血脉果。”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他,“要不然,我现在就给你一颗?” 赵武摇头,“不行,正如您所说,无功不受禄,白给的我不要,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您不能打破我的做人原则。” 沈锦书好笑地摇了摇头,拿这种固执的人没办法。 她答应了,“行,那就辛苦你了,等我这次办完事回来,我就给你血脉果。” 赵武拱手行礼,“多谢沈姑娘!” 沈锦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武,若无其事坐上马车。 有了武功高强的赵武随行,沈锦书就没再让沈家派人跟着保护,她们与郑丽挥手告别,马车一路出城,直奔江城。 从京城到江城有几百里路程,骑快马昼夜兼程一天一夜就到了,可坐马车得赶两天的路。 沈锦书本来很挺担心沈青萝和沈言昭这两个没吃过苦的娇小姐娇少爷会不习惯,会眼泪汪汪的跟她叫苦叫累,结果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身体好的缘故,一路上趴在车窗望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兴奋得很,根本不知疲惫。 路上只能吃冷掉的干粮,两人也不嫌弃,一口一口吃得很老实。 夜间住客栈,客栈房间有霉味,不如家里干净,姐弟俩也没有嫌弃,吃了饭在走廊上高高兴兴来回跑了一阵,进门倒头就睡,特别好带。 因为他们的听话,路上没有任何波折,两天就抵达了江城。 距离江城城门只有十里的泥泞小道上,沈家马车车轱辘陷进了水坑里。 马儿大概是累了,用尽力气嘶鸣也没有将马车拽动。 沈锦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转头对张姨母说,“姨母,我们几个得下去,不然马儿拽不动马车。” 张姨母说,“好啊,正好下去活动活动我这老胳膊老腿。” 大家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个个都拎着裙摆,尽量不让泥点子弄脏了衣裙。 她们退后几步站在路边等着,终于等到马儿将马车拽动了,往前跑了几丈距离。 她们正要往前走,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一辆奢华的一看就很不寻常的马车用极快的速度行驶过来。 她们那么小心翼翼不让泥点子弄脏衣裳,结果赶车的壮汉明明看到路边有人站着,也没有放慢速度,那车轱辘碾过水坑,溅起无数的泥点子飞溅到沈锦书一行人身上。 “......” 沈锦书一行人震惊地齐刷刷低头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泥点子。 她们的衣裳! 脏了! 第274章 她们怀揣着同样的愤怒,齐刷刷抬头看着行驶过去的马车! 有她们的马车在前面堵着,那辆马车跑过去之后被迫停下了。 沈锦书正要上前谴责这驾车的人不厚道,驾车的壮汉反而恶人先告状! 壮汉气势汹汹地怒吼,“你们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把马车堵在路上做什么?想看风景去那宽敞些的路段,别把马车停在路中间影响别人啊,找死是不是?” 沈锦书要被这壮汉气笑了! 她拎着裙摆上前指着壮汉,“你眼瞎啊?你没看到我们的马车车轱辘陷入了水坑里出不来?我们是下车给马儿减轻负担,谁跟你似的眼瞎在这种没有风景的地方看风景?明明是你不守规矩,看到路边有人还不放慢速度溅了我们满身泥点子,我们没找你们算账你倒先口出恶言了,我看找死的是你!” 壮汉没想到沈锦书竟然还敢骂他,他蓦地扭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微微眯起,如阴冷毒蛇一般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有人保护,她一点也不怵。 她也冷冰冰地盯着壮汉,“怎么,你还想杀人不成?这么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你报上名来,让我看看你们是哪家的土皇帝!” 壮汉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眼沈锦书一行人,又看了看那普通的马车。 然后,壮汉露出了轻蔑的笑。 呸。 一看就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家,身边随从都只有一个,这种小门小户还敢跟他们东宁侯府叫板? 他这就报上侯府的名字,让这牙尖嘴利的小贱人吓得腿软! “我们是——” 壮汉的话刚说到一半,马车里就传来一道虚弱的苍老的嗓音。 “外面在吵什么?” 老人的嗓音刚落下,又有另一道年轻些的女子嗓音响起。 “娘,是有人不长眼将马车停在路中间挡了咱们的路,咱们的马车过不去,护院在跟他们理论。” 沈锦书听到马车里的声音,不能被冤枉的她立刻扬声道—— “别颠倒黑白行不行?我都说了我们马车车轱辘陷进了水坑里,我们被迫下马车等在路边,结果你们马车横冲直撞跑过来溅了我们一身的泥点子,赶车的人还恶语相向说我们找死,我挺想知道,你们是哪个府上的?太子爷都没你们凶横霸道!” 沈言昭也揪着自己的衣裳生气附和,“就是!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新衣裳!被你们弄脏了!” 壮汉气得想要下车教训沈锦书。 赵武刷一下拔出腰间佩剑,一双锐利鹰眼杀气腾腾地盯着壮汉。 壮汉感受到赵武身上的杀气,有些背脊发寒。 而这时,马车里有人轻轻掀开了车帘子。 一头雪白发髻的苍老妇人虚弱靠在软垫上,拿帕子按着嘴角虚弱地望向马车窗外。 她目光看向高一些的沈锦书和张姨母,又看向卫静姝沈青萝和丫鬟,最后看向了最矮小的沈言昭。 老人家本是不经意一瞥,忽然,她蓦地挺直身子望着沈言昭的小脸。 她攥紧帕子,眼神恍惚。 这张脸...... 真像啊...... 第275章 真像她那个惨死在敌军手中的大儿子。 如果当年她的大儿子没有被一剑穿心,在她身边平安长大了,如今,那孩子也该有四十了。 四十岁的人,儿子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可惜。 她的孩子没能长大。 她的孩子死在了六岁那年,敌人那么锋利的剑捅进他小小的心口,从后背破出,鲜血染红了草地...... 沈锦书留意到老人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言昭,她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挡在沈言昭面前。 沈锦书的举动,让恍惚的老人家回过神来。 她红着眼眶,努力忍住泪意。 她将往事重新藏进心底,冲沈锦书颔首,抱歉地说,“小姑娘,对不住你们了啊,把你们一家人的衣裳弄脏了,我这就让那不懂事的护院跟你们赔罪道歉。” 老人家虚弱咳嗽了两声,转头对赶车的壮汉说,“下去,给她们赔礼道歉。” 老人家话音刚落,旁边扶着她的中年妇人就皱紧眉头不满地说,“娘,凭什么给她们赔礼道歉啊,她们拦路还有理了?我们急着带您进城看大夫,她们拦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耽误了您的病情,他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老人家呵斥,“胡说!你有着急的事你可以好好跟人商量请她们让路,以势压人算怎么回事儿?” 中年妇人瞥了眼沈锦书她们几个普通人,傲慢道,“我们身为权贵,本就享有特权,平民为我们让行是应该的!” 老人家气得脸色苍白,捂着嘴唇直咳嗽。 咳完了,老人家指着中年妇人,低声叱骂,“住口!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教育你的儿子,才会让他对平民的生命没有丝毫敬畏,我们家才会遭了这样的灭顶之灾!你死了个儿子,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悔改吗?” 中年妇人闻言微愣。 她眉宇间仍旧有不甘,可浓郁的悲伤让她不想开口再争论什么了。 头发雪白的老夫人再次命令赶车的壮汉,“还不去?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壮汉等了等,见夫人没有再为他说话,他只能听老夫人的。 他跳下马车,不情不愿来到沈锦书一行人面前。 他拱手行礼赔罪。 “几位,对不住,方才是我无礼冒犯了你们。我弄脏了你们的衣裳,我赔。” 沈锦书冷冷瞥了眼这人,又抬头看向马车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她冷嗤,“看在你们家老夫人的面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想赔钱是么,好啊,赔十两银子吧。” 壮汉震惊望着沈锦书,“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你们衣裳弄脏了洗一洗就干净了,一两银子就足够!” 沈锦书说,“一两银子是我们洗衣裳的辛苦费,九两银子是我们的精神损失费,无端端被你这种人破坏了心情,怎么,不值九两银子?” 壮汉咬牙恶狠狠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也丝毫不退让。 还是马车里的老太君开了口,“十两银子是应该的,不算多。” 虚弱的老人家伸出手,颤颤巍巍递出一个银锭子,笑道,“小姑娘,我替他给。” 沈锦书摇头,“老夫人,我不要您的,我要他的。” 老太君笑了笑,“我也不会白帮他给,这十两银子我今后从他月银里面扣。” 沈锦书眨了眨眼,不再推辞了。 第276章 她走上前,伸手接过老夫人递来的银锭子。 “您老急着去城里看病啊?那我这就让车夫把马车往边上挪一挪——” 她抬手示意车夫挪车。 然后,她看着老夫人旁边的中年妇人,嗤笑道,“我们虽然是卑贱的平民百姓,可我们比你们讲道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人若要踩在我头上,我死也要让她陪葬!” 中年妇人正在悲伤儿子的死,忽然听到沈锦书这么叫嚣,她转头冷冰冰盯着沈锦书,眼里杀气腾腾。 老夫人拉了拉她袖子,她才咬牙收回视线。 前面,沈家的马车已经艰难退让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壮汉狠狠瞪了一眼沈锦书,跳上马车驾车离开。 离开之前,老夫人微笑着冲沈锦书挥了挥手,又依依不舍地去看正在抠衣裳上的泥点子的沈言昭。 看着沈言昭那张漂亮的脸蛋,老夫人心里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酸疼。 真的很像。 这世上,竟然有毫无关系却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莫非,这是她那个可怜的儿子转世投的胎吗? 若这孩子真是她投胎转世的儿子,那她过几天死了也能瞑目了。 她的儿子投胎了,家境看起来还不错,还有个这么护着他的姐姐,多好啊...... 马车飞快往前行驶,一眨眼,就将沈锦书一行人远远甩在后面。 中年妇人见婆婆还在努力探着身子往后张望,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扶着婆婆的胳膊,疑惑道,“娘,您是不是认识他们?若是您认识的人,那您该早跟我说啊,我看在您的面上也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老夫人见再也看不见沈锦书一行人的身影,这才重新靠在软垫上。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你看到那个小孩子了吗?他长得很像你们死去的大哥......” 中年妇人闻言愣住。 大哥? 就是那个死的时候只有六岁,死后灵牌一直放在侯府祠堂跟公公的灵牌并列的大哥?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婆婆,轻声说,“您别太难过,大哥去了三十几年,就算是投胎转世也不会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孩子。”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靠着软垫,眯上了眼。 昏昏沉沉中,她又梦到了她那从小就懂事乖巧的大儿子。 她仿佛,又听到了大儿子稚嫩的嗓音—— “娘,你快跑!我去引开他们!” “娘,你不要哭,你肚子里怀着弟弟,你背着我跑不了多远的,我们被抓住都会死掉,大家一起死不如就死我一个,你和弟弟活着......” “娘,你一定要逃出去,没有了我,你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等着我,我会再次投胎到你肚子里的,我会努力排队做你的孩子......” 哪怕是在睡梦之中,老夫人也心痛得喘不上来气。 她枯瘦的手指用力攥紧心口的衣裳,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淌,就像潺潺不会断绝的溪水,流淌不停。 淌不尽的眼泪,润湿了满是皱纹的肌肤,也打湿了雪白的鬓发,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无能为力的怀念。 第277章 沈锦书并不知道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她要找的东宁侯府的人。 她与其他人挨个儿钻进马车将脏透的衣裳换下来,脏衣裳堆在马车角落里,清清爽爽继续赶路。 抵达江城城门口,排队接受检查入城,又沿着城中街道往前行驶,直到两刻钟后,马车才停在了卫家大门外。 比不了沈家宅子的气派与美丽,卫家的宅子是个两进的小宅子,门口没有石狮子,门楣也低,整个宅子一看就显得有些旧,有些狭小。 张姨母笑着跟沈青萝沈言昭说,“这就是姨母的家,有点小,你们姐弟三个没法一人一个院子,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委屈你们了。” 沈青萝和沈言昭连忙摇头说不委屈。 张姨母又说,“对了,等会儿你们可能会遇到你姨父找的那个不要脸的小妾和她生的野种,你们不用对她太客气,这个家目前还没有她的地位,不用管她!” 沈青萝姐弟俩乖乖点头。 张姨母挨个儿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笑道,“等会儿我跟你们姨父可能会闹出点大动静,若是想看热闹就蹲在墙角看一看,不想看热闹就去玩你们的,没事儿!” 沈青萝姐弟俩对视一眼,眼里都在放光。 有热闹可看,谁能忍得住不看呀? 张姨母瞅见姐弟俩这样,摇头好笑,“得,白跟你们说了,看来你们都是爱凑热闹的孩子。走吧,跟姨母进去。” 张姨母领着姐弟俩进去,沈锦书和卫静姝在门口喊车夫去后面停车。 完事后两人刚准备进门,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谄媚的男子嗓音。 “静姝,你回来了啊?” 卫静姝立刻皱起眉头。 她小声嘀咕,“这家伙怎么又来了,烦死了!” 她厌烦地扭头。 沈锦书也跟着扭头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略显肥胖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那双小眼睛满是喜色地盯着卫静姝不转眼,那张油腻腻的肥脸配上这种居心不良觊觎人家小姑娘的眼神,看着就让人恶心。 沈锦书眯着眼。 这就是卫云亭的小妾宋袅袅的大儿子,也是原书里糟蹋了卫静姝的人,赵金宝。 赵金宝很快来到卫静姝面前。 卫静姝不耐烦地说,“你不在你家守着你的香粉铺子,你来我家做什么?” 赵金宝讨好地说,“我希望你平安归来嘛,自从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来你家看看,就等着你回来呢!” 卫静姝皱眉盯着他,“我跟你没有关系,用不着你关心,你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外男天天来等我算怎么回事?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啊?你别来坏我名声。” 赵金宝一脸受伤的表情,“静姝......” 卫静姝烦得不得了,“闭嘴行不行啊!请叫我卫姑娘!谁准许你叫我静姝的?你要是跟你娘一起嫁进了我们家,成了我大哥,你自然可以叫我静姝,但你不是要做你的赵家儿子,你不是不肯嫁到我们家来吗?” 赵金宝偷偷看了一眼卫静姝。 他当然不能跟着娘一块儿嫁进卫家。 嫁进卫家了,就不能娶卫静姝了嘛...... 第278章 他打从第一眼见到卫静姝,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姑娘,他志在必得,这姑娘一定会是他的妻子。 赵金宝藏起心头的想法,笑着说,“你别生气,我是来看我娘和弟弟的,我就是正常串个门儿,走走走,我们一起进去。” 卫静姝烦得不得了,她不想跟赵金宝并肩进门,她拉着沈锦书退让到旁边,冷冷道,“你要进去就先进去,谁要跟你一起!” 赵金宝被卫静姝这样冷漠又嫌弃地对待,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深深看了一眼卫静姝。 哼。 卫叔已经答应了让卫静姝做他媳妇,等这丫头成了他的人,进了他赵家的门,看他怎么收拾这丫头! 赵金宝不动声色地微笑了下,迈着步子率先进门。 等他进去了,卫静姝立刻抱着沈锦书的胳膊吐槽。 “太恶心了!他娘跟我爹偷偷摸摸勾搭成奸,破坏我的家,他又整天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最恶心的是,我要是对他态度不好,我爹还会数落我,真是烦死了!” 沈锦书怜爱地看着这个表姐。 是很恶心,原书剧情更恶心,宋袅袅带着儿子进了卫家门,表姐卫静姝被糟蹋嫁给赵金宝,姨母最后杀了宋袅袅赵金宝母子俩,自己被处以极刑...... 不过没关系。 如今有她,表姐和姨母都不会再重复原书里悲惨的命运。 她低笑着安慰表姐,“怕什么,我们这就去给你爹和宋袅袅的儿子做亲子鉴定,只要宋袅袅的儿子不是你爹亲生的,你爹马上就会将宋袅袅母子俩连同赵金宝这个癞皮狗一起赶出家门。” 卫静姝一想也是,立马就喜笑颜开。 姐妹俩挽着手一块儿走进门,刚来到正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卫云亭不耐烦的吼声—— “张碧桃!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才让你这么不知死活?袅袅见你大老远回来辛苦了,给你倒了一杯茶,你竟然把茶水泼她身上了!她还抱着孩子呢!你自己生不出个儿子,还想烫死袅袅跟我的宝贝儿子是不是!” “......” 沈锦书脚步一顿。 倒茶? 茶水泼身上了? 果然是常见的狗血文,果然是常见的绿茶婊陷害原配夫人的套路。 沈锦书抬头望去。 花厅里,一身白衣袅袅婷婷柔弱又美丽的白月光宋袅袅正靠在卫云亭怀中嘤嘤啜泣,宋袅袅身上都被滚烫的茶水打湿了,孩子也在哇哇大哭,看着极其可怜。 卫云亭搂着他的心肝宝贝,心疼得要命。 他怒气冲冲望着张姨母,呵斥,“你立刻跪下!给袅袅和我儿子赔罪道歉!” 张姨母惊诧望着他,“让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给她一个没名没分的贱人下跪?你脑子被狗吃了?” 瞥了一眼宋袅袅怀中哇哇大哭的孩子,张姨母又嗤笑,“还一口一个你儿子?我呸,你这种不能生的废物,是不是就喜欢抱着别人野种冒充你儿子?拿别人的屁股来遮你的脸,你卫云亭真是笑死人了!” 卫云亭目眦欲裂。 他忽然抬手狠狠一耳光扇向张姨母,“贱人!” 第279章 张姨母自然不可能站着让他打。 在他抬手扇过来时,张姨母偏头躲开这一巴掌,然后冷笑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卫云亭脸上! 扇完了卫云亭,她手还没停,又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宋袅袅脸上! 卫云亭和宋袅袅都被扇懵了。 张姨母指着卫云亭骂,“你说你太给我脸了,我看是我这些年太给你脸了!我就不该看在婆婆的面上帮你隐瞒你不能生育的事实,让你骑在我头上拉屎!” 张姨母又指着宋袅袅,“还有你这个小贱人,抢我的男人也就罢了,反正他一把年纪了我也看腻了,你爱抢就抢,可你居然还跟我玩上心眼了是吧?说我用茶水烫你,好啊,既然我这么恶毒,那我就再赏你两耳光让你瞧瞧我凶恶起来到底是什么样!” 懵逼的卫云亭终于反应过来。 他看向张姨母的眼神凶狠得好像淬了毒。 他指着张姨母,怒道,“你这贱人,你竟敢动手打你的夫君,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啊!来人!把这个罪妇给我抓起来!” 他护着宋袅袅一边退后,一边扯着嗓子喊人。 张姨母看着他这副把宋袅袅当心肝肉一样护着,杀了他的心都有。 她强忍着心痛,叉腰怒骂,“我为什么不敢动手打你?你们男人说我们女子生不出孩子就低人一等,那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是不是也应该低人一等?你还跟我摆夫君的谱,我呸,就你这种只比太监好一点的废物玩意儿,你哪儿来的脸摆谱?你害得老娘这么多年没有儿子,老娘没打死你都是给你脸了!” 卫云亭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张姨母。 这贱人是把他以前骂出去的话,还给他了? 该死! 身为男人,却被自己的结发妻子当着下人的面说他生不出孩子,说他跟太监差不多,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又气又羞又急,手指颤抖着,怒吼,“反了你了!反了!我看你这个女人是疯了!谁说我生不出孩子?静姝和小宝就是我的女儿和儿子,我是个正常男人,我能生!” 他愤怒一拂袖,冲门口怒喝一声,“都聋了是不是?来人!赶紧把这个胡言乱语污蔑主君的女人给我关进柴房,把她给我关起来!饿她三天她就老实了!” 挨了耳光泪汪汪的宋袅袅一直小鸟依人般靠在卫云亭怀中,直到这时候,她才抬起头冲张姨母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哼。 打她耳光是吧? 等这贱人进了不见天日的柴房,看她怎么折磨这贱人! 庭院里,探头探脑的下人们见卫云亭动了真火,他们对视一眼,迟疑着往前走。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沈锦书就出声了。 “姨父,有外人在呢,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 沈锦书挽着卫静姝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 她跨进门槛,敷衍行礼。 “外甥女沈锦书,给姨父您见礼了。” 愤怒中的卫云亭,闻言一愣。 姨父? 这是...... 张碧桃的外甥女,沈锦书? 他蓦地皱紧眉头。 第280章 这沈家的女儿怎么来了? 如果是以前,这个外甥女来家里,他会像伺候小祖宗一样好吃好喝殷勤伺候着,可如今...... 沈继昌这个太子太傅已经被流放,沈家不能再让他沾光,甚至还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他就不想给沈锦书什么好脸色了。 毕竟,被沈继昌亲手所杀的东宁侯人家府邸就在他们江城下面的东宁镇呢,距离这儿不远。 侯府的人要是知道他跟沈继昌的闺女有来往,会不会连他一块儿整? 东宁侯虽然死了,但侯府并未衰败,皇上仁慈,说等侯府仅剩的三个女主人全部离开人世再废除东宁侯府,所以这个侯府目前还是能动用关系让他被撸官降职的...... 想到这儿,卫云亭害怕极了。 他不仅没有搭理给他行礼的沈锦书,反而指着张姨母和卫静姝母女俩怒斥。 “你们母女俩怎么把沈家的人带来了?我看你们简直是不知死活,明知道她们沈家如今跟东宁侯府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竟然还敢把沈家的人带来,你们是想让东宁侯府把我们家也给整垮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他们沈家有皇上护着,只流放了沈继昌一个,可我要是被东宁侯府整上一场,到时候你们全都得跟我一起流放!” 卫云亭瞥了一眼沈锦书和趴在门口兴奋张望的沈青萝沈言昭。 他转身指着张姨母,颐指气使,“张碧桃,你立刻把这几个沈家人给我赶出去!你要是不跟她们沈家人断绝来往,你要是想害老子被撸了官,那你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我现在就要休妻!” 张姨母冷冰冰盯着卫云亭。 她本来是不想跟卫云亭和离的。 她怕她一个没有本事的女人离开了夫君没办法养活自己,与其去过苦日子,还不如忍气吞声留在卫家。 可此刻看到卫云亭对她的娘家人这样无礼,她心里的怒火一冲就飙起来了。 她指着卫云亭针锋相对道,“休妻就休妻!你当老娘怕你?” 吼了一嗓子,她转头看向沈锦书,生怕沈锦书生气带着弟弟妹妹离开。 沈锦书没有走。 她微笑着说,“姨母您大胆和离,以后书儿养您。” 停顿了一下,沈锦书走到姨母身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嗓音说,“您看看和离以后到底是谁会后悔得痛哭流涕。” 张姨母瞳孔紧缩。 是啊。 书儿的血脉果马上就能验证宋袅袅那野种跟卫云亭毫无关系,她跟卫云亭和离了,该是卫云亭跪着求她回卫家才是。 她怕什么休妻? 她立刻抬头望着卫云亭,冷笑,“你不是要休妻吗?那你去写休书啊,谁不写谁是孙子!” 卫云亭只是吓唬张碧桃这个妻子的,他并没有想过真的休妻。 这毕竟是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结发妻子,哪怕这女人处处都不如他最爱的袅袅,哪怕这女人生不出儿子,他对这女人还是有些感情的。 他盯着张碧桃,没有动作。 一旁宋袅袅见卫云亭没有反应,她有些急了。 赶紧休啊,卫云亭休了张碧桃,她可就是卫夫人了。 她立刻抱着卫云亭的胳膊,茶言茶语拱火。 第281章 涵涵外婆说到这里还抹了抹眼泪:“哎,只怪我女儿不会珍惜,可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太婆能说什么呢,我也不敢干涉。” “今天我见苏家老大结婚了,就想来随个红包,让涵涵带过去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趁这个机会见见我家涵涵。” 后半句话涵涵外婆可没撒谎,她今天的目的的确是来见涵涵。 没人给她养老了,她想找涵涵,每个月给点零花钱也行。 趁着孩子没长大,拉拢一下感情…… 裴御明白了,表示理解。 也是可怜,孩子离婚了,女儿跑了,只剩下一个老人家。 因为女儿的事理亏,不敢来找亲家,想看看外孙女都不敢。 裴御看着涵涵外婆,只见她一脸茫然又局促不安的样子,同情心更甚。 “那你跟我走这边吧,苏家的几个小少爷小小姐应该在这边。” 裴御对婚礼现场比较熟悉,之前也来走过过场,在新娘子走向新郎之前,他需要再次检查一下裙摆之类的。 花童是跟新娘在另一边候场,涵涵小姐也应该是在这边了。 裴御到了新娘化妆间这边,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准备,涵涵正好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拿着一个芒果在啃…… 虽然穿着裙子,却一条腿盘在屁股底下,非常豪迈的样子。 “涵涵!”韩寒外婆不等裴御说话,立刻喊了一句。 涵涵茫然抬头,愣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诧异道:“外婆?” 裴御一听,果然是孩子的外婆。 涵涵外婆赶紧奔过去,一脸心疼的摸摸这摸摸那,抹着眼泪说道:“涵涵,外婆的小乖乖呀!” “你最近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呀……” “有没有好好吃饭?看看你,都瘦了!” 涵涵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皱眉说道:“外婆你怎么来了?” 涵涵外婆抹眼泪:“外婆想你了,涵涵是不是忘了外婆了……” 涵涵一时无言。 她已经很久没见外婆了,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 奶奶曾跟她好好解释过,为什么爸爸妈妈离婚,妈妈做错了什么。 涵涵是知道自己妈妈杀了人,妹妹魂葫里那个丑阿姨就是妈妈杀的。 所以妈妈被抓了,涵涵也能理解并接受。 只是外婆的话…… 说实话,涵涵在小时候虽然被教废了,但扪心自问不管是妈妈还是外婆对她都是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发脾气就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涵涵虽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说道:“外婆,你还是别来了吧,我奶奶知道了要不高兴了。” 涵涵外婆哎了一声,背过身,做出悄悄抹眼泪的样子。 “外婆知道,外婆就是来看看你,看到你一眼就满足了……” 涵涵心底有些难受,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呀。 孩子的心思都会有些柔软。 涵涵性子糊咧,不经大脑思考就说道:“那外婆你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吗?” 涵涵外婆张了张嘴。 裴御微微皱眉。 这个小孩,跟另外一个小孩粟宝比,真的差太多了。 哪有孩子直接跟自己外婆说‘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吗’这种话? 她就这么嫌弃自己外婆吗? 在苏家她生活是很好了,锦衣玉食,但她外婆肯定过得不好。 连衣服包包都是过时好几年的时髦单品,为了充场面都不得不穿出来了。 要是豪门太太,谁会这样穿呀,出门会被人笑死的。 所以裴御真的很同情涵涵外婆。 老人家心心念念来看外孙女,却被外孙女嫌弃了。 老人家一定伤心又尴尬吧。 “你们先聊一会,我等会过来接您。”裴御温声对涵涵外婆说道。 他转身想走,又没能忍住,回头对涵涵说了几句: “涵涵小姐,这是你亲外婆呀,小时候疼你、抱着你长大的外婆,你不该这样对她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老去的时候,外婆想念你,你直接让外婆走是不是不好呢?” “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伤心的对吧!你外婆已经老了,真的很不容易,多跟她说说话吧!” 涵涵:“……” 说个鬼咧,她也不知道说啥啊! 而且她也没忘记外婆啊,她知道外婆做的那些事情,各种拱火、使劲掺和爸爸妈妈的事情,还给奶奶他们捣乱。 她没想过要拿苏家的钱给外婆,因为那是奶奶、大舅舅的钱。 但她想过长大以后自己赚钱,自己给外婆,外婆的确宠她长大、对她很好,她给外婆养老也是应尽的责任。 可赡养是赡养,照顾是照顾,其他的也不能再多了。 谁都不知道大大咧咧的涵涵曾经想过这些问题,连涵涵外婆都不清楚,如果知道她就不会这样大费周章的来闹这么一顿了。 她永远不知道,正是今天她所做的事情,让涵涵彻底对她失望了,连心底想过的赡养也没了…… 第282章 卫云亭将宋袅袅拽到身后保护着,不再犹豫,握着毛笔刷刷刷就写下了一封休书。 他倨傲地递给张碧桃,“给你。” 张碧桃伸手接过。 上面写的休妻缘由,自然是她张碧桃全错—— 说她张碧桃多年无子,让卫家绝后,如今又心胸狭隘善妒容不得小妾和庶子,还要把被流放的罪臣家眷带进卫家祸害满门,她所作所为让卫云亭实在是忍无可忍,今日特此休妻。 张碧桃看完这休书,气笑了。 她的心也被怒火灼烧得更寒冷了。 她将休书折叠好放进袖子里,抬眸看着卫云亭。 “好,你卫云亭不念多年夫妻情分,今日休了我张碧桃,我张碧桃又岂能没有回礼?” 她指了指卫云亭,又指着幸灾乐祸的宋袅袅,“我今日,就送你们一份绝望的大礼!” 卫云亭和宋袅袅都以为她在虚张声势,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 张碧桃转身指着沈锦书。 “你们不知道吧,我家书儿遇到了机缘,得到了一种神奇的果子,人服用以后,脸上会立刻出现一朵花的纹路,而他的至亲脸上也会同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花纹,这是比滴血认亲还直观的确定父子关系的方法。” 她看向卫云亭,“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是你儿子吗?你敢不敢吃一颗血脉果,当场证明给我们看?” 卫云亭还没有什么表情,宋袅袅已经陡然变色。 宋袅袅下意识抱紧怀中的襁褓,惊慌望着沈锦书。 她说,“什么血脉果,恐怕是你们几个搞出来招摇撞骗的把戏吧?” 沈锦书笑眯眯看着宋袅袅,“上一个质疑我招摇撞骗并且当众羞辱我的人,已经死在江南了,如今尸体还没送回来呢。” 宋袅袅瞳孔紧缩,“你吓唬谁呢?” 沈锦书轻笑,“谁吓唬你了?那个死在我手里的人叫周玉珠,驸马爷周世修的二姐,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 沈锦书又说,“对了,华阳公主和驸马服用了我的血脉果,已经找到了他们走丢四年的女儿,他们可以证明我的血脉果没有假。姨父,我姨母说你不能生,说你儿子是人家的野种,你要是不想做一辈子绿毛龟帮人养野种,不如吃一颗血脉果证实一下你儿子是不是你亲生的?” 卫云亭惊疑不定。 他怎么从未听说过血脉果? 可这小丫头敢拿华阳公主和驸马爷来说事儿,应该不是假的吧? 卫云亭看向宋袅袅和她怀中的孩子。 虽然他笃定他的袅袅不会背叛他,不会跟野男人生野种来骗他,可是,张碧桃一口咬定他不能生育,如今有机会能证明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他为什么不试呢? 宋袅袅看到卫云亭意动,吓得心底直发抖。 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数...... 她禁不起一丁点测试。 她眼珠子一转,当即扑簌簌掉着眼泪,冲卫云亭脆弱地哭喊—— “卫云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背叛了你?你怀疑小宝不是你的亲骨肉?卫云亭,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不知道怀疑一个女人偷人生野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吗?你这样侮辱我,还不如一刀子捅死我算了!” 第283章 卫云亭急了,“袅袅我——” 宋袅袅尖叫着打断他的话,“你闭嘴!” 她指着卫云亭,悲伤哭泣,“我不想再听你说话!我以为你跟赵澹不一样的,结果,你们都是一样的混蛋!我就不该跟你好,我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我本可以不再嫁人的,我是图你这么多年始终对我痴心一片才跟你,没想到你得到我以后竟然也这样不珍惜,你竟然也这样践踏我伤我的心!” 她泪涟涟地转头看着旁边的柱子,眼神一狠,立刻就要撞上去! “你卫云亭既然这样质疑我的清白,我这就用死来洗刷我的清白!” 卫云亭吓得心都要停跳了! 他赶紧冲过去一把拽住宋袅袅,用尽力气将人搂在怀中,不许宋袅袅挣扎。 “别动!袅袅你别动!” 他低头亲吻着宋袅袅的头发,又气又心疼的轻声哄着,“你做什么傻事?我没有怀疑你,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啊!我这不是想让张碧桃看吗?张碧桃口口声声说我生不出儿子,说咱们的小宝是野种,你就不想狠狠打她的脸?” 宋袅袅哭着望着卫云亭。 如果她的儿子真的是卫云亭的亲骨肉,她当然也想打脸啊,这么扬眉吐气的事儿她早就抢着做了。 可是...... 可她要是做了亲子鉴定,就成了别人打她的脸了。 宋袅袅眼睫微颤,哽咽道,“你为什么要用质疑我清白的方式来打她张碧桃的脸?她说什么重要吗,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了,你为什么要听她胡说八道?她今天说我的孩子是野种你要吃血脉果证明给她看,明天她说我心里没有你,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心剖出来给她看?” 卫云亭微微皱眉。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小事,为什么,袅袅如此抗拒? 宋袅袅见卫云亭皱眉,知道卫云亭起疑心了,她立刻又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现在就出去随便找个女人看看她们遇到这种事是什么反应!你去说你怀疑她们的孩子不是她们夫君的,你要让她们做亲子鉴定,你看她们会不会拿棒子打爆你的头!” 她捂着脸颊痛哭道,“清白对女子而言多重要啊,我明明是清白的,你们偏要逼我做亲子鉴定来证明清白,卫云亭你知不知道,在你让我做鉴定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冒犯了我的人格和尊严了!” 卫云亭紧紧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两分。 或许是他多疑了。 袅袅说得对,他让袅袅来证明儿子是他的,这已经冒犯了袅袅的人格和尊严,也不怪袅袅这么生气这么愤怒。 是他错了。 他刚要开口哄宋袅袅,这时候,张姨母出声了。 张姨母阴阳怪气说,“哟,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都不懂啊?搞这么大阵仗,又是要撞柱子自杀又是践踏你人格和尊严的,不就屁大点事儿么?” 她朝沈锦书摊开手掌,“书儿,给姨母一颗血脉果,让静姝吃给她们看看!我能确定静姝是卫云亭的亲生骨肉,所以我能坦坦荡荡让静姝血脉果验证她们的父女关系,我并不觉得谁在侮辱我谁在践踏我尊严!我才不像有的人,明显是生了个野种心虚不敢了,还非要说别人践踏了她的尊严来给自己找补,呸!” 沈锦书快要被姨母笑死。 她将血脉果递给姨母,“喏。” 张姨母转头就看向卫静姝,“女儿,吃!让你爹和那个狐狸精看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给她们打个样!” 卫静姝点头。 她接过血脉果,毫不犹豫就喂到了嘴巴里。 看到这一幕,宋袅袅手指甲狠狠掐入了手掌心。 该死! 这两个贱人跟她唱对台戏,这是要把她架到火堆上烤啊! 第284章 这母女俩坦荡荡吃了血脉果,接下来可就要轮到她了,她要是还找借口不肯吃,那卫云亭就不会再信她了。 宋袅袅又紧张又慌乱,她此刻恨毒了张碧桃和卫静姝母女俩。 她死死盯着卫静姝的脸颊,想看看这个血脉果是不是真的那么神。 如果真的那么神,那,她可就要夺路而逃了...... 众人注视下,卫静姝左边脸颊上出现了一团红色。 红色如同墨滴一样往四周晕染蔓延,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簇红色的菟丝花。 沈锦书看着菟丝花,叹气。 表姐是只能依附于乔木的菟丝花么? 不过倒也正常,在这封建社会,只能依附于夫君的女子很多很多。 “我脸上有花了是不是?” 卫静姝见大家都盯着她左边脸颊,尤其卫云亭和宋袅袅还那么震惊,她立刻猜到了。 她激动得不得了,她立刻看向她的爹娘,想看她爹娘脸上是什么样的花,好看不好看。 眨眼间,张姨母和卫云亭脸上同时出现了跟卫静姝一模一样的菟丝花。 看到卫云亭脸上的菟丝花,宋袅袅心中再无侥幸。 完了。 这个她闻所未闻的血脉果竟然真的能确定父子关系,那她还怎么玩儿?她留在这儿岂不是要成为一个笑话? 宋袅袅立刻抱紧孩子转身就跑。 傻蛋才留在这儿被众人看笑话,说不定还要被暴怒之中的卫云亭一顿毒打。 卫云亭正欢喜地摸着自己脸上跟女儿一模一样的菟丝花,忽然就瞅见了抱着孩子落荒而逃的宋袅袅。 他震惊了一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袅袅跑了。 她逃跑,是因为她不敢吃血脉果。 她不敢吃血脉果,是因为她的孩子不是他卫云亭的种,是么? 卫云亭踉跄后退一步。 他从没有这么清醒过,他指着宋袅袅厉声怒喝,“拦住她!来人!给我拦住她!” 庭院里的几个奴仆闻言,嗖一下就动了。 之前卫云亭让他们将张姨母抓起来,他们迟疑着不想动,可如今卫云亭喊他们抓狐狸精,他们比谁都激动,立刻就冲上去拦住了宋袅袅。 宋袅袅左突右撞怎么都出不去,她急了。 她怒吼,“你们让开!我如今还不是你们卫家的妾,你们没资格阻拦我!” 听到这话,卫云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宋袅袅。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宋袅袅,一字一顿,“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宋袅袅咬紧牙关,回头冷冰冰盯着卫云亭,“我说是你的,可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第285章 卫云亭咬紧牙关,“我再问你一遍,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宋袅袅冷笑,“还能是谁的?是我的!你追究那么多做什么,你都已经得到你最爱的我了,你该知足了,你只要知道小宝是我儿子不就行了?你不是说你爱我爱到愿意接受我的一切,甚至愿意把我跟赵澹的儿子赵金宝视如己出吗,那不就得了,你就顺便把这个小的也一块儿视如己出不就好了?” “......” 宋袅袅这话太无耻,太惊人,卫云亭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什...... 什么? 跟别人生了野种,还敢理直气壮要求他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是这样的无耻没道德? 卫云亭有多震惊有多崩溃,张姨母就有多想笑。 她也确实笑出声来了。 “哎哟我天,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宋袅袅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哎哟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张姨母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然后她又转头看着卫云亭,愈发张狂大笑。 “卫云亭啊卫云亭,这就是你最爱的女人!被你最爱的白月光往心里捅上一刀,你爽了吧?” 她假模假样劝卫云亭,“哎呀依我看,你也别追究什么野种不野种了,反正你自己也生不出儿子,人家宋袅袅能找别的男人借个种给你弄个儿子来,人家是一片好心呢,你应该感激她啊!你今后就睁只眼闭只眼把她儿子当成你的算了,正如她所说,你对她求而不得这么多年,如今她都已经大发慈悲让你得到她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买一送二,这么大的便宜都让你占到了,你可知足吧!” “......” 卫云亭已经被宋袅袅气到了极点,如今又听到张姨母这话,他震惊扭头望着落井下石的张姨母。 那如同刀子一样的言语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回想,狠狠扎在他心头,他气血翻涌,身子也摇摇欲坠。 他踉跄退后两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望着地上那一滩血,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 他知道,他如今成了个大笑话。 可悲的大笑话。 他死死盯着让他成为笑话的宋袅袅,想到他这么多年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想到这个女人如今是怎么把他当傻子耍的,他眼里爱恨交织,甚至带着想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嗓音嘶哑,“沈锦书,给我一颗血脉果。” 沈锦书嗤笑,“姨母要,我免费给,可是你要么,一百两银子一颗。” 卫云亭此刻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抬手解开腰间的荷包就甩手扔给了沈锦书,低吼道,“给我血脉果!” 沈锦书拉开荷包看了眼,光银票都不止一百两。 她抱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念头,凝聚出一枚血脉果递给卫云亭。 卫云亭接过血脉果,一边恶狠狠瞪着宋袅袅,一边将果子往嘴里扔。 眨眼间,他右边脸颊出现了一团粉色的纹路。 纹路一点点蔓延发展,瞬间变成了一朵美丽的桃花。 沈锦书望着桃花,不禁勾起了嘴角。 桃花,寓意着爱情的俘虏,爱得疯狂,爱得忘我,不正是卫云亭的真实写照么? 成亲几十年,始终把白月光宋袅袅放心上,为宋袅袅去打架,把自己打成了一个太监,如今又为了宋袅袅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他不是爱情的俘虏谁是? 第286章 卫云亭摸着自己右边脸颊上的花,一步一步走向宋袅袅。 他要看看,宋袅袅怀中的孩子,脸上到底有没有花纹。 宋袅袅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察觉到男人身上的疯狂,她有些害怕了。 她曾经被前夫赵澹家暴多次,赵澹殴打她的时候,身上的气息就跟卫云亭此刻一样让人畏惧。 她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说,“你别过来!卫云亭你站住!我告诉你,我如今还没过你卫家的门,我还不是你的妾,你要是伤害我,我会去官府告你的!” 见卫云亭并没有停下,她立刻喊躲在角落里的废物儿子赵金宝。 “你娘要被人欺负了,你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赵金宝默默看了一眼可怕的卫云亭,将脑袋埋进了怀里。 他的腿就是当年爹家暴娘时他看不下去了保护娘才被爹打断的,他亲爹都能打断他的腿,暴怒之中的卫云亭难道还会对他手下留情? 宋袅袅怒吼,“赵金宝!” 赵金宝低着头说,“娘,我已经为了你断了一条腿,你还想让我两条腿都断了瘫痪在床不成?”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袅袅,小声说,“娘你忍忍,他那么爱你,不会往死里打你的,我就不一样了,他会往死里打我。” 宋袅袅错愕地望着赵金宝,这个儿子说的是人话吗? 她正要说话,卫云亭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她抱紧襁褓,不敢让卫云亭看。 卫云亭猩红着眼盯着她,一字一顿,“孩子脸上,有没有花?” 宋袅袅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出声。 卫云亭盯着她三息,忽然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趁着她身子歪倒时,一把将孩子抢过来! “你把孩子还给我!” 卫云亭没有理会宋袅袅的惊呼,他转过身背对着宋袅袅,拉开襁褓,低头查看孩子的脸颊。 什么都没有。 孩子脸上干干净净,什么花纹都没有。 卫云亭踉跄后退一步,他红着眼望着奴仆,“我脸上是什么花?” 奴仆小心翼翼地说,“左边是菟丝花,右边是桃花......” 卫云亭抬眸望着花厅里的卫静姝,看着卫静姝右边脸颊上的桃花图案,他惨笑一声。 他脸上已经有了桃花,他女儿脸上也有了,可是,这个小杂种,没有。 这个小杂种,是宋袅袅跟别人生下的野种,却来骗他...... 还把他骗得这么惨...... 卫云亭转头红着眼眶望着宋袅袅,整个人带着毁灭的可怕。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宋袅袅颤了颤。 她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激怒了这个男人。 卫云亭大声怒吼,“那个野男人是谁!你说啊!老子这么喜欢你,老子为你打架伤了身子,老子帮你开香粉铺子,老子给你租房,老子养你两年可你竟然背着老子偷偷养野汉子!” 他一把揪住宋袅袅的头发,抓着宋袅袅就往门口的墙上撞去! 第287章 砰地一声! 宋袅袅脑子震得嗡嗡的,她脑门在墙壁棱角上一刮拉,当即见了血。 她头晕目眩惨叫出声,她双目恍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墙壁。 鲜血顺着她清秀的眉往下流淌,滑过眼皮,眼皮一颤,血色模糊了视线。 她傻了。 她以为爱了她这么多年的卫云亭跟她前夫是不一样的,这个男人就算再愤怒,心里总该对她有一点怜惜,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动起手来比她前夫还要歹毒? 卫云亭不理会宋袅袅的惨叫,他阴鸷地盯着宋袅袅,单手将襁褓举高,在宋袅袅耳边大声吼—— “你说,那个野男人是谁?你若不说,我就砸死你们的小杂种!” “......” 宋袅袅发晕的脑子忽然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蓦地转头望着卫云亭,看着被卫云亭举得高高的孩子,她满眼惊慌,颤抖着哭求,“你别伤害他!他是一条命啊!” 卫云亭没有搭理她。 卫云亭开始倒数。 “我数三个数,你还不说奸夫是谁,我便将这小杂种摔死!” “三......” “二......” 在卫云亭即将数到“一”的时候,宋袅袅终于崩溃出声。 “是经常来香粉铺子干杂活的武大......是武大!” 卫云亭愣住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身形高高大大但性格木讷容貌并不出众家里也很穷的年轻人模样。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袅袅的奸夫是这么个连他脚趾头都比不上的杂工。 他想不通宋袅袅为什么要找这么个人。 如果奸夫有钱,有权势,有好相貌,或者会说甜言蜜语能哄人,他都不觉得意外,可这个武大,他怎么想都不理解。 他问宋袅袅,“你图他什么?” 宋袅袅含泪望着卫云亭,她崩溃哭喊,“我图他什么,我图他能生孩子!” 卫云亭错愕地望着宋袅袅。 这句话对于不能生的他而言,杀伤力是不可估量的。 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的男人,就只因为那个男人能正常生孩子,就足以让宋袅袅给他戴绿帽? 简直...... 欺人太甚! 他怒气上头,又揪着宋袅袅的头发往墙上撞了两下! 宋袅袅头晕目眩,她强忍着疼痛,流着泪声声控诉。 “我知道你恨我背叛了你,可我走到今时今日不全都是你卫云亭逼的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实际上却是怂包一个,你说你娘临死前逼你发誓不许你纳妾,你非要我给你生个儿子为你们卫家传宗接代你才敢带我进你卫家大门,可你自己都不能生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一开始是以为你能生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啊,我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不久就能怀上孩子,我们就能一起回家逼张碧桃这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下堂,可是,你无能啊!” “我都跟你在一起一年了我肚子始终没动静,傻子都能想到有问题的不是张碧桃而是你!可我已经被你白白睡了一年,你难道要让我就这么被你白睡了吗?” “我不甘心!” “既然你卫云亭没法让我怀上孩子,你又非要难为我让我生个孩子,好啊,那我就找别人生一个给你好了,看你喜欢不喜欢!” 第288章 “你们两个去哪了?” 杨岚站在酒店门口等了十多分钟,看到邵阳和薛嘉嘉过来后,连忙上前道:“不知道今天晚上要录第二期吗?” 邵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薛嘉嘉送给自己的手表,他笑道:“现在不是才五点五十嘛,录制八点才开始,不用着急。” 杨岚道:“你们吃了吗?” “吃了。” “那直接去录制棚吧。” 三人坐上节目组准备的车,很快就到了录制棚的休息室里,化妆师很快过来给邵阳化了个简单的妆,杨岚坐在一旁点开了奇异视频。 “邵阳,你今天晚上应该是最后一个出场。” 邵阳知道这一期节目的出场顺序是根据网络上的排名来的,他问道:“谁第二名?” “夏飞。” “夏飞?”邵阳转过身皱眉道:“第二名不是朱珠吗?怎么变成夏飞了。”一秒记住 杨岚摇头道:“今天他的票追了很多上来,不过朱珠跟他的票数差不多,位列第三名,后面依次是霍钧、李荀、沈光、邹涵宇、胡子琪。” “胡子琪她的唱功不错的,上一次主题不适合她,这一期或许排名能升上来。” 化妆师化完妆后就出去了,邵阳看了眼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录制,他闭眼睛眯了起来。 薛嘉嘉看到邵阳脸上的遮瑕都没匀开,努努嘴抱怨道:“这个化妆师也太不专业了。” 说着,薛嘉嘉就打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化妆包出来,慢慢修补邵阳脸上的妆。 杨岚看了一眼,心里暗道:“是不是也该给邵阳安排一个专业的化妆师了?” 一线艺人很多都是自带化妆师的,虽然节目组都会准备化妆师,但时间紧任务重,有时候很短的时间内就要给很多人化妆,自然有些仓促。 杨岚想了想,给公司发了一个消息过去。 八点。 《唱作人》第二期开始录制。 主持人首先上台在观众面前公布了上一期的创作主题,然后又揭晓了截止到今天傍晚五点的票数排名。 紧接着,就直接进入到歌手的演唱环节了。 有了第一期的经验,这一期要显得有条不紊一些。 首先上场的是胡子琪,她今天唱的这首歌叫做《外婆语录》。 歌词写的时候小时候每年暑假在外婆家生活的回忆。 是一首很感伤的歌。 副歌的部分以“外婆说…”为开头,全是一些能让人感同身受的话。 唱到最后,胡子琪自己都哭了。 台下的观众也一个个眼含泪光。 第一个上台的胡子琪唱完这首歌后,给了后台还没上场的几个歌手很大的压力。 这首歌无论是从词曲,还是从演唱来说,都无可挑剔,而且胡子琪唱的极有感情,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观众也十分捧场,现场的掌声如雷。 后面接连几个人上场,邵阳听得都漫不经心,毕竟有珠玉在前,后面的歌如果质量一般的话,邵阳也听不太下去。 这一期,就连朱珠的发挥都一般,看来她的嗓音更适合唱那种高音的歌,抒情的歌她唱起来总感觉没那种味道。 薛嘉嘉看着屏幕里的朱珠的演唱,对旁边的杨岚说道:“看来真被邵阳说对了,这一期胡子琪的排名要上涨很多。” 杨岚笑道:“音乐方面,我是无条件相信邵阳的。” 薛嘉嘉闻言莞尔一笑:“这个猪头确实挺有才的。” “你知道他今天要唱的歌叫什么吗?” “他在我面前用吉他弹过这首歌,但没告诉我这首歌叫什么。” 杨岚有些期待。 第一期的赤伶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如果之后每一期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的话,那么等这个节目结束,邵阳的身价将能达到这个行业内的顶流水平! 舞台上。 朱珠鞠躬下台,两分钟后,夏飞登上了舞台,作为邵阳在这个节目里威胁最大的对手,他一上场,杨岚和薛嘉嘉都打起了几分精神。 夏飞把麦克风放在麦架上。 “大家好,我是唱作人夏飞。”夏飞走到一旁朝镜头鞠躬,而后深吸一口气,回到了麦克风后面。 这一期。 绝对绝对不能输。 夏飞在心里暗自打气,事实上他也有这个底气,毕竟这首歌是他花了一百万找行业内的顶尖作曲作词人写的。 他不相信邵阳每个星期都能写出像赤伶一样的歌曲。 夏飞给乐队打了一个手势。 前奏蓦地响起。 光听前奏就能知道这是一首流行音乐。 大屏幕上出现了这首歌的歌名——《盛夏》 夏飞的唱功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首盛夏的曲子也写的很好,特别是副歌部分,很琅琅上口。 好像听了一遍,就能跟着唱一样。 一首四分多钟的歌唱完,全场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夏飞自己也很满意。 练习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唱的有很多瑕疵的地方,但今天现场表演,他觉得他做到了最完美。 夏飞踏步离开舞台,回到后台的时候,邹涵宇、沈光几个人也起身夸赞起来,邵阳看都看没夏飞一眼,起身后拿起吉他,自顾自地朝上场口的位置走去。 现场的观众都是节目组随机挑选的,他们自然看过邵阳第一期节目中的表现。 看到邵阳走上了舞台,不少观众忍不住叫好起来。 “阳哥加油。” “阳哥加油。” 邵阳微微一笑,将吉他挂在了身上,朝观众鞠了个躬后。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丝毫不像上期节目的夏飞一样,因为邵阳唱完赤伶后,而显得非常紧张。 他手指拨弄琴弦,悦耳的吉他声很快在现场响起。 旋律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不少观众都个举起手随着旋律摇晃起来。 后台七名歌手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他们也想知道,邵阳是不是真的每期节目都能写出好听的歌曲。 舞台的大屏幕上,出现了这首歌的歌名——晴天。 如果说之前的七位歌手还有跑题的嫌疑的话,那么这首歌完全就是根据主题而创作的。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esososidosi sosisisisisiso……” 邵阳记得很清楚,这首《晴天》是周董在2003年就发布的歌,当年就获得了第十届华语音乐榜港台地区最佳歌曲奖,两年后,又获得了年度最受欢迎金曲奖。 并且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这首歌一直很火,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热歌榜单上。 这首歌其实可以算是一首情歌,有风花雪月,也有怅然若失,有回忆,有伤感,也有校园时代的青涩爱情。 或许有很多00后10后不太喜欢这首歌,但他们一定听过这首歌。 而这首歌也是周董的代表作之一。 后台。 歌手沈光瞪大眼睛道:“他居然唱起了音阶……竟然还这么好听。” 不止沈光一人惊讶,其他几个歌手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此时的薛嘉嘉看着屏幕里舞台上的邵阳,满脸都是花痴相。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这首歌的旋律并不难。 甚至相比于其他歌来说有些简单。 在那个世界,很多人学习吉他时,学的第一首歌就是《晴天》。 一是因为简单,二是因为好听,当然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是这首歌的曲子是…泡妞利器。 这首歌青春的味道实在是太浓了。 在网抑云平台失去这首歌的版权前,这首歌可是全平台评论量最高的歌曲,是无数人青春的回忆。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副歌部分一出来,这首歌更完整了。 台下几乎所有观众都情不自禁地挥动了右手,沉浸在了邵阳的歌声中。 虽然歌名叫做晴天,但除了主歌部分,后面写的都是风雨。 就像是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会遗憾。 这首歌再次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邵阳的唱功依旧很稳,b段也没有出一点问题,只是这首歌结束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仓促的感觉,让人感觉意犹未尽。 最后一句歌词“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就像是给青春画下了句号。 舞台上。 背着吉他的邵阳再次向观众鞠躬,然后潇洒转身下台。 后知后觉的观众,这会儿才开始鼓掌。 欢呼声、叫好声久久回荡。 …… 第289章 卫静姝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来鉴定一下宋袅袅的孩子是不是野种吗,为什么爹爹要发疯杀人啊! 在卫静姝呆愣的时候,卫云亭忽然握着大刀抹向了他自己的脖子。 手腕一转,脖颈间血线飞溅。 “爹!” 卫静姝惊恐望着流血倒地的卫云亭,终于反应过来,拎着裙摆飞快冲过去。 卫云亭重重砸倒在地,卫静姝跪在他旁边扶着他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卫静姝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捂住他脖间伤口,哽咽道,“爹!你为什么要做傻事!你为什么要这样?” 张碧桃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宋袅袅,走到卫云亭身边,眼神复杂地望着卫云亭。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生,他心理崩溃了!因为他为了个野种休了妻子,还差点把亲生女儿送给赵金宝那狗杂碎糟蹋,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没脸活了!不仅如此,还因为他爱宋袅袅太深,既然跟这个女人撕破了脸不能再好好活,那就干脆拉这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张碧桃弯腰看着卫云亭,冷笑,“我说得对吧,卫云亭?你可以为了宋袅袅去死,你对她可真是爱到了骨子里啊!” 卫云亭吐着血,艰难望着张碧桃。 他流着泪,满眼都是悔恨,“错了,一切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能生的事,你不该瞒我的......” 张碧桃冷笑,“是,我若早知道你卫云亭是这么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也不会替你瞒,哪怕你娘再怎么逼我,我都不会替你瞒一下子!落得被你背叛的下场,是我自己活该。” 卫云亭惨笑。 他哽咽道,“我又何尝不可怜?一辈子被你们蒙在鼓里,才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做下如此错事......” 他吐了一口血,“我要是早知道,我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不会......” 张碧桃讥讽道,“是么?那你就下去跟你娘好好掰扯吧,看看你们母子俩到底谁有理。其实我挺想问你,如果在你娘跪着不许我告诉你真相的情况下,我依然将此事告诉了你,你伤了自尊,你恼羞成怒,你会不会又怨恨我不给你留面子,觉得我不如你娘心疼你,依旧对我生出怨恨呢?” 卫云亭张了张嘴,忽然无话可说。 张碧桃凝视着他的眼睛,“所以,这件事不论我怎么做都有错,你不爱我,就是我最大的罪过,你不爱我,你便怎么都能找出憎恨我的理由。” 卫云亭苦笑。 或许,他的枕边人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无情。 他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他说,“我知道你恨我,等我死了,这个家里就不会再有我了,今后你和静姝在这个不再有我的家里好好过日子,那个香粉铺子,你们去收回来,一定要收回来,不能让赵金宝得到它......” 张碧桃嗤笑,“谁还要在你家过日子啊?你是不是忘了你都已经把我给休了?” 卫云亭怔愣望着张碧桃。 反应过来后,他流着泪懊悔地抓住张碧桃的手,颤抖着央求道,“我错了,你把休书给我......给我......我撕了它......我撕了它......” 张碧桃拨开他的手指,平静地说,“不必,你休了我也挺好,将来我死了就不用葬到你们卫家的祖坟,不用跟你卫云亭同墓。你生前已经把我恶心坏了,死了以后咱们就天各一方,谁也别打扰谁了。” 卫云亭睁大眼睛。 泪水从他那双满是悔恨的眼中滚落,他极尽卑微地央求,“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张碧桃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不原谅。” 张碧桃指着宋袅袅那边,“你活着最爱宋袅袅,如今连死都要让跟她绑在一起,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你觉得你配得到我的原谅吗?” 第290章 周瑾满脸的问号,活了半辈子了,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见周瑾的表情,员外猜出了大概,骄傲的跟周瑾解释“这房子是从济远城传过来的,你们不是要去济远城吗?去了就全部都知道了。” 同时员外又指着不远处的水泥官道:“看见那条平直的官道没有,他们都是用水泥建造出来的。” 员外对杨昀等人说道。 与此同时,又有很多百姓从水泥房子出来,大家争先恐后的像杨昀等人介绍水泥房子的好处。 众人闻听震惊,想不到短短的时间内,被人称为苦寒之地的济远,百姓们竟然能够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其中有一个人,发现杨昀庞大的马车对于,忍不住开口道。 “这就是咱们大安国的皇帝。” 玉英龙亮出杨昀的身份。 “草民恭请皇上圣安!” 百姓得知杨昀的身份,吓得纷纷下跪齐声高呼。 “平身吧。” 杨昀面带笑容的让百姓起身。 “谢皇上。” 百姓谢过皇恩后起身,忐忑不安的站立两旁。 “因为瘟疫的原因,让你们深受其害,你们都是朕的子民,朕贵为天子,定然会想尽办法,致使瘟疫,让你们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 看到杨昀安慰受灾的百姓,随行的官员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皇上,水泥在大安国如此稀贵,用来建筑房子简直是暴殄天物,皇上,您一定要济远的县丞做出惩罚!” 周瑾又站出来,义愤填膺的说道。 百姓们听着周瑾的话,脸色陡然一变,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周瑾。 “周瑾,你放肆!” 杨昀也生气了,出声怒斥周瑾。 “臣,该死,皇上息怒!” 周瑾吓得一哆嗦,瑟缩着身子退了下去。 “皇上,县丞大人是青官,没有县丞大人,恐怕我们早就死在瘟疫当中了。” 百姓们开口为求情。 “你们县丞是谁?” 杨昀开口问道,大安国有这么贤能的官员,杨昀心里甚是安慰,同时也好奇对方的身份。 “回皇上的话,济远县丞姓苏,名文禀。” 百姓中有人回答道。 “苏文禀?” 杨昀听后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他当然知道苏文禀的,没想到苏文禀做了济远县城,竟然把济远管理的这么好。 难怪当初李顺推荐的时候,称苏文禀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尤其听到百姓们把苏文禀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更增加了杨运的好奇心,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英龙,吩咐下去,下一站直接去济远城。” “皇上,这里距离通州也不远了,您确定改道。” 玉英龙提醒道。 瘟疫最严重的就锦州和通州,按正常来讲,杨昀应该先去锦州视察民情,再去通州,最后一站才是济远城。 “皇上,通州的瘟疫最为严重,理应先去通州,请皇上三思。” 沈岚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觉得杨昀真的有些任性,身为一国之君,放下朝中事物不管,非得来济远视察民情,如今到了地方,锦州瘟疫最为严重,杨昀又不去了,反而要去没有瘟疫的济远,就是为了见县丞苏文禀。 太任意妄为了,就算杨昀震怒,沈岚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291章 钱兆瞪大了眼睛,原来不是拒绝吗? “我可以吗?”钱兆不自信地问道。 赵秋华笑了笑,那笑自信极了,是她最美的样子啊。 “我们先人一步,有什么不可以呢?”赵秋华反问道。 钱兆想了想,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好!学习!” 他也想拼一拼,为了眼前的女孩儿,更为了自己! 他甘心困在这个山村中吗?虽然村民们都很淳朴,可他真的想在这里一辈子吗? 不是的!如果有更好的出路,谁会想要困在这里呢? 赵秋华反过来安慰他,“不管以后结果如何,拼一把总是好的。” 钱兆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自己拼一把。 谢圆圆怼了怼身边的安以南,“他们俩感觉不太对。” 李秀娥听到后,有些诧异地和安以南对视一眼,单纯的小鹿,可是有天生的敏感。 “哪里不对?”安以南好奇的问道。 谢圆圆又看了看单独说话的两人,然后看向了安以南和李秀娥,“你们发现没?他们俩的周围,围绕着一种雾,而且好像是粉红色的?” 安以南左看右看,雾是没看到,不过他们俩的氛围确实发生了改变。 “好了,干活了。”安以南拍了拍谢圆圆的小脑袋,这家伙有着很敏锐的直觉,就是懒得动脑子。 安以南先找李秀娥要了个干净的白布袋子,里面放着给大队长和李婶的护膝,还有给虎子和小石头做的棉鞋和帽子,这两位小家伙,可是北北心心念念的好朋友,有礼物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呢? 大筐背着十多只兔子,直接来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一看推门的人,脸上要笑不笑地说道,“哎呦,这是谁啊?稀客啊!” 那嘲讽的醋味,愣是让会计将大队长上下打量了好几回,怕是这位换了个人? 安以南笑眯眯地说道,“嗨,这不是有急事儿嘛,咋地?这么大年纪了,气性这么大呢!” 大队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脸没皮的小丫头,油嘴滑舌! “你李婶老念叨你,啥时候去家里吃顿饭。”大队长懒得计较,他从昨天下午就坐在大队部,她人愣是没来。 这今天从早上坐到了中午,就怕这小丫头来的时候找不到人,结果倒好,真让他等了半天! 安以南笑着说道,“明天吧,我也怪想我李婶了,明天去和我李婶聊聊天。” “对了,会计叔,这些兔子是我上山打的,你看看给村里人安排炖了?”安以南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时候大队长和会计才看到,那一背篓子里,都是野兔子。 “你啊,咋就没个小姑娘的样子呢,都已经结婚的人了,整天还是上山爬树的。”大队长虽然嘴角带笑,可是该唠叨的地方,真是一点都省不了。 安以南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一生要强的大队长啊。 会计就实诚多了,惊喜的对安以南说道,“我替村里人谢谢你了,我这就下去安排,回头给你那院送上一碗全肉的。” 安以南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别,我们那儿留了三只,够吃了,这些大家伙分分,其实一家也分不了两块,就是沾沾肉星。” “那行,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这就出去安排。”会计也没客气,安以南啥性子,在泉水村都有目共睹,她既然拿出来了,就不是来假客气的。 等会计走了,安以南这才把白布袋子递给大队长,“这里面有我给你和李婶做的护膝,还有马甲没做完,到时候给你们邮寄过来,还有给虎子做的棉鞋和棉帽子,另外一份是给小石头的,我和他们家来往不多,到时候让李婶帮我送过去吧。” 大队长一听,心里高兴了,东西不再多少,关键是这丫头想着大家呢。 “还有这个,您看看?”安以南从随身的斜挎包中,拿出了几张纸,随手递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挑了挑眉,将纸拿过来,刚看了名字,就惊讶地把纸倒扣在桌子上。 “你认真的?”大队长严肃地问道。 安以南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我试验过了,成功率很高。” “我是说,你要把这个技术交给泉水村?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现在反悔,我可以当作没有看到过这些。”大队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纸。 安以南这才反应过来大队长的意思,她赶紧摇了摇手,“我后悔什么呀?我既然交给您了,做不做自然也交给您了,我只管提供技术,其他的事儿不归我管,以后的是盈利还是赔钱,都和我无关。” 安以南话说得很清楚,这个技术就是送给泉水村的,她只管提供技术,其他任何事儿,她都不管。 大队长这才将纸又拿了起来,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肥皂的制作方法。” 没错,安以南想了很久,能为泉水村做些什么。 无论是结婚的时候,还是平日里,或者是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村民们的关心和担忧,都由姐妹们写信传递给了她,她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在泉水村的时候,自己没有多做一些。 明明她有这个能力,却为什么没有做呢? 那个时候她刚来到新的地方,更加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害怕被人发现异常,只能用大力士的形象,来隐藏自己的空间和物品,用一个小的形象,隐藏自己更大的秘密。 可她也没想到,以后会和泉水村的牵绊这么深。 大队长看完香皂的制作方法后,这才抬头问道,“这么简单?” 安以南点了点头,“试验成功过,明天我要去看李婶,干脆明天试验一下?” “不过需要先做一下我画的那种模具,不然后期不好定型,模具今天尽量弄完,明天上午进行熬制,后天上午差不多就能脱模了,能不能成,试一试呗。” 安以南确实已经试过了,草木灰猪油皂,是最简单的肥皂制作方法。 大队长想了想,直接定了下来,“好,那就明天试,今天我让谢二去做这种小方格。” 大队长说完后,就心急的要离开大队部了,现在看到安以南已经不香了,更想去找谢二做模具。 可这个小丫头愣是坐得挺稳,“你,还有事儿?” 安以南摆了摆手,“没事儿了。” 大队长那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没事儿还不走? 第292章 “我呸!关系到我们侯府的未来?我们侯府还有什么未来?我们的未来早就被你爹沈继昌那狗东西给毁了!” 沈锦书捂着快要被大嗓门小哥震聋的耳朵,默默后退了一步。 她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说,“毁了一个未来,咱们齐心协力再找出一个未来不就好了嘛,小哥你说是不是?” 门里面安静了一阵。 下一刻,大门再次打开了一条缝隙。 奴仆探出脑袋恶狠狠盯着沈锦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锦书说,“告诉你的主人,我有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名叫血脉果,它能帮你们侯府找到流落在外的亲人,假设你们家侯爷曾经在外有过相好的女子,并且留下了一儿半女,只要咱们找到那孩子,侯府不就有新的继承人了吗?你们侯府的血脉不就能重新续上了吗?” 奴仆微愣。 他将信将疑地望着沈锦书,“你真有这样的本事?” 沈锦书点头,“此事京城人人皆知,公主驸马已经用我的血脉果找到了他们流落在外四年的亲生女儿。” 奴仆眼前一亮。 公主驸马都能用血脉果找到女儿,那他们侯府,或许真能找到小侯爷流落在外的儿女呢? 奴仆微抬下巴倨傲地盯着沈锦书,“希望你没有说假话!你若敢戏弄我们侯府,我们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目送他转身走远,沈锦书冲沈青萝沈言昭笑了笑。 沈青萝姐弟俩也很激动。 成了一半了! 只要侯府的人肯把东宁侯的尸骨拿出来让姐姐施法,姐姐就能找到东宁侯的后人啦! 爹爹有救了! 姐弟三人满怀希望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后,门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沈锦书精神一振,整理着衣衫做好了被请进去的准备。 可是奴仆将门一开,却冷着脸告诉沈锦书—— “主子说了,你走吧,我们不找。” 沈锦书惊讶地望着奴仆。 “不找?为什么?皇上说东宁侯府子嗣已绝,侯府几个女主人全都病故以后,朝廷就要收回侯府的一切,你们东宁侯府就会自此消失在世上,所以找到侯府的后人是你们如今唯一的出路,你们难道不想保住侯府吗?” 奴仆不想跟沈锦书多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我们主子说了,侯爷不是爱沾花惹草的人,他在外面没有相好的,外面绝对没有他的子嗣,你别白费心机了,滚吧滚吧!” 沈锦书看着紧闭的门,皱紧了眉头。 怎么会这样呢? 断子绝孙的人家,竟然不想找出一个后人来? 哪怕机会渺茫,她们也该抱着一丝丝希望来试试啊,怎么会拒绝得这么坚定? 难道侯府的人真能肯定这个刚死的东宁侯绝对没有子嗣流落在外? 沈锦书皱紧眉头想了想,又抬手敲门。 第293章 她扬声道,“这一任东宁侯没有子嗣,那么,上一任东宁侯呢?或者上上一任呢?你们侯府可有三代侯爷呢,你们就能肯定完全没有一个沧海遗珠流落在外吗?” 奴仆不耐烦地吼—— “没有没有没有!说了让你滚你就赶紧滚!听不懂人话吗?” 奴仆的恶劣态度,让沈锦书感到无力。 她摇摇头,转身走下台阶。 沈青萝心疼地抱着沈锦书的胳膊,“姐姐,他们怎么这样吼你!你是来帮他们找侯府血脉的,他们怎么不识好人心哪!” 沈锦书看着紧闭的侯府大门,若有所思。 “我也觉得奇怪。” “方才我说我能帮侯府找到流落在外的血脉,连那个奴仆都很惊喜,可为什么他去禀告主人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呢?” “为什么连奴仆都想找到侯府后人,这侯府的主人家却不想找?” 呢喃过后,沈锦书抱着胳膊仔细思考。 忽然,她眼前一亮。 她心中有了两分猜测。 她立刻看向赵武,“麻烦你去打听一下,侯府的夫人和老夫人是不是不在府中?” 赵武是个武力值高但是脑子不如赵桓禹灵活的武夫。 他一脸迷茫地望着沈锦书,挠头问道,“沈姑娘怎么会觉得她们不在?” 沈锦书低声说,“你想啊,咱们若是能找到刚死这个东宁侯流落在外的孩子,那么这孩子就是东宁侯他娘的孙子,是老夫人的曾孙,这孩子是跟她们有直接关系的,她们若是在家,一定会答应找孩子,重新撑起侯府延续香火。可这件事对于东宁侯的妻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盯着赵武的眼睛,“咱们找到东宁侯在外面的孩子,与她有任何关系吗?没有,这孩子不仅跟她没血缘关系,反而会成为东宁侯背叛她的证据给她添堵,她怎么会愿意配合咱们找人?” 赵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敬佩地望着沈锦书,“您说得对极了,皇上已经下旨侯府会一直保存,直到侯府三个女主人全部死去才会将侯府一切收回,那么对于这个少夫人而言,不论找不找侯府后人,她都能在这侯府舒舒服服过到死,她为什么要找?找到了侯府后人,今后侯府由那个外室生的孩子当家,她说不定还会看人脸色,可那孩子不找回来,今后老夫人和夫人一死,侯府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这样的日子不是更自在吗?所以,她巴不得侯府没有后人出现!” 沈锦书点头。 她说,“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位老夫人和夫人是不是不在侯府。” 停顿了一下,她想到昨日在管道上遇到的那辆奢华的马车,微微眯眼,“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昨天在江城官道上遇到的那一行人,就是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 赵武惊诧地望着沈锦书。 仔细一想,赵武用力点头。 “非常有可能!那护院如此横行霸道,府上一定是有势力的。而在这江城,还能有哪家会比东宁侯府更有势力?我记得当时那马车里就两个老人,您这么一说,真的很像是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她们婆媳俩去江城了,如今侯府只有少夫人在家!” 赵武笑眯眯拱手,“沈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打听。” 说完,他转身就飞快离开了。 沈锦书见日头有些大,拉着弟弟妹妹在马车上坐着等。 一刻钟后。 第294章 赵武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是沈锦书想要的消息。 “沈姑娘,真被您猜中了,昨天侯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婆媳俩的确离开了,听说是老夫人身子不好,去江城看大夫了。” 沈锦书闻言,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可惜。 错过了。 赵武问沈锦书,“沈姑娘,咱们是去江城找侯府老夫人,还是就在这儿等?” 沈锦书摩挲着下巴,“去江城找,很麻烦,江城那么大,我们怎么知道老夫人找的是哪个大夫?万一又错过了,就是白白浪费时间了。可是,在这儿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也一样浪费时间......” 想了想,沈锦书说,“这样吧,咱们就留在东宁镇等老夫人回来。不过,咱们得做点什么。” 赵武疑惑地问,“您想做什么?” 沈锦书掀开车帘靠近赵武,低声说,“你去找人,用白色的布匹拉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上一行红色的大字——收费帮做亲子鉴定,一百两银子一次。” 赵武眼睛亮亮地望着沈锦书,“您是想......” 沈锦书笑道,“打响知名度。老夫人和夫人并没有亲眼见过我的血脉果有多神奇,她们即便回来了也很难相信我能帮她们找到侯府后人。咱们就趁着这会儿工夫,在东宁镇帮人做亲子鉴定,让整个东宁镇都知道我的血脉果有多神奇,到时候传入老夫人和夫人耳中,她们必定会对我的本事刮目相看,她们会主动跟我合作。” 赵武不禁给沈锦书竖起了大拇指。 他说,“沈姑娘,您跟我家世子真是一样的聪明能干!” 沈锦书轻笑出声,“那可不能比,你们家世子是干大事的,他的聪明是能保家卫国的,我这就是一点小聪明罢了。” 赵武嘿嘿笑,“一样!都一样!聪明就是聪明,不分场地!” 沈锦书失笑,“那就,多谢夸赞了。” 赵武拱手一笑,转身离开。 沈锦书和弟弟妹妹在马车里又等了两刻钟,赵武带着人回来了。 他雇了两个打杂的,一人举着个长长的竹竿,两根竹竿上各自绑着白色横幅的一端,等两人往左右一拉开距离,横幅就这样华丽丽打开了。 上面飘逸潇洒的几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收费帮做亲子鉴定,一百两银子一次。 沈锦书走下马车,抬头望了望。 她告诉赵武,“你再去添一行小一点的字,就在一百两银子下面写,若有缘,分文不取也行。” 赵武执行力很强,立刻就握着毛笔上去添了一行字。 一切准备好了,赵武从怀中掏出一片铜锣来。 沈锦书惊诧地望着他,“你这准备得够齐全的啊!” 赵武得意地一笑,然后用力敲响了铜锣。 铜锣的动静很大,这一响起来,这条街上的府邸纷纷打开了门,有人探头探脑望过来看热闹。 第295章 但,赵秋华就是他的天,是他遥不可及的边儿,为了能够到这片天,他愿意付出所有。 “嗨,不用犹豫,多一个伴儿,咱们能一起学习。”谢舒扬看透他的纠结后,直接一锤定音。 钱兆揉了揉后脑勺,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占你便宜了。” 谢舒扬看到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和这帮可爱的人相处,好像总是能够放下防备,不自觉地为大家考虑,这帮人总是有这样的魔力! “行了,都是兄弟,不用顾虑前面,你也能腾出时间学习,下午我去帮你搬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而钱兆也坚定地点了头。 直到下午大家下工,这才发现院子里面多了很多柴,而钱兆也将他搬到后院的事儿告诉大家。 赵秋华对谢舒扬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 安以南现在已经不插手姐妹们的事儿了,自己的院子空着,之前原本想让钱兆搬去那里的,毕竟大家每天都要上工,学习就是抽时间的事儿。 但现在……好像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她反而可以乐见其成。 在大队长忐忑的心情中,时间过得有些慢,可终究是到了! 那五个模具,在所有人期盼之中,终于要开始脱模了。 “时间够了吗?用不用再放放?”大队长问道。 安以南看出他紧张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快点儿的是您,说再放放的也是您。” “嗨,我这不是紧张嘛。”大队长摆了摆手。 别人不知道这巨大的利润,他还能不知道?这要是成功了,他们就能以村的名义办厂,可以去供销社、厂子,谈合作。 他们泉水村就能转变性质,以后他们不光能种地吃粮,还能赚钱赚票。 安以南用手拍了拍模具,感受到模具活动后,她轻轻地拉开了上方的封层,大家入眼可见,乳白色的肥皂,带着淡淡的香味。 “谢二叔,你来吧,你做的模具,比我弄得好。”安以南把模具递给谢二叔。 谢二叔笑呵呵的接过去,然后摆弄了两下,将两边活动的挡板拉开,然后大家就看到了肥皂的全貌,随后将另外的卡扣打开,另外的挡板也被卸了下来。 他用刀片,在下面翘了一下,一块奶白色的肥皂就脱模成功了。 “给我给我。”大队长双手捧着,将那肥皂翻了一个个,看到那肥皂下方还有一朵花的形状,这比供销社里卖的好看多了。 “用这个试试吧。”安以南把最后的一些,都倒进了罐头瓶里,她也懒得脱模,直接把罐头瓶打碎了,把里面奶白色的肥皂拿出来。 李婶快速打了一盆水过来,“试试。” 大队长把之前的肥皂放在一边,然后将双手浸湿,又用安以南递过来的肥皂块洗手,入手感觉滑滑的,而且手上的那些陈年老土,居然真的都洗掉了,一层层的泡沫从手上冒起来。 泡沫细密,带着淡淡的香味。 “快涮涮。”李婶也没迟疑,把水换了一盆,让大队长把手涮干净。 大队长洗完后,将手伸到了大家的面前,“这手洗完了也太干净了。” “我也洗洗。”谢二叔哈哈大笑,直接接过了大队长递过来的肥皂。 所有人愣是洗了一圈手,闻着手上淡淡的香味,不可置信地看着脱模好的肥皂,“成功了!” 大队长更是喜上眉梢,“我先去县里跑手续,这件事暂时谁也不能说。” “谢二,你多做点儿模具。” 大队长很快恢复了冷静,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大家。 “南南,你教教她们怎么做,行吗?”大队长问向安以南。 他的手里有配方,但还是不把握,南南在泉水村呆不了几天,他们需要尽快学会,免得浪费猪油。 “没问题。”安以南一口应了下来,“不过下午咋样?我上午得去趟县城。” “行,啥时候都行。”大队长应了下来。 现在正好不是农忙的时候,这件事上头批下来了,那就可以立刻采购开工。 安以南从大队长家离开后,直接带好东西,去了县城。 先去了刘梅姐家,敲门后没人应答,家里估计是没人,她转身去了国营饭店。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收钱小妹看到安以南一副惊讶的表情。 前天找刘梅姐,半路碰到了刘云姐,就没到国营饭店来,导致小丫头没有看到她。 安以南从包里,拿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袜子,“给你们带的,一人两双,分一分吧。” 收钱小妹高兴地接了过去,也没和安以南客气。 要说国营饭店和谁最熟悉,非安以南莫属了。 安以南回到国营饭店,就好像回到娘家一样。 “南南,你来了?”刘梅听到动静,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安以南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我去家里找你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刘梅摆了摆手,“嗨,自己在家待着,就会控制不住脾气,上了班儿,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了,这人啊,还真的不能太娇气了。” 她边说着,边忍不住笑起来。 安以南把提前包好的钙片递给她,“这些每天一片,对孩子没有影响,主要是给你补充钙的,省得孕后期会腿抽筋。” 刘梅也没和她客气,直接接了过来,“中午想吃啥?” “中午就不在这儿吃了,下午还有事儿。”安以南摆了摆手,今天主要过来送钙片,还有给房东大娘针灸。 “你……什么时候走?”刘梅问道。 现在这个时代,能够出远门已经是很难的事儿了,待这么久,更是难上加难。 “明天的火车。”这次来泉水村,推了编译局的任务,怕大爷的身体有问题,她着急地过来了。 虽然大爷的身体没什么事儿了,但她也需要进行系统学习了。 时间紧迫,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这么快?不能多呆几天吗?”刘梅着急地握住她的手,心中非常不舍。 安以南安抚她道,“我们还能写信啊。” 刘梅嘟了嘟嘴,本就孕激素有些不受控的情绪,慢慢地被抚平。 “好好注意身体,万事儿不要强出头。”上次南南出事儿,让大家担心受怕,她真的不想再一次失联了。 “好。”安以南轻轻地抱了抱刘梅姐。 这一次分别,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第296章 中年男子说,“姜源啊,是你吵着要来的,我们花银子给你买了,你要吃哦?” 八岁的姜源懒洋洋地说,“吃吃吃,保证吃,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沈锦书惊讶地望着姜源,“小公子,能不能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做亲子鉴定?” 姜源抬头望着沈锦书,又看了一眼竖着耳朵的街坊邻居们。 他无所谓地说,“爹,娘,你们说吧。” 姜家夫妻俩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 姜源这个八岁的小孩有着远超出同龄孩子的早熟,淡淡道,“平时在家嚷嚷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现在不说了?你们要让我来说的话,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要说了啊。” 姜家夫妻俩一人伸出一只手捂住儿子的嘴。 他们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开口娓娓道来—— “咳,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个超级能干的周管家,他是我爹收的义子,是我义兄,街坊邻里应该都知道。” “当年我爹过世了,我又是个不管事的纨绔,我们家商铺差一点就关张大吉了,是我这个能干的义兄周管家帮我撑起了铺子,他真的是又能干人又好,我一直都拿他当亲人。” “所以当年他妻子跟我妻子同时有了身孕后,我索性就把他妻子跟我妻子安排到一块儿,让丫鬟一起精心照顾着。” “他妻子跟我妻子是前后脚生的,都是儿子,又因为当时是同一个接生婆接生的,两个孩子自然就被放在了同一个小摇床里,我儿子包着红色襁褓,周管家的儿子包着蓝色襁褓,双方都确认没有抱错孩子。” “可是这两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了。” 姜老爷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有些难过地摸了摸儿子的脑门。 “你们看,我们家姜源是不是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孩子?他是真的很聪明,家里的账本我一把年纪了都看不懂,可是他才这么点大,跟着周管家学了一阵子,他居然都能扒拉算盘珠子帮我查账了!” “他这珠算天赋,简直跟周管家一模一样啊!” “你们不知道,当年小小年纪的周管家跟着我爹学管账时,就是这么聪明!我爹一教,他就会了!我是越看越觉得,聪明能干的姜源跟聪明能干的周管家才像是父子俩......” “而周管家家里那个小娃娃嘛,就比较像我了。” “那小娃娃被我们两家人轮番投喂,养得圆滚滚的,跟我这圆滚滚的身材有点像!而且啊,他......” “咳咳,他也没有姜源这么聪明,周管家教他学算盘,他扒拉几下就开始抱着算盘打盹,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样简直跟我当年是一模一样啊!” “所以,我非常怀疑是接生婆当年搞错了我们两家的孩子!” “周管家家里那个跟我一样不聪明的孩子才是我儿子,我们家姜源,是周管家的儿子!” 姜夫人也连连点头。 她怜爱地摸着姜源的脑袋,“虽然我很想有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儿子,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跟老爷真的生不出这么能干的儿子,这肯定是周管家的儿子......每次看到周管家家里那个小崽崽把周管家气得暴跳如雷,我跟老爷就挺心虚的,我们真恨不得跟那小崽崽一起去蹲墙角面壁......” 姜老爷心虚地点头,“是啊,我们儿子把他气成那个样子,真觉得挺对不住人家的......” 夫妻俩话音未落,就有个高大俊秀的中年人挤开人群走进来了。 他就是周管家。 周管家咬着牙非常头痛地望着姜老爷,吼道,“老爷!夫人!你们带着小公子来这儿想做什么?” 姜老爷心虚地望着周管家,“不做啥,就想做个亲子鉴定......” 第297章 周管家气得想死。 他指着姜老爷说,“我都跟你说了一万遍了!姜源就是你儿子!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接生婆抱着儿子给我媳妇看过,我媳妇说她当时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儿子胳膊上的胎记,所以这两个孩子绝对不会错!胳膊上有胎记的就是我儿子,姜源就是你儿子!” 姜老爷轻咳一声,“可是,姜源就是跟你一样聪明嘛,聪明得一点都不像我......” 周管家是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他深吸一口气,“老爷啊,姜源是随了你爹,你爹当年行走四方白手起家置办起这么大的家业,他老人家能有姜源这么聪明的孙子这稀奇吗?不稀奇!” 姜老爷默默指着沈锦书,“你说了不算,我不信我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反正她能做亲子鉴定,我们做个鉴定行不行?做完了大家都心安了。” 周管家瞪着姜老爷,“不行!做一次鉴定要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足够你去天香楼吃一百回宴席了,干啥要花这么冤枉钱?” 姜老爷哼了一声,“我不管,虽然你是我义兄,虽然我爹让我听你的,但是,这件事我说了算!” 周管家气得直翻白眼。 刚好,姜源也翻了个白眼。 两人神同步。 姜老爷立刻跳着脚指着两人说,“你看你看你看!你们俩连翻白眼的弧度都是一样的,说你们不是父子俩,谁信啊?” 周管家快要被气死过去了。 姜老爷嘿嘿一笑,立刻从兜里掏出一百两的银票递给沈锦书,“姑娘,给我一颗血脉果。” 沈锦书没想到这一家三口要做亲子鉴定的缘由竟是这样,她快要笑死了。 她在现代看过新闻,有两个博士家长见自家孩子太蠢笨,觉得凭他们的智商生不出这么蠢的孩子,于是怀疑孩子被医院抱错了,跑去做亲子鉴定。 没想到,这姜家夫妻俩却是因为孩子太聪明了,觉得凭他们的智商生不出这么能干的孩子,于是一口咬定孩子是别人的,别人家的蠢儿子才应该是他们的。 很久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了,笑死。 沈锦书接过银票,拿出一颗血脉果递给姜老爷。 姜老爷接过血脉果,立刻眼巴巴看向姜源,“源儿,给你。” 姜源很淡定,他都懒得伸手去接果子,带着一种纵容爹爹胡闹的态度,张开嘴满足爹爹的好奇心。 姜老爷嘿嘿一笑,赶紧弯腰把血脉果丢进姜源的小嘴巴里。 姜源嚼吧嚼吧,啥也没嚼到,这玩意儿入口即化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沈锦书,然后等着自己脸颊上长出花来。 随着沈锦书催动异能,姜源的左边脸颊上出现了一团金色的花纹。 花纹一点点往四周蔓延伸展开,眨眼间就成为了一朵金灿灿的牡丹花。 姜老爷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儿子,这会儿看到儿子脸上真的长出了一朵花,还是那么好看的牡丹花,他都惊呆了。 他伸出手去碰了碰儿子脸颊上的花纹,然后,他跟姜夫人一起抬头,齐刷刷盯着周管家。 周管家被两人看得想发火,“你们夫妻俩互相看自己啊!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姜老爷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才是源儿的亲爹啊,你脸上才会长出跟源儿一样的花儿啊......” 周管家气得扶额,“我真是对你们两口子服气了!” 周管家气咻咻的,姜家夫妻俩眼巴巴望着他。 可看了又看,也没见周管家脸上长出花来,他们懵逼了。 第298章 “咦,你脸上怎么没有?” 周管家望天长叹。 “因为那花儿长在你们脸上啊,活爹!” 姜老爷姜夫人愣住了。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扭头看向彼此。 下一刻。 他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彼此脸颊上浮现的那朵牡丹花,失神了一瞬。 “源儿......源儿还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反应过来以后,姜老爷摸着自己脸颊上的花,又激动又茫然地望着姜源和周管家,“真是出人意料,源儿怎么会是我亲生的呢?我这么不中用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能干的儿子?” 姜源抬头看着爹娘脸上的金色牡丹花,小小年纪的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说,“那是出你意料,我并不意外,我一直知道我是你亲儿子。”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周伯伯都说了,我随祖父。” 姜老爷上前激动地搂着儿子的小肩膀,忍不住吧唧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蛋。 他摸着儿子的脸颊笑了又笑,然后一眼一眼偷偷看着周管家,小声说,“周管家,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聪明能干,怎么会生出个跟我一样不中用的儿子呢?他干啥啥不行的样子,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周管家幽幽看着姜老爷,“这样的疑问,你爹当年也有吧?他一定也不明白,他老人家那么聪明,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如今这样的谜题,落到我身上了。” 周管家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抹了一把脸转身就撸着袖管往回走,“不说了,挺伤心的,回去揍娃!你有主子的命你从小当然可以摆烂,我儿子他不行啊!” 姜老爷见状,急了。 他赶紧拉着媳妇儿子追上去,边追边劝,“别揍他别揍他,孩子脑子没那么好使,你揍也没用啊,这个我最有发言权!他爱玩就让他玩嘛,你看我脑子不好使,你护了我半辈子,如今我儿子聪明,就让我儿子护你儿子下半辈子嘛!” 周管家不听,坚持要回去揍娃。 姜老爷苦口婆心一路追着劝,八岁的姜源也跟周管家保证以后会照顾弟弟一辈子,劝周管家别揍可爱的弟弟,一行几人渐渐远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场的人都笑出了声。 沈锦书笑得最欢乐。 她做了很多次亲子鉴定,可是这一次,是最让她感到温暖的。 这两家人,处得是真好。 周管家有能力有手腕,却甘于只做个守护者,撑起了姜家的半边天却不觊觎姜家的半点财产。 姜老爷虽然是主子,却处处都听周管家的话,他清楚自己的本事,不狂妄不找茬,待周管家亲厚如兄弟手足。 真好。 沈锦书揣好了一百两银子,这时候,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哭天抢地的哭嚎声。 沈锦书手指一顿。 这动静...... 唉,她刚温暖的心,估计要被这一家做亲子鉴定的给寒透。 第299章 沈锦书抬头望去。 人群外,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拽着高大汉子的胳膊,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大声哭骂—— “杀千刀的啊,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下你这么个冤孽啊!我大孙子如今命都要没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要拿我大孙子的买命钱来买什么血脉果,你还有人性吗?” “你把银子给我!你给我!你今天要是敢把银子拿去买血脉果,我就跟你拼命!” “你给我站住!你不许过去!你听见了没有?你要是敢拿银子去买血脉果,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我让你被天打雷劈,我让你这个不孝的畜生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你把银子给我啊,你给我,你是不是真的要逼死我啊你这个不孝子......” 任凭老人怎么哭喊叫骂,任凭老人怎么拳打脚踢,被拽住胳膊的高大汉子也一声不吭。 他卯着一股劲拼命往前走。 老人拽着他,他就用尽所有力气拖拽着老人一起往前走! 围观群众看到他们这样的情形,都怕招惹麻烦,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高大汉子终于来到沈锦书面前。 他盯着沈锦书,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说,“这位姑娘,我只有十两银子,我攒了很多年才攒下这十两银子,能不能求你便宜点卖一颗血脉果给我?”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这个高大的汉子。 她微微皱起眉头。 这汉子的衣衫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而且袖子极短,露出了大半截手腕,这么明显不合身的衣裳,一看就是捡的别人的烂衣裳穿。 他脚上的破草鞋更是烂得不像样,好几处都是裂开以后被他自己用藤蔓套起来的,总感觉走几步就会断开。 仔细一看,他露出来的脚上面遍布着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割痕,显然是常年在荆棘丛生处行走,被荆棘划伤的。 沈锦书看着这个将“穷”字写满了一身的男子,又看向拽着他胳膊不停哭骂的老妇人。 相比起穷汉的破衣烂衫,这个哭哭啼啼的老妇人倒是穿得非常体面。 虽然不是绫罗绸缎吧,但也是上好的麻布衣裳,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补丁。 乍一看,很难相信这两人是一个家里走出来的母子俩。 沈锦书深深看了眼老妇人,平静地问这个穷汉,“我看你日子好像过得并不富裕,你为什么要拿出你所有的积蓄来买血脉果呢?” 穷汉抿紧嘴唇。 沈锦书又说,“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事跟我讲一讲,若你的确急需这血脉果,我白送你一颗也不是不行。” 穷汉闻言愣住。 白送? 他讲几句话就能省下十两银子,那他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穷汉侧眸看了一眼老妇人。 他刚要开口,老妇人就狠狠拍了他一巴掌,“闭嘴,她让你说你就说,她算个什么东西!” 老妇人又转头凶神恶煞盯着沈锦书,“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我劝你最好别掺和!否则,老天爷会折你的寿!” 吼完沈锦书,老妇人又拽着穷汉的胳膊说,“走!跟我回家去!” 沈锦书挑眉诧异地看着这个老妇人。 第300章 居然连她一个不相干的人也骂? 这也太败好感了吧? 沈锦书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她冲赵武抬了抬几根手指头—— “有人来给咱们送银子照顾咱们生意,偏偏这老人家要跑来捣乱,赵武,你去把她拉远一点,别让她缠着我们尊贵的客人。” 赵武拱手应了一声,立刻上前拽住老妇人的胳膊。 老妇人震惊地望着沈锦书和赵武,怒吼道,“你们动我一个试试!” 赵武不信她的邪,赵武动她了。 赵武拽着她胳膊就往后面拖,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她惊慌失措,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喊,“杀人啦!杀人啦!他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欺负老人啦!” 沈锦书微抬下巴,“把她嘴给我堵上。” 赵武毫不客气掏出手绢塞进老妇人嘴里,又捂着她嘴不让她说话。 吵嚷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沈锦书解决了麻烦,这才看向穷汉。 穷汉敬佩地看了眼沈锦书和赵武,然后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我叫杨大柱,我们家住在镇子边上,我家里有爹,有娘,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以及一个刚十三岁的小妹。” “你们别看我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但是我爹娘大哥小妹穿得都挺好的,不比你们在场哪一个人差。” “你们一定感到奇怪是吧,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有一副人样,唯独我跟他们不一样,唯独我是个例外呢?” 杨大柱苦笑一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像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望着老妇人,继续往下说。 “从小,家里有一口吃的我爹娘就会紧着哥哥,家里煮一锅粥,我娘会尽量给我哥哥碗里捞干的,我喝稀的。” “我哥哥明明吃饱了饭,可他一说他肚子饿,我娘就会偷偷给他煮鸡蛋,而我明明喝稀汤都喝不饱,可我若是敢跟我娘说一声肚子饿,我娘会立刻一巴掌呼过来说我是个讨债鬼,让我滚,别在她跟前碍眼。” “所以小时候,我哥长得贼壮实,又高又大,而我长得很瘦很矮小,跟瘦猴儿一样。” “吃,我吃得不如哥哥好,住,我也住得不如哥哥好。” “哥哥的房间挨着爹娘,不会漏雨,开了窗能晒太阳,也没有臭味,我的房间不一样,我的房间漏风漏雨,外面还搭着鸡圈,关着窗子都能闻到鸡屎味。” “我无数次在深夜被屋顶漏的水浇醒,我无数次被鸡圈的臭味熏醒,我无数次求爹娘帮我修一修房子,可多年来始终得不到回应。” “然后就是穿衣裳这件事。” “每年过年,我哥哥能做一身新衣裳,而我连旧衣裳也捞不着。” “因为哥哥穿得不要的衣裳,娘会拆下来重新做给爹穿,爹穿得不要的衣裳,娘才会拆下来给我做衣裳。” “我长这么大,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一直捡他们的破烂,我小时候不觉得奇怪,别人家也是小一点的弟弟妹妹穿哥哥姐姐以前的旧衣裳,谁让我小呢,我不捡他们的破烂谁捡?” “可是后来,妹妹出生了。” “我才发现,原来不是家里小一点的孩子就只配捡破烂衣裳穿。” 第301章 “我娘会单独给妹妹做新衣裳,我把我穿烂了的衣裳给妹妹,我娘会打我耳光骂我作贱妹妹......” “呵,原来把自己不要的破烂衣裳给别人,叫做作贱?可我就是这么一年一年被他们作贱着长大的啊。” “我吃得差穿得差住得也差就罢了,家里干活最多的也还是我。” “大哥可以偷懒耍滑,妹妹也可以撒娇说她年纪小干不动,可我不行,我要是哪一天不干活,我娘就会指着我鼻子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我记得小时候我跟哥哥商量好了一人做一天的饭,该我做的时候我老老实实去做了,该我哥做的时候,他嫌厨房里闷热嫌烧火冒烟会呛鼻子,磨磨蹭蹭不愿意去,爹娘干活回来没饭吃,劈头盖脸就指着我骂,我委屈地说今天应该哥哥做,我跟哥哥分好了的,可我娘不去怪哥哥让她饿肚子,反而来骂我打我,说我小小年纪就会偷懒耍滑,还学会陷害哥哥了,说她们生我养我一场,让我给她们做一顿饭我都推脱,说养我不如养头猪,说我这种孽障就该生下来就扔尿桶里淹死算了......” “我被她打怕了,骂怕了,我就老老实实干活,我把鸡圈扫了,鸡食喂了,我把衣裳洗了,饭菜做好了,水缸里的水挑好了,我做了这么多活儿,她不会夸我一句,可哥哥只是顺手把我洗的衣裳晾起来,她就抱着哥哥夸得哥哥跟什么天仙下凡似的,全然不顾我的委屈和难过。” “后来,被他们这样对待的时日久了,我也习惯了,我默默干着最多的活,吃着最差的饭,我尽量不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儿子,我尽量把自己当成他们的长工,下人,我一天天忍耐着,心想只要我长大了,我就能结束这样的日子分家出去单过了。” “可是,我长大了也没有解脱。” “我大哥十四岁异想天开想念书,家里没银子,我爹娘领着我就去找了镇东头的财主,把我卖给人家做三年长工,用卖我的银子拿去给大哥念书。” “十二岁瘦瘦小小的我在财主家当牛做马,我哥哥却拿着银子在书院挥霍,可结果呢,他什么也没学成,整整一年勉强学了几个字就被夫子们劝退了。” “他不念书了,又想娶媳妇。” “于是,我好不容易干满三年,在我满心欢喜以为我能自由的时候,我爹娘又来找了一回财主,他们又把我多卖了五年,拿了银子就去给我哥娶媳妇。” “我咬着牙拼命熬啊,熬啊,好不容易干满五年熬出头,一回家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住处了,他们把我的房间给了我四岁的侄儿。” “最可笑的是,我住了那么多年一直漏风漏雨的房间,我求了他们很多次他们也不舍得给我修一下的房间,如今给她们孙子一住,房子立刻不漏风也不漏雨了,就连外面的鸡圈也拆掉了,生怕熏到了他们孙子。” “可笑吧,我求了多年他们都没有给我解决的问题,换一个人来,都不用求,他们就自己主动帮忙弄好了。” “我已经足够心寒了,他们还不放过我。” “我离开财主家时,财主给我做了一件新衣裳,那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件新衣裳,可我回家第二天,我爹娘就趁我洗了晾晒的时候把我衣裳收起来给大哥了。” “从小到大他们给了大哥那么多新衣裳,如今却连我仅有的一件新衣裳都要抢走给大哥,然后拿了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给我。” “而最最让我心寒的是,明明是他们自己没教育好孙子,他们孙子无法无法把人家孕妇推倒害得孕妇落了胎,人家找上门砸了他们家里的东西说要让他们孙子偿命,他们为了保住孙子,转头就来逼着我要钱。” “我给人当牛做马干了几年的活儿,我从牙缝里省出十两银子准备回家娶媳妇,可我银子还捂热,他们就要死要活地逼我拿出来救他们的孙子,说我不拿出银子,他们就跟我同归于尽......” “他们从我手里抢银子时,谁也没有管我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该娶媳妇了,他们没想过他们拿了我的银子我要怎么生活,我会不会一辈子做个光棍......” 第302章 说到这儿,杨大柱已经泣不成声。 高高大大一个汉子,蹲在地上哭得身子直颤。 围观群众听着他的叙述,都替他感到愤怒和委屈。 这是生在了什么可怕的人家啊! 大家纷纷扭头盯着被赵武挟制住的老妇人,眼里全都是厌恶。 “呸,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同样都是她的儿子,为什么要把大儿子当成宝,把小儿子当成草?” “这何止是偏心啊,我看她根本就是没有心!” “难道她儿子要来买血脉果做亲子鉴定呢,搁我我也想做,这样二十年如一日的漠视和作贱,谁能相信这是她亲儿子啊?” “我看是仇人儿子还差不多!” 老妇人被围观群众们唾骂,她气得要死,她那双刻薄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大柱,恨不得冲上去咬死杨大柱。 沈锦书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杨大柱,又看向老妇人。 她示意赵武松松手指,让老妇人说几句话。 赵武心领神会,手指一松开,老妇人就将嘴里的帕子顶出来,破口大骂—— “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讨债鬼!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你竟然跑到这么多人面前来让我难堪,你是不是想要逼我去死你就高兴了?” “你只会说我只疼你大哥和小妹不疼你,你也不看看你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长得丑也就罢了,脑子也笨,你大哥八个月大就会说话了,你愣是两岁还不会喊爹娘!” “俗话说三岁看老,打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出息,我跟你爹养老是绝对指望不上你的,既然我们都指望不上你这个废物,那为什么要疼你?” “只有富贵人家才有那狗屁的爱,我们穷人家只有我养你小你养我老的铁道理,你如果没出息养不了我的老,那就别怪我们不愿意花心思来疼你!” 老妇人骂骂咧咧完,又冲杨大柱开了嘲讽。 “居然还怀疑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呸,你倒是想有个富贵人家的爹娘呢,可是你没那个命,你这没出息的玩意儿是不是我生的,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第303章 杨大柱眼眶通红地望着老妇人。 他丑? 他笨? 他是个指望不上的废物? 他是个杀千刀的畜生,他是个该下地狱的讨债鬼? 出自母亲口中的恶毒咒骂,就像锋利的剪刀一样扎在他心口,疼得他难以喘息。 他流淌着泪盯着他的母亲,缓缓摇头。 “我不想有什么富贵人家的爹娘,我只是,不信你们是我爹娘。因为,连外人都没有像你这样恶毒地咒骂过我,因为,你从未这样咒骂过大哥和小妹,你对我的种种不同,让我无法相信你是我亲生母亲,今天这个亲子鉴定,我非要做不可!” 老妇人还要再骂,却被赵武再次堵住了嘴巴。 铁了心要买血脉果的杨大柱一把抹去眼泪,从怀中掏出他护了一路的十两银子,毅然走向沈锦书。 在他伸手将银子递过去时,人群忽然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子嗓音—— “二哥!” 听到这一声喊,围观群众们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淡蓝色麻布衣衫的十几岁小姑娘挤开人群跑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汉子,年轻汉子怀里还抱着个四岁的小孩,他们跑得很着急,额头上都是细汗。 小姑娘正是杨大柱的小妹,杨采芝。 她看了一眼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羞臊地跺了跺脚,她快步来到杨大柱面前,眼里满是责怪,“二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咱们自家的事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吗?你就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娘难堪?她可是你娘!” 杨大柱回头望着杨采芝,“不是,她是你们的娘,从来就不是我的娘。” 杨采芝皱着眉头去拉杨大柱的胳膊,“二哥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娘是骂你了,可她也是被你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的呀,你怎么能怀疑她不是你娘呢?你想,她若不是你娘,她心里若没有你这个儿子,她又怎么会把你养大?当娘的只要照看孩子时故意粗心一点,你一个吃喝拉撒全靠她的小婴儿随时随地都能无声无息死掉,你哪儿能长到这么大?你能平安长大,不正是因为娘在护着你吗?” 杨大柱拨开杨采芝的手。 他红着眼眶望着老妇人,“是,她是把我养大了,可为什么她养三个孩子,唯独要对我一个如此不公平呢?为什么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你们,却要把所有的不公平给我一个人?我今天非要求一个结果不可!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实!” 说完,他毅然转身,将他仅有的十两银子递给沈锦书。 他刚摊开手掌亮出银子,跟着杨采芝一起来的高大汉子就抱着孩子猩红着眼冲过来! “杨大柱你敢!我都说了我儿子如今需要银子救命,你怎么能把这么多银子拿去换一颗破果子?难道你大侄子一条命还没有一个破果子重要吗?” 看到大哥杨青山冲过来,杨大柱立刻将银子攥紧,躲到沈锦书身后。 杨青山指着他怒吼,“把银子给我!你今天要是敢把我儿子的救命钱拿去买这狗屁血脉果,你要是害得我儿子死在那群恶霸手中,我就把你大卸八块砍成肉酱给我儿子陪葬!” 杨青山怀中的四岁孩子也带着普通孩子所没有的杀性,狠毒瞪着杨大柱,“把银子给我!不然,我跟我爹一起杀了你哦!” 杨采芝也帮着劝,“二哥,你别赌气胡闹了,你赶紧把银子给我们吧,眼下壮壮的命最重要,有什么事不能等以后说?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那可是你亲侄儿的命啊!” 围观群众看着这一幕,个个都觉得窒息。 杨大柱这些年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里啊? 爹娘偏心对他冷漠打骂,哥哥自私自利不断吸他的血,妹妹pua他打压他,连四岁的侄儿都一边觊觎他的银子一边说要杀了他! 这杨大柱也太叫人心疼了吧? 第304章 被众人怜悯的杨大柱,抬头冷冰冰地看着杨青山和杨采芝。 原来,已经心寒彻骨的心,竟然还可以再冷一些。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银子,眼泪直淌。 这些人,真好笑啊。 这分明是他辛苦攒的银子,可在这些人眼中,他的银子却并不属于他自己,他的银子是这些人的囊中之物。 他明明是花自己的银子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在这些人眼中,竟然成了他害侄儿的命。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几句什么,又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割谷镰刀! 他指着杨青山父子俩,“你们想杀我,好啊,来!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先弄死这个无法无天的坏胚小畜生再弄死你这个大的,咱们三个一起去奈何桥上排队投胎!” 杨青山看着手握镰刀眼里满是狠厉的杨大柱,吓得后退了一步。 杨采芝也吓得嗖一下就窜到大哥身后躲着。 他们眼神慌张,原来老实人逼急了,真的会玩命。 杨大柱这才转身将银子递给沈锦书。 “姑娘,求你便宜点,卖我一颗血脉果。” “......” 沈锦书沉默望着杨大柱。 这是她第一次不想卖血脉果。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杨大柱吃吓血脉果以后,只会陷入更深的绝望里。 他以为对他这么糟糕的人绝对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可恰恰,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的父母是亲的,他的父母只是单纯不想疼他,不想爱他罢了。 这是最让人无力的绝望。 不做鉴定,杨大柱还能安慰自己,那些人不是他的亲人,可做了鉴定确认了血脉关系,今后他要如何自处呢? 面对给了他生命却又不肯施舍他爱的父母亲人,他该怎么坚强活下去? 沈锦书叹息一声,问杨大柱,“如果,鉴定结果她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要怎么办?” 杨大柱摇头,“不可能,他们绝对不是。” 沈锦书轻叹一声,她再次问道,“可如果他们就是呢?” 杨大柱怔怔望着沈锦书。 他掐了掐手掌心,红着眼眶,嗓音嘶哑,“那,我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他们好了。” 他轻声呢喃,“他们的恩情,我还给他们。他们的不公平,他们对我的恶意,我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承受......” 他挤出一丝笑,“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有了结果,我就能心无挂碍,寻求解脱了。” 杨大柱的话,让围观群众感到格外的心酸。 第305章 他们纷纷看向杨大柱的母亲,他们以为,杨大柱都想去死了,这个当娘的应该会心疼,会悔悟吧? 可是,杨大柱的母亲没有半点心疼。 她挣脱赵武的手掌,愈发愤怒地骂骂咧咧,“我就知道你这个讨债鬼靠不住!我就知道我跟你爹后半辈子还是得依靠你大哥!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你屁大点事就想赌气自杀,你以为你能吓唬谁啊?你想死就去死,你看我们谁会拦你!我只后悔不该把你养这么大,早知道你这么想死,你生下来我就该掐死你,也省得浪费我们家那么多粮食!” 杨大柱转头望着母亲。 他惨然一笑。 他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沈锦书,“姑娘,我求你,给我一颗血脉果。” 不等沈锦书说话,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用力磕了三个头,含着泪望着沈锦书,“我想要一颗血脉果,求你了,姑娘!” 沈锦书怜悯地望着这个男人。 她以前看过一句话,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 而这个男人,何止是童年不幸,如今青年的他,仍旧是不幸的。 生在那样的家里,有那样的父母,他中年,老年,仍旧会处在不幸之中。 沈锦书不想看着他自杀。 得让他好好活下去。 沈锦书说,“我可以给你血脉果,但是,我的血脉果售价是一百两银子,你还差九十两——” 她凝视着杨大柱的眼睛,“你若非要跟我买,那么你给我做九年长工,抵你欠我的九十两银子,如何?” 杨大柱愣住了。 他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也盯着他,“就算你想死,你也得给我干九年活还清欠我的债再去死,否则,我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杨大柱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锦书,几息后,他哑声道,“好,我答应。” 他抬手发誓,“我杨大柱在此立誓,我今日欠了姑娘九十两银子,我会老老实实给姑娘做九年长工抵消欠债,绝不违背誓言!” 沈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凝聚出一枚血脉果,摊开手掌,递给杨大柱。 杨大柱伸手拿起红通通的果子,毫不犹豫将果子吞了下去。 他转身望着他的母亲。 他在心里无声祈祷,祈祷他母亲脸上永远不要出现花纹。 可是...... 他的祈祷,老天爷大概是听不到了。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团白色的花纹,白色花纹逐渐长成了一朵朵挨挨挤挤的满天星花纹。 满天星,生来就注定只是陪衬。 就在杨大柱的脸上长出满天星的花纹时,他对面的母亲脸上也出现了一样的纹路。 他震惊地死死盯着他母亲左边脸颊上的花纹,心头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呢? 他怎么会是这个人的亲生儿子? 明明他没有被爱过,为什么这个不爱他的人会是他的母亲? 忽然。 杨大柱握紧手指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嗽得双目通红,眼泪直流,在他的咳嗽声响至最大时,他忽然捂着喉咙,吐出一口殷红刺目的血。 “唔......”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重新望着他的母亲。 他看到他的母亲在笑。 他的母亲很得意,讽刺他,“现在死心了吧?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命呢?你就是我的儿子!” 第306章 杨大柱麻木地望着她。 “我以为你对我那么不好,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我这么失败的人,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爱我......” 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他问他的母亲,“你这么嫌弃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养大呢?你为什么,不索性把我养死得了?” 老妇人叉着腰呸了一声,“我辛辛苦苦怀了你十个月,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你生下来,怎么能说养死就养死?我就算养头猪,养只鸡,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打死吧?” 杨大柱麻木地望着他的母亲。 他最后问道,“你们不喜欢我,就只是因为我笨,我丑,我不招人喜欢?” 老妇人睨着他,“这样还不够吗?你都不招人喜欢了,还要我们怎么喜欢你?” 杨大柱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是啊。 他已经不招人喜欢了,又凭什么去奢求人家喜欢呢? 他麻木点头,“我明白了。” 老妇人又呸了一声,“你明白个屁!赶紧把那十两银子拿回来!你侄儿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杨大柱摇头,“拿不回来了,我已经给别人了。” 老妇人瞪了一眼他,直接来跟沈锦书谈判。 她说,“喂,既然你愿意买他做长工,九年都买了,也不在乎多买一年两年吧?这样,你干脆买他十年,然后把他刚刚给你的十两银子还给我们!”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这个当娘的怎么能狠心至此啊! 这可是亲儿子,卖了一次,两次,如今又卖第三次! 吸血没完了是吧? 老妇人听到大家骂她,她叉腰怒视,“关你们屁事!我卖儿子怎么了,这个儿子已经废了,卖了他换银子救我大孙子不好吗?我大孙子从小就聪明,算命的都说他将来有大出息,我还要指望我大孙子养老呢!” 杨大柱沉默望着老妇人。 忽然,他眼里划过一道暗光。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这十两银子,我给你们,就当从此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了......” 他转头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无声叹息,把银子还给了他。 他捏着银子,看着杨青山怀中的四岁侄儿,“壮壮,你来给二叔磕个头,我就把银子给你。” 壮壮抬头看向爹爹。 见爹爹点头,他立刻哒哒哒跑到杨大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二叔!银子给我!” 杨大柱弯下腰,将银子递给壮壮。 壮壮刚一接了银子,立刻就冲杨大柱吐了一口口水,“呸!老废物!谁要给你磕头啊!” 杨大柱盯着壮壮,忽然在壮壮耳边诱导,“我迟早会用镰刀砍死你,你有本事你现在就砍死我......” 壮壮蓦地看着杨大柱。 下一刻,他忽然凶性大发,抢了杨大柱的镰刀就砍向杨大柱! 杨大柱故意没躲闪。 他胳膊硬生生挨了侄儿一镰刀之后,立刻将镰刀抢过来,一刀就朝壮壮的腿砍下去! 常年干农活的人,力气是不容忽视的,他这一刀下去,直接把壮壮的腿砍断了! 鲜血飞溅时,杨大柱眼底划过一抹快意。 这孩子天生坏胚,好像生来就有凶兽一样的嗜血杀性,如今断了一条腿,今后不能行走了,应该就没法再去害人了吧? 以后自己都站不稳,还有能力去推孕妇害人家差点一尸两命吗? 杨大柱又缓缓看向他哭天抢地的娘和目眦欲裂的大哥。 前半辈子的苦,如今,他还回去了。 第307章 杨大柱缓缓吐出一口憋闷在心里许多的浊气。 然后,他装作吓蒙了终于缓过来的样子,仓皇丢了镰刀,踉跄着连退三步跌坐在地! 他直愣愣望着倒在地上哭喊尖叫的壮壮,望着壮壮被砍断的腿,他抬手抱着脑袋崩溃地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样?” “不......” “不是......不是我......” “我不是故意的......” 杨大柱崩溃自言自语时,杨青山终于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断了一条腿的儿子,忽然转头恶狠狠看着杨大柱。 他眼中,杀气腾腾!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镰刀,挟裹着浑身杀气大步走向杨大柱。 来到杨大柱面前,他二话不说就举起镰刀往杨大柱胳膊上劈! 杨大柱双手抱着脑袋躲开,“大哥你别杀我!” 杨青山一劈没中,又飞快举着镰刀追着劈过去! 他双目猩红,歇斯底里地吼,“你砍我儿子一条腿,我要你这条命!我要你偿命!偿命!” 杨大柱爬起来一边惊慌躲闪一边大声喊,“你不能怪我,是你儿子先砍我的!我是被他吓到了,我脑子都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我是自卫......” 杨青山怒吼,“你放屁!你就是故意的!壮壮他才四岁,这么小的孩子他能吓到你?你根本不是被他吓到了,你是故意伤他,你是有预谋的!” 围观群众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谁能想到,四岁孩子会忽然抢夺大人手里的刀反手砍人啊? 他们家孩子四岁的时候连人死了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这个四岁的孩子居然砍人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一旁,沈锦书见杨青山还在追着杨大柱想杀人,沈锦书看向抱着胳膊看戏的赵武,“赵武,再看可就要出人命了。” 赵武这才迈着步子飞快上前拽住杨青山。 杨青山被赵武制服了,可他不甘心就此作罢。 他将镰刀一扔,歇斯底里道,“我要报官!我要让杨大柱坐牢!” 杨大柱丝毫不怵。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官府走去。 沈锦书也拉着弟弟妹妹跟了上去。 望着被杨青山抱着的壮壮,沈锦书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壮壮,就是现代所说的超雄儿吧? 超雄儿,被戏称为“男人中的男人”。 他们体内基因比正常男性多出了一条Y染色体,一般情况下,他们会长得特别高大,肌肉发达,而且容易冲动,容易躁怒,具有非常强的攻击性。 在现代医学发达的情况下,孕妇去医院产检,如果检查出来肚子里的孩子是超雄儿,那么医生和社会都是不建议孕妇将这样的孩子生下来的。 因为超雄儿的攻击性会让他们很容易就成为害人的恶魔,他们的存在,会对社会造成一定的危害。 第308章 可在这古代,孕妇没有办法提前做检查,所以超雄儿的出生就无法避免。 而被超雄儿盯上的人,就可怜了。 想到那个无缘无故被壮壮推倒以致流产的孕妇,沈锦书轻叹一声。 遇上这种超雄儿,真是不幸。 你好好的不招惹他,他也有可能将屠刀挥向你。 一旁,沈青萝抱着沈锦书的胳膊,边走边小声问,“姐姐,你觉得杨大柱真的是被吓到了才出手自卫吗?” 沈锦书没有回答。 她也看出来了,杨大柱十有七八是早有预谋,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至于把他吓得失去理智胡乱砍人。 可是...... 为民除害,就算早有预谋又怎么样呢? 杨大柱只是伤了壮壮一个而已,可放任壮壮成长下去,今后被壮壮这个超雄儿伤害的人又何止一个? ...... 很快,一行人来到官府。 围观群众们谁都没有离开,大家在公堂外面挤挤攘攘一大片。 明镜高悬的公堂之上,县令大人惊诧地望着底下一大群人,“你们说你们是来干嘛的?” 大家异口同声,“我们是来做证人的!” 县令大人沉默看着他们。 多大的案子啊,能让这么多人自动自发跑来做证人? 县令大人看向被告杨大柱,又看向另一边的原告杨青山,杨采芝,杨壮壮,杨老太太。 他一拍惊堂木,“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告,你们谁来说一说?” 杨青山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我要告我二弟杨大柱蓄意杀人!就只因为我们这些年对他关心不够,我爹娘让他干的活多了些,我爹娘又为了让我念书给我娶媳妇于是把他卖去财主家里做长工,他就恨我们一家人入骨,他不光一口咬定我爹娘不是他的亲生父母,方才他竟然还恶向胆边生,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拔刀砍断了我儿子一条腿!” 他看着虽然止了血可仍旧疼得痉挛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大人您看,我儿子他才四岁啊,他还这么小,杨大柱他人面兽心如此残害一个幼儿,他简直罪该万死啊!” 县令大人看向杨大柱。 杨大柱也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我冤枉!” 他指着抽搐的壮壮,“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这个侄儿虽然年纪只有四岁,可他的狠毒劲儿远超同龄孩子,力气也出奇的大,方才就是他抢了我手中的镰刀砍我,我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到了,我不反抗就会被他砍掉脖子血溅三尺,所以我才会一时失去理智反伤了他。” 杨大柱话音刚落,他娘杨老太太就红着眼眶愤怒地扑过去抓挠他! “你放屁!壮壮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他哪里狠毒了?他明明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县令大人怒拍惊堂木,“肃静!” 杨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瞬间收起了张牙舞爪的凶横,退了回去。 县令大人望着杨大柱,皱紧眉头,“一个四岁孩子,你怎么能用狠毒来形容他?他做了什么样的狠毒事?” 杨大柱重新望着县令大人。 “我侄儿做的恶毒事一箩筐,大人容小人慢慢禀告。” “他打从一出生就不像正常人,别的小孩两三岁时蹲在鸡窝旁边看小鸡,是伸出小手轻轻摸小鸡仔的绒毛,可他是伸出手抠小鸡崽的眼睛珠子,抠得血淋淋的!” 第309章 “别的三岁小孩子看到蛇,吓得一蹦三尺高,可他不一样,他会抓住蛇,用石头把蛇砸得稀巴烂,然后慢慢把蛇皮剥下来,说让家里人给他缝一缝做裤腰带!” “别的四岁小孩子打架,是你推我一下我敲你一下,他是直接薅着人家小孩的头发把人往石头上狠狠撞!”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还闹出人命了!” “三天前他走在路上,就只因为他自己心情不好,看到迎面走来的王嫂挺着大肚子,他忽然心生恶念,跑到王嫂身后很远的地方,然后拼命冲向王嫂用力撞在王嫂后腰上,王嫂猝不及防被他撞得摔倒在地,肚子砸在石头上,当场就见了血,六个月的胎儿啊,就这么化作一滩血水......” “事后我大哥问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撞王嫂,您猜他怎么说?” “他说他嫌王嫂的肚子鼓鼓的太丑了,他看的不顺眼,所以他要把王嫂的肚子给摔没!” 县令大人听着杨大柱的叙述,不禁错愕地望着杨壮壮。 真的假的? 这么小一个孩子,不至于如此恶毒吧? 别说四岁,就连十岁的孩子都做不出来这么残忍的事吧? 县令大人看向杨家的原告们。 他问,“被告杨大柱所说,是否属实?” 杨家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她硬着头皮狡辩,“杨大柱是在放屁!他这几年在财主家做长工,他哪里知道家里的事,不过是村里人以讹传讹罢了,我孙子乖巧得很,他才没有做这些恶毒之事!” 县令大人眯着眼看了看杨家老太太,起身走下来,站在杨壮壮面前。 他没有问杨壮壮是否做过杨大柱方才所说的那些事,他选择了另一种问法—— “本官问你,你为什么要抠掉小鸡的眼睛?” 断了腿的杨壮壮痛得直发抖。 听到县令大人问他话,他抬起头看了眼县令大人,恶狠狠地说,“因为它一直盯着我!它盯得我心烦,我就要抠掉它眼珠子!” 县令大人听到这个回答,只觉得心里发寒。 这孩子...... 好像恶得毫无理由。 县令大人藏起心头复杂,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把同伴的脑袋往石头上撞?” 杨壮壮说,“因为石头比木头硬啊,我也让他们撞过木头,可是撞木头不会出血,他们也不怕,撞石头他们才怕。” 县令大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的回答,简直堪称恶魔。 他看向杨大柱,“把你的胳膊举起来让本官看看。” 杨大柱抬起手,露出那条伤口极深的伤痕。 县令大人伸手碰了碰这伤口,觉得有些可怕。 谁能相信,这样深的伤口竟然是四岁孩子劈出来的?谁家四岁孩子有这么大的力气? 县令大人指着杨大柱胳膊上的伤,眼神复杂地看向杨壮壮。 这孩子,真的是个魔童。 第310章 他沉声问杨壮壮,“你为什么要把杨大柱砍成这样?” 杨壮壮盯着杨大柱,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是瘆人的杀意。 “因为他该死!他不给我银子救我的命,他要看着我去死,他还说要亲手砍死我,那我就先砍死他!” 县令大人死死盯着杨壮壮的眼睛。 他后退一步,呢喃,“本官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成年男人会被一个四岁孩子吓得失去理智了......这哪里是四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不该降世的魔童啊。” 杨青山杨老太太听到县令大人这话,震惊地望着他。 “大人!您可不要信杨大柱的鬼话,他分明是蓄意谋害我儿子,您要让他被判刑,您可不能饶了他啊!” 县令大人重新回到高堂座位上。 他瞥了眼杨青山,看向外面所有证人们。 “你们当时都在现场,情况到底是怎样?” 围观群众纷纷抢着回答。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这个杨壮壮害得王嫂流产,王家人打上杨家的门要杨壮壮偿命,杨家人就想拿银子了事儿!他们不要脸,逼着杨大柱把攒了许多年的十两银子给他们,杨大柱无奈之下只能妥协,他喊壮壮过去给他磕个头,他就把银子给壮壮。” “谁知道,壮壮刚拿了银子,就冲杨大柱吐口水!” “杨大柱应该是气坏了,低声跟壮壮说了什么,壮壮忽然就跟疯了一样,抢了杨大柱手里的镰刀就朝杨大柱胳膊上劈。” “杨大柱都没反应过来,胳膊就挨了一刀,见壮壮还要继续用刀子砍他,他大概也被吓傻了吧,失去理智抢了刀子就朝壮壮劈下去。” “砍断了杨壮壮的腿以后,杨大柱自己也吓到了,他扔了镰刀跌坐在地,抱着脑袋崩溃地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是被吓到了” “县令大人,我们能作证,是杨家人和壮壮先伤害杨大柱,杨大柱是被迫反抗啊。” “大人您要还杨大柱一个公道,他是个可怜人!” 县令大人看着这么多人为杨大柱说话,不由唏嘘。 事实如何,已经不需要再调查了。 他也不想为了一个魔童去浪费时间。 县令大人重重一敲惊堂木,“本官已经查明了今日原委,魔童杨壮壮生性恶劣,手段残忍,他挥舞镰刀凶恶地砍伤了杨大柱,杨大柱出于对这个魔童的畏惧,害怕自己会死在魔童的刀下,才被迫反抗——” 他看向杨家的原告们,沉声道,“所有人听判,杨大柱虽然是自卫,但防卫过当是事实,他给杨壮壮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致使杨壮壮残废,本官判杨大柱杖刑二十,收监,三日后发配到矿山做苦力,一年后释放。” 杨大柱听到这样的判决,松了一口气。 杨青山和杨老太太却大惊失色。 杨老太太震惊道,“大人,您为什么不判杨大柱斩首?他砍断了我大孙子一条腿,您得砍他脑袋才行!” 杨青山也不甘心地嚷嚷,“大人,您就算不砍掉他的脑袋,也得砍他两条腿来给我儿子赔罪啊!” 县令大人淡淡瞥了一眼杨青山和杨老太太,“哦?那你们儿子害得王家那位嫂子失去腹中骨肉,本官是不是也要判你们儿子化作一滩血水,才算偿了王家的命?” 杨青山面色惨白。 杨老太太嘴硬道,“一码归一码,王家的人说了,只要我们能拿出二十两银子,他们就跟我们私了,我们能私了的!可是杨大柱他砍断了我孙儿的腿,我绝对不能饶他!我孙儿那么聪明,好几个大夫都说他脉象比寻常人强健,他是男人中的男人,长大了一定会有大出息,我孙儿是我们杨家的希望,杨大柱毁了我们杨家的希望,您不能饶了他!” 县令大人皱紧眉头看着杨老太太,“你这个老人家,为何非要置杨大柱于死地?杨大柱不也是你亲儿子吗?” 第311章 杨老太太厌恶地看了眼杨大柱,“是亲儿子,可一个没用的亲儿子要来有何用?我孙儿才是有本事的人,可现在我孙儿的前程被他毁了,我简直恨不得他替我孙儿断腿!” 县令大人沉默看着杨老太太。 这时候,公堂外面围观的沈锦书对赵武耳语了几句,赵武点头。 他走进公堂,拿出王府令牌,来到县令大人身边。 县令大人看到令牌,惊得当即站起身来。 赵武低声跟县令大人说了一些话,县令大人脸色极其难看,等赵武离开后,县令大人一拍惊堂木! 他指着杨老太太怒斥,“好一个偏心的无知老妇人!既然你非要置你儿子于死地,好,本官可以改判!” 杨老太太被骂了也不以为意,她等着县令大人改判。 县令大人扬声道,“本官判决,因为受害者家属不肯轻饶了杨大柱,非要追究杨大柱的罪责,本官就判杨大柱充作官奴,一生做牛做马,不得自由,他将用他的血泪来偿还他对杨壮壮造成的伤害!” 杨老太太和杨青山听到这样的判决,当即跪下喊青天大老爷。 县令大人话音一转,“杨大柱既沦为官奴,原本的户籍应该立刻划去,本官当堂宣布,杨大柱自今日起,户籍脱离杨家,此生与杨家老死不相往来!今后他的归属,只属于他的主人家,与杨家再无任何关系!” 杨老太太和杨青山愣了愣。 断绝关系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杨大柱。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瞬的不舍,很快消失无踪。 这个儿子,她就当没养过好了。 杨老太太和杨青山俯首磕头,“我们没有异议。” 县令大人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等杨家人相互搀扶着退出公堂,县令大人站起身,整理了衣袍,微笑着来到人群中,冲沈锦书和赵武拱手行礼—— “两位是雍王府的人对吧?从今以后,杨大柱就是雍王府的奴仆了,两位可以立刻带走杨大柱,他新的户籍,下官会很快办好送到雍王府。” “......” 杨大柱正以为自己此生无望,忽然听到县令大人这话,他怔愣抬头,错愕地望着沈锦书和赵武。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茫,随即,他喜极而泣。 原来是判他给这位姑娘做奴隶啊! 他本来就要给这位姑娘做十年奴隶啊! 这姑娘还让他脱离了杨家,他从此能跟杨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姑娘不是要他做官奴,这姑娘是在帮他啊! 他能摆脱可悲的原生家庭,他能跟着这位姑娘去王府,过自由日子了! 杨大柱有多欢喜,杨老太太和杨青山就有多震惊。 他们都已经走了,此刻又同时停下脚步震惊回头望着县令大人和沈锦书! 第312章 什么情况? 耍他们玩是吧? 说好的让杨大柱去做一辈子奴仆,转头就让这两个人把杨大柱带走,这哪儿是去做奴仆受苦,这分明是带杨大柱飞黄腾达过好日子啊! 杨老太太气得不得了。 她立刻重新杀回来,气势汹汹望着县令大人,“大人!您可是父母官啊,这么多人看着,您可不能这样言而无信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 县令转头看着杨老太太,不怒自威,“本官何时言而无信欺负你们了?” 杨老太太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鼓起勇气指着沈锦书说,“这女人跟杨大柱是一伙的,她明明就是来帮杨大柱的,县令大人您把杨大柱判给她做奴仆,她绝对不会让杨大柱去当牛做马,杨大柱根本不会受到惩罚!” 县令大人嗤笑一声,“荒唐!本官判他一辈子为奴就是对他的惩罚,至于他的主人要善待他还是虐待他,这是他自己的命数,你和本官都管不着!说粗俗点,你总不能因为你家养牛丧尽天良逼牛吃大粪,就不许别人家养牛给牛吃上好的草料了吧?” 县令大人上下打量一眼杨老太太,“呵,你乐意虐待你家的牛,那是你缺德丧良心不干人事,我们外人管不着,如今别人家愿意把你家的牛带回去好好养着,那是人家心善,你一样管不着!” 围观群众纷纷为县令大人叫好。 这大人虽然说话不好听,把人比做牛,但是这骂杨老太太的刻薄劲儿,他们是真喜欢啊。 就连杨大柱自己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有满心痛快。 杨老太太被县令当众斥骂,不禁面色苍白。 她满心愤懑不甘,又不敢冲县令大人发火,只能憋屈地小声说,“您这样不公平,哪有凶手砍掉人家腿还能过好日子的,您这样的判决不能服众......” 县令大人看向围观群众,“能服众吗?” 围观群众异口同声,“大人英明!我们心服口服,我们敬重大人!” 县令大人重新看向杨老太太,“看到了吗?本官的判决,所有人都信服,只有你们觉得不公。你们要是实在觉得杨大柱为奴为仆是在过好日子,那行,你们换一换,让杨大柱回杨家,你们全家去雍王府为奴!” 杨老太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县令,脱口而出,“我们怎么能去给人家做奴仆,这么下贱的事我们才不做!” 县令大人嗤笑,“哦?你也知道终身为奴是下贱的事啊?你不是说杨大柱终身为奴是在过好日子么?那本官让你去过好日子,你怎么不敢了?” 杨老太太一时语噎。 县令大人指着杨大柱和沈锦书,“所以你看看,你儿子去别人家能过好日子那是他命好,不是本官的判决不公!你们自己不干人事没有人肯怜惜你们,那是你们应该反省,关本官何事?” 说完,县令大人扬声道,“闭堂!将所有人请出去!” 衙役们顿时高喊“威武”,齐齐杵着杀威棒,这浩荡动静让人畏惧,围观群众们纷纷转身跑了。 沈锦书也畅快地看了眼吃瘪的杨家人,带着弟弟妹妹从杨家人身边走过。 “杨大柱,走了。” “是,姑娘。” 杨大柱立刻爬起来跟着沈锦书和赵武走。 路过杨家人身边,他低着头看都没多看一眼。 杨老太太杨大柱和杨壮壮齐刷刷盯着他,眼神怨毒。 一直没吭声的杨采芝望着他走过去,忽然喊他,“二哥,你当真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再不来往吗?” 第313章 杨大柱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他平静地说,“你再没有二哥了,这世上也再没有杨大柱,拜你们所赐,我要终身为奴了,从今以后我跟主人姓,我只是个没有自我没有尊严的卑贱奴仆。” 说完,杨大柱迈着步子飞快跟上沈锦书,任凭杨老太太在身后如何咒骂,他都充耳不闻。 杨青山看了看骂骂咧咧的母亲,又看了看沈锦书一行人的背影,他咬牙抱着儿子飞快追上去。 沈锦书刚走下台阶,杨青山就抱着儿子挡在了沈锦书面前。 他梗着脖子说,“杨大柱害得我儿子断了腿,你想要带走杨大柱这个罪人,就必须给我儿子一点补偿!反正我看你也不差银子,你给我二十......不,你给我五十两银子,我们就再不相干!” 沈锦书嗤笑。 她看了一眼杨壮壮的腿。 杨壮壮的腿被砍断,先前杨青山路过城隍庙时,为了止血,狠下心把杨壮壮的腿插进了城隍庙里火红的香炉灰中,用灼烧的方式止了血。 如今杨壮壮腿上的伤口处是一层厚厚的香灰和灼烧痕迹,看着极可怜。 沈锦书淡淡地说,“如果你儿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可怜受害者,出于人道主义我也会给他几十两银子让他拿去养伤,可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他死了是老天爷让他给王家流掉的孩子偿了命,不值得怜悯。” 沈锦书扬声,“赵武,数三个数,他们再不让开,就把他们父子俩给我踹飞!” 赵武应声,抱着胳膊出列。 他一边凶神恶煞地睨着杨青山,一边开始数数。 “三......” “二......” 刚数到一,杨青山就苍白着脸抱着儿子转身跑了,那灰溜溜落荒而逃的样子,哪有欺负杨大柱时的威武霸道? 赵武嗤笑一声,转头看着杨大柱,“看见了吧,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以前就是太懦弱了,他们才敢欺负到你头上。但凡你小时候被他们欺负时你能硬气一点反抗一次,他们也会高看你几分,不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杨大柱怔愣地望着赵武。 沈锦书也回头看着杨大柱,“不错,做人得有自己的脾气,你一旦没了脾气任人揉捏,那么你在大家眼里就是个不中用的可以随意欺负的窝囊废,谁也不会把你当回事了。” 杨大柱红着眼眶,哑声道,“或许你们说的是对的,如我娘所说,我长得丑,脑子又笨,我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了,偏偏又还没脾气像个窝囊废,也不怪他们看不起我......” 杨大柱深深吸气,微笑道,“不过我现在,有脾气了,我从现在开始改,希望还不晚。” 沈锦书笑道,“不晚,人若是活六十,你就还有四十年,长着呢,做什么都不晚。” 杨大柱听得心潮澎湃。 是啊,虽然他前面二十年过得不好,可是,他还有四十年呢,他从现在开始好好爱自己,完全来得及。 他感激地看着给了他新生的沈锦书,拱手行礼,“主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锦书说,“东宁侯府。” 杨大柱听到这话,愣了愣。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沈锦书,“主子找东宁侯府的人有事?” 沈锦书打趣他,“嗯,怎么,你有门路?” 杨大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门路,但是,我有狗路——” 第314章 沈锦书扭头诧异看着他,“什么狗路?” 杨大柱嘿嘿笑,“他们侯府那几条看门的獒犬,是我以前的东家卖给他们的,那獒犬是我养大的,我一吹口哨它们就会跑来围着我叫。” 沈锦书眼前一亮。 她跃跃欲试,“那我们去侯府试试?” 杨大柱点头。 沈锦书立刻领着人再次赶往东宁侯府。 来到东宁侯府时,沈锦书看到,侯府门前的空地上有带着湿润泥土的车辙印,而侯府的大门此刻也敞开着。 沈锦书激动地说,“看样子,老夫人她们应该回来了。” 沈青萝和沈言昭也激动了。 沈锦书笑着走上台阶,“所谓先礼后兵,我们还是得上前礼貌求见一次——” 她来到侯府匾额下面,扬声道,“有人吗?沈家人求见侯府老夫人!” 沈锦书刚喊完,就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锦书期待地望过去,一看见来的人是谁,她傻眼了。 嚯。 冤家路窄。 居然是之前在江城官道上与她们狭路相逢并且溅了她们一身泥点子的那个嚣张跋扈的护院! 护院不耐烦地抱着胳膊走出来,刚想问是谁求见他们老夫人,忽然,他看清楚了沈锦书的脸。 他惊了。 反应过来后,他指着沈锦书,猖狂地大笑出声! “好啊,真是天道好轮回!你们这几个贱民居然是来求我们侯府办事的,你们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 沈锦书看着这家伙丑恶的嘴脸,收起了笑容,暗暗骂了一声晦气。 跟这种人完全用不着以礼相待。 她转身就往台阶下面走。 护院嚣张狂妄地叫她,“别走啊,不是要求见我们老夫人吗?来,你跪下来喊一声爷爷,并且跟爷爷我赔罪,然后再把你们从我这儿索要的十两银子加倍还给我,我就进去为你们通报。” 沈锦书都被这家伙逗笑了。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话真是不假。 那个老夫人和和气气的,很好说话,反而是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比谁都难缠。 沈锦书没有跟护院废话。 她霸气走回沈家一行人面前,扬声道,“杨大柱,来,亮一亮你的本事,让那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开开眼!” 杨大柱瓮声瓮气回答,“是,主子!” 他抬起左手,将几根手指放到嘴边,口哨声就忽然响起来。 侯府台阶上,护院抱着胳膊哈哈大笑。 刚刚听那小贱人喊亮一亮本事,他还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要来砍死他,结果,就这? 冲他吹口哨是什么本事? 想要笑死他吗? 他大声嗤笑,“吹吧,吹!我就看看你们能不能用口哨声把我给弄死!” 沈锦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傻子,口哨不是吹给你听的。” 护院微愣,“那是给谁听的?” 沈锦书隐约听到了一声狗叫,她睨着护院,红唇微勾,“给狗听的。” 第315章 护院以为沈锦书在骂他,顿时勃然大怒! 他正要撸袖子下来跟沈锦书动手,忽然,他身后传来极凶狠的狗叫声—— “嗷!” “汪!” “呜呜汪汪汪汪!” 又像狼又像狗的叫声,让护院头皮发麻。 他惊恐回头望去,瞳孔一瞬间放大到极限! 獒犬! 那是侯爷以前最喜欢的狗,体型大,性子凶,这种大型犬的爆发力攻击力一个成年人根本对付不了! 此刻,四条狗正凶恶朝他扑过来。 他吓得瞬间跌倒在地。 完了! 他会被咬死的! 以前侯爷遇到不听话的人就会放狗去咬,他亲眼看见过这几条狗把一个大活人活生生给咬死了! “啊啊啊啊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 护院吓得抱住脑袋惊恐惨叫,裤子里突然一热,他被吓得尿了。 獒犬们刚要从他身边跑过去,忽然嗅到骚臭,狗狗们嫌弃地专程绕开了他,一只接着一只高高兴兴飞扑到台阶下来到杨大柱面前,开心摇着尾巴围绕着杨大柱转。 看到昔日的宝贝狗狗们竟还如此亲近自己,杨大柱也非常激动。 他弯下腰挨个儿抱了抱大狗狗们,“大毛,二毛,三毛,四毛,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们啊!” 狗狗们乖乖任由他抱,还去蹭他的脑袋。 杨大柱跟他的狗狗们亲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给主子办事的,他连忙松开狗狗们,不好意思地望着沈锦书,“主子,抱歉,看到它们我太激动了......” 沈锦书莞尔,“无妨,这么热情奔向你的狗狗们,谁能忍得住不喜欢呢?” 杨大柱用力点头。 他高高兴兴直起身,对沈锦书说,“它们都还听我的话,主子想让它们干什么,您说,我帮您告诉它们。” 沈锦书上前一步,她看向侯府门口那吓得尿裤子的护院,“去告诉你们老夫人,沈继昌之女求见,若她们想为侯府找到后人,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 护院尿了裤子丢了脸,他怨毒地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嗤道,“还不去,是想让这几条狗来追着你去?” 护院脸色微变。 他忌惮地看了眼几条大狗,立刻爬起来跑进侯府里面。 片刻之后,侯府里面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沈锦书抬头望去。 一位年轻貌美二十出头身穿素衣的女子,搀扶着一身紫衣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缓缓走出侯府。 却不见昨日那位慈祥的老夫人。 沈锦书上前拱手行礼,“夫人,少夫人,沈锦书有礼了。” 夫人郭碧君一脸厌恶地盯着沈锦书,“原来你们是沈家的人,昨天还真是对你们太客气了!早知道你们是沈继昌的孽种,真该撞死你们扔荒郊野岭得了!” 沈锦书没计较,她爹爹跟眼前这位夫人有杀子之仇,夫人厌恶她们再正常不过。 沈锦书说,“夫人,我们之间的仇恨请您先放一放,我今儿来,是想帮你们侯府找人的,您就不想知道您儿子这两年有没有在外面留下过一儿半女吗?若能找回一两个孙儿孙女,您老人家今后就有亲人了,您说是不是?” 郭碧君沉默望着沈锦书。 她承认,不论她内心有多么厌恶沈家的人,此时此刻,沈锦书给她黑暗无光的日子带来了希望。 儿子已经死了,如果能找到孙儿孙女,她今后便又有新的寄托了。 第316章 尽管心里已经妥协了,郭碧君对沈锦书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 “我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你们以为帮我找到一个孙儿孙女,就能与我们侯府化干戈为玉帛?呵,杀我一个儿子,赔我个没有踪影的孙子就想一笔勾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锦书再次行礼,将礼节做到极致。 “夫人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其他意思,我们如今只是想为侯府做一点事,减轻您和老夫人的悲伤,让你们的日子能过得欢喜一些,有盼头一些。” 郭碧君冷哼一声,转身往侯府里面走。 “进来吧,你们还挺会找人,居然能把这四条只听我儿子话的獒犬喊出去给你们助威,呵,我要是不让你们进来,你们是不是要放狗咬人强闯侯府?” 沈锦书朝后面一行人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上。 她跟着郭碧君走进侯府,笑道,“说来也是巧了,您家的獒犬小时候是杨大柱养的,正好他想弄清楚他是不是他爹娘的亲生儿子,而我手里刚好有血脉果能帮他做亲子鉴定。我帮了他,他如今反过来帮我,也是缘分。” 停顿了一下,沈锦书又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捉摸不定啊,前一天还素不相识的人,说不定就会因为什么事儿而成为好朋友。” 郭碧君脚步一顿。 她嗤笑,“别跟我说那么多,我们东宁侯府跟你们沈家,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沈锦书莞尔,“那谁说得准呢?” 她知道郭碧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见昨儿那位和气慈祥的老夫人?” 扶着郭碧君的少夫人淡淡地说,“祖母身子不舒服,被马车颠簸得头晕,下了马车就回房歇着了,沈姑娘没有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惊动她老人家的好。” 沈锦书有些遗憾。 那位老夫人性子宽和,最好说话,如果能跟那位老夫人直接对话沟通,应该方便很多。 可惜了。 来到侯府待客的花厅,郭碧君率先坐在上座,然后傲慢地一抬手,示意沈锦书一行人自己落座。 沈锦书招呼弟弟妹妹赵武杨大柱一起坐下。 杨大柱刚一坐下,亦步亦趋的四条獒犬就挨着他坐在了他脚边上,二毛还将脑袋搭在他脚面上,比他亲人还亲近他。 他被亲人伤透的心,瞬间就回暖了。 郭碧君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它们以前也是这样粘着我儿子的,我儿子走哪儿,它们就往哪儿跑,我儿子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自从我儿子被杀害,它们就不怎么吃东西了,每日不停在府邸里转悠,到处寻找我儿子......” 杨大柱听到这四条狗不怎么吃东西,心疼极了,立刻看向沈锦书。 沈锦书知道他的意思。 沈锦书看向郭碧君,“夫人,这四条狗若一直在侯府养着,恐怕会饿死的,既然它们亲近杨大柱,能不能让它们......” 郭碧君淡淡瞥了眼沈锦书,“不能,这是我儿子的狗,它们若是饿死了,就葬到我儿子坟墓边上跟我儿子作伴。” 沈锦书微微皱眉。 这位夫人的固执和傲慢,她算是见识了。 罢了。 狗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说正事吧。 第317章 “夫人,您若是现在有空,不如我们现在就用血脉果找人吧,万一您的孙儿孙女如今在外面吃苦受罪被人欺负,咱们一耽搁,去晚了怎么办?” 郭碧君正准备晾着沈锦书,让沈锦书着急。 忽然听到这话,她蓦地看向沈锦书。 倒也是。 她跟沈家人在这儿置气,多耽搁一会儿,她的孙儿孙女就有可能在外面多受一份罪。 万一去得晚了,孩子被人害死了,那她上哪儿哭去? 郭碧君放下茶杯,问沈锦书,“我儿子已经去世了,你们要怎么找他的后人?” 沈锦书说,“用尸骨,我将血脉果的汁液挤出来滴在尸骨上,便会白骨生花,他的骨肉至亲身上也会出现同样的花纹。” 郭碧君皱紧眉头,“我儿子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这是要挖坟掘墓?” 沈锦书点头,“是,此举可能会有些冒犯死者,不过,咱们也是为了找到侯府的后人不是?” 郭碧君抿紧嘴唇,心里十分挣扎。 好半晌,她才盯着沈锦书。 “你们要挖我儿子的坟,可以,可若是挖了坟也无法找出他的后人,你们又要怎么向我赔罪?你爹杀了他,你今天又来挖坟掘墓,我儿子让你们沈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贱,这事儿传出去我们侯府还如何做人?” 沈锦书叹气。 这个夫人真的很难缠啊。 如果老夫人能来主事就好了。 老夫人一定不会这样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不会非要压他们一头。 沈锦书说,“夫人,我可以拿一千两银子押在这儿,若此次无法为你们侯府找到后人,这一千两银子就当是给侯府的赔罪礼。” 郭碧君傲慢地说,“我们侯府差你这点银子吗?” 沈锦书挑眉,“可是夫人若想要我立军令状把命押在这儿,那我也是不干的,您若实在不愿意挖坟掘墓,大不了咱们不合作了,我犯不着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郭碧君冷冰冰盯着沈锦书。 沈锦书又说,“不过夫人,您不愿意挖您儿子的坟,您婆婆老夫人却不一定呢。我若是找到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挖她儿子的坟寻找后人,那么到时候回侯府继承家业的可就是您夫君在外面生的野种了,您能甘心侯府落到野种手里?” 郭碧君面色突然剧变。 沈锦书微笑,“您好好考虑考虑,是把您的亲孙子找回来继承家业好呢,还是让外人来继承侯府的好。” 郭碧君咬紧牙关恶狠狠盯着沈锦书。 不愧是沈继昌的女儿,这张嘴,真是堪比刀锋一样毒! 在这样的选择题面前,郭碧君根本没有摆架子拿乔的底气,她强撑了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她脸色很不好看地站起身,“好啊,那你就拿一千两银子押在这儿吧,我带你们去挖坟。” 沈锦书微笑脸。 她从怀中摸出十张银票递给郭碧君,“夫人,给,若是等会儿帮您找到了孙儿孙女,您可要还给我啊。” 郭碧君黑着脸应了一声,揣着银票转身往外走。 第318章 侯府坐落在东宁镇这种小镇子上,镇子依山傍水,距离侯府不远就是一座山,侯府的祖坟就在那座山上。 一行人离开侯府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陵园前。 沈锦书抬头。 陵园入口处伫立着一块一丈高的巨石,石头上写着几个大字—— 【祝氏陵墓。】 这里就是东宁侯府祝家人历代所埋藏之地。 走进陵园,入眼就是右手边那座墓碑石还崭新的新坟,一丝丝臭味也随即钻入鼻中。 沈锦书脚步一顿。 东宁侯祝鸿刚死两个多月,尸体正在腐烂。 沈锦书转头看着弟弟妹妹,低声说,“你们就蹲在这儿等,不要过去,那边会更臭......尸臭闻久了会有中毒的危险,你们人小身子弱,别去冒险。” 沈青萝和沈言昭已经被这股臭味熏得望而却步了。 再一听到姐姐说尸臭还有可能致人中毒,他们更加不敢过去了,立刻迈着小碎步往后退,边退边说,“姐姐你自己当心哦,别中毒了!” 沈锦书笑着挥手。 看着弟弟妹妹退到安全范围之外,沈锦书才从怀中掏出帕子捂住鼻子,硬着头皮走向东宁侯祝鸿的陵墓。 侯府的人已经在开始挖坟了。 沈锦书屏息等了片刻,坟墓被刨开,一具黑色的棺材露出来。 棺材四周渗着黄色的水,恶心极了。 郭碧君这个当母亲的都没忍住,跑到旁边捂着嘴唇吐了。 沈锦书示意侯府的奴仆,“把棺材打开。” 侯府奴仆憋着一股气,用力将棺材撬开。 下一刻,更大的臭味扑面而来,简直像是有人砸破了大粪缸子,臭不可闻! 沈锦书屏息凝出一枚血脉果递给侯府的奴仆,“拿去放在尸骨的脸颊处,他的尸液能让血脉果融化渗透进他骨头里。” 侯府奴仆不情不愿上前接过血脉果,跑过去将血脉果丢在面目全非的尸体脸颊处,然后就大步离开去边上吐了。 这奴仆一吐,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一时间,整个墓园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沈锦书催动异能,等了又等,确定尸骨脸颊上已经出现了花纹,她才硬着头皮往棺材旁边凑。 她往里看了眼。 哪怕她是从末世来的,她穿书前见惯了尸体,此刻这腐烂的尸体也足够让她害怕,恶心。 她硬着头皮,用棍子摁着尸体的遮脸布,将尸体脸颊上的腐烂黄水擦干净。 下一刻。 尸体颧骨上出现了她想要的花纹。 “夫人!少夫人!你们快来看!” “东宁侯脸颊上长出了花儿!” “是一朵蓝色的乌头花。” 乌头。 剧毒。 正如眼前这个死人。 明明东宁侯府并不缺钱,可这个男人还是昧着良心贪下了朝廷修建堤坝的银子,害得那么多百姓无辜惨死。 他对人命的轻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那颗无情的心,就是世上最可怕的毒,堪比乌头。 沈锦书确定了东宁侯祝鸿脸上出现的是蓝色乌头花,就转身跑了。 这恶臭,真的让人受不了。 沈锦书跑出陵园,在外面水沟旁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才等到了惨白着脸踉跄走出来的郭碧君和她儿媳妇。 第319章 这两人即便被奴仆搀扶着,也脚步虚软站不稳。 沈锦书冲婆媳俩招手,“快过来洗洗,往鼻子里弄点水打几个喷嚏就好受了。” 郭碧君婆媳俩根本不敢开口说话,憋着一口气来到水沟旁边,洗了手和脸,又没忍住偏头呕吐了一会儿,才算是活过来了。 郭碧君看着水中自己脸颊上的倒影。 蓝色乌头花,若隐若现。 她抬头期待地望着沈锦书。 “你的血脉果已经生效了,你快感应一下,我儿子是否有儿女在这世上?他的儿女在何处?” 郭碧君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望着沈锦书。 除了少夫人之外,其他人的眼睛里都涌动着期待。 大家忙活了这么一场,在这恶臭熏天的地方遭老罪了,可千万别是白忙活啊! 沈锦书莞尔,“好,我来感应一下。” 她闭上眼睛,凝神运转异能。 隔着千里之遥感应服用血脉果之人的血脉至亲身在何方,其实非常消耗精力和异能,她一般不想动用。 所以之前赵桓禹他们去抓采花贼,她便没有自告奋勇帮着寻找,她想等朝廷先抓几天看看,如果朝廷抓不到那采花贼,她再去消耗她的异能,感应那采花贼在何处。 此刻为了找到侯府后人,为了救沈家爹爹,她再过度消耗一次异能也无妨。 沈锦书催动异能努力寻找,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沈锦书蓦地睁开眼睛。 她指着东边,“那边,似乎隐隐有所感应。” 郭碧君听到这话,顿时喜极而泣! 有感应! 也就是说,她儿子真的有孩子遗留在世上,她能找回她的孙儿孙女,侯府不会断子绝孙了! 郭碧君激动得身子不虚腿也不软了,她都不要奴仆搀扶,自己麻溜站起身来。 她激动催促沈锦书,“沈姑娘,快,我们快往那个方向去找!” 沈锦书点头。 一行人刚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侯府老夫人。 老夫人杵着拐杖,眼眶通红,“我孙儿还有孩子在世?真有?” 郭碧君已经喜极而泣,“娘,是真的,我们侯府真有后人尚存于世!我们侯府没有断子绝孙!” 老夫人眼睫一颤,有热泪从眼眶滚落。 谢天谢地。 侯府总算后继有人了。 老夫人心中涌动着无限欢喜,她含泪看向沈锦书,通红的眼里满是感激,“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多谢你啊!” 沈锦书摇头微笑,“您别客气,能帮上你们,我也很高兴。” 老夫人慈祥地看了眼沈锦书,又看向沈锦书身后的沈言昭。 她眼神又恍惚了一瞬。 这个长得像她死去孩儿的小娃娃,她又见到了。 上一次匆匆分别,这一次又见到,这缘分让她忍不住冲沈言昭招了招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言昭抬头看了眼沈锦书。 见沈锦书冲他点头,他才迈着小短腿来到老夫人面前,拱手像模像样地行礼。 “回老夫人的话,我叫沈言昭。” 老夫人看着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眶愈发湿润。 真的很像。 她的孩子当年也是这样,彬彬有礼,年少老成,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模样。 第320章 沈锦书看了一眼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沈言昭。 昨天她就发现了。 这个老夫人,对沈言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在意,昨天就一直盯着沈言昭,今天又在盯着沈言昭瞧。 沈锦书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老夫人,您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弟弟?” 老夫人闻言蓦地看向沈锦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笑道,“是我看你弟弟看太久了吧?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你家这个弟弟,长得很像我当年失去的孩子。” 沈锦书微愣。 随即,她眼前一亮! 她连忙说,“老夫人,您当年失去过一个孩子呀?那您的孩子是跟您走散了吗?我这儿有血脉果,我给您吃一颗,您吃了就能找到您流落在外的孩子了!” 老夫人杵着拐杖,悲伤地摇头说,“找不到了,他不是跟我们失散了,他是被敌人杀死了,他就死在我眼前,就那么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沈锦书脸上的激动凝固了。 原来不是走散,是残酷的死别啊。 老夫人弯下腰,含着泪温柔又怀念地看着沈言昭—— “我的孩子死的时候才六岁,还没你弟弟这么大呢,也没这么高,但是,你弟弟跟我儿子真的很像,我昨儿坐在马车里往外面那么随意的一看,就被你弟弟的脸吸引住了,真的,太像了,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我可怜的孩子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沈锦书感到很抱歉。 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总是会自责的。 她欠身行礼,“对不住老夫人,是我不该问的。” 老夫人抬手擦了擦不受控制滚落的眼泪,笑着说,“不怪你,你也是好心想帮我找孩子,是我自己没福气。” 老夫人指着郭碧君,话音一转,“不过我儿媳妇是个有福气的,瞧瞧,她马上就能找到她的孙儿孙女了,是吧?” 郭碧君点头,非常激动。 她上前扶着老夫人的胳膊,温柔说,“娘,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找您的曾孙啊?” 老夫人摇头。 如果此行是去找她的儿子,找她的孙子,那不管她身子多么不舒服她也会去,可是,都曾孙了,隔了几代,她已经亲近不起来了。 等会儿接回来了她看一看就行了,她这把老骨头懒得亲自去折腾。 老夫人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只是在府里听说你们要挖坟掘墓,又听说你收了人家沈姑娘一千两银子的押金,所以赶来看看。” 老夫人拍了拍郭碧君的胳膊,“还不快把银子还给沈姑娘?人家是来帮你找孙儿孙女,不是帮她自己找,就算找不到又能怎样,咱们自己把棺材合上把坟墓修好就是了,她一没抢走你儿子的尸骨,二没故意戏耍你,人家一片诚心而来,你怎么还能要人家一千两银子呢?” 郭碧君看了一眼沈锦书,小声跟老夫人说,“她又不是好心来帮咱们家的,她明明就是有目的的,她是想迂回救她爹,既然彼此都有目的,那就只是一桩合作,咱们凭什么要承她的情?” 老夫人无奈地看着这个儿媳妇,“你呀,就是太计较。行了,人家不是说这就带你去东边找孙儿么,你赶紧把银子还回去吧。” 郭碧君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一千两银票,递给沈锦书。 沈锦书莞尔,“多谢老夫人,多谢夫人。” 她将银票揣好,对郭碧君说,“夫人,那我们这就去找您孙儿?” 郭碧君早已经迫不及待。 第321章 她转头对儿媳妇说,“香凝,你陪你祖母回侯府去,我跟沈姑娘去找鸿儿的儿女。” 她安抚儿媳妇,“香凝你放心,等把孩子接回来了,我一定让那孩子跪下管你叫母亲,该你的尊荣,我们绝对不会剥夺,你永远都是鸿儿的正妻,我们绝不会委屈了你。” “......” 吴香凝强颜欢笑。 她心想,这种尊荣,谁稀罕啊。 她丈夫瞒着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搞出孩子来了,如今她丈夫死了,她还要把那私生子接回来当自己的儿子养,她稀罕当这个母亲吗? 她宁可一个人做个潇洒寡妇,干嘛要把孩子塞给她? 可是不论吴香凝有多恶心,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还得谢她婆婆的恩德。 她微笑着行礼,“多谢母亲。” 郭碧君根本没发现儿媳妇的强颜欢笑,她催促沈锦书,“沈姑娘,快点,我孙儿孙女等着我去接他回家呢!” 沈锦书点头。 她带着弟弟妹妹跟老夫人告别,跟郭碧君一起离开。 老夫人看着沈锦书和沈言昭的背影,忽然喊,“沈姑娘——” 沈锦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卑微央求,“你们等会儿能不能跟我儿媳妇一起回东宁侯府?在你们离开东宁镇之前,我想多看看你弟弟......” 老夫人哽咽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即便梦见我儿子,都已看不太清他的容貌了,昨天你弟弟的出现,重新唤醒了我的记忆,我想多看看你弟弟,我想多找回一些当年的记忆,也许靠着这些回忆,我还能多活上一阵子......” 沈锦书看着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心里酸酸的。 年轻丧子,又丧夫,至中年又不幸死了第二个儿子,如今老年又死了孙子...... 不管东宁侯祝鸿多么罪大恶极,她爹爹杀了祝鸿都给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带来了最锥心刺骨的伤痛。 所以,她怎么能忍心拒绝这个老人家呢? 沈锦书欠身行礼。 “多谢老夫人相邀,我一定带弟弟去您家看您。” 沈言昭也眼睛红红地望着老夫人。 他挥着小手软糯地说,“老夫人,您乖乖回去等我哦,我回来给您摘花花!” 老夫人愣住。 她眼眶一烫。 她的孩子以前出门去学堂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她挥着小手,说回来给她带点心,让她乖乖等着...... 她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哀伤,她拼命点头,哽咽道,“好,我回去乖乖等你,你要早点来哦。” 沈言昭用力点头。 他跟着姐姐姐下山,一步三回头。 直到看不见老夫人的身影了,他才攥紧姐姐的手,瓮声瓮气地小声说,“姐姐,老夫人她好可怜啊。” 第322章 沈锦书嗯了一声。 她看了眼前面侯府一行人的背影,低声告诉沈言昭。 “老夫人是很可怜,侯府这些失去亲人的人都很可怜,可是追根究底,她们的可怜不是我们造成的,是东宁侯自己造成的,这个人贪赃枉法,害死成千上万的百姓,他自己害死了自己,也害得他的亲人们为他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沈锦书弹了弹沈言昭的脑门,“所以啊,咱们越是可怜她们,就越要引以为鉴,咱们绝不能走上犯罪的死路,让爹娘为我们哭瞎了眼睛。” 沈言昭乖乖点头。 他不会做个坏蛋的。 他不会让爹娘姐姐失去他,为他哭泣。 ...... 一行人坐上马车往东而行。 沈锦书作为引路者,不停调整方向。 过度耗费异能和精力,让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此刻帮侯府找人,跟上次帮华阳公主找女儿不一样。 上次她熟知剧情,她知道窈娘在江南的潇湘馆,所以一路上只要按照大方前进就行了,也就是最后进了姑苏城才动用异能真正感应了一下潇湘馆的方位。 可如今侯府的后人在哪儿,她并不知道,她一路上都要消耗异能去感应。 马车再次经过了一个岔路口。 侯府的人问沈锦书,该往哪条路走。 沈锦书掀开车帘望着两条路,闭上眼睛感应。 刚感应出来方位,将要开口,突然,她喉头涌上腥甜,一股子血气直接冲上来! “姐姐!” 沈青萝和沈言昭都惊慌地望着沈锦书。 看着她嘴唇溢出的鲜血,姐弟俩吓得紧紧抱住了她,“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别吓唬我们!” 沈锦书眩晕了一瞬,她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嘴一张,鲜血当即喷出,溅在马车上。 前面。 郭碧君掀开帘看到沈锦书吐血的一幕,她也吓了一跳。 原来帮她们找孩子,还会吐血? 看着马车上的血迹,她心情突然变得复杂,她对沈锦书的敌意,忽然就消散了些许。 她抿了抿嘴唇,“沈姑娘,你没事吧?” 她催促嬷嬷快去看看沈锦书的情况。 沈锦书吐出了那口血,胸腔里就好受些了。 她冲郭碧君摆了摆手,然后拿赵武递来的水囊漱了漱口。 将满嘴血腥气冲散了,她告诉大家,“没事儿,找人会比较耗费精气,不过还好,我感应到那孩子距离我们不远了。” 郭碧君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那我们继续找?” 沈锦书点头,指着右边那条路,“走那边。” 侯府的人继续往前行驶。 前行驶了半个时辰,前面有人惊呼—— “这儿有个村子!” “沈姑娘,咱们侯爷的孩子是不是在这个村子里?” “沈姑娘,你快出来看看!” 昏昏欲睡的沈锦书蓦地清醒过来。 她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第323章 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子走出去好远,迎面又看到那对惹眼的小情侣。 两人停在他们面前。 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子的视线一直落在云冷溪身上,根本没注意旁边的苏云朝。 苏老爷子想:这女孩子真优秀,怎么我们家几个臭小子就没能带回来一个。 苏老夫人想:这女孩子真漂亮,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儿媳妇。 云冷溪紧张得指尖发僵,饶是一代女帝也不由得磕磕巴巴: “伯母好,伯父好……” 苏老夫人回神:“嗯?你好你好!” 糟了,是认识人?看着很陌生,但是声音有点熟悉…… 苏老夫人十分镇定,笑眯眯的说道:“跟男朋友出来逛街啊!” 其实此时脑海飞速的转动,努力回忆这孩子到底是谁来着,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咳!”苏老爷子扯了扯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别吵我 苏云朝无奈又哭笑不得:“妈!” 苏老夫人:“哎——这可不能乱叫——咦??老七?!” 她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傻眼了。 苏云朝无奈的压了压眉头:“这是亲妈没错了 苏老夫人惊喜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过年和七月十四才能回来吗……” 苏老爷子若有所思:“最近是清明 苏老夫人双眸的亮光渐渐放大,开心道:“哦哦!那这位就是小锦囊了吧?” 这话苏云朝和云冷溪都愣了一下。 一瞬间,苏云朝想起第一次带云冷溪回来的时候,她那时候是一团小小的阴气。 因为怕她消散,暂时拿了苏何问给的小锦囊装在里面。 然后是老太太亲手把锦囊缝好、编织了红色的手链、打了死结绑在他手上…… 苏云朝笑容扩大,点头肯定的说道:“嗯,她就是小锦囊 云冷溪:“……”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外号,她都不知道?? 云冷溪道:“伯父好,伯母好,我叫云冷溪 苏老夫人抓着她的手,慈祥的拍了拍:“知道知道,小溪呀!” 当初还是她亲自绑的红绳子呢,怎么能不知道? 她亲昵的拉着云冷溪,关切问道:“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没有什么了吧?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一定要叫小朝帮助你……” 云冷溪道:“没什么了,已经完全好了 苏老夫人由衷的开心:“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我知道这条街转角那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啤酒鱼,小溪肯定没吃过吧?” “走走,我们一起去!” 云冷溪被动的跟着走,心底想着: 果然是母子……苏云朝喜欢带人吃东西的习惯,是从老夫人这里遗传的吧? 人间的餐厅就是比阴界的多了说不清的烟火气息。 苏云朝和云冷溪虽然已经不是鬼魂了,但也属于死后重新修炼出来的阴体。 靠近人间的烟火还是稍有不舒服。 不过云冷溪却莫名很喜欢这样的气氛。 所以她忍着不舒服,慢慢的将碗里的鱼肉夹起来吃一口。 苏老夫人一个劲的给她夹菜。 “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以后要是可以,多回来看看我们呀,我们俩老的在家都没有什么事做了 苏老爷子跟苏云朝唠家常:“你大哥他们还好吗?” 苏云朝道:“大哥跟大嫂过去了,粟宝还在外面 苏老爷子点头:“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快一点追上粟宝的脚步了 苏云朝还以为他要说‘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要快一点生个孩子了’呢! 他唇角翘起,在服务员上火烧牛排的时候帮云冷溪挡了一下火光。 一边说道:“爸你放心,我什么时候拖过大家的后腿 现在兄弟几个还有妹妹,谁不都是拼命修炼着,要追上粟宝的脚步。 只是到了大帝境,努力的修炼反而是其次,对于道的感悟排第一了。 能不能突破最后一层,脱离三界六道的束缚,尽情游走在宇宙天地之间,那得看能不能感悟,突破自我的束缚。 云冷溪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默默听着他们聊家常。 恍惚之间,她想起自己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人间温暖了。 家……这个定义已经离她太遥远,甚至从未有过。 “小溪,吃完饭伯母带你去买东西!”苏老夫人兴致勃勃的说道。 云冷溪本来想拒绝的,不想让他们破费。 人间的东西她也用不上。 不过还是点头道:“好 苏老夫人对这个儿媳妇满意极了,虽然人清清冷冷的,不喜欢说话。 可是很乖呀! 而且一点都不矫情。 又长得漂亮…… 谁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吃完饭苏老夫人果然拉着云冷溪去逛街了。 买了金手镯金戒指金项链,还买了上千万的翡翠手镯、翡翠项链…… 临走前还给她塞了一个大红包。 云冷溪无所适从,说道:“这不需要的,我也用不上……” 苏老夫人笑眯眯:“用不上归用不上,但该有的仪式要有的 苏云朝脸上带着笑容,握住她的手:“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云冷溪:“?” 第324章 小翠掀开袖子,露出手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是你儿子做了禽兽之事,我不想活下去的证据,你现在知道我和你儿子是什么关系了吗?” 她盯着郭碧君,一字一顿,“我们是仇人关系,我的孩子,绝不可能跟你们回侯府!” 郭碧君望着小翠手腕上的疤痕,瞳孔微缩。 她眼神闪烁了下,轻声说,“抱歉,我不知道我儿子他伤害了你......” 小翠嗤笑,“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些自愿跟你儿子相好的女人,她们若是有你儿子的孩子,你儿子死后她们早就抱着孩子找上门了!而像我这样至今躲在家里不肯带孩子去找你们的,不就是跟你们侯府有仇,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吗?” 小翠字字冰冷,“夫人这么聪明,会想不明白这一点?你明白,只是你们侯府坏事做绝断子绝孙了,你想要昧着良心把我的孩子抢回去罢了!” 郭碧君脸色微变。 可恶! 她是看在她孙子的面上才给这个乡下女人好脸色,可这女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什么卑贱身份,竟也敢这样跟她说话,她可是东宁侯的母亲! 郭碧君努力克制着怒火,温柔对小翠说,“你冷静点,我来这儿之前的确没有想过你是被我儿子伤害的人,我是以为你跟我儿子曾好过一段日子,你不知道我儿子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世了,所以你才会一个人辛辛苦苦抚养孩子,我是想来接你们母子俩回侯府过好日子的。” 小翠对这种伪善,感到恶心。 她不想与郭碧君多说什么。 她冷淡地说,“好,就算你之前不知道,那么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呢?我已经清清楚楚告诉你了,我被你儿子伤害了,我跟他是仇人,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儿子回你们侯府,你现在是不是能放弃抢我儿子了?” 郭碧君语噎,脸色也变得僵硬。 她没想到小翠这么执拗无情。 让她放弃孙子,这绝对不可能。 她儿子死了,她就这么一个孙子,她一定要把孙子接回侯府,自己亲自抚养! 郭碧君努力挤出微笑,“你这孩子,什么抢儿子,我不会跟你抢儿子的,你是他娘,他永远都是你儿子,我只是觉得,我毕竟是孩子的祖母,看到你们母子俩日子过得不好,我应该尽点做祖母的责任,你说是不是?” 她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小翠的手,“孩子,我真的是心疼你们,我想帮你一起养孩子,你带上孩子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翠皱眉厌恶地躲开了郭碧君的手。 她上下打量一眼郭碧君。 “你别怪我说话刻薄,你自己儿子都没养好,还想帮我养儿子?怎么养?把我儿子再养成个跟你儿子一样无法无天的杀人犯强奸犯吗?” 她摇头说,“夫人你还是别发善心接我们回家了,你们侯府再有钱又怎么样,你儿子还不是二十出头就为了钱葬送了好好一条性命?我的日子虽然过得穷,可我至少能保证我儿子不会像你儿子那样贪赃枉法,我们穷得踏实,穷得心安,我儿子不会去昧着良心害了千万条人命!” 郭碧君错愕地望着小翠! 她儿子的死,是她最大的痛。 第325章 而骂她儿子罪大恶极罪该万死,这更让她痛上加痛! 破防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指着小翠大声斥骂,“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个长辈吧,我不求你把我当婆婆对待,可你至少应该对我有最起码的尊重吧?你的教养呢?你爹娘没有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小翠冷冷淡淡看着盛怒的郭碧君,“什么长辈?不是年纪大就叫长辈,值得尊重的才叫长辈,像你这种的,不叫长辈,你叫倚老卖老!” 郭碧君气得一个倒仰。 她怒气冲冲指着小翠,“反了你了!反了你了!要不是看在我孙子的份上,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小翠笑了。 她对郭碧君说,“难怪你能养出那么个禽兽儿子,因为你也跟他差不多!一个心地善良的人面对被她儿子伤害的受害者,一定会对受害者心存愧疚,会努力想赎罪,根本不会逼迫受害者做什么。而你呢,你一门心思只想接回你的孙子,你可有把我当回事?我说了我恨你儿子入骨,我跟他是仇人,你非要在这儿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让我回你家,你让我一个受害者回你儿子这个淫棍的家里,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大概是小翠的声音太大了,屋子里面忽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小翠急着回去看儿子,她冷着脸告诉郭碧君,“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儿子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宁可抱着他一起去跳河,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你骄纵宠溺养出那么个罪该万死的恶棍儿子,你也是有过错的,你不配有孙子!” 说完,小翠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郭碧君被小翠那一句句刀子般的话刺激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捂着疼痛欲裂的心口,眼泪扑簌簌直掉。 太过分了! 这贱人太过分了! 这要是她儿媳妇,她现在高低得让人把这贱人押起来掌嘴二十下! 听着里面传来的孩子啼哭声,郭碧君是又恨小翠这个刻薄女人,又想求小翠给她看一眼孙儿。 在郭碧君抓心挠肺想要狠下心让人破门而入时,沈锦书走上前。 “夫人,让我来跟她说几句话。” 郭碧君回头看着沈锦书。 她心情不好,于是态度愈发傲慢刻薄,“让你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说的话跟我有什么不同?” 沈锦书轻笑一声,“我说的话没什么不同,可是我的身份跟你不同,你是害了她的罪犯的母亲,我爹是亲手杀了东宁侯的人,我爹替里面那姑娘报了仇,她多少会给我点颜面。” 郭碧君被狠狠扎了心! 她她刚要指着沈锦书骂,屋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紧闭的木门再次打开。 小翠抱着襁褓惊疑不定地望着沈锦书,“你是......” 第326章 沈锦书欠身行礼,“沈继昌之女沈锦书有礼了。” 小翠惊讶地看着沈锦书,“你竟是那位沈大人的女儿?” 她连忙伸手搀扶沈锦书,“你快起来,你别给我行礼,我受不起!” 沈锦书坚持行完礼。 她抱歉地望着小翠,“你受得起,我也应该给你行这个礼,因为今天是我带侯府的人来找你的,是我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给你带来了麻烦。” 小翠怔愣望着沈锦书。 她皱紧眉头,“你为什么要帮东宁侯府?他们侯府坏事做绝,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沈锦书指了指屋子里,“姑娘,能不能请我进去说话?” 小翠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她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把沈锦书放进来,然后又飞快关上了门,不给侯府的人一丁点闯进来的机会。 关上门以后,她拉着沈锦书坐在破旧的凳子上。 她看着沈锦书,“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锦书嗓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带东宁侯府的人来打扰你,是为了我爹。” 小翠有些不明白,“为了沈大人?沈大人怎么了?” 沈锦书望着小翠,“姑娘你大约是没有关注朝廷里的事,所以不知道,两个月前我爹杀了东宁侯,回京就被满朝文武弹劾要求治他死罪,皇上虽然极力保住了他的性命,可群臣激愤,皇也上只得将他流放了,如今他老人家在流放之地受苦。” 小翠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沈锦书,“沈大人被流放了?可他是好官啊,他是为民请命,我们百姓不知道有多感激他,他怎么能被流放呢?” 沈锦书苦笑,“东宁侯府有先皇赐下的丹书铁券,犯了再大的罪也可以保命,而我爹枉顾丹书铁券杀了东宁侯,等同于蔑视先皇——” 小翠听不懂朝廷里的事,她只知道,帮她们老百姓杀了东宁侯这个恶贼的沈大人被流放了,如今在受苦。 她握紧沈锦书的胳膊,“沈姑娘带侯府的人来找我,就能救沈大人了吗?” 沈锦书说,“第一代东宁侯当年是为了救先皇才死的,那是个赤胆忠肝的英雄,我爹让这样的老英雄绝了后,人们很难不同情东宁侯府......我想着,老英雄绝后的确让人愤慨,可我若是找到了侯府后人,侯府没有绝后,侯府还愿意与我爹达成和解,皇上是不是就有理由说服朝臣让我爹回京了?” 小翠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沈姑娘带着侯府的人来找她儿子的缘故。 她抱紧怀中的孩子,眼神复杂地望着沈锦书,“所以,沈姑娘你想让我抱着孩子回到侯府去?” 沈锦书摇头。 她说,“我只负责帮侯府找到后人,我不负责帮她们把人拽回侯府。” 停顿了一下,沈锦书又说,“不过小翠姑娘,我以为,你还是跟我们回一趟侯府为好。” 小翠疑惑地望着沈锦书。 沈锦书低声说,“你方才也见到了,东宁侯的母亲生性傲慢,目中无人,你若是执意不肯回去,恐怕,她会为了抢她的大孙子,强行破门而入。你跟她这种人弄得鱼死网破没有必要,不如去侯府让老夫人做主。老夫人是个心地善良又宽容慈悲的人,你只要当着她老人家的面表明你受害者的身份,并且坚定表明你不愿意回侯府,她老人家一定会尊重你,替你约束东宁侯的母亲,不让这个女人再来找你的麻烦......” 小翠若有所思。 沈锦书安安静静望着她。 片刻后,小翠问沈锦书,“我若是跟你们回侯府,是不是能帮你一把,用我儿子来要挟外面那个女人原谅你爹沈大人?” 沈锦书感动地望着小翠,“是,你若愿意帮忙,东宁侯府会更容易松口跟我爹达成和解。” 小翠低头看着襁褓。 襁褓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正含着泪望着她,乖得要命。 第327章 她轻轻亲了亲小婴儿的额头,然后,坚定地望向沈锦书,“沈大人为民请命,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愿意帮沈大人。” 沈锦书喜出望外。 她立刻站起身,深深鞠躬行礼,“多谢你,小翠姑娘。” 小翠站起来扶起她,“不用谢,应该的。” 小翠让沈锦书帮她抱着襁褓,她转身去收拾包袱。 沈锦书手忙脚乱抱着柔软的小婴儿,低头看着漂亮可爱的小婴儿,她不由得逗弄起来。 三个月的小家伙,逗起来很好玩,一逗他他就咧嘴笑,特别可爱。 小翠就一身换洗衣裳,很快就收拾好了。 沈锦书帮她拿着包袱,她抱着襁褓,两人一前一后打开门走出来。 门外。 郭碧君见门打开,满脸期待。 发现小翠抱着襁褓出来了,郭碧君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一眼一眼望着那个用许多碎布头缝制的襁褓,既心疼她孙儿的穷苦窘境,又欢喜她终于见到了孙儿。 她贪婪地望着她的孙儿,红了眼眶。 “哎哟,我孙儿长得真好看,这小眉毛,这圆溜溜的大眼睛,这白白嫩嫩的模样,长得跟他爹一个样!” 小翠冷笑一声。 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一个侵犯自己的恶徒? 那简直是噩梦。 郭碧君也意识到了问题,立刻闭上了嘴。 她眼巴巴望着小翠,“能不能给我抱抱?” 小翠厌烦立极了,不给。 她站在沈锦书身后,平静地说,“是沈姑娘劝我跟你们去侯府走一趟,我跟沈姑娘走,你们谁都别来招惹我和我孩子。” 郭碧君面色一僵。 她缩回手努力微笑着说,“好,好,只要你肯带着孩子回去就好,那你跟沈姑娘走一块儿,我们这就回去?” 小翠淡淡嗯了一声。 郭碧君又贪婪看了一眼她的乖孙儿,转身高高兴兴往回走。 沈锦书也带着弟弟妹妹,跟小翠一起离开。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直奔东宁侯府。 马车抵达侯府,沈锦书刚扶着小翠娘儿俩下车,就看到老夫人站在府门口翘首以盼。 郭碧君已经乐颠颠跑去跟老夫人报喜了,“娘!是个男孩!脸上长着跟咱们鸿儿一样的蓝色花纹!咱们侯府后继有人了!” 老夫人也有些欢喜。 她看向沈锦书和小翠,温柔地笑着说,“欢迎你们来到侯府啊,外面日头大,快,快进府里说话。” 邀请完沈锦书和小翠,老夫人立刻看向她一直等着盼着的沈言昭。 这孩子才是她最想亲近的,曾孙都比不上这孩子的吸引力。 第328章 她含笑招手,“小言昭,我遵守约定了,一直在这儿等你呢。” 沈言昭高兴地抓着一大捧野花跑上台阶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我也遵守约定了,喏,给您的花花!我每一朵都闻过了,可香啦!” 老夫人将花接过去,的确香气馥郁,她将花放在心口,如同对待宝贝。 她期待地朝沈言昭伸出手掌,“我可以拉着你的小手一起走吗?” 沈言昭害羞的将小手放进老夫人手掌里,一边走一边看着两个姐姐,见姐姐也跟上来了,他才放心跟着老夫人走。 老夫人牵着她最喜欢的小孩子,也没有忽略小翠和沈锦书沈青萝。 她回头温柔看着三个姑娘,“你们饿不饿啊?路上累不累?我准备好了家常饭菜,还有甜滋滋的点心,都是你们小姑娘最喜欢吃的。” 沈锦书莞尔,“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又单独关心小翠,“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瞧着你偏瘦了些,气色也不好,这是生了孩子没养好身子,还是平日里身子就不怎么好啊?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你要是不嫌弃,你就跟我住一块儿,正好我是个病秧子,咱们俩一起喝药好好养身子,好不好?” 小翠抬头怔愣地望着老夫人。 她眼睫轻颤。 为什么同一个府邸里,会有两种人呢? 有东宁侯和他娘那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也有老夫人这样温柔和气一看就心善的。 东宁侯的娘见到她以后,句句话不离孩子,将目的表现得直白又恶心,而老夫人却更关心她的身子,好像要真正拿她当家人...... 面对这样的老人,她无法像对东宁侯的娘一样恶语相向。 她挤出一丝笑,“多谢老夫人关心,我叫小翠。” 老夫人笑道,“小翠?翠这个字好,翠是生机和希望,翠叶红花辞旧岁,金风玉露入新年,你这个翠儿,和你怀里那朵花儿,你们娘儿俩带我们侯府一起辞别旧日伤痛,像金风和玉露一样领着我们迎接新的生机。” 看着老夫人这么慈祥的笑容,小翠也不由露出了笑。 人与人真的不一样,有些人一开口就让人生气,有些人却能三言两语就让她胸腔里的怒气消散无踪。 说话间,老夫人牵着沈言昭的手领着大家来到了待客的厅中。 老夫人坐下,含笑问小翠,“小翠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住一个院子?” 小翠说,“我跟沈姑娘住一起。” 老夫人微愣。 随即,她眼神骤亮。 她正愁没办法让沈言昭跟她住一块儿呢,小翠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理由啊! 老夫人立刻看向沈锦书,“沈姑娘,那不如你也带着弟弟妹妹住到我院子里,给我老人家做做伴,好不好?” 沈锦书侧眸看向小翠,低声说,“可以吗?” 小翠也低声说,“我随你,你们住哪儿我住哪儿,反正这侯府我也呆不久,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 沈锦书点头对老夫人说,“那就打扰老夫人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旁,郭碧君看到老夫人如此亲近仇人的儿女,反而冷落了她家鸿儿的亲儿子,她脸上满是不悦。 她心想,婆婆真是老了,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 第329章 她冷着脸让丫鬟端水来伺候大家洗手吃饭。 小翠看了一眼郭碧君的冷脸,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我们去您的院子里随意吃几口吧,我不想与您儿媳妇一起吃饭。” 郭碧君扭头错愕地望着小翠。 不是...... 这姑娘都跟着她回了侯府了,居然还跟她唱反调不给她留一点颜面? 到别人家里还如此不礼貌,太没家教了吧? 老夫人也愣住。 她有些惊讶地望着小翠,又看了看难掩怒容的儿媳妇郭碧君。 她老人家没有当面问小翠什么,她笑着站起身来,很随和地说,“好,我们回我那儿去,你们都跟我走吧,我的松鹤院终于能热闹一回了。” 老夫人示意郭碧君别跟来,然后领着几个孩子回了她的松鹤院。 郭碧君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气得狠狠摔了杯子! “可恶!” “你只是生了个儿子,你不是生了个玉皇大帝!跟我甩脸子,跟我横,我倒要看看你能横到几时!” ...... 松鹤院。 老夫人让丫鬟去收拾旁边的空房间,她拉着几个小孩儿跟她坐一块儿说话。 她温柔问小翠,“小翠姑娘,是不是我那不懂事的儿媳妇欺负你了?” 小翠直言道,“老夫人,我其实是被您孙儿祝鸿强暴的,我恨他入骨,我不承认我的孩子是他的骨血,我根本不愿意跟你们侯府有任何牵扯,可是您儿媳妇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非要强求我跟她回侯府,看样子还想跟我抢儿子,您说,这种人我怎么喜欢得起来?” 老夫人惊愕地望着小翠。 原来这姑娘是被强迫的。 她的孙儿,竟然犯下了这样的罪行...... 她儿媳妇明知道小翠的遭遇,竟然拿还跟人家受害者抢儿子,真是惭愧啊。 老夫人眼中满是愧疚,她站起身,深深鞠躬行礼,“对不住,小翠姑娘,是我们家教导无方,才会养出个这样的孩子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小翠看着头发雪白的老人家,叹了一口气,扶起老夫人。 她问,“我想在我家里安安静静抚养我的孩子,我不想住在一个欺负我的淫棍家里饱受心灵的折磨,您能答应吗?” 老夫人望着小翠怀中睁着大眼睛骨碌碌四下张望的小婴儿。 老夫人眼底有欢喜,有愧疚,有不舍。 种种情绪翻滚,许久之后,老夫人含泪告诉小翠,“可以,这是你的孩子,你能生下这个孩子,我们侯府已经对你感激不尽,我们不会跟你抢,也没资格抢——” 老夫人红着眼眶说,“小翠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你住在这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 小翠长长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沈姑娘说得没错,这个老夫人是个好人。 小翠望着慈祥的老夫人,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我看您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您孙儿强暴了我,您都能向我赔罪,那您孙儿害死成千上万的百姓,沈大人杀他是他罪有应得,您为什么要沈大人偿命呢?” 第330章 小翠这话,让沈家三姐弟齐刷刷看向了老夫人。 这是他们想问又没有立场问出口的问题。 老夫人也被小翠的话弄得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小翠姑娘,还真是心直口快淳朴坦率得很啊。 老夫人杵着拐杖坐下来,望着沈家姐弟三人。 “虽然你们的爹杀了我的孙儿,可是,我并未想过要他的命,两个月前带领侯府满门捧着丹书铁券跪求皇上杀了你爹的人,是我儿媳妇和我孙媳妇,我并没有去。” “坦白说,我承认我恨你们的爹爹,可我心里也清楚,我孙儿罪有应得,若鸿儿不是我亲孙儿,我也想杀了这种罪大恶极的人。” “鸿儿死得不冤,当年我夫君以自身性命保护皇上,我夫君死得那么壮烈,他用血和命换来的丹书铁券,不该成为他的子孙后代祸害百姓的保护伞。” 沈锦书姐弟三人望着明辨是非的老夫人,都很高兴,也很难过。 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这么好的老人家承受这么多的伤痛呢? 沈锦书见如今时机正好,她起身走上前。 她跪在老夫人面前,仰头望着老人家。 “老夫人,我不辱使命,我以愧对小翠姑娘的方式替你们侯府找到了你们的后人,如今我能不能斗胆求您宽恕我爹?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有些过分,可是,我爹他是清官,他是好人,他不该在流放地受苦,他应该在朝堂继续为百姓请命,救更多的人......” 她深深磕头,“老夫人,求您了,只要你们侯府肯原谅我爹,那么满朝文武都没话可说,皇上就能让我爹回京了。” 沈青萝和沈言昭也纷纷起身跪在老夫人面前。 她们眼泪汪汪地央求老夫人,“求您了老夫人,您宽恕我们的爹爹,我们想让爹爹回家,求您了老夫人......” 小翠也上前央求,“老夫人,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我的孩子是祝鸿那个畜生的儿子,可是,我愿意承认我儿子是您的曾孙子,您能不能看在您曾孙子的面上,饶恕沈大人?” 说完,她将怀中的襁褓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红着眼眶颤颤巍巍接过襁褓。 抱着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看着小婴儿那双漆黑明亮毫无杂质的眼睛,老夫人不由得泪如雨下。 她用脸颊贴着小婴儿的脸,看着小婴儿咧嘴冲她笑,她眼泪流淌得更汹涌。 “孩子......” 她哽咽着呼唤孩子,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们好好一个东宁侯府,她夫君死了,她两个儿子死了,她孙子死了,如今只剩下这么个奶娃娃,而这个奶娃娃还是她孙儿罪孽的延续,这个奶娃娃是不可能回到她们祝家的...... 她们祝家,或许到了覆灭的时候了。 看着老夫人哭成泪人,沈言昭也忍不住哭了。 他伸出小手轻轻揪住老夫人的袖子,哽咽道,“您别哭了,您哭得太可怜了,我看着也想哭了......” 老夫人泪眼朦胧地望着沈言昭。 她仿佛看到了她死去的大儿子站在她眼前。 她忍不住将沈言昭拥入怀中,颤抖着喊她大儿子的名字。 “知远......知远......” 第331章 沈言昭乖乖被老夫人抱着哭,他也跟着哭,两人哭得像泪人一样。 哭了好久,老夫人才渐渐停下来。 她松开沈言昭,含泪擦拭沈言昭的小脸。 她爱不释手地一寸寸抚摸着这张脸颊,许久以后,她哽咽道,“我原谅你爹了——” 老人家看向沈锦书沈青萝,“我原谅你们的爹了。” 沈锦书沈青萝沈言昭欣喜若狂。 她们同时磕头行礼,“多谢老夫人!谢谢您宽容大度原谅我爹!谢谢您!” 老夫人轻轻摸了摸沈言昭的脑门,又将怀中的襁褓还给小翠。 她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说,“你们都起来吧,你们在府里多住两日,我儿媳妇和孙媳妇那边,我去说服。等到她们松口了,我会上奏朝廷,宽恕你们的爹。” 沈锦书姐弟三人欢喜得不得了。 小翠也抱着孩子替沈家人高兴。 沈大人能继续为官,必将是百姓之福。 老夫人轻轻挥手,说,“你们几个孩子都去吃饭吧,我去祠堂给列祖列宗和我夫君儿孙们上上香,希望他们能支持我的决定。” 沈锦书一想到这么个头发雪白的老人家独自一人站在阴森凄凉的祠堂里给无数的灵位上香,就觉得苍凉。 她轻声说,“老夫人,我们能不能陪您去祠堂给你们祝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我们的爹杀了祝家的儿孙,我们身为他的儿女,理应去给祝家的列祖列宗上香赔罪的。” 老夫人抬头望着沈锦书。 怔愣过后,老夫人点头应了。 沈锦书和沈青萝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沈言昭跟在后面,几人一起往祠堂走去。 走到门口,老夫人对小翠说,“小翠姑娘你留在这儿,大夫应该要来了,你乖乖让大夫给你把脉检查一下,你的身子,得好好养一养。” 小翠感动地点头。 老夫人跨出门槛,与沈家姐弟三人走了许久,来到祝家的祠堂。 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望着祠堂里从下往上那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灵位,灵位上描金的字迹在烛光映照下反射着凄冷的光,沈家姐弟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原来,真正的大家族祠堂,是这样的。 沈言昭忍不住说,“好惊讶呀,好壮观,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祠堂,我们家的祠堂就是个摆设,就只摆着祭拜天地的供桌......” 老夫人闻言,低头讶异地看着沈言昭,“你们家没有祖宗?” 沈言昭摇头说,“没有哦,我爹是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我们家也没有祖宗,不过我爹说了,等他将来死了,我们家祠堂就有灵位了,他是我们沈家的开山人——” 老夫人愣住了。 沈继昌是孤儿? 她喃喃道,“我倒是知道你们爹爹沈继昌出身寒门,我却不知,他竟然是孤儿......那我倒是好奇了,他一个孤儿,没有父母亲眷,他是哪儿来的束脩去学堂念书,又是如何高中进士成为博学多知的太子太傅的?” 第332章 沈言昭是爹爹的超级小迷弟,他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老夫人,非常自豪地说,“因为我爹爹过目不忘呀!他根本不用花钱去学堂,他能自己学,他好厉害的!” 沈青萝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着接话,“爹爹说他小时候胆子很大,他自己跑去人家书铺里面毛遂自荐做小伙计,说他不要工钱,只让老板管他吃喝,并求老板答应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准许他翻一翻铺子里的书。那个老板心地善良,见我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如此上进好学,就答应了。” 沈言昭抢着说,“店老板人很好的,他见我爹晚上离开书铺去睡破庙,他还在书铺里给我爹打了个地铺,他很照顾我爹的!” 沈青萝笑着说,“不过我们爹爹也知恩图报的,他考中进士以后,就给书铺老板亲笔写了个牌匾,还在书铺墙上留下了他褒扬店老板高尚品德的一首诗,店老板生意可好了,前两年他来京城,还来我们家玩了好几天呢。” 老夫人慈祥地看着两个孩子。 她心想,一定是孩子们夸大其词了。 就算沈继昌真能过目不忘,也不可能先天就认识那些字吧? 总得有个教他入门的先生,先教会他认字,教会他每一个字的含义,他才能看懂那些书籍吧? 所以沈继昌一定是跟人学过认字的,就是不知,教他认字的是谁。 老夫人已经走到供桌前面。 她没有再问。 在祠堂面对这些祖宗灵位,得安静肃穆些,不适合聊天。 丫鬟走上前,拿了一把线香点燃,挨个儿分给老夫人和沈家姐弟三人。 沈家姐弟三人站在老夫人身后,跟着老夫人一块儿行礼,叩拜。 向祝家的先祖们表达了心意过后,沈家姐弟就先出去了。 老夫人在里面跟列祖列宗说话,姐弟三人在门外等候。 等了一会儿,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姐弟三人扭头,就见郭碧君在儿媳妇吴香凝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坐在台阶上的姐弟三人立刻站起身来。 郭碧君看着她们,有些诧异,随即皱起眉头。 她不悦地斥责道,“你们懂不懂礼数?侯府这么大,你们想玩可以去其他地方玩,怎么能来祠堂嬉闹?祠堂是森严肃穆之地,外人不能随意擅闯,谁准你们进来的?” 郭碧君话音刚落,祠堂里面就传来老夫人的嗓音—— “我带他们来的。” 郭碧君闻言微愣。 她蓦地看向紧闭的祠堂门。 婆婆在里面? 第333章 不是,婆婆干什么要带这群外人来祠堂啊? 郭碧君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家姐弟三人,然后跟儿媳妇一块儿推开大门走进祠堂里。 接过丫鬟递来的线香,磕头行礼后,郭碧君才开口说话。 “娘,您带外人来祠堂做什么?鸿儿的牌位还在这儿呢,你带杀他的仇人之子来这儿,让鸿儿情何以堪?” 老夫人侧眸看着郭碧君。 她做好了儿媳妇会暴跳如雷的准备,直言。 “碧君,如今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娘不瞒你,我方才已经答应了沈家姐弟三人,宽恕沈继昌,只要你们婆媳俩松了口,我们就向朝廷上奏,让皇上饶恕沈继昌。” “......” 郭碧君和吴香凝愣了愣,随即震惊地望着老夫人。 吴香凝还好一点,郭碧君是当时就变了脸色。 她怒道,“娘!您能不能讲点道理?您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和我儿子的感受?沈继昌他杀了我的亲儿子,他没有偿命我已经很难受了,您如今还要我上书朝廷求皇上宽恕沈继昌让他继续回来做大官,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杀了我的儿子他还能继续做大官?” 老夫人轻轻叹气,“沈继昌并非无缘无故残害鸿儿,是咱们家鸿儿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害死了那么多百姓......” 郭碧君冷笑,“那些百姓是死在洪水之下,是死在老天爷手里,关我儿子什么事?贪墨修筑堤坝的银子,这事儿又不是我儿子开的头,前面那么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凭什么人家贪墨银子就只是流放,我儿子贪了一点就要付出生命代价?他没有直接拿刀杀人吧?这些人不是他去杀的,他只是运气不好,刚好他在任上这一年就赶上了大暴雨,洪水暴涨冲垮了堤坝,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灾难,不是我儿子造成的!” 郭碧君盯着老夫人的眼睛,“娘,我问您,前面几任负责修筑堤坝的官员早已经将银子昧下了,堤坝早已经年久失修,就算我儿子这两年没有昧下银子,就算他把银子全部拿去修筑堤坝了,这一次洪水就冲不垮堤坝吗?还是会,堤坝还是会垮,那些百姓还是会死在洪水里!” 郭碧君望着儿子的牌位,“所以,你们说我儿子罪大恶极,我不认!他没有杀人,他只是运气不好替老天爷背了黑锅!这明明就是人力无法抵抗的天灾人祸,关我儿子什么事啊!” 沈锦书站在祠堂门口,听着郭碧君颠倒黑白胡说狡辩。 她没忍住,反驳道,“夫人,您这话说得不对,东宁侯若是将银子拿去修筑堤坝了仍旧无法抵挡洪水肆虐,那才叫天灾,我们已经尽了人力,只能听天由命。可东宁侯将银子贪墨了,放任堤坝失修垮塌,这不叫天灾,这就是他人为制造的灾祸!” 她盯着郭碧君,“您怎么就能断定,您儿子把银子拿去修筑堤坝后堤坝还是会被洪水冲垮呢?只要好好修了,加固了,多少会有点作用的,否则朝廷拨银子做什么?” 郭碧君正在为她冤死的儿子哀伤,忽然听到沈锦书这话,她满脸怒容! 她转头指着沈锦书,破口大骂。 “你这贱人给我闭嘴!你跟你爹都是一样的货色,你们就是沽名钓誉想踩着我儿子的尸骨来成全你们的美名!” “我告诉你,你想让我原谅你们那杀人犯爹爹,休想!我死也不会原谅他,他杀了我儿子,我这辈子跟他不共戴天!” 老夫人见郭碧君发疯,皱紧眉头喊道,“碧君!” 郭碧君又气势汹汹转头望着老夫人。 她冷笑,“娘,我一向敬重您,可您非要戳我心窝子那也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你让我原谅杀我儿子的仇人,合着是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不疼是吧?死的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这么大度,那当年你为什么不原谅那个一剑捅死你儿子的凶手?你为什么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呢?” 第334章 老夫人没想到郭碧君会忽然朝她发难。 老夫人错愕地望着郭碧君。 一瞬的呆愣过后,老夫人忽然怒急攻心。 郭碧君那些伤人的话字字句句在老夫人耳边盘旋,刺激得她心口绞痛,脸色惨白,她血气逆转,忽然腿一软,捂着心口就往后直直倒下去! “祖母!” 吴香凝吓得慌了神,立刻快步过去搀扶老夫人。 “老夫人!” 沈锦书也没想到郭碧君会忽然刺激老夫人,本就身子不好的老夫人哪里受得住刺激? 看着老夫人倒下,沈锦书也急得想要跟弟弟妹妹跨进门槛奔向老夫人。 可她刚抬腿,郭碧君就扭头指着她怒吼。 “站住!” 郭碧君红着眼眶,歇斯底里道,“沈锦书!你站住!你不许踏入祠堂冲撞了我儿子的亡灵!” 她一边怒气冲冲走向门口,一边大声痛骂撵人,“你们给我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侯府!你们还嫌你们对我侯府的伤害不够多吗?你们杀死了我儿子,如今又气晕了我婆婆,你们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一家人给弄死弄绝了你们才肯罢休!” 沈锦书站在门槛外面,望着失去理智的郭碧君。 她想说老夫人分明是被郭碧君自己气晕的,可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没有必要逞一时之气。 可沈言昭人小,想不到这么多啊。 沈言昭当即就跳起来指着郭碧君叫嚷,“你胡说!老夫人是被你气晕的!你气晕了老夫人还想赖我姐姐身上,你怎么这么坏啊!你还在祠堂大吼大叫,你就不怕先祖跳起来打死你这个不孝——” 沈锦书赶紧捂住沈言昭的嘴。 可是,晚了。 这马蜂窝已经捅了。 郭碧君蓦地盯着出言不逊的沈言昭。 她眼神,满是杀气。 她的所有怒火被沈言昭彻底点燃,她瞬间抛弃了所有体面,红着眼眶冲祠堂外面大声喊,“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三个小杂种赶出侯府!” 她话音刚落,墙角就忽然跑出来许多侯府奴仆。 为首的就是之前赶车溅了沈锦书一身泥点子又被獒犬吓尿的那个护院。 护院恨毒了让他丢脸的沈锦书,此刻,他看向沈锦书的眼神满是恶意,“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沈锦书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狗东西。 她一边护着弟弟妹妹,一边冷冰冰跟郭碧君说,“夫人,我帮你找到了亲孙子,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样对我,不合适吧?” 郭碧君嗤笑,“是,你是帮我找到了孙子,可那又怎么样?这点帮助就能抵消你爹的罪孽吗?休想!你对我的帮助,我可以给你折算成钱,一千两够不够?两千两够不够?你要多少开个数,拿了银子就给我滚!” 沈锦书早就见识到了郭碧君的人品,如今,只是愈发清楚地看清。 她冷冰冰盯着郭碧君。 既然这个女人要撕破脸,那么,也别怪她恶客欺主了。 第335章 她今天已经足够容忍了! 她扬声道,“赵武!” 她话音落,躲藏在暗处一直默默保护她的赵武就忽然闪身出现,踩踏着侯府家丁们的肩,几个腾挪之后潇洒落在沈锦书身后。 赵武站稳以后,抬手拔出腰间佩剑,于雪白剑光之中冷漠盯着郭碧君。 “谁敢动沈姑娘,休怪我剑下无情!” 郭碧君眯着眼打量赵武一眼。 见赵武身着普通常服,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标志,她嗤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学人家英雄救美?当心命丧于此!” 赵武睨着郭碧君,“在夫人眼里,我赵武当然算不得什么东西,可我主子雍王府世子赵桓禹,他在夫人眼里又是什么份量呢?” 郭碧君瞳孔骤缩。 这竟然是雍王府的人! 郭碧君谨慎地盯着赵武,“你是雍王府的人?你有何凭证?你若是雍王府的人,那你怎么会跟在沈锦书身边?” 赵武这个大嘴巴,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告诉所有人—— “因为沈姑娘是我们家世子的意中人啊,是世子命令我来保护沈姑娘的!” 沈锦书嘴角抽抽两下,回头盯着赵武。 赵武心虚地低下头,没去理会沈锦书的视线。 他只是想嚷嚷一嗓子,给他家世子一个名分而已,咳咳...... 他兀自从怀中掏出雍王府的令牌亮给郭碧君看,又冷声警告郭碧君,“夫人今日若是动了沈姑娘一根头发,来日,我家世子就会让你全家付出代价!包括你娘家!” 郭碧君看清楚赵武手中的腰牌,又听到赵武冷声威胁,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竟然真的是雍王府的人。 她又看向沈锦书。 这贱人,竟然跟雍王府世子勾搭上了...... 她还如何动得这贱人呢? 沈锦书迎上郭碧君的视线,手指往后一指,“夫人还不打算让他们退下吗?” 郭碧君咬牙盯着沈锦书。 对视三息后,她拂袖愤怒从沈锦书身边离开。 “看在雍王府的面子上,我们走!” 她跨出门槛大步离开,连老夫人也不管了。 奴仆们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沈锦书这才跟弟弟妹妹飞快跑进祠堂里,围绕着倒在地上被吴香凝抱在怀中的老夫人。 老夫人方才被气晕了,可摔倒以后她后脑勺的疼痛又将她震醒过来。 此刻她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她直愣愣望着供桌上方一个小小的牌位,通红的眼睛被泪水打湿透了。 沈锦书顺着老夫人的视线望去。 第336章 那小小的牌位上,“知远”二字那么刺目。 想到老夫人之前抱着沈言昭喊知远,毫无疑问,那牌位的主人就是老夫人那位死时年仅六岁的大儿子。 沈锦书掏出帕子拭去老夫人满脸的泪水,哽咽道,“老夫人,您要保重身子,您儿媳妇说的那些难听话,咱们左耳进右耳出,您千万别伤心——” 老夫人眼睫一颤,眼泪又夺眶而出。 大儿子死前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那种无力和绝望,让她心痛得死死揪住了心口的衣裳,泣不成声。 “她郭碧君竟敢来指责我,她的儿子怎么能跟我的知远相提并论!” “她的儿子是因为害人而伏法,可我的知远是为了救我才被敌人残忍杀害的啊!” “当时......” “当时敌军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我背着知远在山林里艰难攀爬逃命,我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背上还背着个六岁的孩子,我根本跑不过敌军,于是,知远挣扎着从我背上滚下去,他让我藏好,他去引开敌人......” “他说,我继续背着他这个累赘,我们三个都会死,不如死他一个,换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活命......” “我没有别的选择......当时我们之中出了内鬼,我身边的人都被杀了,我必须要去给将军送信,否则我们大宁国的军队会有危险,我舍不下我的知远,可我又不可能当场徒手剖开我的大肚子减轻负担带知远逃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知远离开......” “他将追兵引开,我躲藏着往反方向跑去,等我跑远了,回头便只看到敌人将那么锋利的长剑一下子捅进了知远的心口,从前胸捅穿了后背......” “敌人拔出了血淋淋的剑,我的知远流着血倒下了......” 老夫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按着心口的位置,喃喃比划着,“就是这儿,那些人残忍地将剑捅进了知远心口这儿。” 她泪如雨下,“最让我痛心的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逃脱了,他们当时以为我还藏身在山中,为了逼我出来,他们竟然放火将那片山烧了,他们把我的知远烧成了灰烬......他们那么恶毒,我为什么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我还嫌碎尸万段不够解恨,根本不够!” 沈锦书听着老夫人哽咽回忆当年,也不由跟着落泪。 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引开追兵葬送了年幼的性命,而她自己却无法去救孩子,这是多残忍的事情? 难怪老夫人的小儿子会早产,生下来就先天体弱,好不容易养大了却还是年纪轻轻就病死了,只留下守寡的儿媳郭碧君和年幼的孙儿祝鸿...... 老夫人当时被敌军追杀,挺着大肚子疲于奔走,又亲眼看着大儿子惨死,在那样的劳累、惊吓和悲痛之下,早产也不奇怪了。 沈锦书握紧老夫人的手指正要劝她节哀,忽然,沈言昭奇怪地望着老夫人。 他看了看老夫人按着心口的那个位置,他低着头伸手按着自己的小心口,奇怪地说,“为什么都是这儿啊?我爹爹这儿有一个伤疤,就在这儿,前胸后背都有一个疤,大夫说也是被剑捅出来的疤......” “......” 正想安抚老夫人的沈锦书,愣了愣,随即蓦地看向沈言昭。 同样的,正悲伤痛哭的老夫人也蓦地睁开眼睛。 那双通红含泪的眼怔怔望着沈言昭指着心口的手指,又望着沈言昭那张跟她记忆中大儿子长得极其相似的脸......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继昌的儿子,长得跟她的大儿子一模一样! 沈继昌的心口,有着跟她大儿子一样的剑伤! 沈继昌...... 沈继昌...... 老夫人忽然一把握紧沈锦书的手指,她直勾勾盯着沈锦书,“你爹,今年多少岁了?” 第337章 沈锦书也对老夫人和爹爹沈继昌的关系有了几分猜测。 她有些难以置信。 她回答老夫人,“我爹今年,刚四十整。”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至于生辰是何时,我爹不记得了,大夫说他可能是小时候受过惊吓或者脑子遭受了重击受了损伤,总之以前的事情他全都忘记了。” 老夫人瞳孔骤缩。 四十整! 她的知远今年也是四十! 至于受惊吓,一个六岁的孩子被一把剑捅进心口,又被人放火烧,那样可怕的事怎么不算是惊吓呢? 老夫人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一手攥紧沈锦书的胳膊,急急说道,“你的血脉果,能不能鉴定祖母和孙儿孙女的关系?” 沈锦书遗憾摇头。 她说,“不能,血脉果只能让血脉至亲脸上浮现出一样的花纹,所谓血脉至亲,就只有给了他生命的父母,和承袭了他血脉的亲生骨肉。祖父祖母跟孙儿孙女,这已经隔代了,血脉果无法显示出来。” 老夫人怔愣望着沈锦书,“可是我儿媳妇跟她孙儿,她们脸上不是都出现了蓝色的花纹吗?” 沈锦书耐心解释,“因为用了血脉果的人是东宁侯,所以东宁侯他母亲和儿子脸上出现了跟他一样的花纹,如果先前是您儿媳妇服用了血脉果,那么小翠姑娘的儿子脸上是不会出现花纹的。否则,我之前何必要费力去挖东宁侯的坟呢,直接让他母亲服用血脉果不是更简单吗?” 老夫人满眼都是失望。 沈继昌如今在流放地,远隔千里,她就算现在吃了血脉果,也无法立刻确定沈继昌和她的关系。 忽然,老夫人又蓦地望着沈锦书,“小姑娘你不是能感应到吗?之前鸿儿用了血脉果,你就能感应到他的孩子在东方,那我现在若是服用了血脉果,你是不是就能感应到我的儿子在哪个方向了?” 沈锦书尚未开口,沈言昭就抱紧沈锦书的胳膊大声嚷嚷,“不能感应!我姐姐之前替你们找孙儿,路上就吐血了!再吐血姐姐会死的!” 沈锦书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我能感应,可沈继昌是我亲爹,我是为了让他脱罪而来,这种情况下我说我感应到您的儿子在北方,跟我爹在一个方位,您和侯府上下会信我吗?我爹不在这儿,您让我感应,其实没有意义,您老人家若想确认,不如立刻随我回京,让皇上下旨将我爹从流放地召回,到时候我爹站在您面前,您服用血脉果亲自看看他脸上会不会出现花纹,这样才是最好的方式,您觉得呢?” 老夫人沉默。 沈锦书清楚,仅凭这点相似度,还无法让老夫人立刻召回沈继昌。 沈锦书转头望着沈言昭,“昭儿,你怎么会知道爹爹心口有伤疤?” 沈言昭乖乖回答,“爹爹跟我一起泡温泉,我看到的呀。” 沈锦书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爹爹身上还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老夫人一愣。 她眼里再次溢满期待。 她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盯着沈言昭。 沈言昭挠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忽然,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指着自己的屁股说,“这儿,爹爹这儿有一个红色的胎记,就指甲盖大,长得像个小月亮,每次我要掀开爹爹的浴巾去看那个胎记,爹爹都会藏着不给我看,还会打我小屁股说我调皮欠揍——” 老夫人瞳孔紧缩。 胎记。 第338章 小月亮胎记...... 她脑海里浮现出她的知远刚出生时的画面。 满室昏黄的烛光里,接生婆高高兴兴抱着哇哇啼哭的孩子来到她面前,笑着说,夫人您看仔细了,这是您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您看看他小屁股上的胎记,记住了啊,这个长着小月亮胎记的就是您的宝贝儿子,今后就算把他跟再多孩子放一块儿您也能立刻认出来...... 回忆在脑海里闪现,老夫人脑子嗡的一声炸响。 老夫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家三姐弟! 她眼里涌动着惊喜和茫然,她反复地看着姐弟三人,有一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怎么会呢? 沈继昌怎么会是她的知远? 老夫人用力摁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她望着姐弟三人,又惊喜,又期待,又惶恐,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这种心情。 在她以为她的大儿子已经死了三十四年的这一天,她忽然发现,她的大儿子,可能还活着。 在她以为她的亲人已经全部死绝的情况下,她忽然发现,她还有亲人在世,她不光有儿子,她还有三个亲孙子亲孙女就在她眼前! 老夫人忽然望着北方。 她的知远啊...... 她这一生最愧悔也最最疼爱的孩子...... 老夫人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 她扶着吴香凝的手站起身来。 她说,“我们赶回京城需要两天时间,太耽误事了,扶我去鸽院,我要飞鸽传书让开国公先替我进宫向皇上陈情,让皇上立刻八百里加急把沈继昌给我带回来!” 老夫人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沈锦书。 她要跟沈继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一回亲子鉴定! 吴香凝也被仇人忽然变成亲人的惊天大逆转给惊呆了,这会儿老夫人催她去鸽院,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前走。 一行人匆匆来到鸽院。 负责照顾信鸽的老仆人拿来纸笔,老夫人坐在桌案前写书信。 沈锦书看着一院子美丽的信鸽,问吴香凝,“少夫人,你们东宁侯府跟开国公府关系很好吗?你们的信鸽怎么会专门培养出一条去开国公的路线?” 吴香凝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锦书,“何止是关系好啊,咱们两家还有婚约呢,你爹若真是祖母的亲儿子,那么,当年老国公跟咱们祖父定下的儿孙亲事,说不定就要落在你和小公爷秦仲渊身上了。” 沈锦书微愣。 什么婚约? 小公爷秦仲渊...... 嗯? 就是那个不论武功、人品还是相貌都不输给赵桓禹,曾跟赵桓禹并称“京城二凤”,却在平叛的时候被敌人的利箭刺穿心脉从此落下病根深居简出的病秧子美人秦仲渊吗? 第339章 轰! 中州外围。 佛陀虚影破碎的一瞬间,老僧身形一滞,面色陡然间变得苍白无比! 内圈中。 吡罗神色冰冷,神躯一晃,一只脚瞬间迈了出去。 砰! 下一刻。 已是瞬间来到了老僧面前。 神躯下落。 地动山摇! “吾神!荣光!” 刹那间! 道宫两位尊者所化的神奴瞬间跪伏于地,狂热地叩拜不停。 吡罗根本不看他们。 三目一扫,瞬间落在了老僧身上,虽然并未刻意动用神威,可依旧是震得老僧身形微颤,嘴角隐隐流出一丝鲜血。 “你。” 他缓缓开口。 “自何而来!” “阿弥陀佛。” 似没听到一般,老僧口诵佛号,双手再次合十,那道本已消失的那万丈佛陀虚影,再次凝聚而来。 佛音弥漫。 佛韵祥和。 却更加勾起了吡罗心中的怒火。 轰! 随手一击。 再次将那佛陀虚影击散! “唉……” 老僧身形晃了晃,轻叹一声,也不理他,轻轻盘膝坐下,口中默默诵经,身上的气息……快速寂灭了下去。 “蚍蜉撼树!” “可笑至极!” 吡罗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刚要再次出手,将老僧打得形神俱灭,异变突生! 血色天穹。 突然剧烈颤动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一道亮到了极致的白色光点,出现在天幕中。 轰! 轰隆隆! 与此同时。 一道霸绝无双,浩然无匹的万丈剑意突然瞬间落下,剑意席卷中,连这方天地都跟着震动了起来,眨眼间,那不断飘散的血雨便在这道剑意下彻底消散,似乎除了这剑意之外,天地间再也容纳不了别的东西! 下一刻! 万丈剑意瞬间落在了吡罗面前,化作了两道人影! 一人身形透明,丰神俊逸。 却是云剑生。 一人衣衫破碎,神情凝重。 却是顾寒! 落下的一瞬,道宫两名所化的神仆,喊都没喊一声,便直接被剑意震成了血雾! “大师!” 看到老僧的一瞬,顾寒心里猛地一沉,“您怎么了?” “施主。” 老僧面色平和,“敢问,无心如何了?” “……” 顾寒沉默了一瞬,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大概率……应该是死了。” 第十关里。 那道仙帝意志虽然并未刻意针对无心,可他不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无心还能活下来。 “阿弥陀佛。” 老僧诵了一声佛号,看向云剑生。 “接下来,有劳施主了。” “道友。” 云剑生轻叹了口气,“走好。” 老僧点点头,手臂轻抬,指向西方,“西漠,诛神……” 话只说了一半。 他手臂却是轻轻垂下,身上的气息……彻底寂灭! “大师!” 顾寒心中难过不已。 对他而言,老僧心地良善,却又不迂腐,不仅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对他更是有天大的恩德,如今眼见对方圆寂,他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 恭恭敬敬地。 他对着老僧的尸身行了个大礼。 从玄丹营。 到云剑生。 再到老僧。 此刻。 他对这些神族,几乎恨到了骨子里! “你,又是何人!” 直到此刻。 吡罗才再次开口,语气极为凝重。 眼前的云剑生,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已是远远超过了任五任六两兄弟! “玄天剑首,云剑生!” 轰! 声音不大。 却化作了一道丰沛无比的剑意,瞬间没入了苍穹,轰然散开,无边的云气和血雨凝聚之下,直接化作了千百把巨剑,轻颤一瞬,直接落下! 铿! 铿! …… 眨眼的功夫。 巨剑已是尽数落在了中州边缘! 整个中州竟是被他直接布成了一方大得超乎寻常的剑阵,同时也将那近乎无穷无尽,不断蔓延的神焰,尽数封锁在了中州境内! 轰! 轰! …… 神焰翻腾,不断撞击在那巨剑交织而成的剑网之上,只是却次次铩羽而归,无法撼动剑阵分毫! 噗! 噗! 无声无息间。 剑阵内的神仆已是被剑意消杀一空! …… 中州边缘。 能逃到这里的人,仅仅不到两成,其余的八成……几乎尽数葬身在那神焰之中! 只不过。 越逃,众人心里越绝望,那神焰似有生命一般,以生灵生机为养分,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威势越来越盛,起初圣境的人免于被吞噬,可到了现在……连羽化境的人想要逃开,都极为困难了。 此刻。 神焰席卷之下,已是即将蔓延到其他四域之中! 轰! 也在此时。 一道似乎遮蔽了天穹的浩瀚剑意自天际中落下! 铿! 铿! 紧接着。 云气和血雨交织下,化为了一柄柄巨剑,却是在那神焰蔓延出中州之前,将之彻底封锁,连带着那些化为了神仆的生灵,也是一一被灭杀! 扑通! 中州边缘。 一名修士看着距离他不到百丈,依旧翻滚不止的神焰,一下坐到了地上。 是吓的。 也是累的。 差一点,若是那巨剑晚落下半瞬,他的下场,不言而喻。 不只是他。 其余侥幸逃出来的人,不论修为高低,俱是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面上表情不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高兴么? 按理说,活下来了,应该高兴。 可…… 纵然活了下来,那些同门,亲故,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在神焰之中了。 此刻。 唯有极少数的人,他们有幸目睹了千年之前的那场大战,隐隐能从那些巨剑之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他? …… “是他!” 中州和南疆交界之地,天云会长一脸笃定。 “绝对是他!”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强的剑意!” 说着。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那面毫无反应的鬼面玉牌,欲哭无泪。 完了! 两位使者,好像被我给坑惨了! 他们不会秋后算账吧? …… “如果是他。” “或许能保住这片大陆最后的安宁!” 中州和北域交界处。 那妖族守护者看了一眼身后仅余的十数名妖族,颓然地叹了口气,“也能保住……咱们妖族最后的希望!” …… 唯一能确定这剑意主人身份的。 便是炎千绝一行人了。 他……能行吗?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毕竟云剑生虽强,可千年以来,他基本从不现于人前,也几乎从未出手,再加上传闻里他身躯腐朽,时日无多,众人根本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这尊神族的对手。 “一定可以!” 胖子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被巨剑封锁的神焰。 “老爷子……一定可以杀了他!” …… 剑阵内。 “原来是你?” 听到云剑生的名字,吡罗再也不看那巨剑一眼,眉心第三目也再次睁开,落在了下方。 “玄天余孽?” 轰!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尽成齑粉! 然而,这道几能毁天灭地的威势,根本影响不到云剑生丝毫,纵然他身形有些透明,可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海,偶尔闪过的一丝精芒,又如星辰般闪耀! 他自然知道。 眼前这尊神族,并非诛神阵里的那个,而且比后者强了太多! 轻轻的。 他抬起了手臂,面色平静。 “红尘何在?” …… 禁地内。 似感应到了召唤,那根静立在地面上的木棍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啪! 随着一声轻响传来,木棍瞬间四分五裂,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清吟一声,倏尔没入天际,消失不见! 剑光如虹。 瞬间破开了一切阻碍,只是须臾间,便来到了云剑生身旁! 轰! 冲霄剑意之下。 竟是逼得吡罗数万丈的身躯向后退了半步,甚至连眉心那只竖眼,也忍不住眯了起来! 直到此刻。 顾寒才看到了这把剑的真面目。 剑体不知用何等材料铸就,通体雪白,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剑身笼罩一层朦胧清光,更显锋锐无双之意! 清光蒙蒙中。 隐约可见刻在剑身上的两个娟秀的小字。 红尘。 只是……这把本该完美的剑,如今却只剩了半截! 剑如人。 人如玉。 玉碎,不可改其白,剑断,亦不可毁其意。 第340章 沈锦书迟疑了一下。 她还不一定是老人家的孙女呢。 可是看着老人家哭得这么伤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又怎么狠得下心拒绝老人家呢? 她乖乖走上前,蹲在老夫人身边,将脸颊放在老夫人手掌心里,“老夫人......” 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哽咽道,“乖乖,叫祖母。” 沈锦书眨巴着眼睛望着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老人家再等等呗,等我爹回来了再说,哪有当爹的还没认祖归宗,孩子先迫不及待认的?万一我现在喊了您祖母,最后亲子鉴定一做,发现我不是您孙女,那我今后睡到半夜都得坐起来捶床喊一声好尴尬,我会尴尬死的......” 老夫人又想哭,又想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她没有勉强她的乖孙女,她满是喜爱的将乖孙女抱进怀中。 搂住了这一个,那边还有两个漏网的小乖崽崽呢。 她老人家又转头望着沈青萝和沈言昭,眼巴巴的。 沈青萝姐弟俩被这么期盼的视线看着,也不忍心拒绝老人家,姐弟俩一块儿过来,也像沈锦书一样,蹲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张开胳膊将三个孩子全部搂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泪伴随着笑容一同绽放在她嘴角。 她抱着她从天而降的宝贝乖孙们,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忽然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乖孙哦! 一下子足足冒出来三个呢! 个个都这么乖,这么可爱! 郭碧君闻讯赶来,刚一踏入院子里,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她背脊僵硬,瞳孔紧缩! 该死! 先前小翠抱着她家鸿儿的孩子回到侯府,这老太婆只是看了一眼襁褓就没再多问,如今倒是抱着沈家三姐弟像搂着什么心肝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对沈继昌的儿女都这般疼爱了,若沈继昌回来还得了? 到时候这老太婆眼里除了沈继昌还能再看得见谁啊! 沈继昌如今是皇上宠信太子敬重的太子太傅,又有出息又风光,当年又还豁出性命救了老太婆,老太婆对他惦念了一生也愧疚了一生,若是让这样的人物回到侯府,侯府还会有她和孙儿的地位吗? 郭碧君此刻是真的恨毒了沈家人! 为什么要来侯府!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她的生活? 如果沈继昌是婆婆死了三十几年的大儿子,那她和鸿儿情何以堪? 亲大伯,杀了亲侄儿! 如今,这个凶手还要被无罪释放,还要回到侯府做侯爷! 不行。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凭什么沈继昌杀了她的儿子还要抢走她儿子的侯爷爵位?就算她儿子死了,也该由她孙子来袭爵,绝对不能是沈继昌! 郭碧君挺直脊梁气势汹汹走进院子里。 第341章 她冷冰冰睨着沈家姐弟三人,嗤笑,“哟,你们爹还没有回来做亲子鉴定,你们就迫不及待认祖母了?是你们祖母吗你们就认,这急功近利的模样,也不怕人笑话?” 老夫人蓦地抬头看着郭碧君,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斥责道,“碧君,嘴下积德!” 郭碧君看着老夫人,“我倒是想积德,可他们配吗?他们分明是故意捏造沈继昌身上有伤疤和胎记来哄骗于您!娘,您也不想想,沈继昌他怎么可能是您的儿子,您的儿子早就已经被人杀死还被烧成灰烬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绝不可能在那么严重的剑伤之下在那么凶猛的大火中逃出生天的!您不要被这群别有居心的人利用哄骗了啊!” 老夫人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个彻彻底底。 她杵着拐杖斥道,“闭嘴!我虽然老了,可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这种地步!” 她沉声道,“沈继昌是不是我儿子,我心里已经有数了。至于你们......呵,我方才已经飞鸽传书求皇上将沈继昌召回,过几天,我会亲自跟沈继昌做亲子鉴定给你们看!” 郭碧君错愕地望着老夫人。 已经飞鸽传书了? 她以为她来可以阻止婆婆飞鸽传书,没想到,还是迟了! 一瞬的错愕后,铺天盖地的愤怒将郭碧君笼罩。 她不顾形象歇斯底里地吼,“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啊!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这个家还有没有我郭碧君一点地位啊!” 老夫人平静地说,“有,这个家里永远都有你的地位,可这个家也同样有我儿子的地位,我通知我的亲儿子回家,难道还要经过你批准吗?” 郭碧君恨得眼眶都红了,“什么亲儿子,我呸!他绝对不是你亲儿子!我绝不答应他沈继昌回侯府,我绝不答应!” 老夫人抚着鬓发,淡淡地说,“用不着你答应,我儿子回家,只需要禀告列祖列宗,不需要禀告你这个弟媳妇。” 老夫人抬眸看着郭碧君,“我希望你弄清楚,这个家是先有我大儿子,然后才有你夫君以及你和鸿儿,论资排辈,他在你之上,他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郭碧君愣了愣。 随即,她错愕地后退一步。 她婆婆竟然这样严厉的跟她说话? 她十六嫁进侯府给十四的病秧子夫君冲喜,过门两个月就怀了身孕,她有身孕的次月病秧子夫君就去世了,后来她一举得男生了鸿儿给侯府留了后,婆婆喜极而泣,婆婆一直说她是侯府的大功臣,又觉得让她年纪轻轻做了寡妇而对她心存愧疚,所以这些年婆婆始终对她温柔慈祥,重话都难得说上一句...... 可现在,婆婆竟然一改往日慈善,对她这样疾言厉色? 郭碧君讥讽地笑出声来。 呵。 有了亲儿子撑腰就是不一样,底气都足了啊! 郭碧君盯着老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过河拆桥,是吧?” 她指着老夫人,“当年你求遍了权贵之家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你时日无多的病鬼儿子冲喜,我答应嫁的时候,你多高兴啊,你指天誓地说这辈子会拿我当亲女儿对待,可现在呢,你就是这么不让我受委屈的吗?” 她流着泪质问老夫人,“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要让仇人进府邸,你这样无情无义违背当日誓言,你就不怕老天爷会应了你的誓言让你早死吗?” 老夫人被郭碧君气得身子直晃。 她儿媳妇,竟然诅咒她早死? 她颤抖着指着郭碧君,怒道,“郭碧君你放肆!你若再目无尊长,休怪我家法伺候!” 第342章 郭碧君嗤笑,“好啊,你把我打死好了,我正好下去跟我夫君和儿子一家团聚!” 老夫人看着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儿媳妇,气得老泪纵横。 “郭碧君,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过门这二十年,我这个当婆婆的对你还不够忍让吗?” “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极少来给我请安,我从来不说你!” “你娘家弟弟不成器,你三天两头给你弟弟塞银子贴补,我有没有责怪过你?” “你花银子如流水,没钱了就朝我伸手,我何时短缺过你?” “你不许我插手鸿儿的管教之事,你说你要亲自抚养鸿儿,我一多管教鸿儿你就哭着带鸿儿回你娘家,我老婆子多少次豁出脸面带着礼物陪着笑脸去你娘家接你回家?” “整个东宁镇都知道我这个婆婆对你多忍让,你竟然还说我违背了当日誓言对你不够好?” “我要怎么对你才算好啊,我处处委屈自己处处哄着你,我哄了你二十年,我就算是犯了天条被判刑也该有个期限的吧!” 沈家姐弟三人心疼地扶着老夫人。 老夫人感受着孙儿孙女的温暖,忽然狠下了心。 她指着郭碧君,恨声道,“你听着,我对你的忍让,到今日为止了!你要是还想在侯府好好过日子,你就安分点,你要是不想过了,你可以回你娘家去!以前我一个孤老婆子,我必须看你脸色,我怕你一碗砒霜毒死我,我无处申冤!可如今,我有儿子有孙儿孙女了,你休想再骑在我头上肆意妄为!” 郭碧君瞳孔微缩。 她强装镇定,质问老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休了我不成?” 老夫人盯着郭碧君的眼睛。 她的态度,从未如此坚决过。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你若再胡搅蛮缠辱骂我的儿孙顶撞于我,我便将你遣回娘家,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我的儿媳妇!” 郭碧君错愕望着老夫人。 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老太婆,动真格了。 她要是再多说几句话,她就要被这老太婆扫地出门了! 可是,凭什么? 她嫁进来二十年,她给祝家生了孩子,她凭什么要一把年纪被赶出去? 她死也要死在这儿! 郭碧君不想离开侯府,自然不敢再跟老夫人顶嘴了。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她忽然转头看着一旁作壁上观的吴香凝。 她怒气冲冲道,“你是死的吗?你就不会说句话?你祖母要将杀死你夫君的仇人带回来,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吴香凝缓缓抬头。 她看了一眼刻薄粗鲁的婆婆,又看向祖母和沈家姐弟三人。 她重新望着婆婆郭碧君,平静地说,“大伯要回来,我欢迎啊,大伯要继承侯府,我也支持啊。” 第343章 管家老田:“老爷子,你真的要让这个小丫头掌管咱们神家内务?她这么年轻,有这个能力吗?” 神宗御:“有没有能力?看看这个不就知道了?” 他说完,扬手就在书房里扔过来了一叠资料。 老田看到,有些好奇的拿起了看了看。 结果,这一看,还真是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的。 神宗御觉得今早的茶,都特别的甘甜…… —— 温栩栩终于来到了军部。 巍峨耸立的高墙,四周栽满的白杨树,整条画着白线的柏油路上,她都看不见一个人影,有得只是面前荷枪实弹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的哨兵。 温栩栩咽了咽口水。 这画面,太有压迫力了,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的她,有点扛不住。 “你……你好,我是来找何指挥官的,这是放行条。” 她下了车,也不敢太靠近这个哨兵,就提着手里的衣服还有那张神宗御亲自写的放行条后,远远的看着他说了句。 哨兵终于朝她看了一眼。 大概是过了半分钟,他看清楚了温栩栩手里的放行条署名吧。 马上,温栩栩只看到他神色越发的庄重后,他按下了右肩膀上一直佩戴着的军用对讲机。 “报告营长,外面有位老司-令的家属,说要找何指挥官!” “……” 吓! 原来那老头,退居二线前,居然官衔已经达到了这么高级别啊。 温栩栩着实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有了这个重量级的放行条,很快,那扇紧闭着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随后,一个穿着橄榄绿迷彩服,留着寸头的年轻军-人小跑着出来了。 “咦?不是老田?” 这军-人跑到温栩栩这边了,看到四周没有其他人,只有穿着裙子的她等在那里后,他愣了愣。 温栩栩是个聪明人,见状,马上搭讪:“对,他今天没来,我是霍司爵的妻子,今天我来给他送衣服。” “噢,原来是弟媳妇啊。” 这个军-人听到她的身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她几眼,马上,他笑了。 露出了一排整齐而又雪白的牙齿。 军-人其实都比较爽直,而且眼前这个人,年岁看起来跟霍司爵也差不多,那相处了三个月,他会这么热情称呼温栩栩。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温栩栩被带进来了,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她,一直在好奇的打量。 旁边的何指挥官见到后,想起平时在这里总是一副冷头冷脸的男人,忍不住有点期待:“弟妹,小霍知道你过来吗?” “啊?”温栩栩收回了目光,“他……他应该不知道。” 她有点支支吾吾,连带耳根都有点红。 她确实没有告诉他,今天她会过来,可能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吧? 又或者,她是怕跟他说了,他会直接拒绝她,然后她未免这种情况发生,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那料,她这话刚说完,这个带着她一起进来的指挥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目光的期待,就好似在等着看一场多么精彩的戏一样。 “吼——” 一声女人的大吼传来。 陡然间,刚走到这个训练场上的温栩栩,便看见上面一道没那么高大的身影一跃而起后。 “咚!” 站在她对面的另一个人,几乎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又跟打趴在地上了,发出了一声够重的闷响! 温栩栩:“……” “弟妹啊,你来的刚刚好,看,场上正是小霍在跟我们特战队队长搏斗呢,你可以坐下来好好观看一下。” 何指挥官说着,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就放在了这个看起来就跟朵娇滴滴的花一样的女孩面前。 跟着军营里的女战士相比。 确实,眼前的温栩栩,皮肤雪白容貌俏丽,加上从小在偏南方城市长大的她,举止之间也是透着骨子里的温婉娇柔。 一比较,还真是两个极端。 第344章 啧,哪有什么仇啊,死的是祝鸿,又不是她和她娘家人,是吧? 她跟祝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并不爱这个男人,这种没什么感情的搭伙人被大伯父杀了就杀了嘛,没什么的,反正害死那么多人祝鸿也该偿命的。 老夫人高兴地拍了拍吴香凝的胳膊,又冷冷看向郭碧君。 “我们要收拾行李去京城了,你愿意跟着就去收拾收拾,不愿意跟着,就一个人待侯府。” 说完,她也不管郭碧君是什么表情,在孙媳妇和孙女的搀扶下,高高兴兴离开了院子。 偌大的院子,忽然就只剩下郭碧君一个人。 郭碧君听着脚步声渐远,眼神怨毒。 沈继昌,死老太婆,吴香凝,还有带来了这一切麻烦的始作俑者沈锦书...... 全都该死! 这些人全都该死! ...... 京城。 开国公收到飞鸽传书,整个人惊得立刻就跳了起来! 沈继昌怎么会是东宁侯府那位死了三十几年的嫡长子? 若真是如此,那亲子鉴定结果一出,可真是要令满朝文武震惊了啊! 震惊之余,开国公又满心欢喜。 太好了,东宁侯府没有断子绝孙,可喜可贺啊! 开国公不敢耽搁,立刻捏紧信纸进宫。 此刻皇宫里,赵桓禹正在禀告采花贼一事的进展。 赵桓禹说,“皇伯父,附近几座城都搜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按着眉心,“怎么会这样?难道那采花贼离开了这几座城,去了更远的地方?” 赵桓禹摇头说,“应该不会,他这几年始终是在京城附近的几座城犯事儿,按理说他人应该还在这几座城里。” 皇帝望着赵桓禹,“既然人还在,为何你们迟迟抓不到?” 赵桓禹眯着眼,“皇伯父,还有一些府邸,我们未曾去过。譬如,有功于朝廷有功于江山社稷的公侯伯爵府上,没有您的旨意我们还不敢去搜。” 皇帝错愕地望着赵桓禹。 公侯伯爵府? 皇帝喃喃,“不应该啊,公侯伯爵府的人身份贵重又颇有钱财,他们可以上青楼,可以纳妾,何必去做采花贼犯罪呢?” 赵桓禹心想,或许是人面兽心追求刺激呢? 他正色道,“也未必就是公侯伯爵府的少爷们,或许是他们府上的家丁护院呢?皇伯父,您要不然下一道圣旨,侄儿带着人去这些府邸搜一搜?” 皇帝摩挲着下巴,有些犹豫。 为了这么点事就去搜公侯伯爵府,不太好吧?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会不会让勋贵们不满? 这时候,门外太监忽然进来通报,“皇上,开国公求见。” 皇帝蓦地看着门口。 下一刻,皇帝眼前一亮! 他立刻低声对赵桓禹说,“开国公来得正好,等会儿你就逮着他说好话,只要他老人家愿意让咱们去他府上搜查,有开国公府带头,那么其余的公侯伯爵府就不会有怨言了!” 第345章 “宁熹。” 看到厉擎屿在,他愣了愣,然后担忧地问宁熹:“我妈没把你怎样吧?” 宁熹还没开口,仝夫人一拍桌子起了身:“我是你老娘,还是她是你老娘,你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把我怎样?” 宁熹便跟仝宴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跟厉擎屿道:“走吧。” 厉擎屿点点头,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动,而是看向仝宴。 “我没有问宁熹跟仝夫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进到了这里,但从刚刚仝夫人跟我说的几句话里,我大概能想象她的过分。请仝总管好自己的母亲,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再次把她送到这里来,当然,我要是送,就不会是找个担保人签个字就能把人领走的。” 仝宴面色一滞。 厉擎屿带着宁熹出了门。 仝宴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又气又恨又无奈。 他刚刚跟宁熹的关系有那么一点缓和,真的,他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才得来的一点点缓和,结果又被生生搞没。 “你是我亲妈吗?”他问。 仝夫人脸一黑:“你这叫问的什么浑话?我当然是你亲妈,难道你以为自己是捡的、领的不成?” “如果你是我亲妈,为什么从不去考虑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幸福呢?你一直在操控我的人生,你总有本事将我的人生变得悲惨、变得极其不幸福。”仝宴满目痛苦。 仝夫人愣住。 “我......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仝宴苦笑,“你懂什么叫真正的为我好吗?我快三十岁的人了,我连喜欢一个女人,你都要干预,都要破坏,都要从中作梗,你这叫为我好?” 说到最后,仝宴显然有些崩溃,声音拔高,语速极快,双手挥舞着,无处安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仝夫人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心虚道:“我......我没有。” “你没有?没有,你们会进警局吗?没有,刚刚宁熹会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你知不知道,宁熹对我的态度已经有些改观了,我们的关系正朝好的方向发展,她也跟我明确说过,她没有跟厉擎屿复合的打算,结果呢?结果你生生将她推向了厉擎屿,你就是这样为你儿子好的吗?啊?” 仝宴满脸涨得通红,怒气满盈。 仝夫人本想说,宁熹那种女人有什么好,不要也罢,厉擎屿爱破鞋就让他捡去,可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样子,她强行忍住了没说。 “你跟厉擎屿说了什么?”仝宴问。 他算是对厉擎屿有些了解,虽然人后极狠,但人前的体面还是有的,若不触及他底线,不至于说出要将一个长辈年纪的人送去坐牢这样的话。 而且,刚刚厉擎屿说,就凭这些话就能看出他母亲对宁熹的过分,他也想知道,他母亲对宁熹做了些什么。 “我......”同夫人眸光微闪:“我没说什么。” 仝宴抿唇,见她显然是心虚不敢说,抬眸看了看头顶墙角上有个摄像头,转身就往外走。 见他要去调取监控,仝夫人连忙道:“我就说了当年的事,就说当年宁熹跟人搞一夜情,坏了野种,辍学去国外把野种生了下来。” 仝宴身子一晃,苦笑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遇到这样的母亲,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谁说过,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的。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说这句话的人的无奈。 难怪厉擎屿会那样说,换做是他,若他不是她的儿子,他可能拳头都落下来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仝夫人问。 “那是你用最大恶意来揣测的事实。” 第346章 第二千二百六十一章修罗刀 宇宙星空中,苏白和李圣玄相对而立。 苏白持紫霄龙骨剑,作防守姿态,剑意攀涨,体内的大道诀疯狂运转,为他提供强大的力量支撑。 李圣玄的战力要胜过苏白许多,故而苏白注定得站在防守的一方,寻找合适的反制机会! 而在苏白的对面,李圣玄一头白发,手持长柄重刀,浑身杀气逼人,如同一位沾满无数鲜血的战场修罗,白发飘扬间,刀意亦是浩荡四起! 李圣玄眯了眯眼,轻喝道:“竖子,而今便叫你瞧瞧,什么是真正半步仙尊的战力!” “修罗燎原!!” 话音落下,有浩荡的修罗气,从李圣玄的体内爆发而出。 重刀,当空挥斩而下! 这一斩的刀意,直接将方圆数百万里的空间都给化作了最为残酷的修罗战场,而此刻的李圣玄,便是那正在行清扫战场之为的修罗! 刀气,如同一条可以撕裂世间一切的线条往苏白的位置延伸而去。 刀气上携带有黑色的烈焰,所过之处,将空间都给点燃,就仿佛在这一瞬间,真的化为燎原。 面对如此无论是气势还是威势都相当之足的刀气,苏白不敢有任何的轻松。 这一刀,他可以躲开,但要躲开,仍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所以苏白决定,便尝试一下,正面接下这一刀! 刀气袭来,苏白眼神凝重,目中精芒滚动。 手中紫霄龙骨剑,猛地朝前方一阵挥斩。 一横一纵,两道紫电青白红火焰所缠绕的剑气,在一阵龙吟之声中,自长剑尾端呼啸而出。 如同两条龙影,迎向那燎原的刀气! 此番出剑,苏白全力以赴,除却一些底牌手段之外,可谓是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骨剑真意、火道本源、雷道本源,都施展出来。 大道诀,亦是发挥到极致。 神体所有威能,都爆发而出。 然而即便如此,这两道剑气仍旧是挡不住那李圣玄的修罗刀! 刀气凶悍无比,在接触到两道剑气的一瞬间,就将后者给撕裂! 苏白的剑气,几乎没能挡住这刀气哪怕是一瞬的时间! 见状,苏白瞳孔微缩。 这个结果,显然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固然知道自己的两道剑气不可能将这修罗刀给完全挡下,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脆弱! “蝼蚁尔!”李圣玄发出嗤笑的声音。 没有了剑气的抵挡,这修罗刀气便径直来到了苏白的面前。 苏白早有应对手段。 在这刀气来到自己二十丈范围之内的时候,大量的太阴之力附着在苏白的身上,同时雷道本源和火道本源之力,则是附着在苏白手中的紫霄龙骨剑之上! 苏白持长剑,作格挡状。 刀气横空而来,猛地撞在苏白身前! 这一刻,苏白的长剑上爆发耀眼的神光,身上的凤凰战甲亦是显现出来! 面对这一道刀气,即便是有先前的两道剑气抵消去其不少的力量,但苏白仍是有一种被惊涛怒浪给拍打在身上的感觉! 挡住刀气的瞬间,苏白被击飞十万里! 同时,感觉胸口剧痛无比! 但有凤凰战甲在身,苏白也只是感到一阵剧痛罢了,实际上却是半点儿伤势都没有! 被修复好之后不再破损的凤凰战甲,已经是完整的仙尊器! 完整的仙尊器战甲,防御力何等的惊人? 仙尊之下的力量,想伤到苏白,不是不可能,但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挡下这一刀之后,苏白嘴角咧了咧,旋即道:“不愧是神皇宗仙尊之下第一人,手段果然了得!” 闻言,李圣玄冷哼了一声。 自己堂堂半步仙尊第一层次的存在,几乎不遗余力的一刀,竟然被苏白这个真仙中期的存在正面给接了下来,苏白这番话落在他的耳中与嘲讽有什么区别? 他盯了一眼苏白身上还在散发着金光的战甲,嘴角噙着一抹冷峭,他道:“你身上的宝物倒是真不少,若没有这件仙尊器级别的战甲,你挡不下我的一刀吧?” 苏白只是微笑,却并不回应。 李圣玄说的没错,若不是凤凰战甲,他的确接不下那一刀,接下了,也得重伤。 可没有这种如果。 凤凰战甲,如今就是苏白的战力之一! “再请教神皇宗圣长老高招!”苏白吐出一道厚重的鼻息,今日势要跟这李圣玄硬磕到底。 然而实际上不必苏白多说,李圣玄心中亦是这个想法。 苏白身上的两种本源,已经足够让他心动。 更不要说,再加上这一件凤凰战甲! 这可是踏踏实实的仙尊器! 若能掌握这件凤凰战甲,李圣玄自信自己的战力绝对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此等宝物,在你的身上浪费了,不如给我!” 李圣玄眼神阴冷,怒喝一声之后,提修罗刀,朝苏白而来! 他脚下所过之处,修罗气皆是往他身上汇聚而来! 每跨出一步,手中的刀势便多凝聚几分。 苏白眸子一眯,显然是看出这一点,故而不给李圣玄更多蓄势的机会,直接一步踏出,主动迎击而去! 很快,李圣玄便进入到了苏白的二十丈范围之内! 这二十丈的范围,是苏白的绝对法则剑道领域! 大量的太阴之力,汇聚在长剑之上,苏白眼神一沉,猛然挥出紫霄龙骨剑! 在这一刻,李圣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仍是将手中的长柄重刀给挥了出去! 刀剑相击,劲浪顿时一圈圈地朝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在绝对剑道领域范围内,苏白的战力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四倍! 李圣玄的一刀,竟然就这般被苏白正面给挡下,而且还是在没有过多依赖凤凰战甲的情况之下! 苏白嘴角微扬,准备发起反攻,二十丈范围内,是他抢占先机的绝好机会! 同一时刻,苏白将巨型骨尸从自己的内世界当中释放出来。 巨型骨尸的庞大身影,顿时出现在这宇宙星空之中,一对骨手张开,滔天力劲蔓延开来,挡住了李圣玄的退路。 “接剑!” 苏白眼神冷峻,手中长剑剑意凛然! 第347章 赵桓禹充分发挥了他不要脸的本色,挤到开国公的马车里,将他想去国公府搜查采花贼的事告诉了开国公。 开国公心里七上八下,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一听是这事儿,他不禁扭头惊诧地望着赵桓禹。 “就这么点事儿?那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作甚,我还以为你要老夫把脑袋交给你当蹴鞠踢着玩呢!” 赵桓禹笑得前俯后仰。 这个长辈,还是这么风趣活泼。 他正色道,“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让人带兵闯入家中搜查,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皇伯父也是怕贸然下令搜查公侯伯爵府会让大家心生不满,所以让我来厚着脸皮求求您老人家,只要您老人家做个表率,其他府邸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开国公表示了理解。 他坦然道,“行,那你就带人去我们家搜吧,我们家没有藏污纳垢,采花贼绝对不会在我们家,随你怎么搜。” 赵桓禹拱手郑重道谢,“多谢国公爷理解。” 开国公叹息道,“谢什么,我也是有女儿的人,采花贼这种人间渣滓,我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啊。” 赵桓禹再次感谢了国公爷,跳下马车转头去调动兵马。 两刻钟后。 开国公府。 国公爷下令让府里所有仆人来到前院,赵桓禹带兵进行检查。 不光检查男子,女子也没有漏过。 毕竟采花贼也有可能男扮女装是不是? 赵桓禹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吩咐所有士兵。 “拿帕子仔细擦拭,采花贼极有可能用脂粉遮掩了脸上的花纹,若不仔细擦拭,极有可能被蒙蔽。” “是,小王爷。” 士兵们拱手领命,拿帕子仔细擦拭每一个人的脸颊。 赵桓禹看了看,转头问开国公,“国公爷,府里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开国公抚着胡须点头,又说,“就渊儿和雪霏没来,不过,渊儿和雪霏都不可能是采花贼,他们来不来都行。渊儿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是了解他的人品的,他不可能是采花贼,再说了他当年心脉受创从此不能动武,他连国公府都很少出去,又哪儿来的本事飞檐走壁去做采花贼?至于雪霏嘛,她才几岁,又是个女孩子,她也不可能是采花贼。” 赵桓禹颔首。 “我是相信仲渊的人品的,不过,既然我奉命来查国公府,那么理应让他受累来走一遭才是,也好让所有人确认他的清白。” 开国公有些为难。 他叹了一口气,“唉,不是渊儿不肯来,是他最近一段时日身子又不舒服了,整日里卧床不起,我就懒得让他来折腾这么一回。” 赵桓禹一听秦仲渊卧床不起,立刻担忧地皱起眉头。 这家伙,怎么又犯病了? 他拱手说,“国公爷,若是不打扰的话,不如我去仲渊房中看一看?一来,我亲自去检查一下他的脸,能确保他的清白。二来,我们毕竟是至交好友,他如今身子不舒服,我都来国公府了,理应过去看看他。” 第348章 开国公知道赵桓禹今天是有公务在身,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阻拦。 他点头应了,“好,那就辛苦小王爷了,请——” 赵桓禹招手叫了两个禁卫,随他一同跟着开国公往秦仲渊住的院子而去。 走了一段路,赵桓禹抵达秦仲渊的院子外面。 他抬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匾额。 一看之下,他有些诧异。 “嗯?仲渊的院子以前不是叫‘扶摇院’么?取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何时改成‘残玉轩’了?” 开国公停下脚步。 望着上方的匾额,开国公有些哀伤。 “几年前就改了,大概是因为他六年前被利箭伤了心脉从此不能再动武,他觉得自己是个残疾,是个废人了,所以改名叫残玉轩吧。” 赵桓禹眉心微蹙。 他有些奇怪。 “不应该啊,当年仲渊伤了心脉之时我尚未离京,我来看他之时他状态还不错,他还跟我玩笑呢,说他虽然不能与我并肩作战驰骋沙场了,可幸好他生来聪明他文武双全,他还能弃武从文,一样能保家卫国。他说,今后他在朝堂做大官,为我边关输送粮草,保我后方安定,他明明看得很开,并未意志消沉,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呢?” 开国公摇头苦笑。 他说,“此一时彼一时,刚受伤的时候渊儿的确踌躇满志,后来你离开京城不久,他也离开京城去散心了,等他两年后再回来之时,他就心如死灰了,整天把自己闷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整天养花养龟养金鱼,一年到头也就是宫宴这种必须出席的宴会才能让他走出家门半日......” 赵桓禹蓦地望着开国公。 这不对劲! 他低声问道,“是不是在外游历那两年,仲渊经历了什么让他心灰意冷的事?” 开国公再次叹气,“我也是这么猜想的,可我问过他多次,他都说他很好,什么事儿都没遇到,他都一笑而过了,我也不好多问什么。毕竟这孩子已经很可怜了,我怎么舍得去问他不愿意说的事呢?” 赵桓禹点头。 他望着匾额,心情颇为沉重。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跟着开国公一起走进院子里。 来到秦仲渊的房间门口,开国公轻轻敲门,“渊儿,你睡醒了吗?你的好朋友赵桓禹小王爷来看你了。” 赵桓禹静静等了等,里面才传来秦仲渊熟悉的嗓音。 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 “是桓儿来了啊,快请他进来。” 听到秦仲渊的话,开国公转头望着赵桓禹。 “小王爷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俩叙旧了。” 赵桓禹拱手。 第349章 十万大山,连绵数千里,横跨桂省、粤省和湘省以及赣省部分地区。 而秦羽给出的坐标就在这四不管地带的深山之中一个叫做石龙谷的地方。 "那一带是古战场,多次发生大战还有屠杀,尤其最近几十年那里经常发生一些诡异不详之事,所以石龙谷附近上百里都被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 听到朱雀这么一说,秦羽反而确定那百煞之地很有可能就在此处了。 "明白了,我就是冲着这地方来的。"秦羽说道。 朱雀苦劝无果之后。 "那总顾问,属下陪你过去,一来可以做向导,二来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你保证我的安全"秦羽啼笑皆非。 "你只会拖累我。" "总顾问不要看不起人,我朱雀屡立战功,曾经破获南方多个邪教门派,有信心保护总顾问您,不然我只有请示上级,请中枢取消您这次的行动。"朱雀冷冷说道。 秦羽心中暗骂,骂的是自己,自己闲的让青龙多管闲事结果被朱雀这女的缠上了。 他能感觉出这个女人并不信任自己,实际上也确实是的,朱雀十分怀疑秦羽的实力,是不是有青龙吹嘘的那么神乎其神,毕竟太年轻了。 虽然中枢管不了秦羽,但是为了避免麻烦,他只好答应。 朱雀全副武装开着军用山地越野车带着秦羽,朝着石龙谷的方向开去。 山路崎岖,寻常人在山路上颠簸这么久早就散架了。 好在两人都不是寻常人。 一直开到深夜,他们才看到政府立下的禁的牌子。 "过了这个牌子,应该没多久就能到了。" 朱雀看着地图说道。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没有预料到。 越野车兜兜转转,一直开到天大亮了却又开回了警示牌附近。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就是在这个坐标啊。"朱雀皱眉道。 石龙谷她也是听说过,并没有亲自来过。 指南针,军用GPS全部失灵。 她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开着车乱转。 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参天的树木和鸟叫虫鸣让她摸不到方向。 "下车,跟我来吧。" 秦羽拿出修复过后的通灵罗盘,放上灵石之后。 通灵罗盘一阵亮光闪过,指针指出一个方向。 朱雀看着通灵罗盘,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根据通灵罗盘指出的方向,两人终于没有再迷路,一个多小时之后到达了一处被雾气锁住的山谷入口。 "这应该就是石龙谷了。" "你等在这里,里面可能有危险。"秦羽说道。 "不行,总顾问属下一定要贴身保护您!"朱雀坚持说道。 秦羽想了一下,把她留在谷口外也会有危险。 "那你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跑。" 秦羽手持通灵罗盘进入迷雾之中,一进去他就感受到了煞气,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百煞之地。 越往里面走,迷雾就越浓,煞气就越重。 他感觉到除了煞气还有浓浓的阴气。 很快两人视线就被迷雾阻隔了。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居然对神识也有压制作用"秦羽的神识被压缩到了只有两米,心中也是微微骇然。 要知道他的神识力量远超同阶修者,却被压缩到了只有两米,这并不是自然形成,很有可能是阵法的作用。 好在他还有通灵罗盘不会迷路。 通灵罗盘指示着他往山谷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和煞气就越重,他没什么感觉。 但是朱雀已经脸色苍白,好在她是内劲后期武者内家功力深厚,一时还能抵御。 就在这时,秦羽感觉到了一丝异动。 这个异动来自身边还有地下! 说时迟那时快,秦羽一下抓住朱雀的手。 "总顾问,请放尊重点!"朱雀惊怒叫道。 下一瞬间,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秦羽将她一下子扯到一旁数米远。 而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只惨白的枯爪已经一闪而过。 紧接着她只觉得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又将她一下子带到空中。 咔嚓! 在她刚刚站立的地面又是一只枯爪从地下破土而出。 紧接着,嗤啦嗤啦一阵怪异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翻土的声音。 朱雀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听到动静,不由心中一凛。 "这里遍地都是僵尸,跟紧我!"秦羽喝道。 他的神识里看见,从地面下已经有不少僵尸爬了起来。 这些僵尸有的身上还有破碎的古代皮甲,显然是以前战死在这里的士兵,还有的身上长满绿毛。 秦羽试着飞跃却根本无法飞起,最多只能离地三尺左右。 这让他更加确定,此处是有阵法压制了他,所以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九阴聚煞阵!" 布阵之人利用这里古战场滔天的怨气,还有僵尸的阴气聚拢人为形成了百煞之地。 秦羽手腕一抖,银环化作法剑被他持在手中。 左手一把抱住朱雀的腰。 剑光飞起! 咔嚓!咔嚓! 秦羽剑锋所到之处,如同砍瓜切菜! 其中绿毛僵尸根本不堪一击。 随着他杀入山谷内部,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僵尸。 有皮肤发黑的铁皮僵尸,也有浑身皮肤古铜的僵尸。 "这些都是煞尸!" 秦羽暗道,九阴聚煞阵产生的煞气,反过来影响到这些普通的绿毛僵尸,其中很多就进化成了实力更强的铁皮煞尸和铜皮煞尸。 这些煞尸实力远非普通僵尸可比,即便是内劲大师碰上也非常头疼。 当然依然都不是他一剑之敌。 有着通灵罗盘的指示,秦羽找准路线,剑光如长江大河一般飞起,将挡路的僵尸全部砍翻。 秦羽一路硬生生地杀进山谷。 一旦被这些煞尸击中,就会染上尸毒,他是丝毫不惧,因为他经过药浴和专门的炼体术,万象炼体诀的锤炼,肉身力量已经达到恐怖的程度,远超同阶修士。 所以这些煞尸即便是击中他,也很难破掉他皮肤的防御,但朱雀就不一样了。 她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被煞尸的爪子抓到,那么会很麻烦。 山谷内部雾气反而淡了,显然迷雾主要是作用在山谷入口处。 秦羽也放开了朱雀。 朱雀脸色通红。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更重要的是刚才彻底改变了她对总顾问的成见。 果然总顾问神勇无比,一路对付那些可怕的僵尸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就在这时。 一阵大地的震颤传来。 嘭嘭嘭! 一个高大足有两丈高的黑影从山谷内走出。 它浑身散发着金光,就像是披了一层金甲在身上一般。 "这是金甲尸王!" 秦羽心中一凛。 哪怕是他,都感觉到了金甲尸王身上传来的可怕威压和滔天的煞气。 秦羽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九阴聚煞阵产生并聚拢煞气,最大的作用是滋养这个金甲尸王。 如果是之前的绝煞的杰作,那么可见绝煞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一个人物,只是他过于自信出去之后就挑战秦羽,没想到落败而死。 第350章 秦仲渊眸子里光芒明灭,他望着赵桓禹笑。 “不是吧?小王爷对我还需要如此仔细吗?难道你还怀疑我是采花贼不成?” 他扶额轻叹,“我这几年深居简出,京城虽然已没有我的传说,可当年我们俩一块儿打马游街时多少姑娘往我们怀里抛荷包花朵儿,这盛况你不会忘了吧?就你我这样的人,我们长着这样的好相貌,又有这么高的身份,我们还需要去做采花贼?” 赵桓禹轻笑,“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去做采花贼,你可是连三公主都为你如痴如狂的秦小公爷啊,就算我赵桓禹去做采花贼你秦小公爷都不可能。不过,皇命在身,我还是得检查一下才行。” 秦仲渊被子里的手指又狠狠握了握。 他微笑,“几年不见,小王爷这坚守原则的性情,越发让人敬佩了。” 赵桓禹摆摆手,“没办法,在军营混久了就这样。” 他晃了晃手中帕子,笑眯眯道,“小公爷,快把你俊俏的脸转过来,我来擦一擦。” 秦仲渊望着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秦仲渊作出一脸哀伤的模样,叹息一声,“真羡慕你能一直待在军营,真羡慕你能保家卫国镇守边关,我若是没有残废,这几年我们应该同在边关并肩作战吧?哪儿像如今,你做什么我都帮不上你的忙——” 赵桓禹手指一顿。 他望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得过分的清瘦好友。 想到昔日同在练武场比武时,好友意气风发的模样,赵桓禹忽然觉得于心不忍。 明明这是能与他比肩的少年英雄,可如今,他成了来查案之人,这位好友却要带病接受他的检查...... 这种悬殊,让人如何忍心? 赵桓禹心里酸涩难言。 他狠狠捏着手中的帕子,轻轻笑道,“别妄自菲薄,你可是文武双全的秦仲渊啊,没了武功,你还有聪明的脑子和谋略,我一直盼着你入朝为官做文臣,做我最可信的后盾呢。” 秦仲渊挤出一丝笑,“为官是不可能了,如今走几步路都要咳两下,这样的破身子,如何能入朝为官?” 赵桓禹望进那双哀伤的漆黑眼眸里,忽然心痛如绞。 曾经最美好的东西,如今破碎成这样,谁能不心痛? 赵桓禹不忍再看,他掐着手掌心强撑着笑脸说,“我那儿有些从边关带回来的珍贵药材,我这就去收拾收拾给你拿来,咱们养好了身子,想做什么都不迟!” 他无法在这儿多留,站起身就拱手告辞离开,“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望着赵桓禹的背影,秦仲渊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 他松开了紧握的手指,直起身假意挽留,“好不容易来一次,多坐会儿再走呗?” 赵桓禹头也不回,强撑着笑道,“不坐了,我改天再来,今天我奉皇命而来,还有许多人在等我,误了事就麻烦了。” 秦仲渊叹气,“那行,过两天一定要来啊。” 赵桓禹应了。 他拉开门走出秦仲渊的房间,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穹,沐浴着温暖日光,纠缠在他心里那种无力和疼痛才被冲散开。 他惊才绝艳的仲渊哥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房门关上,一步步走下台阶离开。 他领着禁卫往前行走。 左右两边的繁花绿树从眼前划过,他直视前方,刚才与秦仲渊相逢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是秦仲渊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不停在眼前闪现。 又走了几步,赵桓禹忽然瞳孔微缩。 第351章 他停下脚步。 他蓦地回头望着秦仲渊的房间,眼里光芒明灭。 不对。 有问题。 下一刻,他用力一甩袍角,转身迈着大步重新走向秦仲渊的房间。 他走上台阶来到房间门口,伸手缓缓将门推开。 他抬头望着房间里,带着极其沉重的心情,跨进门槛,一步一步,缓慢来到秦仲渊床前。 秦仲渊正在抵着嘴唇咳嗽,忽然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赵桓禹,他一愣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染上了一丝丝无奈和认命的苦涩。 他握紧雪白的帕子,平静地说,“你还是回来了。” 赵桓禹沉重点头,“是,我又回来了。” 秦仲渊望着赵桓禹那双过分犀利的眼睛,苦笑,“本来也只是抱着一丝丝侥幸想瞒过你去,可惜,还是没能瞒过你——” 赵桓禹沉默地望着秦仲渊。 复杂的视线,定格在秦仲渊的左脸。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他就这样静静凝视着秦仲渊。 秦仲渊轻笑一声,“罢了,不用你来,我自己擦。” 他松开手中揉成了一团的帕子,重新折叠得四四方方,然后抬手至脸颊旁边,一点一点擦拭。 当他将脸上的脂粉擦干净那一刹,他脸上白色的曼陀罗花纹瞬间暴露在赵桓禹眼底。 他还特意将脸侧过来,方便赵桓禹看仔细。 他含笑问赵桓禹,“好看吗?” 赵桓禹死死盯着那白色花纹,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感受到了血液凝固的冰冷,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和无措。 他握紧手指,摇头后退一步。 他盯着秦仲渊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是采花贼,对吗?” 秦仲渊没有说话。 赵桓禹又问,“不是你,这里面绝对有误会,对吗?” 秦仲渊还是没有回答。 赵桓禹在心底强烈的撕扯疼痛中,红着眼眶哽咽道,“秦仲渊,你说话!我不相信你是采花贼!你快告诉我你不是!我跟你自幼相识,我给太子哥哥做伴读你给三公主做伴读,我们坐在同一个书房念书,我们一起学骑射一起练武,我们从小就是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敬重你,欣赏你,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一次次拒绝那么多名门闺秀,我看着你宁可受罚也要拒绝皇伯父为你跟三公主赐婚,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多傲,我知道你有多清高,我绝对不相信你会去做采花贼!” 赵桓禹心痛地走上前,一把攥住秦仲渊的衣襟。 他恨声道,“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有机会娶那么多貌美的姑娘你都不肯,你明明可以做皇帝的女婿你都不要,你怎么会是采花贼?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仲渊任由赵桓禹摇晃他质问他。 他原本,什么都不想说。 有些事他宁可高傲地烂在骨子里,也不愿意说出来让人看到他腐烂恶臭的伤疤。 可是...... 第352章 看着赵桓禹急得通红的眼眶,又想到父母若是得知他是采花贼,也会跟赵桓禹此刻一样心痛无助,他心中的冰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一丝丝脆弱来。 他漆黑眼眸望着赵桓禹,不肯眨眼。 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有痛色在眼底流转纠缠。 许久以后,他哑声道,“你是我兄弟,你是负责查案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可是,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请你不要将我今日跟你所说的事......告诉我爹娘和妹妹。” 赵桓禹瞳孔微缩。 他忽然想到秦仲渊离开京城回来后便心如死灰的那两年。 他猜到秦仲渊遇到了不好的事,他心底钝痛。 他在床沿坐下,艰难道,“你离开京城那两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仲渊偏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从来连坐立都会挺直腰背的他,放任自己没骨头一样瘫靠在床头。 他闭上眼睛,嘲讽地说,“我没有离开京城,那两年,我一直在京城。” 赵桓禹错愕地望着他,“那你在京城何处?” 秦仲渊自顾自说起了往事。 “当日,我与我的侍卫一块儿离开京城,在客栈歇息时,我们中了迷香,有人冒充我的笔迹,以我的语气给我的侍卫留了一封书信,信上说,我伤了心脉如今心情苦闷,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跟着我把我当废人保护,我想自己去远方游历,散散心。”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用迷香迷倒了侍卫,一个人离开去散心了,其实,我当天晚上就被人带走囚禁了。” “我武功尽失,我只能任人鱼肉......” 赵桓禹听到这儿,好像被无形的大手忽然攫住了心脏! 他被强烈的心痛撕扯着心脏和灵魂,他握紧秦仲渊的胳膊,颤抖着问,“谁囚禁了你?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秦仲渊睁开眼睛。 他漆黑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光,他用最平静的口吻说,“还能做什么呢,用最肮脏的方式折断我的傲骨,践踏我的尊严,他们一个又一个人,将我的自尊踩在脚下......” 赵桓禹瞳孔骤缩。 尽管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可这个残酷的真相,还是让他害怕到手指都在发抖。 他死死掐着手掌心,盯着秦仲渊。 秦仲渊还在继续说,他的平静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泪目的苍凉。 “我被他们戴了一个青铜面具,我被他们剥了个干净,我被囚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整整一年都衣不蔽体......” 第353章 “他们用锁链将我困住,我没有自由,我想尽办法寻求解脱,我咬过舌,我绝过食,可换来的是更可怕的结果,他们说我难以管教,给我下了极重的药,从此,我整日浑浑噩噩,像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很难有清醒的时候,我失去了五感,我失去了自我,我分辨不清时间流逝,我分辨不清我身上的人是谁,我分辨不清我到底被多少人践踏过,我就那样浑浑噩噩熬了一年......” “直到后来,那神出鬼没的采花贼听说山庄里困了个美人,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于是,那采花贼深夜闯入山庄禁地,将我抢走。” “结果到了有灯光的地方一看,发现我是个男人,那采花贼气得直骂娘。” “他不好男色,于是把我扔在破庙里,又去抢了个女子回来......” “后来,采花贼在那女子身上心满意足以后,割了那女子的手腕,抛下了那女子离开,想让女子自生自灭失血而死......” “他走了以后我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我体内的药发作,我浑浑噩噩,也伤害了那个姑娘......” “等我找回理智,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将那姑娘身上的绳索解开,我用供桌上的香灰给她包扎了伤口止了血,给她磕头赔罪后让她穿好衣裳离开破庙。” “她一走,我便点燃了火,想让污浊的自己葬身于火海。” “我并非懦弱......” “只是我发现,我已经被那整整一年的药物摧残得上了瘾,我很难控制体内成瘾的药性,以前是被囚禁了别无他法,既然得了自由,我又怎么能忍受那种药物的折磨?” “所以,我想一死了之。” “可是,那姑娘却跌跌撞撞折返回来。” “她扑灭了破庙里的火,她扶着我去了后山一间猎户居住的木屋。” “她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经历了一样可怕的事,如果我堂堂八尺男儿都受不了这种苦要去死,那她一个小女子岂不是更应该为了贞洁而去死?” “她说,身体是我们自己的,只有我们才能决定我们自己的身体脏不脏,她说脏的是那些坏人,不是我们,只要我们始终心灵干净,我们就是干净的。” “她说,她想为了她的母亲活下去,她希望我能跟她一起相互扶持,她想要我振作起来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她求我别自尽,别留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击碎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求生勇气。” “我们就在那山间破屋里,相互疗伤,互相鼓励对方活下去。” “后来......” “我慢慢克制住了体内成瘾的药性,我放弃了寻死,那姑娘见我有了活下去的意志,于次日清晨悄然离开。” “直到她走,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未曾看见我面具下的脸,不知道我究竟是何人。” “我们因为采花贼而相识,我伤了她,也救了她,我们彼此拯救,从对方身上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我们没有说一声道别,离开那木屋后再未曾见过。” 秦仲渊平静说完,赵桓禹已经泪湿衣襟。 历经苦难的人淡漠得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听故事的人却被他的经历撕扯得心都要碎了。 赵桓禹用力握住秦仲渊的胳膊,他努力克制情绪,可惜,无能为力。 第354章 “仲渊哥——” 他将头抵着秦仲渊的肩,泪水夺眶而出,润湿了秦仲渊雪白的衣襟。 察觉到秦仲渊因为他的靠近而轻颤躲闪,他愈发悲痛难言。 他无法想象,秦仲渊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人强行侵犯已经很让人绝望,何况,是被无数人轮流的侵犯,是整整一年不见天日的侵犯...... 他无法想象,这个骄傲的国公府世子爷经历了那样的创伤折辱,是怎么做到继续含笑面对生活的。 被人折辱时,这个少年才十五岁啊! 这个人到底有多坚强,才能将那一年多的耻辱无声咽下,收拾好自己,离开京城,几个月后装作从远方游历归来的模样重新回到京城,含笑面对他的亲人,至今未曾让人发现他经过什么样的伤害。 赵桓禹越想越悲伤,泣不成声。 秦仲渊低头看了眼赵桓禹,他望着窗棂透进来的光,轻声说,“被利箭伤了心脉,其实不至于让我如此弱不禁风,我是那一年被灌了太多药伤了根本,很难再养好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那些药伤的不光是我的身子,还有我的神智,我记忆力大不如前,很多事情我都忘了,明明以前随意一想就能想起的事,如今要一个人坐着想很久很久才能回想起来......尤其是关于那两年的事,我始终是觉得无法承受的,于是我刻意遗忘了,模糊了,因此那天我脸上出现这个花纹时,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有个孩子。后来,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想了一夜,才终于想起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赵桓禹心痛得恨不能回到五年前,从边关杀回来,弄死那一群混蛋!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望着秦仲渊。 他问,“这件事的幕后者......是谁?” 秦仲渊漆黑的眼望着他,半晌,才摇摇头,“罢了,不重要了。” 赵桓禹咬紧牙关克制着悲伤,“怎么会不重要?你需要一个公道,你需要亲眼看到那幕后者被碎尸万段,怎么会不重要!” 秦仲渊轻笑一声,“我能将她碎尸万段吗?那是以下犯上,会将我国公府满门一百多口人牵连进去,我受的那一切已经无法找补回来,又何苦害了我爹娘和妹妹呢?” 赵桓禹握紧秦仲渊的双肩,通红眼眸凝视着他的眼睛,“秦仲渊,你信我,这个公道,我一定会还给你!不管她是皇上宠爱的公主也好,还是我的妹妹也罢,她对你做了这么恶毒的事,她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份两肋插刀的兄弟情,让秦仲渊不禁红了眼眶。 他望着赵桓禹,轻轻笑道,“你猜到了?不愧是聪明敏锐的骠骑大将军啊。” 赵桓禹流着泪恶狠狠地说,“这还要怎么猜!除了她,谁敢这样公然羞辱你国公府世子爷?除了她,谁敢这么无法无天!她从小跟我们一起念书,她爱慕你,爱模仿你一言一行,爱模仿你的字迹,除了她谁能用你的字迹给你的侍卫留书信说你要独自一人去远方游历?” 赵桓禹直起身,浑身杀气腾腾,“她简直该杀!她爱慕你,你就必须得爱她必须得娶她吗?她求而不得,她嫌你落了她的面子,转头就用这种方式折断你的傲骨践踏你的尊严把你碾入尘泥,她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秦仲渊闭上眼睛,显然对三公主此人,已不想提及。 他问赵桓禹,“沈锦书沈姑娘何时才能回京?我需要她......” 他抚着脸上的花纹,“只有请沈姑娘帮忙抓到真正的采花贼,我才能洗清嫌疑,否则,我对脸上的花纹百口莫辩,我会成为替死鬼,连累整个国公府为我蒙羞。” 第355章 见秦仲渊如此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赵桓禹心知这个骄傲的男人不愿再去反复提起当年那件事,便也不再多提。 他说,“应该是这两天就要抵达京城了,等她一回来,我立刻去请她帮忙。” 停顿了一下,赵桓禹说,“只不过,她那个人有点多疑,想让她放弃从你女儿身上追查采花贼,再去找另一个孩子来追查,她一定会追根究底弄清楚你和你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凝视着秦仲渊的眼睛,“所以你的事,恐怕得告诉她。” 秦仲渊微愣。 他可以将他这些不堪的过去告诉赵桓禹,因为他相信赵桓禹的人品,他相信赵桓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可是,沈锦书能守口如瓶吗? 若沈锦书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还是会闹得人尽皆知...... 赵桓禹见秦仲渊犹豫,轻声说,“仲渊,你没有别的选择。沈锦书之前只是嫌费事儿才没有亲自感应采花贼的踪影,若我迟迟抓不到采花贼,她必定会通过你女儿体内的血脉果来感应你这个父亲的所在之处,等她带着人来找到你,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秦仲渊不言语。 赵桓禹握紧他的胳膊,又说,“仲渊,将你是受害者的事告诉沈锦书一个人,总好过你被天下所有人误会成采花贼受尽唾骂吧?总好过被押上刑场替真正的采花贼砍头送死吧?” 秦仲渊当然知道,他没得选择。 可是...... 他真的无法相信沈锦书,他害怕沈锦书将他五年前的事透露出去。 他抬头望着赵桓禹,“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赵桓禹微愣。 他心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什么事?” 秦仲渊挪动身子,将枕头拿开,打开了床头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缓缓打开。 里面,是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他拿出纸张,平静地说,“其实当年回来以后,我是想报仇的。堂堂男儿被人如此作贱,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我怎么能不拉凶手一块儿下地狱?可就在我回来的那天晚上,有人站在屋顶用弓箭将这封信射来钉在了我房门口。” 他将纸张递给赵桓禹,“你看看。” 赵桓禹接过来展开。 第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朵红色的妖冶的莲花。 第二张纸上,写着一行字—— 【当年进入山庄与你苟合的,还有你的亲人,你若敢动我分毫,我便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到时候,你跟你的亲人如何见面?】 赵桓禹看着这行字,瞳孔骤缩。 他蓦地抬头望着秦仲渊。 秦仲渊笑了笑。 他伸手将衣襟拉下,转过身,露出后背那一大朵覆盖了他整个背脊的红莲。 第356章 他告诉赵桓禹,“当年他们虽然用青铜面具遮掩了我的容貌,可是,我身上并非毫无印记,他们在我身上纹了莲花,侵犯过我的人都认得出来我。而我根本无法将这莲花图案祛除,因为他们故意将莲花刻满了我整个背脊,我想要祛除,就得将我整个后背的皮全部剥掉。” 秦仲渊重新将衣裳合拢。 他看着赵桓禹,“所以你知道我在忌惮什么吗?若真如这张纸上所说,当年进入山庄侵犯我的人里真有我的至亲,此事一旦公开,你让我如何自处?” 赵桓禹震惊得无法回神。 三公主的恶毒,简直出乎他的想象! 难怪...... 难怪秦仲渊不敢报复,因为他承受不起举家覆灭的下场! 赵桓禹心痛地颤抖着问,“当年那些人里,真的......真的有你哪个亲人吗?” 秦仲渊摇头,“我每天都被他们灌药,很难有清醒的时候,我不知道作贱我的人都是谁,我不知道这信上所说到底是真是假。或许,是三公主吓唬我的,我亲人并未去过那个地方。也或许,这是真的,我的亲舅舅去过,我的亲二叔也去过,甚至......” 他闭上眼睛,摇头艰涩地说,“不,我爹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可是,可是......若有万一呢?我想相信我爹的人品,可是被人残害至此,我真的很难再相信任何人。若不是你当初没在京城,我甚至都会怀疑你也去过,你也见过那么污浊的我......” 他重新睁开眼睛,望着赵桓禹。 “所以桓儿,你知道我这几年为何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吗?我不敢出去,我不知道与我谈笑的那些长辈们,那些玩伴们,是否曾在他们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作贱过我。” “我害怕,我怕有一天我的秘密暴露了,他们想起我那么下贱地被他们睡过了居然还恬不知耻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谈笑,他们会不会暗地里用肮脏的念头去勾勒回味与我的脏事儿?” “那,我得有多恶心啊?” “我甚至都不敢报仇,我怕三公主将这件事捅出去,又公布了当年去过山庄的男人名单,我怕我的舅舅和二叔也在名单之中,我怕我娘会无法再跟舅舅做姐弟,我怕我爹跟二叔再无法做兄弟,我怕他们都会羞愧之下自尽,让几个家庭都分崩离析......” 赵桓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以为秦仲渊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可看着手中的纸条和红色的莲花图案,他才知道,他所以为的苦,哪里及得上秦仲渊这几年承受的分毫? 这样的手段,太恶毒了。 他生平仅见。 秦仲渊看着赵桓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桓儿,别哭了,回去吧,这件事我还得再想想,我不敢贸然将它告诉沈锦书,我得好好想清楚——” 说完,他转头望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眼神如同死水。 赵桓禹看着秦仲渊这样,有些惶恐。 他握紧秦仲渊的胳膊,哽咽道,“你不要想不开,你要活着看伤害你的人受到惩罚,你要为你爹娘和妹妹想一想,他们不能失去你,你得为你女儿想想,那小姑娘没了母亲,外祖母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成孤儿了,你是她父亲,你得尽责,你不能让你的女儿颠沛流离,你不能让她落入魔窟再经历你这种苦——” 秦仲渊恍惚回神。 他侧眸望着赵桓禹,挤出一丝笑,“你说那孩子啊......我让小厮出去打听过了,听说她跟她外祖母在你们雍王府是吗?我能不能跟你去见见她?” 他眼里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我希望,她是来拯救我的,而不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仲渊最后这句话,让赵桓禹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万一,那小姑娘就是压死秦仲渊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办? 第357章 “应该......不能吧?” “否则地图上也不会被标注,极度凶险啊?” 韩小龙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此地绝对会存在凶险。” “但你也不能断定,这里不是离开火狱的路。” “这么多强者进去后,全都消失不见,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火焰雄狮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还是拼命的摇头。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去,进入那里都是十死无生。” “大狮子,你白长这么大的个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怂货。” 小狐狸翻着白眼,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 火焰雄狮不以为然。 相对于小命来讲,面子算什么? 怂就怂一点吧。 至少还有命活着! 韩小龙摆了摆手。 “小狸不用说了,人各有志。” “雄狮他也只是不想白白牺牲而已,在这里安心活个几百年,然后死去。” “从此让他们一脉的传承断绝。” “反正他的父亲,也不会跳出来找他的麻烦。” 火焰雄狮浑身发抖,断绝传承,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火狱之中凶兽种族很多,但火焰雄狮只剩下他一头。 即便和其他强大的凶兽结合。 他们的后代血脉也会变得稀薄。 不一定能够继承传承。 即便能够继承,也无法获得全部的能力。 “奴隶一号,你真的想出去?” “嗯。” “很危险的......” “事在人为!” 韩小龙脸色挂着笑,淡淡说了一句。 火焰雄狮深吸口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犹豫了良久,张了张嘴。 “其实......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几人同时走到门口,附耳倾听。 “主人,外面似乎在打斗。” “有人在战斗?” “这帮家伙疯了不成?” “此地禁止战斗,否则后果会相当严重!” 火焰雄狮面色难看。 “能有什么后果?” 小狐狸扭头,疑惑问道。 “不知道,反正我父亲说,后果很严重,绝对不会错。” “气血。” 韩小龙忽然口中喃喃。 “这里发生战斗,必然会气血四溢,而这些黑色灯笼便能够吸收气血。” “若是让黑色灯笼,吸收够足够的气血,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色的灯笼?” “还是彻底让生灵死亡?” “真的是这样,那待在屋内的避难者,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韩小龙打开门缝,朝着门外的黑色灯瞥了一眼。 他们并没有丝毫变化,这才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在此等待,我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韩小龙丢下一句,便朝着战斗的方向跑去。 小狐狸和暗影貂没有犹豫,化作两道流光,落在他的肩膀。 火焰雄狮张了张嘴,却没有跟上去。 毕竟房间还需要留人。 他也离开这间房子,房屋就会变成无主之物。 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占据。 叹了口气,缩回脑袋,钻进房间。 自从遇到他们,怎么感觉自己的身边充满了危机? 以前睡觉、修炼、吃东西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 第358章 第952章计谋频出 叶玉玲道:“好的,我回去之后,就去做预案。那我先回去了,萧部长。”说着,叶玉玲就站了起来,之前坐下的时候,她将蓝色风衣的纽扣解开了,黑色的线衣将她的身子裹得曲线毕露。叶玉玲是38岁,比萧峥还大好些岁,但成熟女人的魅力依旧势不可挡。 萧峥是无意间瞧见叶玉玲的身材,目之所及,他当即移开了目光,也站起来,又问道:“你们单位,现在运行起来,有没有碰上什么问题?” 叶玉玲道:“没有什么大问题。” 萧峥道:“你现在虽然是暂时主持工作,但在这段时间内,你就是市民政局实际的一把手,该抓、该管的,就要抓、就要管,要尽快完善制度、掰正风气。” 叶玉玲点头道:“好,萧部长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萧峥还真有点不适应,她年纪比自己大了有五岁,又是女子,年龄上来说相当于是自己的姐姐,可她在自己面前展现的恭敬,似乎他才是长者一般,这完全是职务上的权威造成的。 萧峥也不显露内心的想法,点了下头道:“我送你出去。” 叶玉玲中午和吴海一同商量,下午召开了一个班子会议,将近期的工作都好好理了一理。之前吴海在班子里,遭到局长列宾的拿捏,可以说是心如死灰。 没想到如今情况突变,列宾被停职,叶玉玲被宣布主持局长的工作,他吴海也被宣布主持党组的工作!似乎人生的第二春又要到来了。 组织上既然看到了他,吴海也不打算辜负组织的期望,真正干点事。叶玉玲来说下午开会,吴海自然同意。 当前,市民政局的办公室主任李小刚已经出逃,叶玉玲就将工作交给了下面一个副主任,通知所有班子成员下午两点半准时开会。 这也是叶玉玲主持工作后的第一个局班子会议,主要的议题有三个:第一是完善局财经制度,严格层层审批,切实防范财经风险;第二是想尽办法,尽快将未发出的困难群众补助先发放一部分;第三是制定预案,防止困难群众串联到市民政局群体访,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班子成员带头,听从局里统一安排,迅速做好化解工作等等。 叶玉玲的工作思路清晰,相关举措也考虑得非常周到,操作性非常强。特别是,叶玉玲的目标是奔着改进工作、解决问题而去,而不是像列宾一样提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让班子成员摸不着头脑。所以,通过这一次班子会议,大家也隐隐地感觉,市民政局的工作恐怕是真的会有一番改进了。 然而,就在大家认真开会的当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而且动静还不小。众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只见会议室门口,已被停职的列宾一手扶着门把,冲暂时主持党组工作的副书记吴海道:“吴海,你过来一下。” 众人都吃了一惊,列宾不是已经被停职了,怎么对主持党组工作的吴海,还是跟对待下属一样?也许列宾只是因为暂时还没有转变角色?众人都朝吴海看过去,他们猜测吴海应该不会理会列宾吧? 毕竟列宾担任局长的这段时间,吴海是不被待见的,他手头的重要工作也都被转给了其他人,在局里只不过是一个职务高贵的边缘人。 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吴海还会鸟列宾?吴海果然态度比以前强硬了许多:“列局长,不好意思啊,我在开会。” “开会,谁没开过?”列宾却不以为意,“我找你有事,到我办公室。我跟你聊聊‘照’的事情。” 列宾没有明说“照片”,只是说了一个“照”字,可这个字却足以让吴海整个人都如被人电了一下。 吴海有一次跟人吃饭,被列宾设了圈套,将他吃得面红耳赤之时与美女拥抱的照片给拍了下来。列宾一直收着那张照片,作为拿捏吴海的把柄,让吴海乖乖听话。 这张照片,就是吴海的心病。事实上,吴海和妻子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就谈恋爱了,两人的感情基础是很不错的。 吴海一参加工作,就分配在市民政局,从一般的科员、到副主任科员、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再到副书记、副局长的“双副”岗位,也不过就是四十五六岁的年龄,一切都太顺了,所以喝喝小酒、喝喝闲茶,也就成了生活的常态,酒桌上跟美女喝个酒,趁着酒性拥抱一下,也就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在他享受着杯中物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打算阴他!有人常说,茶是花博士、酒是色媒人。事实上,茶、酒无罪,都是人的欲望,以及背后要利用你这种欲望的诡计,才让人为茶、酒的危害恐惧! 正因为如此,吴海一想到捏在列宾手中的照片,就心有余悸。他只好道:“列局长,我马上过来。” 列宾却丝毫不给面子:“什么叫‘马上’?你现在就跟我到办公室。” 吴海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来。 叶玉玲看情况不妙,提醒吴海:“吴书记,我们是在开班子会议。” 但是,吴海心里最担心的还是那张照片,如果列宾将照片上交纪委,那么,他吴海会遭遇什么?他和老婆的关系又将会怎么样?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冒险。他道:“不好意思啊,叶局长,我去去就来!” 吴海也不管这会儿正在开会,就起身走了出去。列宾这才抛下一句“你们继续啊!”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门口,吴海跟着他乖乖走了。 会场里一时间沉默得透着点压抑。大家都感觉到,列宾刚才的举动,纯粹就是来捣乱的,让他被停职后的第一次班子会议不能顺顺利利!然而,吴海真的跟着列宾走了,这是让人有点想不通的。叶玉玲回味之前列宾对吴海说的话,好像是说要聊聊照的事?什么“照”?是“照片”吗?叶玉玲猜测。 然而,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被列宾打断的会议继续下去。 叶玉玲不由想起萧峥对她叮嘱过的话,“你就是市民政局实际的一把手,该抓、该管的,就要抓、就要管,要尽快完善制度、掰正风气。”于是,她看向其他班子成员,镇定地道:“吴书记去说个话,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继续开会。” 叶玉玲继续部署工作,最后她说:“今天我们在会议上部署的工作,都是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的工作。前期,我们是市民政局内部因为管理不善,发生了严重的财务问题,如今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都已经介入调查,要是我们不能痛定思痛,立刻采取有力手段‘亡羊补牢’,将会直接造成两个恶劣的后果:首先,我们今年的考核肯定会受影响,甚至明年和今后几年的考核都将大受影响,考核不理想,直接影响大家的收入。我们西海头经济不好,本来年终奖就很有限。要是再受影响,大家的境况可真就是捉襟见肘了!其次,我们干部管理不严,就会让市委对我们市民政线上的干部都不放心,这个结果是什么?那就是我们的干部以后提拔会受影响啊!我这个人喜欢说实话,其他影响我就不说了。我们市民政局,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谁一个人的,而是市民政局每位干部的,是我们服务的每位对象的!要是搞不好,大家都会受影响。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把今天我们会议上决定的事项,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让市委看到,我们市民政局真的在改变!大家看呢?” 众人相互看看,觉得叶玉玲说的的确是实话。列宾当局长的一年多,大家都感觉过得浑浑噩噩,市民政局的干部也没有得到提拔,他们都隐隐地感觉到列宾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更不会放在民政系统的干部身上,列宾只是在为自己考虑,为自己谋求,从来不管市民政局机关干部的死活。 大家对叶玉玲也有所了解,她是个敢说、敢干的人,也比较关心下属,要是市民政局在她的带领下,说不定真的前景就不一样了。 众人也都点头:“我们这就去干!”“我们民政局是应该有所改变了!” 就连市民政局的党组成员、副局长冯杰,本来是列宾委以重任的,但是冯杰也是个很实际的人,看到如今列宾被停职,局里600多万资金被办公室主任转走,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列宾要官复原职,他个人认为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他刻意跟列宾保持了距离。 对组织上让叶玉玲主持工作的决定他内心里是有些不甘的,但在实际工作中,他并不敢表现出太多的反抗。所以,对于会议上叶玉玲的部署,他也点头支持。 叶玉玲就道:“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在机关党总支会议室内,列宾对党组副书记吴海道:“你看看,现在让我待在这种地方!” 这个机关党总支的会议室,就只有一面贴在墙上的党旗,还有一张会议桌和一张电脑桌,与列宾自己装修的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吴海马上道:“列局长,这不是我们的原因,是市委组织部的意思!” “这我知道!”列宾道,“这不都是市委组织部长萧峥的意思吗?萧峥这个人,以前接替我县委书记的位置,当初我没有立刻将办公室和车子移交给他,他就一直记恨在心啊!现在趁机来报复我!” “是吗?”吴海实在不知道列宾和萧峥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可是,列局长,萧部长毕竟是组织部长,我觉得得罪他恐怕并不是理智的事情吧?” “什么?”列宾转头盯着吴海,“你说我不理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吴海道。 列宾盯着他道:“我跟你说,我现在的情况也只是暂时的。” 吴海忙道:“是、是,列局长现在的处境,肯定是暂时的!” 列宾道:“我现在要求你,以后叶玉玲召集的会议,你一个都不能参加!否则,你就等着你老婆来找你吧!” 第359章 出了空间界,叶辰便祭出了战船,按照星空图所指,直奔东方。 依旧是小灵娃那厮御动着战船,操作足够骚,一路飙飞一路浪。 至于叶辰,自空间界出来,便盘坐在上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还在思索着那首诗,六道与红尘皆是他挥之不去的魅影。 小灵娃不止一次的瞟过来,都不知叶辰在想啥,就跟木头一般。 如此,三五日悄然而过,战船未听,二人也依旧未望见星河彼岸。 直至第九日,静心冥想的叶辰才站起身,神色怔然的看着远方。 那里,有一艘巍峨如山的战船,气势恢宏,紫金通体环绕仙光,璀璨无比,一路飞驰,速度奇快,推的浩瀚星海波涛万丈。 准帝级! 叶辰喃喃一声,虽是隔着很远,却依旧能感受到如山岳般的压力。 小灵娃也扬起了大脑袋,瞟了一眼便收了目光,"那是玄荒大陆的一股神秘势力,它的强大,毋庸置疑,鲜有人知晓其来历。" "若开着那艘船去打劫,该是很拉风。"叶辰不由得嘀咕一声。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小灵娃白了叶辰一眼,"那艘准帝级战船古来就有,常年往返在这玄荒星海,玄荒大陆的人想要渡这星海、其他星域的人想去玄荒大陆,多会乘他们的战船。" "准帝级的战船,那收取的佣金该是不低。"叶辰摸了摸下巴。 "何止不低,那简直高的吓人。"小灵娃唏嘘一声,"一次就需十万源石,不过上了那艘船,自身安全还是不成问题的。" "看那战船个头,起码能坐十万人,一人十万源石,这一趟下来收取的佣金就是天价,那神秘势力真能挣啊!"叶辰咧嘴了。 "没办法,谁让人强呢"小灵娃耸了耸肩,"相比那十万源石,自己的命才更重要,准帝级的战船,哪个海盗敢去打劫。" 说话间,那准帝战船已飞驰而来,的确大气磅礴,与这大块头相比,雷霆战船就是一块板砖,一趟驶过,就会被碾的稀碎。 小灵娃忙慌驾船躲得远远的,生怕对方掌船人一不留神儿打错了方向把他们给撞了,圣兵级战船虽坚固,也扛不住准帝级。 真尴尬! 看着准帝级战船远去,叶辰和小灵娃纷纷干咳一声,同样是战船,差距咋就这么大嘞!人家一趟来回,顶你们打劫好久好久。 走了! 小灵娃甩了甩脑袋瓜子,收了崇拜的小眼神儿,当即驾船东行。 然,他方才御动战船,便见斜侧一方有一道摧枯拉朽的神芒射来,不偏不倚的击中雷霆战船,神芒太强,战船被轰的倾斜。 你姥姥的! 小灵娃和叶辰纷纷稳住身形,侧首向那方看去,才见上百艘战船一字排开飞驰而来,当先一艘战船最为庞大,乃是圣兵级。 太清宫! 小灵娃一声暗骂,忙慌驾船,气血升腾,堆了源石,登时开遁。 叶辰也没闲着,定身在阵法炮台上,一口气堆出了近百万的源石,极尽复苏了阵法炮台和守护结界,疯狂的轰击对方战船。 围住他们! 太清宫那艘圣兵级战船传出了大喝,仔细一瞅,乃是太清宫殷重。 那厮的火气不小,面目凶狞阴森,特别是看到叶辰和小灵娃他们,更是怒火滔天,先前追了叶辰他们一夜,愣是被对方跑了。 其后,他又领着上百艘战船在星海上搜了一大圈,愣是没找着,却不曾想在返航途中瞧见对方,这还有啥说的,给我朝死打。 轰!砰! 前方已然开干了,围上来的三艘准圣级战船,已被叶辰挨个轰沉。 不过,太清宫并未因此而退缩,此番与先前不同,他们有 他们有圣兵级坐镇,准圣兵级也有近百艘,阵容绝对的压制,俺们会怂 再看叶辰和小灵娃那俩货,也是个顶个的疯子,一个玩儿命的催动炮台,一个疯了似的冲撞了过去,如今还未被完全包围,这若是被堵在这里,这玄荒星海,便是他俩的葬身之地了。 砰!轰! 大战开启,这片星海也因他们而变得热闹,波涛一浪压过一浪。 雷霆战船受创了,不断被太清宫圣兵级的战船击中,守护结界都险些裂开,身在船上的叶辰和小灵娃纷纷吐血,受伤颇重。 站稳了! 小灵娃一声大喝,霸王龙气血升腾,堆了三百万源石,驾船一路冲撞了过去,太清宫围上来的战船,被其冲的是七零八落。 为此,他们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雷霆战船被撞得是满目疮痍,加上四方的攻击,守护结界被攻破,船身险些当场被轰穿。 太清宫圣兵级战船上传来怒喝,继而便有一道粗壮的铁链射来,铁链上刻有古老符文,乃特殊祭炼的法器,一端还有铁钩。 距离太近,还在前方冲撞的雷霆战船,当场中招,被铁钩住了,想要遁逃,却是被太清宫那艘圣兵级战船通过铁链拽了回来。 见状,太清宫上百艘战船也皆射出了带有铁钩的铁链,一条接着一条的钩住雷霆战船,雷霆战船瞬时被束缚,无法挣脱出来。 给我打! 给我打! 殷重豁然挥动杀剑,他的喝声还似有回音。 可仔细聆听,却并非是回音,那第二道声音来自别处,更准确来说是出自一艘飞驰而来的战船,立在船头的人,乃拜月圣主。 拜月圣主战船之后,还有三百多艘战船,其战船级别皆是准圣级。 不错,他们也杀来了,本想去玄荒大陆求助太清宫,不成想还未到玄荒大陆便遇见了这场海战,待看到是叶辰和小灵娃那俩货时,二话不说,直接开轰,追了你们一路,可算是追上了。 靠! 见是拜月神教战船,叶辰和小灵娃都骂娘了,都不知拜月神教自那冒出来的,他们本就落下风,如此以来,更是雪上加霜。 轰!砰! 这片星海,因拜月神教的加入,变得骇浪滔天,太清宫和拜月教战船加起来足有近五百艘,而且其中还有一艘圣兵级战船。 雷霆战船炸裂,二人也被炸飞了出去,不分先后的跌入了星海。 这次悬了! 叶辰在水中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在陆地上,以他的战力,自是不怕对方,可这是诡异的玄荒星海,能束缚修士法力,一旦跌入其中,他们便如同凡人,时刻都可能被淹死。 扯淡的是,一向无往不利的仙轮天道,在这玄荒星海竟是无法沟通空间黑洞,以至于不能借其逃生,这打击乃是毁灭性的。 诶 正当他无计可施之际,却是愕然的发觉体内的法力并未被束缚,他的丹海法力还在汹涌,圣体气血也在喷薄,丝毫不受干扰。 什么情况! 下意识的,他侧首看向了小灵娃落水的方向,得见那厮正在星海中扑腾,而且灌了不止一口海水,时刻都有沉没下去的可能。 叶辰更愣了,同样落水,小灵娃法力被束缚,而他却啥事儿没有。 难道是叶辰灵光一动,似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荒古圣体乃玄古大帝的父系血脉,圣体不受束缚,多半是玄古大帝给的特权。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而且很自觉的拎出了狼牙棒。 第360章 “给国公爷请安。” 她刚行礼,开国公就又轻轻拍了拍她脑门,大嗓门笑嚷道,“叫什么国公爷,我比你们爹爹年长两岁,以后他得叫我大哥,你们现在呢就提前叫我秦伯父!” 沈锦书只好改口,再次行礼。 “秦伯父。” 沈青萝和沈言昭也跟着行礼喊秦伯父。 开国公看着三个齐整的孩子,满心都是愉悦。 真好啊。 这三个孩子,可比祝鸿那狗东西看着招人喜欢多了,女孩子嘛本来就乖巧招人喜欢,关键是沈言昭这个小男孩也比祝鸿招人稀罕啊! 开国公越看越满意,转头冲老夫人拱手贺喜。 “恭喜您了老夫人,祝家后继有人,您一下子多出了三个小孙孙,可把您给高兴坏了吧?我看您老人家精神头好了不少呢,看着足足年轻了几岁。” 老夫人笑得像个满足的孩子。 她温柔看着三个孩子,真心实意地说,“主要是这三个孩子都乖乖的,都特别听我话,一个个的生怕我着急上火,被他们这样哄着,我怎么能不年轻几岁?” 开国公和夫人相视一笑。 看得出来老人家有多高兴有多得意了。 但是也正常。 谁突然多出来三个孙儿孙女不高兴啊,他们要是突然冒出来几个乖乖的孙儿孙女,他们也会跟老夫人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啊,指不定还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呢! 开国公笑着把老夫人一家迎进门。 沈锦书对老夫人低声说,“您跟他们先进去,我去看看小翠姐。” 老夫人点头。 沈锦书来到后面的马车里,掀开车帘,坐进马车里。 她笑着说,“小翠姐,等会儿你跟我们去沈家住呗?住在陌生人的府邸你肯定不习惯的。” 小翠温柔点头,“好,我本也不愿跟侯府的人一起住。” 沈锦书扶着她胳膊说,“我搀着你下去走走,咱们到国公府走一圈,坐会儿我们就回沈家去。” 小翠又点头。 让她跟着侯府的人一起走,她宁可坐在马车里,可锦书妹妹专程留下来陪她邀请她,她就不怕了,她愿意跟着锦书妹妹一块儿长长见识。 沈锦书和小翠抱着襁褓下了马车,在丫鬟带领下走进国公府。 她们正准备去前院跟大家汇合,却见秦雪霏这个小主人高高兴兴带着沈言昭和沈青萝往前面假山跑去。 小翠拉了拉沈锦书的袖子,“我们也去那边玩吧?我跟国公爷他们不熟,去了尴尬,不如在这附近空旷没人的地方走一走,坐一坐。” 沈锦书点头。 她对丫鬟说了一声,领着小翠往秦雪霏三人那边走去。 秦雪霏拉着沈青萝沈言昭爬上假山去看假山缝隙里的一个鸟窝,鸟窝里有几只小雏鸟,三个孩子捂着嘴巴蹲在旁边偷偷看大鸟儿给小雏鸟喂虫子,看得目不转睛。 见三个孩子没有危险,沈锦书跟小翠在假山旁边坐下。 两个不会武功的姑娘没有发现,假山的山洞里有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抱着一只黑猫准备出来。 她们俩坐下堵在了外面,里面的秦仲渊迟疑了一下,抱着猫拎着袍角悄然无声的重新退回山洞里,静静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打算等人走了他再出来。 第361章 一无所知的沈锦书,伸手逗弄小翠怀中的孩子,“喏喏喏,喏——” 小翠扶额无情地嘲笑她,“沈大姑娘你会不会逗孩子啊,你这是把我儿子当小狗小猪来逗呢是吧?” 沈锦书有些尴尬。 看着小婴儿被她逗得直笑,她努力挽尊,“你看,元宝被我逗得多开心啊,小孩子开心就好了嘛,哪里讲究那么多逗孩子的方法?” 小翠失笑。 小翠侧眸望着她,悄悄问,“我听说雍王府世子喜欢你,你是不是要嫁给他的?” 沈锦书挑眉,一定又是昭儿那个大嘴巴讲出去的。 沈锦书摇头说,“不会,我嫁给谁都不会嫁赵世子。” 小翠惊讶了,“为什么呀?那可是有权有势的小王爷,是镇守边关的少年英雄,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你怎么会看不上他呢?” 沈锦书手指一顿。 她说,“倒也不是看不上他,说实话,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长得好,性子好,为人仗义,文武双全有能力,家世也是顶尖,除了那嘴巴有点毒,他几乎没有缺点。” 小翠茫然了,“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沈锦书心想,因为我如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对赵桓禹深恶痛绝啊,我蒙受了人家恩德,自然不能背刺人家。 沈锦书笑了笑,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告诉小翠,“因为他曾跟我退过亲。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三年前他嫌弃我,他不顾我的颜面一封书信就毅然跟我退了亲,让我在权贵圈子里丢尽了脸,如今他后悔了想追我,晚了,本姑娘不伺候了。” 小翠侧眸望着沈锦书,若有所思,“原来他曾悔婚伤害过你一次......” 小翠又说,“可我听昭儿说,你跟赵世子相处得还蛮好,我以为像你们这种情况,你会连朋友都不想跟他做。” 沈锦书望着远处的山峦。 “那倒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毕竟也不是多大的仇。” “凭良心说,退亲这件事,赵桓禹其实没有多大的错。” “如果是他主动来我家求亲,然后他又另有新欢抛弃了我,那么我们之间就是解不开的仇恨了,可我们不是那样。” “当初是我爹主动登门跟他家商量的婚事,是他爹雍王替他做主答应了这门亲事,他当时人在边关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要娶我,这种情况下,他退亲又有多大的错?” “换位思考,如果忽然有个我不喜欢的男人来跟我爹说要娶我,我爹不问我一声就替我答应了,等我一回家他就让我准备好马上嫁给那个男人,我难道就能听凭摆布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吗?” “我不会嫁,我也会退亲,因为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能将就凑合的。” 沈锦书又话音一转。 “赵桓禹退亲没有错,他的错是错在让我颜面尽失。” “他想退亲,可以,他就不能好好跟我们家商量吗?好歹青梅竹马一场,看在这份交情上,他给我一个小姑娘留点颜面不行吗?” “他都能给他爹写信要退亲,那他为什么不能给我写一封信说清楚,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家主动去解除婚约,让我保留一些颜面?” “他处理方式太简单太粗暴,弄得我和沈家颜面扫地,所以我不可能在他如此践踏我的尊严之后,又屁颠屁颠跟他在一起。” “他不要脸,退亲了还妄想再续前缘,可我要脸。” “我跟他能做朋友,可他想做夫妻,除非他魅力大到能让我不要脸了。” 小翠忍不住笑出声来。 山洞里,秦仲渊抚着怀中的黑猫,眼神复杂地望着山洞口透进来的微光。 人与人的际遇,真是不同啊。 第362章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陆州纵身悬浮在正殿的上空,看到那被洞穿的洞口,颇有些尴尬,同时心中疑惑不解—— "命格之心按照属性提供相应的能力,颙兽提供的是防御,这进攻力是" 他看向了法身。 法身的赤金之色,越发地厚重。 "命格之力是命格之心本身赋予的能力法身的防御已经增加了" 他感觉得出,现在的法身,防御上的确增加了很多。 只是没有实践过。 换言之,开启一个命格,会赋予命格最基本的"命格之力",命格之心则会赋予命格兽的"特殊能力"。 陆州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命格之力的破坏力这么强,能释放几次 从洞穿的正殿上收回目光,他摇了下头,只能让聂青云继续修葺了。 这没办法…… 陆州收起法身,朝着云山之外闪烁。 两次闪烁,回头再看,只能看到云山的山头。距离上一次闪烁比百劫洞冥多了三四倍,消耗上相差无几。毕竟是大神通术,往往在战斗的时候,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若是近距离战斗,闪烁增加的距离意义不大,毕竟都是为了突袭和闪避,赶路或者逃跑倒是不错。 陆离五命格的千界婆娑赶路速度,陆州需要巅峰卡一路闪烁才能跟得上。可见命格的提升非常巨大。 这时,陆州祭出法身。 元气涌动。 能量共振。 三十丈的法身出现在陆州的身后,浑身赤金色的厚重,以及金光闪闪的莲座,都令人惊叹。 背后的巨大星盘,更是与莲座命宫里的命盘彼此感应。 "业火。" 呼———— 金焰业火冒了起来。 连肩膀和头部,也多了业火…… "陆离没有业火,在这方面,老夫比他强了不少。"陆州暗自点头。 业火已经能够从容控制了。 陆州调动元气,心随意转,业火消失。 低调。 凌空俯瞰。 陆州环视四周。 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就你了。" 吃一堑长一智。 陆州特意来到法身丹田附近,星盘之中的命格果真亮了起来,激射出一道罡印光柱。 轰! 光柱穿过山头,巨石滑落。 "再来。" 罡印光柱再次激射而出。 哗啦啦,石块坠落,山体崩塌。 "这……" 陆州惊讶于这命格的力量,这还是防御类的命格兽提供的,若是攻击类的,岂不是更夸张 难怪余尘殊不惧怕命格之力,他和傀奴即便是被洞穿了身躯,也能通过吸收他人的生命和元气得到恢复。还有樊笼印这样的武器。 只不过……就算没有命格之力,千界婆娑本身的力量和修为,也令人敬畏。 陆州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命格之力小了很多。 由此可见,一命格只能施展出三四次命格之力。 不过,这也很不错了。能亲自验证星盘的力量,也陆州心中有了数。 驾驭千界婆娑,元气的消耗也很巨大。 "百劫洞冥。" 千界婆娑果真压缩了下去,急剧降低高度,星盘消失,命宫消退,变成了百劫洞冥的模样。 "……" 和千界婆娑相比,百劫洞冥,实在土得难看。 收起法身。 陆州打算飞回云山,不再闪烁。 他这刚一离开。 那座崩塌的山峰废墟里,飞出一名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修行者,他四周观望,浑身哆嗦,哭丧着脸道: "老天爷,我以后不对天发誓了!别劈我了!我错了!" …… 云山。 恶劣的天气已经恢复正常。 聂青云和李云峥一脸懵逼地看着被洞穿的正殿。 心中一阵打鼓。 "陛下,您是陆前辈的徒孙,一会儿您帮我美言几句,行吗"聂青云有些尴尬地看着前方。 "始终是来晚了……看来师公对这里早就不满了!说实话,宫中虽然烦闷,不自由,但是条件比这里好多了。我这不是贬低这里,我很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里,我很喜欢云山。"李云峥说道。 "换,赶紧换……把主峰殿全部让出来。我在安排十名女弟子,全程服侍。陛下,这样可以吗"聂青云说道。 "差不多了。我在宫里也就十多名宫女服侍。"李云峥说道,"哦不,师公年长于我,又是长辈,得加倍。" "好。" 聂青云连忙下令,令人将主殿整理了出来。 同时挑选了云山最有姿色的女弟子,汇聚到第二山峰正殿前。 这一捣鼓。 夏长秋,孟长东等人也好奇赶了过来。 小鸢儿的声音传来:"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啦!" 虞上戎和于正海从天而落。 "九师妹,小师妹,你们好。"两人打招呼。 海螺也打了声招呼。 众人纷纷躬身见礼:"大先生,二先生。" 于正海疑惑道:"师父人呢" 聂青云露出惭愧之色,说道:"都怪我,这里的条件太差,我已经令人加紧修葺,同时将主峰让出来,挑选了二十多名云山最优秀的女弟子,好生服侍陆前辈。" 于正海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女弟子,疑惑道:"你有心了。" "小事。不值一提。"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陆州踏空返回。 小鸢儿连忙跑了上去道:"师父。" 虞上戎和于正海,和众人一同见礼。 陆州落在了正殿前,目光一扫,说道:"这是作甚" 李云峥道:"师公,这是聂宗主专心为您挑选的女弟子,今后由她们好生服侍师公。另外,正殿已经令人加紧修葺,师公就住在主峰吧。" 这下子,陆前辈该高兴了吧 陆州脸色一板:"混账,有这功夫,用在修行上岂不更好都退下。" 李云峥、聂青云:"……" 众人连忙离开。 "于正海,虞上戎,你二人留下。"陆州说道。 "是。" 待众人离开以后。 陆州询问了二人在天武院的情况,二人遂将在京都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了师父听,同时也严格按照师父的要求,完成了任务。 于正海好奇地问道:"师父,关内有人传言,您杀了余尘殊,这是真的" 陆州也不打算否认,说道:"为师的确杀了余尘殊。" "……" "我还听说,天轮山脉崩塌,黑莲降世,灾难来临,这也是真的"于正海一副八卦的模样。 "黑莲的确出现。灾难一说,以讹传讹罢了。你二人任务完成的不错……"陆州说道。 陆州看向虞上戎,说道:"将你的法身亮出来。" 虞上戎有点疑惑,但他还是将法身祭出。 一座没有莲座的九叶金莲微型法身,出现在他的掌心上。 陆州仔细看了看他的法身。 莲座的缺失,让他的法身看起来更加自由一些…… 可是,没有莲座,如何开启命格呢 他不认为红莲有这方面的修行之法。 但见师父若有所思的模样,虞上戎疑惑道:"师父" "为师只是考核一下你的修为,你二人要多多努力。" "徒儿定当努力,不服师父期望。" 陆州点了下头:"两天后,随为师去一趟天武院。" …… 与此同时。 魔天阁,南阁中。 周纪峰看着手中的飞书说道:"神都那边又出了两名九叶,蓬莱岛的黄岛主已经九叶。九州的城池都已经构建新的阵法。大炎天下,除了海边出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海兽,已经处于相对和平的阶段。" 海兽 司无涯只是疑惑了下,没有多想,点头说道:"今天叫你们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讨论。" "讨论什么,你决定就好了。"明世因靠着椅子,一脸懒洋洋地道。 汪汪汪—— 穷奇两腿把住了他的腿,叫了两声。 "看到没……连我家狗子都赞同。" "……" 司无涯没理他,而是开门见山道:"如今大炎九州已定,师父却还深处危险之中。红莲的空辇不仅修复,还造出了几座,所以……" "等等!" 明世因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想要去红莲!" 第363章 大秦神庭外,有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数种族繁衍生息,有非凡的神通,实力强大。 其中,大秦神庭边上,就有两个异族,名叫天狼族和玄蛇族,都是王级种族,组建了政权,实力远超沙蝎族。 蛇狼山! 位于两大王级种族势力交汇处,这是一座万丈巨山,十分陡峭,犹如一柄天剑,笔直插在地面,尽显苍茫之气。 山体的北部,乃玄蛇族的领域,空气潮湿,雾霭重重,充斥着恶臭气息,无数蛇尾人身的玄蛇族人,游走在山体间,速度极快。 而在山体的南部,就是天狼族的领域,长有苍天大树,一条条银白色的白狼,穿梭在山林间,发出一声声狼嚎。 除了这两种生物外,这座亘穿万里大地的巨峰,再无其他生物! 一只蚂蚁都看不见! 山之巅,有一座石台,悬浮两把金色的王座,左边的王座雕刻灵蛇吐信的纹路,右边的王座雕刻银狼啸天的图案。 轰! 轰! 一阵破空声传来。 空荡的石台,顿时站满人影,总共有十三道身影,皆散发圣王境气息。 "天狼兄,算算时间,我们已经有三万年未见了!" 左侧为首的身影,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语气阴柔,让人感到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十分不舒服。 他就是玄蛇族的族王! 只见他身躯修长,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上面刺绣万蛇图案,面容苍白,双眼狭长,萦绕恐怖的光芒。 "三万年前,我们共谋夺取大光明域,却被琅琊宗阻拦,这次有雷霆神庭和风华神庭牵制琅琊宗,我们终于可以放心攻打大光明域来!" 站在对面的天狼王大声说道,魁梧的身躯,套着白狐大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整齐梳在脑后,显得十分有精神。 不管是玄蛇王,还是天狼王,都保持人族的模样! 人族! 乃世界的主角,有最符合修炼的筋脉体质,修为突破圣王境后,就能利用法则之力,重塑躯体,方便之后的修炼。 只有在战斗中,遭遇强大的敌人时,他们才会变回本体迎战。 "听说大光明域现在的主人,不是光明神庭,而是刚崛起的大秦神庭,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 玄蛇王凝声道。 光明神庭的实力,他了如指掌,只有一尊二转圣王,七尊一转圣王,远不是两族的对手。 大秦神庭能覆灭光明神庭,实力肯定强于光明神庭,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本王往大光明域,派遣了大量探子,从传回来的情报分析,光明神庭之所以覆灭,主要是聂锋背叛,让大秦神庭钻了空子!" "本王推断,大秦神庭的实力,不会太强,顶多有一尊二转圣王坐镇!" 天狼王自信的分析道。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一共派遣了两百多探子,全部是训练有素的人族奴隶,擅长打探消息。 所以他对传回来的情报,十分放心。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这些人族奴隶探子,早就被深渊卫抓住,在残酷的暴刑下,把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 "太好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琅琊宗摆脱雷霆神庭和风华神庭之前,占领大光明域,扩张领域!" 玄蛇王脸色一喜,激动的说道。 占领人族,增强实力,是他数十万年的梦想,不过要实现这个梦想,太困难了。 四面八方,除了光明神庭外,其余的人族势力都要比他强大。 尤其是琅琊宗,宛如一根定海神针,压的天狼族也玄蛇族喘不过气来。 "战!" 天狼王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吼道。 他也想扩张,人族的味道,实在太美味了,就像让人上瘾的毒品,让人时刻想念那飘飘欲仙的感觉。 "战!" 玄蛇王眯着眼,杀气影现。 除了增强族群实力外,他还有一个目标,通过吞噬人肉,突破三转圣王境,成为能和雷霆神庭媲美的势力。 生活在蛇狼山上的玄蛇族和天狼族的族人,感应到族群王者的战意,同时仰天长啸,煞气滚滚,冲破了九霄。 离开蛇狼山后,玄蛇王和天狼王返回王城,召集各个部落,派遣所有的精锐大军,准备征战大光明域。 很快,两支百万人大军,从两个方向出发,朝大秦神庭边境逼近。 战鼓已经敲响! 一场大战,随时会爆发! 周边势力的目光,都汇聚在大秦神庭身上,他们都好奇,这个新崛起的势力,能挺过这场灾难吗 琅琊宗! 作为周围道域的老大,琅琊宗的环境,自然无不的优美,风景如画,一栋栋美轮美奂的建筑,修建在山林间,让人流连忘返。 一名名术师,高傲的走在宗门内,有目空一切的傲骨。 传出数百万年的琅琊宗,早已忘记初心,他们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以思想文化为长矛,制定行为准则。 雷霆神庭,风华神庭,大阳帝国,万海帝国等势力,都受琅琊宗的思想影响。 不少朝中大臣,都是琅琊宗的弟子! 在三个月前,一个小型帝国的琅琊宗臣子,振臂一挥,推翻了朝廷,建立新的帝国,这一举动,立马引起所有实力的警惕。 在探查朝中臣子后,不少帝王都吓出一身冷汗,琅琊宗的弟子,已经遍布国家权力机关的各个角落。 这让雷霆神庭和风华神庭炸毛了,差点被偷了老窝,能不生气吗 于是两大神庭联合,朝琅琊宗施压! 差点爆发大战。 "该死的雷霆神庭和风华神庭,该死的玄蛇族和天狼族,居然敢违背我们的意志!" 山顶的大殿内,琅琊宗高层破口大骂,没有半点的涵养,若非身上穿着文袍,还以为是山外的白丁。 他们太生气了! 雷霆神庭和风华神庭逼山! 玄蛇族也天狼族敢违背三万年前的命令,再次攻打人族! 这让他们有种被无视的感觉! 我才是老大好吧! "宗主,圣……圣地使者来了!" 就在大家不顾形象,愤然怒骂时,一名入圣境执事跑进来,激动的汇报道。 第364章 他偏头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光。 他眼睫轻颤。 他身上除了被糟蹋的黑色之外,还有其他的颜色吗? 他有的。 他长得好看,他家世好,他性子好,他善良,他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去伤害任何人,他没有将自己满腹阴郁发泄到身边人身上,这些是优点吗? 如果他这些优点足以抵消他被人糟蹋过的污点,那么,他是不是也能追求幸福呢?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他就觉得自己不配去喜欢谁了,他觉得被他这样糟糕的人喜欢上,对人家女孩子来说是很恶心的事情。 原来,在有些姑娘心里,他这样的遭遇并不算耻辱,被他这样的人喜欢,并不会辱没了她们? 原来,只要他长得好看性子温柔,不迁怒不暴躁,只要他对人家姑娘好,人家姑娘是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和瑕疵的,人家反而会心疼他,会更加小心仔细地呵护他。 这几年,他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自惭形秽,他自己都厌恶脏污的自己,原来竟然还有人能接受他这样的人啊...... 秦仲渊脑袋抵着山壁,努力平息他起伏过大的情绪。 怀中正舔爪子的黑猫感受到了他此刻的不平静,蓦地仰起脑袋望着他。 下一刻,黑猫忽然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喵喵叫着跑出山洞。 “喵——” 沈锦书正在哄小翠,忽然听到猫叫声,她立刻扭头看过去。 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从洞里跑出来,甩着尾巴径直跑到她和小翠脚边不停转悠喵喵叫,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沈锦书很喜欢猫。 她立刻弯腰将这只猫抱起来,秒变夹子音。 “哎呀哪里来的小猫咪呀,你好粘人呀,我跟你都不认识,你居然还拿你的小脑袋来蹭我腿啊?” “喵——喵喵喵——” 小黑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沈锦书,不停扭头朝山洞里望。 沈锦书顺着小黑猫的方向看去。 小翠也看了一眼山洞,奇怪地说,“这小狸奴怎么叫得这么凶,洞里是不是有什么?” 沈锦书微微皱眉,“不会有只狗吧?若是有耗子,这猫已经叼出来炫耀了,是不是有一只会咬人的大狗在里面,小猫害怕?” “......” 山洞里,秦仲渊听着沈锦书和小翠的对话,忍不住抬手抵住了额。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直起身来。 他一边整理着衣衫往洞口走,一边温润又风趣地回答沈锦书—— “嗯,是有一只狗,狗男人的狗。” 第365章 “......” 忽然响起的男子嗓音,让沈锦书和小翠都惊呆了。 她们齐刷刷退了两步,紧张又茫然地望着洞口。 这到底是哪个“狗男人”在里面啊? 她们方才坐在这里说的话,岂不是全被这个男人听见了? 在沈锦书和小翠的紧张注视下,秦仲渊缓步而出。 一身白衣的他抬手拨开假山垂落的藤蔓,偏头看向逆光而立的小翠和沈锦书。 沈锦书是京中贵女,他以前自然是见过的,只是这几年他极少出门,参加宴会也不爱走动,两人之间便不再有交集。 如今再次见到,他一看沈锦书的模样就有了熟悉感。 他颔首微笑,“沈大姑娘。” 他又看向抱着襁褓的小翠。 这姑娘...... 就是方才谈话之中被人强暴并且生了个孩子的“小翠姐”吧? 跟他,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他又冲小翠颔首示意。 沈锦书和小翠怔愣望着他。 原来里面躲着的,是个这样的大美人啊? 俊美绝伦,目光清朗,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咳。 这个大美人跟墨昭是同款呢,都是温润的美,不带任何攻击性,不像赵桓禹那厮,一个眼神扫过来就气势惊人。 沈锦书飞快看了眼秦仲渊,猜出了这人的身份,立刻欠身行礼。 “小公爷。” 小翠见状,也连忙欠身行礼。 秦仲渊颔首。 他看向沈锦书,温柔笑道,“并非我有意偷听,你们来时我就已经在里面了,本想等你们走了我再出来,谁知道你们坐外面聊上了,于是我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只能被迫做了一回听墙角的。” 他拱手,“请两位姑娘恕罪。” 沈锦书和小翠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这假山里面还能藏着人啊? 幸好,她们并未说什么不能见人的话。 沈锦书尴尬地挠挠脸,轻咳一声,“也是我们自己不仔细,看来下一次要说悄悄话,得提前把周围所有洞都钻一遍才行了。” 秦仲渊轻笑出声,“是,连狗洞都不能放过,毕竟里面可能会藏着我这样鬼鬼祟祟的狗男人。” 沈锦书也噗嗤笑了出来。 她将怀中安安分分的小黑猫举起来,“这是小公爷的猫?” 秦仲渊点头,“方才就是它乱跑,我才会跑进山洞里逮它,它调皮得很,成天就喜欢跑去我找不着的地方躲着,高傲地看我为它着急的样子。” 沈锦书一听,愈发觉得这小黑猫可爱。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瞧着挺乖的呀,我这个陌生人抱着它,它也不挣扎不抓挠,一点儿也不像小公爷说的那样调皮。” 秦仲渊笑道,“嗯,小家伙乖还是乖的,若只调皮没有一点儿长处,我也不会养它四年了。” 沈锦书抱着小黑猫上前,想将猫还给秦仲渊。 秦仲渊张开手来接。 第366章 帝释景本来就不打算隐瞒。 于是颔首,跟她解释道:“今天的新闻,又掀起一次舆论,我怕理查德那边狗急跳墙。 对方很难动到我身上,可能会换个目标下手,所以就想叮嘱你一下...... 你和孩子们,是我最在意的,我担心没办法每时每刻在你身边,会顾虑不到。” 南知意听了后,小脑袋如捣蒜般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见她小脸满是严肃,帝释景不禁笑了,顺了顺她的后背,安抚道:“别太担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南知意也笑,“我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帝释景把人抱到床上后,才去洗澡。 ...... 接下来几天,南知意继续留在家里休养,身体总算好转了一些。 一早,她陪着家里人刚吃完早餐,就听南锦逸接了个电话。 是乐团那边打来的,“锦逸,今天有没有空过来一趟?处理一下这次舆论后续事宜。” 这声音,是乐团的高层之一,克里斯。 没等南锦逸询问,克里斯就把主要的事情交代了。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决定开除马克,保留你首席大提琴手的位置。” 南锦逸一听,不由感到意外。 没记错的话,之前对方想力保马克。 现在一个新闻,就让乐团的高层们,做这么大的改变? 他没多想,直接问了句,“能告诉我,为什么改变决定吗?” 克里斯微微一笑,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解释道:“这多亏了肖恩老师啊!他为了你,自愿来担任我们乐团的团长!” 对方说话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南锦逸脑袋‘嗡’了一下,短路了好几秒。 而后,才不可置信地喃喃问道:“肖恩老师......是我知道的那个肖恩老师吗?” 那个年纪轻轻,就带领乐团,创造无数辉煌的乐团团长,自身也获得无数世界级荣誉的肖恩? “是你知道的那个肖恩老师。” 克里斯回答。 南锦逸震惊,“怎么会?肖恩老师不是隐退多年了吗?” 电话对面,克里斯笑容满面地道:“是的,但他近期打算复出,原本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乐团,没想到,就遇见咱们夜宴出事的...... 不瞒你说,肖恩老师主动联系过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他告诉我,他很欣赏你...... 也就是说,他愿意来,全是因为你的才华! 锦逸,此次,马克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夜宴的形象。 外界,包括内部团员都对他不满,所以高层已经把他做开除处理了。 最后,关于此次的舆论事件,我代表高层跟你道歉!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继续回来担任大提琴手的位置!” 听到这个消息,南锦逸自然是开心的,当下就回复:“我愿意!” 不管是对夜宴的感情,还是因为肖恩老师,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克里斯满意地道:“那行,你晚点过来一趟,到时候肖恩老师会来,他想见你。” 南锦逸“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觉得还跟做梦似的。 整个人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有些拔不出来。 爱丽丝在一旁,却有点担心,不由得问,“锦逸,乐团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逼你和马克那混蛋道歉?” 南知意也关心地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询问。 “没有。” 南锦逸摇头,嘴角微扬,心情看得出来很不错。 他把刚才电话的内容,和几人说了一下。 爱丽丝简直乐疯了,“真的吗锦逸?真的是肖恩老师?” 第367章 他从他受伤,离开京城,一点点讲起。 讲他被迷晕,被囚禁,被作贱...... 所有事情原原本本毫无遗漏。 沈锦书从一开始的质疑,警惕,到后来的震惊,错愕,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愤怒和心疼。 她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三公主这么癫狂且无法无天的人! 简直罪该万死! 她心疼地看着秦仲渊,无法想象他这几年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地狱里,他不敢出去见任何人,甚至连面对亲叔父和亲舅舅都心有余悸,他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沈大姑娘——” 秦仲渊收拾好心情,抬头安静凝望着沈锦书。 他举起几根手指。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三公主用来威胁我的书信我还保留着,我背脊上还有他们留下的红色莲花刺青,这些,我都可以给沈姑娘瞧。” 沈锦书红着眼眶。 她本来想说不必看了,可是想到秦仲渊背脊那片让他时时刻刻恐惧的刺青,她忽然说,“你把衣裳脱下来,让我看看。” 秦仲渊愣了愣。 这姑娘...... 还真要看啊? 他脱了衣裳,会不会冒犯这小姑娘的眼睛? 他将手放在衣襟处,试探道,“我从肩这儿往下褪一点点给你看,不脱行吗?” 沈锦书摇头,“不行,你脱了,我得全部看见。” 秦仲渊的眸光望入沈锦书那双坚持的眼睛里,他点了头。 “那就,冒犯了。” 他将小黑猫放在地上,站起身背对着沈锦书。 他垂眸解开腰间的金丝腰带,又将外衣脱掉,他双手捏着衣襟往下褪,直到将整个背部露出来。 有微光从洞口洒进来,落在他雪白的肩头上,反射出莹润美丽的光。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沈姑娘,可以了。” 沈锦书站起身来。 她走到秦仲渊身后,看着这一片美丽得妖冶,也充满了残酷和耻辱的红色莲花。 巨大的莲花布满了秦仲渊整个背脊,难怪这几年秦仲渊想尽了办法去除,都拿它毫无办法。 她看着莲花,问秦仲渊,“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将这片红色莲花印记去除?” 秦仲渊嗯了一声。 “我是国公府世子,三公主不敢公然羞辱我,当年在那山庄里,他们用青铜面具将我的脸罩住,那些客人并不知道我长什么模样,这背脊的莲花印记是我沦落那个地狱的唯一证据。” “这印记,让我惶惶不可终日,让我时时刻刻充满了恐惧,我害怕让人看见它,我害怕那些作贱过我的客人一眼就认出了它,若能将它去除,我就能从这样的惶恐中解脱。” “没有了背脊上的印记,只要我抵死不认,三公主就无法证明我曾沦落到那个山庄被人作贱过。” “即便我自己的内心仍旧清楚我经历过什么,可至少我能毁灭证据在人前保持高傲,永远都不让人发现我当年的污浊。” 沈锦书抬头望着他。 这背脊上的印记,就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只要能推翻,他就能重获新生。 他本就是坚强的人,他的意志力本来就坚不可摧,他只是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他无法破除这样的困境,才会终日惶惶不安。 沈锦书伸出手指。 手指尖落在秦仲渊背脊的莲花刺青上捻了捻,她若有所思。 或许,她有办法帮秦仲渊遮掩背脊上这一大片耻辱的烙印,让秦仲渊从阴影里走出来,无所顾忌的重新行走在阳光里。 第368章 思索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又捻了捻秦仲渊的皮肉,察觉到秦仲渊背脊轻轻一颤,肩胛骨微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将手藏在身后,抬头就对上了秦仲渊的眼。 她轻咳一声,“对不住,不是故意摸你的,我是想看看他们给你纹这个刺青时,针尖在你皮肉上留下了多深的疤痕。如今捻了捻,疤痕不深,也许我可以试试帮你遮掩这刺青,让你的背脊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秦仲渊猛地转头盯紧沈锦书。 沈姑娘竟然能帮他遮掩刺青? 他心底突然涌上狂喜,他眼瞳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前几日他以为这姑娘的血脉果会摧毁他,如今才知,这姑娘分明是来拯救他的! 他克制着激动,问沈锦书,“姑娘当真能帮我?” 沈锦书转头往山洞外面喊了一声小翠姐,让小翠姐别担心她,然后她告诉秦仲渊,“我不能保证一定行,我可以先试试。”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血脉果。 她说,“世人只知,我的血脉果能让人脸上出现花纹,事实上,我可以让花纹出现在人体各个地方,只是脸颊上更方便让人观看,更直观,所以我习惯让花纹出现在脸上。” 秦仲渊若有所思,“姑娘是想......” 沈锦书笑道,“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我血脉果呈现出的花纹将你背脊上的红色莲花刺青彻底覆盖,只要我这朵全新的花呈现出的颜色与你肌肤的颜色保持一致,相互融合,那么这朵花就能像一层新的肌肤一样将那大片的刺青覆盖,你的背脊就看不见任何花纹了。” 秦仲渊瞳孔骤缩。 竟然还能这样? 他望着沈锦书,那双眼里犹如落入了整个夜空的繁星,将他漆黑的眼瞬间点亮。 他当即合拢衣裳遮住胸前,转身面对沈锦书。 他毅然跪下,抬起头望着沈锦书。 “求沈姑娘帮我——” 沈锦书点头。 她示意秦仲渊起身,将背脊露出来。 然后,她将血脉果掐破,让红色的汁液滴落在秦仲渊背脊上。 秦仲渊闭着眼睛感受冰冷的汁液在背脊流淌,他忽然问沈锦书—— “我听说,服用血脉果以后,脸上出现的花纹是根据服用者的品行而呈现的,驸马爷品性高洁,所以呈现出莲花,公主高贵美丽,所以呈现出山茶花,而我的女儿是罪恶的延续,所以她脸上呈现出的是曼陀罗花——如今看来,这血脉果呈现出的花纹并不是完全不可控的,沈姑娘可以操控血脉果呈现出任何形状的花纹,对吗?” 沈锦书挑眉。 被发现了。 她看着秦仲渊背脊上新长出来的拳头大小的白色莲花图案,看着这个曾被拽入淤泥却不染丝毫的美男子,笑道,“不错,我的确可以操控花纹随意改变模样,就如此刻,你背脊上已经因为血脉果而长出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白色莲花,可我却能操控它从白色变成你肌肤的蜜色,我还能让它往四周继续蔓延扩大,变得与你那个刺青一模一样。” 秦仲渊蓦地回头看着沈锦书,“那么,沈姑娘岂不是能随意改变亲子鉴定的结果?” 沈锦书遗憾地摇头,“这个不行,我改变服用者身上的花纹时,他们的至亲身上的花纹也会随着改变,二者总是会保持一致的,无法更改。” 她一边施展异能,一边告诉秦仲渊,“就如此刻,血脉果让你背上出现了白色莲花图案,你的父母和女儿背脊上也一定同时出现了白色莲花图案。而当我将这图案改变成与你肌肤一致的蜜色时,他们三人背脊上的花纹也会同时转变成蜜色。他们身上的花纹会随时跟你的花纹保持一致,所以,我改变不了亲子鉴定结果。” 第369章 秦仲渊有些遗憾。 他还以为沈姑娘能改变亲子鉴定的结果,那么只要他重金求沈姑娘帮他篡改三公主的亲子鉴定结果,说三公主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三公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了。 他得另外想办法报仇。 说话间,沈锦书已经操控秦仲渊背脊的白色莲花图案一点点改变形貌,扩散长大,直到变成跟他原本的刺青一样的形状和大小。 于是,白色的新花纹,成功将原本的红色刺青覆盖。 沈锦书又继续运转异能,让这白色的新花纹逐渐改变颜色。 雪白的颜色一点点朝着秦仲渊背脊肌肤的蜜色靠拢,颜色逐渐加深,直至融合。 至此,大功告成。 新花纹犹如一层新的皮肤,彻底将秦仲渊原本的红色莲花刺青覆盖,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背脊上曾有过刺青。 他如今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沈锦书收回手指,笑着告诉秦仲渊,“恭喜你,小公爷,从此你再无把柄捏在三公主手里,你重获新生了,你可以将你的仇人挨个儿挫骨扬灰了!” 秦仲渊闻言,重获新生的快乐让他整颗心都烫了起来。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背脊。 即便此刻不能照镜子看清楚,他也能想象到自己的背脊如今是何模样。 他终于,能从恐惧中挣脱。 他终于不用再惶恐有人发现他的刺青,不再害怕有人发现他不堪的秘密。 他终于可以复仇了! 秦仲渊将衣裳合拢。 他整理好衣衫,转过身望着沈锦书,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抬手一掀袍角,毅然跪下。 他抬起头,漆黑眼眸望着沈锦书,“沈姑娘今日之恩,秦仲渊永远铭记,今后沈姑娘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锦书示意秦仲渊起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她抬头望着秦仲渊,“其实......我还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秦仲渊微愣。 沈锦书说,“原本你守着你的秘密过得好好的,是我多管闲事让你的女儿吃了血脉果,才逼得你为了洗清嫌疑不得不将深藏多年的秘密讲出来。对不住啊,小公爷,揭了你的伤疤,听了你不想提及的往事,是我对不住你。” 秦仲渊望入沈锦书那双剔透的眼眸里。 他心底轻颤。 伤害他的人,至今没有跟他说一声抱歉,而这个为了抓采花贼为了替天行道才不小心牵连了他的沈姑娘,却先跟他赔罪了。 第370章 他藏起心底的波澜,温柔摇头。 “沈姑娘虽揭开了我的伤疤,却也是沈姑娘亲手将它愈合,而且,愈合得更加彻底,再也不留痕迹。” 沈锦书看着这个宽容温和的男子,如释重负。 她说,“那你就是一点也不怪我咯?” 秦仲渊摇头,“一点儿也不怪,谁怪沈姑娘,谁是小狗。” 沈锦书噗嗤笑出声来,“你是不是跟狗有不解之缘啊?一会儿自称狗男人,一会儿想做小狗,你这么喜欢狗,为什么要养猫呢?” 秦仲渊也笑了。 他弯腰将乖乖蹲在地上的小黑猫抱起来,修长手指轻轻捏着小黑猫的耳朵。 他说,“当年那个被采花贼和我同时伤害的姑娘,她为了让我有求生意志,不知从哪儿抱了一只三花猫回来,那只三花很神奇,见我不吃饭,它居然跑去抓老鼠放在我面前,围着我喵喵直叫非要我吃,所以,我很难不爱三花。后来那姑娘与我分道扬镳,那只三花猫她留下了,我怀里这只小黑猫就是三花猫的崽。” 沈锦书摸了摸小黑猫,问秦仲渊,“那只三花猫呢?” 秦仲渊嗓音里满是怀念,“吃了毒老鼠,死了。” 沈锦书恍然大悟,“难怪这小黑猫一跑,你就到处找它,原来是害怕它跟它娘一样离开你?” 秦仲渊颔首。 沈锦书怜爱地又戳了戳小黑猫的脑门,小黑猫伸出小爪轻轻抱住沈锦书的手指,想上嘴啃。 沈锦书嗖一下将手指收回来,又飞快弹了下小黑猫的耳朵,转身往山洞外面走。 小黑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懵逼地望着沈锦书,又望着秦仲渊。 秦仲渊失笑。 他将小黑猫举到眼前,宠溺地说,“她打你了是吧?那没办法,你忍了吧,她是我恩人,我没法替你报仇的,知道吧?” 小黑猫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气呼呼地伸小爪爪挠他胳膊撒气。 这时候,沈锦书忽然去而复返。 秦仲渊抬头望着她。 她指着秦仲渊的左脸,“你这个曼陀罗花纹我也给你一并抹掉吧,免得你整天苦恼地往脸上涂这么厚一层脂粉,出个门还得先糊墙。” 秦仲渊噗嗤笑出声。 他颔首,看着沈锦书抬手靠近他的脸颊,温暖的手指在他左边脸颊上轻轻触碰。 他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抱着小黑猫的手指攥紧了两分。 沈锦书看着那白色曼陀罗花纹在她异能作用下消失无踪,收回手,笑道,“好了,抹去了,既然你不是采花贼,我们就重新去找采花贼的儿女,重新抓采花贼。” 秦仲渊那双落满了星辰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沈锦书。 他轻轻颔首,“好。” 沈锦书一拍脑门,又说,“对了,血脉果的作用只能维持半个月,你半个月后再来找我,我给你重新弄。” 秦仲渊再次点头,“好。” 沈锦书看着这个乖乖的美男子,不知怎么,有点想笑。 她说,“你跟赵桓禹真是不一样啊。” 秦仲渊微愣,“嗯?” 沈锦书压低声音说,“你别告诉赵桓禹我在偷偷说他坏话,他嘴巴毒,还有点凶,他总是跟我斗嘴吵架。但是小公爷你......” 秦仲渊含笑望着她,“我怎么了?” 沈锦书说,“你话少,比他脾气好,你有一种小孩子似的乖巧,跟你说什么你都笑着点头好好好。” 秦仲渊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锦书。 有没有可能,他脾气好只是没惹到他呢? 罢了。 就让沈姑娘以为他乖巧吧。 他含笑与沈锦书走出山洞。 小翠看到沈锦书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第371章 沈锦书跟秦仲渊说,“小公爷,我们要去前厅见你爹娘了,如今时候不早,我们要回家了。” 秦仲渊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前厅。” 沈锦书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着在假山上跟猴儿一样跑来跑去的沈言昭,她扬声喊,“昭儿,喊上你二姐,回家了。” 沈言昭偷偷看了一眼沈锦书,假装没听见,继续拉着秦雪霏玩。 沈锦书嘿了一声。 这小子,才十岁就会重色轻姐了是吧? 她又喊,“别装聋,我知道你听见了。” 沈言昭这下连头都不转了,兀自跟雪霏小姐姐玩得高兴。 沈锦书被气笑了! 秦仲渊看了眼沈锦书,有些好笑。 他抬头冲假山轻轻招了招手,温柔唤道,“小妹,把那个皮小子带下来。” 秦雪霏就比沈言昭乖多了。 哥哥一喊她,她立刻就转头往假山下面跑。 沈言昭眼巴巴看着雪霏小姐姐跑了,他也只好垂头丧气跟着二姐一起下来了。 沈锦书看他垂头丧气,笑得前俯后仰。 重色轻姐是吧,人家小姑娘可跟他不一样,人家小姑娘是听话的! 沈锦书揉了揉沈言昭的脑袋,搂着他肩往前走,“走了,回家,以后再来找小姐姐玩。” 沈言昭一边走一边回头眼巴巴望着秦雪霏,“姐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 秦雪霏笑眯眯的,“可以呀,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你跟你祖母一块儿住咱们家都可以。” 沈言昭有些心动。 想挨着小姐姐住...... 不过他好几天没看到娘亲了,他想回家看娘亲,等下次再来国公府的时候,他就住在这儿,嘿嘿嘿。 ...... 前厅。 东宁侯府的祝老夫人跟国公爷夫妇俩相谈甚欢。 听到脚步声,几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发现深居简出的秦仲渊居然出现了,还跟沈锦书一行人一起回来,国公爷国公夫人都愣住了。 嗯? 他们儿子不是病了卧床不起吗? 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怎么还跟沈家人走到一起了? 国公爷稀罕地上下打量一眼儿子,扭头对老夫人笑道,“先前你老人家问起渊儿,我说他身子不舒服这几天卧床不起,谁知一转眼雪霏就把她哥哥给叫来了,唉,还是雪霏面子大,只有她喊得动她哥哥。” 秦雪霏跟哥哥一起冲老夫人行礼,然后拎着裙摆跑到国公爷身边。 她趴在国公爷耳边低声说,“没有哦爹,今天不是我喊的哥哥,我从假山上跑下来就看到哥哥跟沈家姐姐在假山下说话——” 停顿了一下,秦雪霏偷偷看了看沈锦书。 她愈发小声地说,“哥哥跟沈姐姐在一起好高兴的,眉飞色舞的,意气风发的,我好久没看到哥哥那么高兴了。” 国公爷蓦地看向秦仲渊。 这一仔细打量,他老人家也发现了秦仲渊似乎跟往日里不一样了。 嗯。 眉宇间的郁气都好像消散了不少。 国公爷扭头看看美丽端庄的沈锦书,又看了看他英俊非凡的儿子,他老人家若有所思。 第372章 国公爷打量沈锦书和秦仲渊的时候,沈锦书也在盯着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瞧。 国公爷跟国公夫人的肤色与秦仲渊差不多,如此甚好,两位老人家背部的花纹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秦仲渊的女儿—— 小姑娘的肌肤会比成年人娇嫩白皙,背上突然多出个蜜色的花纹,只要有人给她脱了衣裳沐浴立刻就能发现。 如果那小丫头始终住在外面,无人知道她与秦仲渊的关系,倒还好,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孩子根本没人会在意她背脊上的花纹,可要是那小丫头跟秦仲渊父女相认了,那小丫头背上的花纹就会暴露秦仲渊背上的秘密了...... 秦仲渊察觉到沈锦书的注视,他含笑看向沈锦书,低声询问,“怎么了?” 沈锦书摇摇头,低声告诉他,“等会儿你送我出门,我有事跟你说。” 秦仲渊微愣,随即点头答应。 沈锦书跟秦仲渊说好,便领着弟弟妹妹上前行礼辞别。 国公爷深深看了一眼两人。 哼。 当着长辈的面,还说悄悄话呢,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早就认识? 国公爷藏起腹诽,笑着挽留沈家姐弟在府上住几日。 沈锦书温柔说,“多谢伯父好意,我们这一趟离家多日,该回家了。弟弟妹妹还是第一次离开母亲那么长时间,母亲一定想他们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您府上叨扰——” 祝老夫人也笑着说,“让他们回去吧,他们如今尚未认祖归宗,不自在着呢,等他们爹爹回来了,咱们再一起热闹。” 国公爷大笑几声,“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多留了,等你们爹回来了,再来国公府玩。” 说完,他扭头看着秦雪霏,“雪霏,代替爹娘送送沈家的姐姐们。” 秦雪霏刚要答应,秦仲渊就出声了。 他说,“爹,我来送吧。” 国公爷愣了愣。 看着儿子含笑送沈家姐弟俩离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 嗯? 就他儿子那走几步咳两声的病弱身子,自己都还走不利索呢,居然还自告奋勇要去送人家? 他儿子对沈家姑娘的态度,是不是有点问题? 国公爷偷偷跟自家夫人对视一眼。 夫妻俩又齐刷刷盯着沈锦书的背影。 哎呀,东宁侯府跟他们开国公府还有老一辈定下的婚约没完成呢...... 也不知道如今还作数不? ...... 国公府门口。 沈锦书示意弟弟妹妹先跟着小翠姐上马车,她站在府门口,准备踮起脚尖跟秦仲渊偷偷说他女儿的事。 刚要踮脚,秦仲渊就笑着弯腰低下头,附耳过来,“别踮脚了,我弯个腰就行了。” 沈锦书特别无奈。 第373章 这些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个个都那么高呢。 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嗓音说,“小公爷,你若想跟你女儿相认,我建议你慎重一点。你女儿肌肤白皙与你的肤色有差异,她背脊上的蜜色花纹一定很清晰。若她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自然没有人怀疑到你,可她若回了国公府成了你的女儿,一旦她背脊上的花纹被人发现,就会暴露你的秘密。” 秦仲渊眉头紧蹙。 他想问沈锦书,能不能把他背部的花纹改一改形状,可尚未问出口他就意识到行不通。 只要他身边的孩子背脊上有跟他肤色一样的古怪东西,不管是花的形状还是四方形或是圆形,只要三公主当众一公布他背脊上有刺青,人家就会凭借他女儿身上的印记猜到他是借助了血脉果的能力遮掩刺青。 这样一来,他不仅无法保住自己的秘密,还会将沈姑娘的秘密暴露。 沈姑娘一定不想让人知道她能随意操控血脉果的花纹,当世人知道血脉果可以人为控制花纹的浮现,那么它呈现出的花纹就不再具有震慑力。 想到这儿,他对沈锦书颔首,“好,多谢沈姑娘提醒,我会慎重,我会保护好我们俩彼此的秘密。” 沈锦书莞尔。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她不明说,人家也知道她的顾忌。 她又温柔宽秦仲渊的心,“也不是让你一辈子都不认女儿,你先忍耐一段时间,等我的能力越来越强,我就能让血脉果呈现出的花纹越来越大,到时候我让你从头到脚都被血脉果的力量覆盖,让你全身都呈现出与你女儿一样的颜色,这样子就无人能发现你们身上的秘密了。” 秦仲渊失笑。 他打趣道,“那就多谢沈姑娘了,我等着沈姑娘来为我从头到脚做一次改变,让我从头到脚跟小孩子一样白皙漂亮。” 沈锦书也笑了。 她挥了挥手,“我走了,回见啊小公爷。” 秦仲渊挺直身子,含笑看她离开,“回见,沈姑娘。” 两人谁也没有发现,远处,一身黑衣的赵桓禹抱着胳膊站在柱子后面。 他面无表情。 他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锦书的马车和府门口含笑相送的秦仲渊。 赵武在他身后不停跳脚嚷嚷—— “世子爷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吧,人家沈姑娘如今是东宁侯府的小姐,人家的祖父跟秦小公爷的祖父是有口头婚约的,你当初退了人家的婚,如今有个不比你差的秦小公爷上赶着跟人家履行婚约,她还能不跟秦小公爷跑?” “再说了,你还有个特别特别不待见她的母亲,有几个媳妇儿不会被这样的婆婆吓跑啊,沈姑娘见识了王妃的厉害,她更得踹了你跟小公爷跑啊!”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大庭广众之下人家都在说悄悄话了,小公爷对沈姑娘笑得那么温柔,沈姑娘望着小公爷笑得那么甜,我看这俩人指不定是一见钟情了,世子爷你完了,你没戏了世子爷!” “......” 赵桓禹眸光深沉,手指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直都知道赵武这厮很烦人,可只有这一次,让他想把赵武一脚踹到沟里去! 他忍无可忍,抬起一脚踹赵武屁股上,咬牙恶狠狠盯着沈锦书渐行渐远的马车,“你给我闭嘴!” 赵武捂着屁股一脸郁闷地望着赵桓禹。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踹他做什么? 退亲是世子自己退的亲吧,刻薄不待见沈姑娘的是世子爷自己的娘亲吧,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啊? 赵桓禹没搭理赵武,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秦仲渊。 第374章 明明沈锦书的马车都跑远了,仲渊还站在那儿含笑望着...... 仲渊不会真要跟沈锦书履行婚约吧? 不。 不可以。 沈锦书是他先喜欢的。 他不能拱手让人。 哪怕,仲渊是他最好的兄弟。 赵桓禹深深看了一眼秦仲渊,转身悄然离开。 赵武默默跟了上去,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世子爷你干嘛走了啊,你应该去找小公爷啊!你跟他说你爱沈姑娘爱得要死要活,没有了沈姑娘你会死的,你这样子说了小公爷就不会跟你抢媳妇了啊!” 赵桓禹嗤笑一声。 出的什么馊主意? 倒也不必让他如此丢脸。 沈锦书和秦仲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还没问清楚,就要先跑去丢这么一回人是吧?他可不是赵武这样的蠢货。 沈锦书一行人坐马车慢悠悠回到沈家时,赵桓禹骑快马也抵达了沈家门口。 沈言昭最先蹦下马车。 看到赵桓禹安安静静缀在马车后面,他有些惊讶,他招手喊,“世子哥哥,你来做什么呀?” 赵桓禹握着马鞭含笑冲沈言昭挥了挥手,“我找你姐姐有点事。” 沈言昭哦了一声就转身往府里跑,“哥哥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就跑了哦!再见世子哥哥!” 赵桓禹轻笑一声。 这小子,还挺可爱。 他跟沈言昭说话间,沈锦书也下了马车。 她有些惊诧地看了眼赵桓禹,然后扶着小翠下马车。 她告诉沈青萝,“青萝,你先带小翠姐进去,我跟赵世子说几句话。” 沈青萝乖乖答应。 小翠也含笑点头。 等这两人走进府里,车夫也驾着马车往后门去了,沈锦书才转身看向马背上英姿飒爽的雍王府世子爷。 这一次去东宁镇,赵武几次保护了她们,而赵武正是赵桓禹派去的,她得领赵桓禹这份情。 她笑着打招呼,“世子爷来啦?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桓禹深深看了眼她,翻身下马。 他摁着那点小心思,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这是刚从开国公府回来?” 沈锦书点头,“是,东宁侯府的祝老夫人要去开国公府住几天,我们就把老人家送到国公府了,顺便坐了会儿才回来。” 赵桓禹点头哦了一声。 他又若无其事地试探,“那,你跟仲渊应该见过面了吧?仲渊有没有说,他有事找你?” 沈锦书再次点头,“说了,他把他告诉你的那些秘密,全都告诉我了。” 赵桓禹揪着马儿鬃毛,心里酸溜溜的。 哼。 那天他跟仲渊说必须把五年前的事告诉沈锦书,仲渊还说要慎重考虑考虑,还说不相信沈锦书的人品,不能轻易把秘密交托出去...... 结果今天沈锦书刚回来跟仲渊见上面,仲渊就把他抛在一边儿,自己就把什么秘密都跟沈锦书交代光啦? 第375章 说好的慎重呢? 说好的不信任沈锦书呢? 他瞅着,这不是挺信任的? 沈锦书见赵桓禹不吭声,有些纳闷,“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赵桓禹闻言,藏起心底的不爽。 他重新看着沈锦书。 他说,“不是,我找你有正事,皇伯父让你明儿进宫一趟。” 沈锦书惊讶地睁大眼睛,“皇上要召见我?见我做什么?” 刚问到这儿,她忽然福至心灵,她捂着心口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皇上不会是要见识见识我的血脉果吧?” 赵桓禹脸色凝重,“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怀疑。皇伯父今儿让我给你传话的时候,也让张公公去通知其他几个皇子公主的母妃了,明儿大家会齐聚一堂,恐怕皇伯父会当众吃你的血脉果让大家开开眼了。” 沈锦书脸都麻了。 完了。 皇上这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自己找绿帽子戴啊! 宁采薇所生的四皇子赵清泓不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还上赶着让她进宫拿血脉果来开眼,明儿吃了血脉果以后,皇上这脸要往哪儿搁? 皇上丢人也就罢了,最苦命的是她,她验证出四皇子不是皇帝的亲骨肉,皇帝不会活剐了她吧? 沈锦书捂着心口幽怨地望着赵桓禹,“你让我把皇家有野种的事告诉你,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呢?你看,你明知道四皇子不是你皇伯父的崽,你皇伯父要吃血脉果你也没有拦他一下......” 赵桓禹怜爱地笑话她,“这是我能拦得住的吗?他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沈锦书望着他叹气,“我完了,我明天会不会死得很惨?” 赵桓禹失笑。 他温柔安慰,“放宽心,就算皇伯父龙颜大怒,我也会尽量保全你的,毕竟,天下人还需要你,是不是?” 沈锦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世子爷了啊。” 她捶了捶自己的腿,说,“我有点腿软,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进去坐着了,你们这些权贵啊,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吓死我们小老百姓。” 赵桓禹笑得不能自已。 他看着沈锦书转身走,他忽然喊了一声,“沈锦书。” 沈锦书回头看着他,“什么事儿?” 赵桓禹上前两步,站在沈锦书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沈锦书。 赵桓禹低头凝视她的眼睛,轻声问,“听赵武说,你们东宁侯府跟开国公府有婚约,是不是?” 沈锦书有些尴尬,“是他们东宁侯府,不是我们东宁侯府。” 赵桓禹没有理会沈锦书跟他打哈哈。 他盯着沈锦书的眼睛,再次问道,“沈锦书,你会不会喜欢仲渊?” 沈锦书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有些无奈。 “你这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三年前你跟我退亲的时候,我要是问你将来会不会喜欢我,你能知道你如今会喜欢上我吗?你看,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的情感会变,我又怎么知道我今后会不会喜欢小公爷?感情这种东西,不一定的,没有人能预料。” 赵桓禹直勾勾盯着沈锦书。 他声音轻得好像随时都要碎掉,“是吗?可是如果我把对象换成我,我问你,沈锦书,你会不会喜欢赵桓禹,你一定不会说你无法预料你的感情,你会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你绝对不会喜欢赵桓禹,对吧?” 沈锦书微愣。 她望进赵桓禹那双涌动着难过的眼眸里。 那样难过的眼眸,格外让人难受。 赵桓禹抿紧嘴唇望着沈锦书,几息后,他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好像在自言自语—— 第376章 “你对他只是不确定,而你对我,却是真的不喜欢。” “沈锦书,如果仲渊一点也不符合你对未来夫婿的要求,你会直接告诉我你绝对不会喜欢他。当你含糊其辞说你无法预料你的情感时,其实已经说明了你有可能会喜欢他,他有吸引你的地方,是吗?” 沈锦书眼睫飞快眨了眨。 这...... 这家伙让她无法反驳。 那位小公爷性情温和又斯文还长得英俊,且心地善良,历经那么大的伤害还没有黑化,这种人怎么会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嘛...... 赵桓禹看沈锦书不反驳,他心口顿时泛起一丝丝针扎似的疼。 他又生气又委屈,他红着眼眶说,“你看!你居然都不反驳我!你平时话那么多,要是我这话说得不对,你早就跟我吵起来了!” 沈锦书愈发心虚地望着他。 对上他微红的眼睛,沈锦书弱声弱气地说,“那,你要我说什么嘛?难道你觉得你好朋友秦小公爷他不值得人喜欢吗?” 赵桓禹没想到沈锦书这样反问,他都被问懵逼了。 沈锦书见他懵逼,立刻转身就跑了。 等赵桓禹反应过来,她已经跑上台阶飞快窜进沈家大门了! 赵桓禹盯着她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笑完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又被难过和郁闷取代。 他沉默靠在马儿身上,恶狠狠揉着眉心。 可恶! 仲渊值得喜欢,他难道不值得? 仲渊有吸引人的地方,难道他赵桓禹身上就找不到一点优点? 他知道他三年前犯了错,他会改的,他会用一辈子来赎罪的,怎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哼,你跑,明天还会再见面的!” “明天我再来问你,你到底喜欢仲渊身上哪些优点!” “他有的......” “我也可以学啊......” 赵武偷偷靠近他家世子爷,就听到他家一向高傲矜贵的世子爷,低着头用特别卑微委屈的语气说—— “我又不是学不会,我学习能力很强的,你喜欢他什么,我都可以学的啊......”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啊,我又没说我不改......” “......” 赵武惊恐地望着他家世子爷! 完了! 他家世子爷又在长脑子了,长出一颗活生生的恋爱脑了! 谁懂他的震惊啊,他主子是雍王府的小王爷,是皇家的团宠,潇洒恣意长到十九岁,如今要为了娶媳妇儿重新学做人了? 要不要这么荒唐啊! ...... 国公府。 秦仲渊领着脚边粘人的小黑猫,心情挺好地走回他的院子。 刚进门,就看到坐在院中石桌边等着他的父母大人。 他脚步一顿。 第377章 他含笑问道,“爹娘不陪祝家祖母,坐这儿等儿子,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国公爷瞅了一眼儿子,含笑看向夫人。 啧啧,刚刚他可都看到了啊,儿子一进门嘴角就带着笑呢,可见心情有多好。 国公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她可不在乎沈家那姑娘是不是跟宋明堂有过一段,她也不在乎那姑娘性子烈不烈好不好调教,只要能让她儿子开心,那就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儿媳妇。 哎,她对儿媳妇要求不高,只要在让她儿子幸福的时候顺带再面子上尊敬她一下就行了,她并不需要儿媳妇对她惟命是从。 国公夫人轻轻推了推国公爷的胳膊,“你去跟儿子说吧,我没有意见。” 国公爷点头。 他老人家抚着胡须笑眯眯站起身。 他背着手围着儿子转悠了两圈,拍着儿子的肩说,“渊儿啊,沈家那位大姑娘怎么样?” 秦仲渊有些惊讶。 问他恩人? 那肯定很好啊。 他点头笑道,“沈姑娘是个很好的人。” 开国公挑眉,“怎么个好法?” 秦仲渊失笑。 他想起沈锦书跟小翠说的那番话,想起沈锦书对他的帮助,他温柔说,“沈姑娘性情洒脱直爽,心地善良,有容人之量,而且还有很大的本事,这样的姑娘怎么能不好?” 开国公眼前一亮。 嚯! 儿子极少对哪个姑娘有这么高的评价! 他赶紧抓着儿子的胳膊说,“那你知不知道,她爹沈继昌有可能是东宁侯府的人?你祖父跟东宁侯府那位祝家祖父曾经定下过婚约你知道吧,你要是喜欢沈大姑娘,那咱们两家正好能履行婚约了!” 秦仲渊惊讶地望着开国公。 让他和沈姑娘履行婚约结为夫妻?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摇头说,“爹您可别乱点鸳鸯谱了,沈姑娘是桓儿喜欢的人,我怎么会跟桓儿抢心上人呢?” 开国公拍着儿子肩膀煞有介事地说,“这怎么能叫抢呢?小王爷喜欢沈姑娘,沈姑娘喜欢他吗?总不能因为他喜欢沈姑娘,沈姑娘就不能嫁给别人了吧?只要你能让沈姑娘答应嫁给你,那,我去求皇上赐婚!” 秦仲渊好笑地看了看爹爹,“您啊,还是赶紧去陪祝祖母吧,儿子还有事儿,可没工夫听您说这么没谱的事儿。” 开国公还想说话,秦仲渊笑着拍了拍他老人家的胳膊,转身回房了。 他没工夫听爹胡说,他迫不及待想去照镜子看看他的背脊。 看着儿子紧闭的门,国公夫人起身走到开国公身边。 她低声说,“渊儿只是说他不会跟赵世子抢心上人,可他没说,他不喜欢沈姑娘。” 开国公非常赞同,“就是!以前老子跟他说起别的姑娘,他是直接告诉我们,他对人家姑娘无意,让我们别去招惹人家,今天他可没这么说,他可没让我们别去招惹沈姑娘!” 国公夫人若有所思。 她跟国公爷一块儿离开儿子的院子。 走了会儿,她忽然说,“这样吧,我赶明儿去找雍王妃,探探她的口风,若他们雍王府一家三口都非常想要沈姑娘做儿媳妇,那我们也不好去抢人,不厚道。可若是雍王爷和雍王妃不要这个媳妇儿,那,我们俩就叫上祝家老夫人一起去哄沈姑娘,让沈姑娘看到我们的诚意,答应嫁给我们渊儿!” 她回头看了眼儿子的院门,得意地说,“渊儿说他不能跟小王爷抢心上人,没事儿啊,咱们去!我们俩去帮渊儿把人抢过来!” 第378章 她挽着国公爷的胳膊,靠着国公爷的肩,美滋滋地说,“没准跟这姑娘成了亲,我们渊儿今后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了!” 开国公也想让儿子每天都高兴。 可是...... 他扭头望着夫人,“我们跟雍王府一向交好,跟他们家抢媳妇,会不会不太好?” 国公夫人啧啧笑道,“没什么不好,他们儿子喜欢沈姑娘,我们儿子也喜欢啊,这就是平手懂不懂?可若是他们两个老的不喜欢沈姑娘,那我们可就胜他们一筹了,毕竟我们俩非常愿意要这个儿媳妇啊!既然我们比他们略胜一筹,那为什么不能抢?” 开国公有些犹豫,“你说,小王爷到时候会不会跟我们儿子反目成仇啊?” 国公夫人摆手说,“不会!我们又不是硬抢,我们也要沈姑娘自己愿意嫁给我们儿子我们才会去提亲啊,若是沈姑娘自己都愿意了嫁到我们家,那小王爷就不能怪罪我们了吧?他能强迫我们不娶,他还能强迫沈姑娘不嫁?” 眼见国公爷还要说话,国公夫人一锤定音,“你不要说了,我又没让你去找雍王聊,我去啊!你等着我给你和渊儿刺探情报回来就行了。” 国公爷大笑。 瞧瞧,有个强势的媳妇儿也没什么不好,是吧? 没准他儿子以后也能过上他这种万事不愁的日子呢。 ...... 翌日。 沈锦书要进宫面圣,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继母郑丽笑吟吟来到她房里,要亲自帮她梳头。 沈锦书顺从了郑丽。 郑丽捏着梳子温柔梳了会儿,笑着开口。 “书儿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你爹能这么快从流放地回来,可全都是你的功劳,你是我们全家的功臣,母亲真的特别特别感激你。” 沈锦书看着镜子里的继母,摇头。 她说,“那是我爹,我救他老人家,是我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 郑丽点头,“我知道,你救你爹是你应尽的本分,可是,你救了我的夫君,我感激你也是我应该有的态度。” 郑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她望着镜子里沈锦书美丽的容貌,有些不好意思地央求。 “书儿,你跟宋明堂拜堂那天,你悔婚回家,我对你态度刻薄了些,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骂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别告诉你爹啊?” 沈锦书挑眉。 她就猜到这个继母是为了这件事来求她的。 毕竟,原主的爹爹沈继昌并不是个偏宠继室母子三人就忽略了长女沈锦书的人渣爹爹。 他对三个孩子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态度,他一直不许继室郑丽欺负他的女儿沈锦书,所以原主这些年在继母手底下并没有受过什么虐待,此次沈继昌回来,若知道郑丽在他走后竟然如此刻薄对待他的女儿,必定会勃然大怒...... 郑丽见沈锦书没有说话,她蹲下来,含着泪望着沈锦书。 第379章 她央求道,“书儿,你别让你爹知道我那样刻薄地对待过你,好不好?你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她抹着眼泪,哽咽卖惨。 “我也不怕你笑话,你爹他对我没什么感情的,他那个人,对妻子的感情很淡,不论是对你娘还是对我,都是如此......” “当年你娘病故,他守孝三年一满,就经官媒介绍娶了我,他不爱你娘,他没有为你娘守一辈子,他也不爱我,他娶我只是为了给你这个闺女找个娘而已,他对我这个妻子远不如对你和青萝及昭儿看重,你们是他的眼珠子,命根子......” “他要是知道他刚一流放,我就催他的宝贝女儿嫁给宋明堂,宋明堂跟寡嫂有染不干人事,我不光没有为你做主,还不许你回娘家,还要赶你去宋家,他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郑丽哽咽一声,又说,“可当时我真的是没办法啊书儿,你爹流放了,我们家日子难熬啊,谁都可以作贱我们踩我们一脚,我只是个寻常妇人没有什么本事,我保护不了你们姐弟三个,你也不知道你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就想着,我们四个都是废物,大家一起受欺负还不如让你嫁给状元郎,借着新科状元郎的威风拉拔一下咱们家......” 她抬头泪汪汪看着沈锦书,“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不该为了自己日子好过就牺牲你,我后来也知错了啊是不是?你看,我还跟你一起坑宋明堂呢,我没有丧心病狂跟他一起害你,对不对?” 她轻轻揪着沈锦书的袖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书儿,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嫁给你爹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这次也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风波和变故,我失了主心骨糊涂了做了错事,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以后我一定会听你爹和你的话,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不会再自作聪明坑你了,我以后保证会安安分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沈锦书低头看着蹲在她旁边的郑丽。 这个继母啊...... 真是让人无奈。 可恶的时候是真可恶,可是说她坏吧,她也并没有多坏。 一个长辈都蹲下来这样低声下气了,沈锦书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毕竟这继母只是骂了她一通,并未对她造成实质伤害。 就看在青萝和昭儿的份儿上,彼此放过吧。 沈锦书扶着郑丽的胳膊,“娘,你起来吧,只要你别像这次似的再跟我作对,我不告诉爹就是了。” 郑丽喜出望外。 她握紧沈锦书的胳膊泪汪汪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这个人是最现实的,你这么能干,我和青萝昭儿讨好你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跟你作对?” 沈锦书啼笑皆非。 沈锦书又说,“那你现在就答应我一件事,我的婚事,你不许胡乱插手,不论我挑什么样的夫婿,不论我要拒绝什么人,你都不能阻挠我,我要自己做主。” 郑丽一听这话,就嗅到了味儿。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要拒绝雍王府世子是吧?” 沈锦书直言不讳,“是,我不会嫁给赵桓禹,如果他遣了媒人登门求亲,你不许答应。” 郑丽有些遗憾,“行吧,我听你的,不过他可是王府世子啊,还是大将军,这么好的人你也看不上吗?” 沈锦书没法跟郑丽多说。 她重新在梳妆镜前坐下,忽悠郑丽,“王府世子就算好啦?那不是还有皇子吗?你的目标就不能远大一点?” 郑丽眼前一亮。 她一拍脑门,“对啊!你跟太子也是青梅竹马呢,你若能做太子侧妃,今后太子登基了你说不定还能做贵妃呢,说不定还能越过太子妃直接做皇后呢!” 沈锦书努力忍住想笑的冲动。 她说,“赶紧梳妆吧,我还要进宫呢。” 第380章 一出别墅大门,盛明羲就给程墨打电话,让他不要再查昨晚的事了,并且把昨晚沿途录像都处理一下,不要让警察追踪到那辆京牌车。 盛明羲走后,冯馨雯瘫在沙发上,刚才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很想告诉盛明羲,她这么做都是因为她爱他,不想失去他…… 陆清清跟公司请了假,居家办公。 白天照顾爷爷和陆海州,晚上开直播讲座。因为陆清清名气越来越大,直播间听课咨询的人也越来越多,场场爆满。 而盛明羲也突然忙碌起来,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这样过去了一周。 警察那里音讯全无,好像所有的线索一夜之间全断了,所以陆海州被拐走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陆清清也怀疑过冯馨雯,但是没有证据,她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天周末,盛明羲难得休息一天。 中午,陆清清陪老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盛明羲在旁边看书。 冯馨雯一进院子,就看到这温馨的画面。 她拎着包的手指慢慢收拢,脸上准备好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最先看到她的是陆清清。 "冯小姐来了"陆清清站起身。 老爷子没有动,而是目光慢慢转冷。 盛明羲也站起身。 "你要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你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别忘了,我在这里可是住了十多年呢。" 接着,冯馨雯走到盛意庭的面前。"爷爷,好久不见,您老身体还好吗" "不劳你挂念,我很好。"盛老爷子冷淡地说道。 "清清,给小雯搬把椅子。"盛明羲说道。 陆清清答应一声,刚要去拿,被老爷子叫住了。 "清清,我累了,送我回屋吧。" "爷爷,怎么我一来,您就累了"冯馨雯今天来就是要把当年的事当着盛明羲的面好好掰扯一下。 "我记得你当年是个很有礼貌的丫头,怎么五年未见,退步这么多" "对不起,爷爷,我对受人尊重的长者一直很有礼貌,但这里面不包括您。"冯馨雯说得很不客气。 "小雯,你怎么跟爷爷说话呢"盛明羲冷下脸。 "那你怎么不问问当年他是怎么对我的是他逼着我离开你,又切断了我和你的一切联系,这五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整日以泪洗面,天天想的就只有死。" 冯馨雯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你看见了吗这都是拜他所赐!" 盛明羲眼里划过一抹痛色,他看向盛意庭,"爷爷,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盛意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说的不错,当年是我逼她上的飞机,又故意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盛明羲显得有些激动。 "我都是为了你好。"盛意庭剧烈咳嗽起来。 陆清清连忙给老爷子去倒水。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老爷子嘴角流口水,浑身抽搐,甚是吓人。 "爷爷,你怎么了"盛明羲也慌了神。 "赶紧叫救护车。"陆清清连忙让小保姆打急救电话。 很快救护车来了。 盛意庭抬进救护车里,盛明羲跟陆清清作为家属陪同也上了车。 冯馨雯呆呆站在大门口,救护车开出很远,她都没缓过神来。 "小雯姐,你怎么了"小保姆走过来,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冯馨雯回过神,原本今天是要为自己扳回一局,却没料到盛意庭会突然出现中风的症状。 救护车上,盛明羲双手拄着额头,陷入深深的担忧和自责当中。 陆清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爷爷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盛明羲抬头,眼眶微红,"我不该跟爷爷那样说话,都是我的错。" "你也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爷爷会没事的,你不要自责了。" "但愿吧,要是爷爷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进了医院,经过医生会诊,老爷子确诊是中风,并无生命危险,只是暂时丧失了语言功能和自理能力。 "让我来照顾爷爷吧。"这时冯馨雯出现在病房门口。"祸是我惹的,就我伺候爷爷来赎罪 来赎罪吧。" "你怎么也来了"盛明羲走出病房,看到冯馨雯满脸的泪痕,微微有些动容。 陆清清没去在意两个人在走廊里说了什么,因为刚刚她好像发现老爷子的手动了。 她拿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名片,上面写了一个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再看老爷子一个劲向陆清清眨眼睛。 "你是想让我联系这个人" "呃呃呃……"老爷子不住点头。 这时盛明羲和冯馨雯走了进来。两个人好像都哭过了,特别是冯馨雯,眼睛都哭肿了。 "清清,你回去吧,这里交给小雯,她能把爷爷照顾好的。" 陆清清不太愿意把老爷子交给冯馨雯,但盛明羲发话了,她也没有办法。 只好交代几点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手里还攥着老爷子给的那张名片。 回到家,她先来到陆海州的房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陆海州把手机里的一条陌生短信给陆清清看。 "不要再出现在医院,否则,小心你弟弟的另一条腿。" 那个电话号码,跟上次给陆清清发信息的是一个人。 "海州,你再好好想想,那晚绑架你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的下巴左侧有颗黑痣,人大概四十多岁,南方口音,身材比较矮小,但是力气很大。" 陆清清觉得这个人肯定跟冯馨雯有关系,不然她刚从医院回来,就收到这样的恐吓短信。 这天晚上,盛明羲回来很晚。 陆清清想了解盛老爷子的情况,听见动静,就去敲书房的门,却传来盛明羲不耐烦的声音。 "有事明天我再说吧,我累了。" 陆清清只好悻悻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抽屉里找出盛明羲送给她的那枚戒指,真的很漂亮。 然而,当一件东西失去它被赋予的意义时,就只是个物件而已。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app,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app为您提供大神熊小样的分手当天,我闪婚了亿万富豪 御兽师 第381章 沈锦书都已经坐好了,见赵桓禹还攥着马车帘子幽幽盯着她,她催促,“赶紧的呀,不进宫了?” 赵桓禹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呼呼坐在马车外面,一甩马鞭驾车前行。 马车经过了闹市区,入了皇城,行驶在安静道路上。 沈锦书见周围无人,她坐到马车前面,掀开车帘问赵桓禹,“你知道小公爷进宫做什么吗?” 赵桓禹酸溜溜地说,“问你的小公爷去呀,我又不是你的小公爷。” 沈锦书托腮望着他,“你猜一下嘛,毕竟你对宫里的事熟悉一些,不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桓禹扭头看了眼沈锦书。 他越发酸溜溜地说,“你也知道你对宫里的事不熟悉,那你不赶紧跟我打听那些妃嫔皇子公主们的事儿提前做准备以免犯忌讳,你反倒一门心思问仲渊,就不能少关心一点仲渊,多关心点自己?” 沈锦书无所谓地说,“我懒得去记那些妃嫔皇子公主们的忌讳,反正也只跟他们打这一次交道,费心去记做什么?等会我当个哑巴就好了,皇上问我什么我回答什么,这样总不会出错得罪人了。” 赵桓禹眼神一黯。 沈锦书真是半点都不想嫁给他啊,如果要嫁给他做他的媳妇,就不会只跟他的亲戚们打一次交道。 唉,虽然早就拒绝过他了,但是,他心里总还是有一些期望的...... 结果越期待,越扎心。 他虽然不愿意听沈锦书这么关心秦仲渊,但是,秦仲渊毕竟是他的好哥们,沈锦书非要问,他也不能避而不谈。 他说,“仲渊进宫的事,我也是听看守皇城的人跟我说的,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我猜,应该是跟三公主的婚事有关。” 沈锦书皱紧眉头,“三公主的婚事?她要成亲了?” 赵桓禹嘲讽地勾起嘴角,“是,她曾经爱仲渊爱得死去活来,甚至因爱成恨不惜亲手把仲渊给毁成这个样子,如今她却要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嫁人享受她的幸福了,多恶心?” 沈锦书问,“她要嫁的人是谁?” 赵桓禹淡淡地说,“右丞相褚朗的嫡长孙,褚煜,也是这次科举的探花郎,文采远在宋明堂之上,只是殿试时他身子不舒服脑子昏昏沉沉的没有发挥好,才让宋明堂这厮做了状元郎。” 沈锦书一听三公主的夫婿将会是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物,顿时感到好郁闷。 这种恶毒的坏女人,凭什么能嫁这样好的男子拥有幸福啊? 她问赵桓禹,“这个褚煜,喜欢三公主吗?” 赵桓禹摇头,“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就算他不喜欢三公主又能怎么样,不是谁都有仲渊的胆量,能公然拒绝一个公主的示好接受惩罚的。再说了,三公主曾被仲渊拒绝过第一次,褚煜如今要是敢让三公主再次丢脸,他受的惩罚会比仲渊更重。当初仲渊足足挨了三十军棍,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褚煜这么个文弱书生要是被打上四五十棍,他命都得丢,你说他怎么敢拒婚?” 沈锦书叹息,“好白菜被猪拱了,真可惜啊。” 赵桓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姑娘真是够厌恶三公主的,拿猪来形容人家一姑娘。 ...... 赵桓禹进宫有特权,他能直接赶马车走捷径,不用像秦仲渊这种外臣之子必须步行还得经过重重盘查和禀告。 第382章 因此秦仲渊前脚刚到皇后的长乐宫,赵桓禹和沈锦书也到了。 两人抵达长乐宫时,秦仲渊正在里面拜见各宫娘娘。 皇后娘娘坐在上首,惊喜地看着秦仲渊。 “你这孩子,一年难得见你出来一回,今儿你竟然想着进宫给本宫请安了,难道是你身子已经大好了?” 秦仲渊拱手行礼。 “回禀皇后娘娘,仲渊身子还是老样子。仲渊今儿来,一是给您和各宫娘娘请安,二是为了三公主——” 皇后惊讶地扭头看向下座的兰妃和三公主赵宝华。 三公主赵宝华正眯着眼打量许久不见的秦仲渊。 对于这个求而不得又被她亲手毁掉的男人,她心情是复杂的。 她眼神晦暗莫测。 忽然听到秦仲渊说今儿进宫是为了她,她愣了愣,随即有些紧张地掐紧手掌心。 她怕秦仲渊活够了,把当年那件脏事曝光,拉她一起去死。 虽然她是父皇宠爱的公主,可身为公主却如此恶毒下作地残害蹂躏堂堂一品国公爷的儿子,这事儿一旦曝光,父皇为了给国公府一个交代,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恐怕还是会重罚她的...... 她紧张地盯着秦仲渊,冷冰冰地说,“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提,你也别再提。” 在座的所有妃嫔皇子公主都以为三公主说的是秦仲渊拒婚让她丢脸的事。 只有秦仲渊清楚,三公主在拿他被囚禁侮辱的丑事来敲打警告他,让他别乱说话。 秦仲渊侧眸,漆黑眼眸盯着三公主。 “当年的事在三公主心里已经过去了,可在我心里,这件事还没有过去,有些东西,我必须得还给三公主才是。” 三公主心底有些着急。 她看了一眼四周。 今儿父皇让后宫所有嫔妃和孩子们齐聚一堂,在座的妃嫔里有不少跟她母妃为敌的妃嫔,一旦秦仲渊将她当年和母妃一起做的恶毒事揭穿,这些跟她母妃为敌的妃嫔一定会落井下石,往死里整她和母妃! 不光如此,她的未婚夫褚煜也在她身后坐着! 她如今跟褚煜感情挺好的,她一点也不希望褚煜知道她做过什么耸人听闻的事! 想到这儿,三公主嗖一下站起身来! 她色厉内荏地指着秦仲渊怒斥,“秦仲渊,你别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找死!我告诉你,我如今大婚在即,你最好别给我添堵,否则我要你这条烂命葬送在我手里!” 皇后娘娘一听,当即皱紧眉头怒斥,“宝华,住口!秦公子是开国公府世子,连你父皇都对开国公敬重三分,你怎能对秦公子如此撒野?” 薛贵妃也优雅吃着葡萄笑眯眯地说,“就是,一个女孩子,骂骂咧咧刁蛮跋扈成什么样子了?兰妃姐姐啊,你别整天把眼珠子黏皇上身上啊,别光想着争宠,有工夫还是教教你女儿,你看看,比起皇后娘娘家端庄优雅的大公主,贤妃娘娘家温柔明理的二公主,你家三公主简直像个杀猪的屠户家的女儿......” 第383章 刚说到这儿,薛贵妃就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对不住了兰妃姐姐,你在宫里装模作样久了,我都忘了你还真是杀猪的屠户家的女儿,那,你女儿也算是得了你们家真传了,一样的泼、辣、横。” 薛贵妃话音落,所有妃嫔都捂着嘴笑出声来。 兰妃气得想撕碎薛贵妃的心都有了。 可是,人家是贵妃,她只是个妃位,她怎么敢去撕贵妃娘娘? 她只能砸了一只杯子愤懑道,“贵妃娘娘积点口德吧,皇上都没嫌我出身低,你还嫌弃上了?要不然等会儿皇上来了,你去求皇上废了我这个屠户家的女儿呗?” 皇后娘娘好笑地看了眼薛贵妃,“薛贵妃你别说了,仲渊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先让仲渊说正事儿,谁也别再打岔。” 薛贵妃应了。 兰妃也不敢再说什么。 皇后娘娘温柔看向秦仲渊,“仲渊,你继续说吧,你有什么东西要还给三公主?” 秦仲渊颔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盒子,笑道,“皇后娘娘,仲渊这儿有三公主亲笔所写的信要还给三公主,请皇后娘娘先行过目——” 三公主一听,目眦欲裂! 这盒子里装的一定是她让弓箭手射到秦仲渊门口的那封信! 就是她威胁秦仲渊不许报复她,否则她就把秦仲渊被亲人糟蹋的事公布于众的那封信! 秦仲渊这狗杂种! 他竟然还真敢把五年前的事说出来! 这种东西,她绝对不能皇后娘娘看到! 于是,在秦仲渊准备将盒子交给皇后娘娘身边过来的嬷嬷时,三公主忽然冲过去劈手就将盒子抢过来了! 她将盒子藏在身后,强压着怒气冷冰冰盯着秦仲渊,“既然是我给你的东西,你还给我就是了,何必要让皇后娘娘过目?” 秦仲渊侧眸看着三公主。 他平静地说,“三公主何必如此心虚害怕呢?我毕竟是外臣之子,有东西要交给三公主,自然得让皇后娘娘先过目,否则有人传我与三公主私相授受,岂不是毁了我的清誉,也破坏了我与褚煜的友情?” 秦仲渊看向三公主身后坐着的褚丞相之子褚煜,他说,“褚公子,三公主即将与你成婚,我还给三公主的东西,还是希望你这个未婚夫婿能过目一下,不然今后你为了此事对我心存芥蒂,我就太冤枉了。” 褚煜懒洋洋坐在那里不想动弹。 他又不爱三公主,谁跟三公主私相授受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不过是被三公主盯上的倒霉蛋而已。 唉,造孽啊,家门不幸啊,要娶这么个女人进门。 可是...... 他抬眸看向秦仲渊时,发现秦仲渊冲他眨眼,好像在给他递消息...... 他微愣。 下一刻,他忽然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三公主身后,伸手就要去抢三公主手中的盒子! 三公主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背对着他,怒吼道,“褚煜你做什么!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许抢!” 看到三公主这样,褚煜愈发清楚,这盒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第384章 他虽然是文弱书生,可他毕竟是男子,他的力气始终是比三公主这个养尊处优的女儿家大得多的。 他一把抓住三公主的胳膊,用力要将盒子夺过来! 兰妃也吓到了,她赶紧起身就要来帮她的女儿。 可是,薛贵妃一把拽住了兰妃的胳膊,笑道,“小辈儿的事,你一个长辈也下场动手像什么样子?” 薛贵妃不仅不许兰妃去帮忙,还示意她的宫女拦住三公主和兰妃的宫女。 她回头看着三公主和兰妃的宫女,训斥道,“你们也不许去捣乱,褚煜是什么人,那可是你们三公主最爱的未婚夫婿,那是驸马爷,人家小两口抢东西你们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们三公主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盒子里还能装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不成?” 于是,在薛贵妃故意捣乱的情况下,三公主没能护住她手里的盒子。 盒子被褚煜抢了过去。 褚煜转过身背对着三公主,将盒子飞快打开。 看着里面厚厚一摞泛黄的纸张,他愣了愣,随即将纸张飞快取出来。 眼见三公主劈手来抢,他转手就分了一半塞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薛贵妃。 “......” 薛贵妃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摞纸张,她都惊了。 她抬头看了看着急的三公主,红唇微勾。 “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我们三公主急成这样子了。” 她起身飞快躲到皇后娘娘身后,借着皇后娘娘的宫女嬷嬷护着,展开纸张查看。 一看之下,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呀,这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啊,我看着都觉得害臊难为情!” 她一边说害臊难为情,一边兴奋的将纸张分发给其他凑过来看热闹的妃嫔们。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竟然是我们三公主写给秦仲渊的情书,而且,是最不堪入目的淫词浪语!” 妃嫔们激动坏了,纷纷拿着纸张查看。 “哎哟,我这张上面写着,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 “快看我这张,我这张最羞人,她居然写,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还有我这个,花、心、柔、软、春、含、露,柳骨藏蕤夜宿莺......” “我这个更是叫人没眼看,她竟然写着,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哎哟,我这个经了人事的都不好意思提这种诗,她怎么有脸跟男人写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啊?民间女子都不会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她堂堂公主,还要脸不要脸了?” “难怪秦公子把盒子拿出来,她立刻就要去抢呢,她知道她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她哪里敢让我们知晓?” 妃嫔们一边兴致勃勃看诗,一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三公主。 呸! 真下贱! “......” 三公主都懵了。 这盒子里的东西不是她威胁秦仲渊的那封信? 第385章 这是...... 是秦仲渊伪造的信? 三公主还没反应过来,褚煜先反应过来了。 他激动得差点就笑出来了! 他狠狠掐着胳膊肉,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他装作震惊又厌恶的模样望着三公主,恨声道,“三公主,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曾经给秦仲渊写过这种不要脸的诗句,你这种行径简直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没有区别!恕我褚煜无福,我没有做您驸马的福气,我宁可出家为僧也不愿意跟您成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拱手行礼,“公主,容臣拜别,臣高攀不起您!” 三公主气得要吐血晕过去! 她指着褚煜怒道,“你给我站住!” 她又转头指着秦仲渊,怒气冲冲地说,“秦仲渊!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诋毁我!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这分明是你伪造的信件!你其心可诛!” 秦仲渊抬眸,漆黑眼眸凝视着三公主。 呵。 他手段下作? 是。 堂堂男儿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的确是下作的行径,可是,曾经光风霁月的他不是已经被这个女人用恶毒的手段把他变成个下作玩意儿了么,既然他人都已经肮脏下作了,那就别怪他用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女人了。 秦仲渊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公主这是敢做不敢认?公主说这是我伪造的信件,可这分明就是公主的字迹啊,我如何伪造?” 三公主怒道,“当年你是我的伴读,我偷懒不做功课的时候就会让你帮我做,所以你一直都会模仿我的字迹!” 秦仲渊凝视着三公主的眼睛,“是吗?那方才三公主为何要那么心虚抢我的盒子呢?你若是心里没鬼,你何至于要跟我和褚煜拼命抢盒子?你不就是对你当年写过的这些信心知肚明,你害怕被人看到,所以才非要抢盒子毁灭证据不可吗?” 妃嫔和皇子公主们纷纷点头。 就是! 方才三公主那副心虚抢盒子的模样,可不像是个无辜的,她明显是知情的嘛! 这些信件明显就是她自己写的,只是如今这些信件被大家看到了,她不敢承认她做过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所以想抵死不认罢了! 三公主被秦仲渊污蔑,又被大家指指点点,她气得想杀人。 她怒气腾腾道,“我根本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这个,我以为这是......” 秦仲渊逼问,“三公主以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三公主张了张嘴,却无法再开口说话。 她能怎么说? 她能告诉这些人,她以为这盒子里装着她的罪证吗? 她怎么能让人知道她曾经对秦仲渊犯过那么大的罪行? 她不蠢,她知道这两件事孰轻孰重。 十几岁的时候给心爱的男人写一点伤风败俗的情诗,最多被人骂一声不知廉耻,只要她多哭一哭,人家就会说她年少无知值得原谅...... 可是,如果国公府世子被她囚禁在山庄里让无数男人侮辱了一年的事曝光了,她可就要面对天下臣民的怒火,父皇就要惩治她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了...... 她绝对,绝对不能主动承认她伤害过秦仲渊。 第386章 想到这儿,三公主咬紧牙关怨毒地盯着秦仲渊。 她恶狠狠道,“我绝不承认这些诗是我写的!我抢盒子不是因为我心虚,是因为你秦仲渊当年拒婚挨了三十军棍,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是来害我的,所以我才抢盒子!” 秦仲渊淡笑,“三公主不认就不认吧,不过,我相信在场的娘娘们一定心如明镜。我秦仲渊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六年前挨了军棍都没有报复过,又怎么会时隔六年还来报复?” 妃嫔们暗暗点头。 秦公子光风霁月,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害三公主。 这些信,一定是三公主自己写的。 就她当年对秦公子那要死要活的痴迷劲儿,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啊! 三公主见妃嫔们信了秦仲渊,气得吐血。 她抬脚就要去踹秦仲渊,“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诋毁公主的狗东西!” 这时候,门口传来赵桓禹清朗的嗓音。 “住手!” 他领着沈锦书走进寝殿,睨了一眼三公主,扬声说,“谁说仲渊是在诋毁你了?我赵桓禹能为仲渊作证,这些不要脸的信就是三堂妹你写的!” 赵桓禹突然闯入,让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听到赵桓禹说他可以作证,妃嫔们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 看吧。 果然是三公主不要脸自甘下贱写的这些破玩意儿。 秦仲渊是闻名京城的温润贵公子,他绝对不会来陷害三公主,赵桓禹是三公主的堂哥,又是皇帝最宠爱的侄儿,他也绝不可能诬陷三公主。 妃嫔们嫌恶地看向三公主。 堂堂公主竟然这么不知廉耻,让她们都觉得丢人。 “赵桓禹!” 三公主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赵桓禹。 她要被赵桓禹气疯了。 她指着赵桓禹怒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能当着我未婚夫的面帮着外人来诋毁我这个堂妹啊!我知道你一向跟我和二皇兄不对付,你今天分明是故意跟我作对帮秦仲渊作伪证的!我敢对天发誓,我赵宝华根本没写过这种东西,我没写过!” 赵桓禹已经行至人群之中。 他护在病弱的秦仲渊面前,给了秦仲渊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淡淡睨着三公主。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何来诋毁你?你嘴巴一张,就谁都是在诋毁你,是吧?还发誓,你以为就你敢发誓啊,我也敢发誓,我赵桓禹发誓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就让我身首异处,马革裹尸而还!” 秦仲渊瞳孔骤缩。 他心里酸酸的。 桓儿明知道他这些信件是伪造的,却还要为他作证,还要为他发毒誓...... 若桓儿今后当真应了誓言,他怎么对得起桓儿? 三公主被赵桓禹气得眼睛都红了。 赵桓禹还在继续说。 第387章 “你具体是哪时给仲渊写的信,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六年前我尚未离开京城之前,仲渊也尚未拒婚之前,我的确在仲渊书房里翻到过这些书信,当时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被你臊得没脸见人,我根本不敢让仲渊发现我看过这些书信,匆匆扫了一眼就重新放进盒子里假装没事一样离开了。” 他背着手,叹气,“三堂妹,你做过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的确让你很难抬头见人,可是,你也不能污蔑仲渊陷害你啊,你这样会害死仲渊的,他好歹也被你那样深爱过一回,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地对待他呢?你就承认了吧,你那时候年纪小,年少无知犯了错大家都能理解你,你就别害人了。” 三公主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红着眼眶看一眼该死的秦仲渊,又看一眼振振有词的赵桓禹,再转头对上所有嫔妃厌恶嫌弃的眼神,想到今日这些事传出去后她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会成为百姓口中最放浪下贱的公主,她两眼一黑就想晕过去。 她踉跄退后两步努力稳住身子,然后,她看向她的未婚夫褚煜。 她哽咽道,“褚煜,你相信我,这些不是我写的,真的不是......” 褚煜安安静静垂眸站在那儿。 啧。 这些东西是三公主写的也好,不是三公主写的也罢,他都感激秦仲渊今日给了他拒婚的理由。 他会坚定地站在秦仲渊那边,拒婚拒到底。 想到这儿,褚煜忽然走上前,掀袍朝皇后娘娘跪下。 “皇后娘娘,褚煜无福,不敢再与三公主履行婚约。我们褚家世代书香,最讲究清白清高四字,我们褚家的列祖列宗绝不能接受我带这样的女子进祠堂,若皇上非要臣尚公主,那,臣只能自请让褚家将我赶出家门,我此生与褚家恩断义绝再不以褚氏子弟自居,如此方能保住我褚家几百年清誉——” 三公主目眦欲裂! 不! 她已经被秦仲渊拒婚一次了,要是再被褚煜拒婚,她今后还怎么嫁人啊,就算能嫁也只能嫁个出身低的男子了,她会被所有人嘲笑死的! 皇后娘娘也一脸为难地看着褚煜。 这...... 三公主也不是她的女儿,三公主的婚事,她是做不了主的。 不过,褚煜说得也有道理。 褚家世代书香,恐怕真的不能接受赵宝华这样放浪不堪的女子。 若皇上非要让褚家履行婚约,到时候不光褚煜会将自己从褚家除名,清高的褚老丞相恐怕也要当朝撞柱而亡保全褚家世代清白的...... 皇后娘娘示意褚煜起来,然后对身边的嬷嬷说,“快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有,若是下朝了,让他赶紧过来,出大事了。” 嬷嬷点头,飞快转身离开。 皇后娘娘揉着眉心,叹气,“褚煜啊,你等等,等皇上来了再做决断,三公主毕竟不是本宫生的,若是本宫生的,她干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本宫早就自惭形秽废除你跟她的婚事了。” 薛贵妃在一旁补刀,“三公主当然不可能是皇后娘娘的女儿,皇后娘娘怎么会教养出这么不堪的女儿呢,看看太子殿下,看看华阳公主,他们可是弟弟妹妹引以为傲的兄长和姐姐,是弟弟妹妹们学习的榜样,说句难听的,皇后娘娘这般清高的人,要是教养出了这样一个败类女儿,皇后娘娘恐怕自己都要羞得拉着女儿撞柱子了,可不像兰妃姐姐,还不以为耻,站那儿跟没事人一样。” 皇后又无奈地看向薛贵妃。 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嘴巴不太好,爱骂人。 兰妃掐着手掌心盯着薛贵妃,想上前扇她两耳光的心都有了! ———— 【题外话,上一章被卡了一晚上,今天早晨放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被删掉了一些诗,哎呀这个也不好再去修改了,估计再改还是会被卡住,大家就不要去理会被删得七零八落的那些诗了,只要清楚,那些诗很下作足以让三公主蒙羞就行了咳咳咳】 【另外,女主跟宋明堂的婚事不是继母定下的呀,是女主爹沈继昌一年前定下的婚约,这个前面有提过一句的,女主继母只是将婚期提前催着女主嫁了而已,不是她害的原女主呀~】 第388章 “贵妃娘娘,你做人别太刻薄!” 兰妃红着眼眶指着薛贵妃,“宝华虽然不是你生的,可我跟你同为皇上的女人,宝华再怎么也算你半个女儿,如今她被人诋毁冤枉,你不说为她做主,反而跟诋毁她的人一起起哄羞辱她,你还有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你这样欺负皇上的女儿,你就不怕皇上发落你吗?” 薛贵妃拨弄着鬓发,“可别这么说——” 她一把拉过十六岁的高挑少年,笑道,“我又不是没儿子,我稀罕你家三公主做我半个女儿啊?我没这个福气拥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薛贵妃又指着赵桓禹,“再说了,我怎么没长辈的样子了?桓儿不也是我们赵家人吗?桓儿都亲自证明你家三公主放浪不堪了,我跟桓儿统一阵线不行啊,非要护着你那见不得人的女儿才像个长辈啊?” 三皇子赵凌云看了眼被气得摇摇欲坠的兰妃,抬手扶额。 他赶紧拉了拉薛贵妃的胳膊,“母妃你可别说了,再说就要把人气晕了!” 他指着沈锦书,“你快去跟沈姑娘说话吧,舅舅来信不是说了么,这次全靠沈姑娘帮忙他老人家才知道薛继宗是个冒牌货,他才找回了星云姐这个女儿,侯府大权才没有落入外人手中,舅舅让你替他多看顾沈姑娘呢。” 薛贵妃这才停止了怼兰妃这个不招人待见的。 她转头望着乖乖站在那里看热闹的沈锦书。 她笑着走过去。 “你就是沈家的姑娘啊?” “我大哥在信上把你夸了又夸,说你侠肝义胆,说你心地善良,说你性情爽快,说你嫉恶如仇,看了他的信,我是天天做梦都在梦见你,就想看看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 “如今一见,我才发现我大哥这个大老粗他根本不会夸人嘛,他夸少了几句,沈姑娘分明还貌美如花端庄优雅灵气逼人啊!” “哎哟,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生得多好看啊,这样的好姑娘给我做半个女儿,我才高兴呢!” “......” 赵凌云抬手扶额。 他的娘啊! 他都把人拉到这边来了,怎么还要指桑骂槐骂兰妃和三姐姐几句啊! 薛贵妃对面,沈锦书受宠若惊。 这贵妃娘娘刚刚还在骂三公主和兰妃,转头就对她笑脸相迎,她怎么能不受宠若惊? 再听到薛贵妃最后那句话,沈锦书也跟赵凌云一样哭笑不得。 这个贵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呢。 她红着脸颊,欠身行礼,“多谢娘娘夸赞,沈锦书愧受了。” 她话音刚落,皇后娘娘也笑着走过来。 “沈姑娘不必不好意思,依我看啊,薛妹妹还夸得保守了,沈姑娘当得起天下所有美好的赞誉。” 皇后拉着沈锦书另一只手,笑着拍了拍,“我也要多谢你啊沈姑娘,要不是你帮忙,我女儿如今还在为了我可怜的外孙女深夜垂泪呢,多谢你帮忙找回了我的外孙女,我女儿今后可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沈锦书再次受宠若惊地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摸了摸她脸蛋,“不必多礼,去那边坐着吧,等会儿我和薛妹妹再来跟你好好聊聊,如今寝殿里乱糟糟的,暂且顾不上你,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喝喝茶水,吃吃点心,好不好?” 沈锦书点头,“是,多谢皇后娘娘,多谢贵妃娘娘。” 第389章 嬷嬷领着沈锦书去珠帘后面坐。 皇后重新回到座位上,领着众人等皇上来。 等了片刻,终于把皇上这根定海神针给等来了。 皇后立刻领着所有人给皇上磕头行礼,皇上喊了平身,刚坐下,三公主和兰妃就哭着跪在了皇上脚边。 兰妃扯着嗓子凄婉地喊,“皇上,您要给我们宝华做主啊!秦仲渊这厮胆大包天,他伪造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信件,非说是我们宝华写给他的,如今这寝殿里所有人都在骂宝华不知廉耻,可我们宝华真的冤枉啊!” 三公主也哭着抱紧皇上的腿,哽咽道,“父皇,那些信真的不是儿臣写的,儿臣当年虽然痴迷过秦仲渊,可儿臣是堂堂公主,儿臣怎么会写那么下贱的东西?儿臣真的冤枉啊父皇,您要是不还儿臣一个公道,儿臣今后就没法见人了!” 皇帝皱紧眉头看着哭哭啼啼的兰妃和三公主。 虽然...... 这是他亲媳妇亲女儿,但是,相比较之下,他反而更相信秦仲渊的人品。 更何况,秦仲渊还有桓儿作证人。 桓儿是什么秉性他不清楚吗,他能让桓儿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做骠骑大将军,他是绝对信任桓儿的。 反而是兰妃和三公主...... 唉。 一言难尽。 当年,别的公主挑选伴读都是乖乖从女孩子之中挑选,他这个三女儿就不,六岁大的姑娘非要拽着秦仲渊胳膊让人家做伴读。 他这个当爹的不答应,说男女有别,结果三女儿就哭着不吃不喝,死活要他答应。 三女儿还振振有词,说只是让秦仲渊陪伴着一起念书而已,又不是让秦仲渊当丫鬟伺候她睡觉,念书讲什么男女有别? 他拿三女儿没办法,又想,秦仲渊的家世跟女儿般配,就算传出风言风语,这俩孩子也能成亲化解流言,做伴读就伴读吧。 所以他妥协了。 唉,亲眼看着这个女儿长大,他真是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儿有多离经叛道。 小时候就非要秦仲渊做伴读,长大了爱上了秦仲渊写这种见不得人的诗句来挑逗秦仲渊,也实属正常。 皇上没有理会兰妃和三公主的哭诉。 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就有理的。 他看向秦仲渊和赵桓禹。 “仲渊,桓儿,你们俩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的为人,朕是相信的,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信任,不要在朕这么相信你们的情况下来诋毁伤害朕的亲生女儿!” 他沉声道,“现在,你们俩看着朕的眼睛,你们告诉朕,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你们合起伙来坑害朕的女儿?” 秦仲渊藏起心底对皇伯父的愧疚,他跪下来,凝视着皇帝的眼睛说,“皇伯父,侄儿敢以项上人头发誓,仲渊没有坑害三堂妹。” 秦仲渊也跪下来。 他还没说话,皇帝就摆手说,“仲渊你不必说了,桓儿都这么说了,朕信你们。” 三公主一听这话,顿时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 第390章 她凄厉道,“父皇!” 皇帝怒斥,“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朕的脸都要被你丢干净了!” 三公主哭得很大声。 她的眼泪扑簌簌直掉。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里这么多长辈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可是,这些人竟然轻易就相信了一个外人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清白! 就连她的父皇都不信她,连她父皇都骂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把秦仲渊是个人尽可夫的贱男人这事儿捅出来,跟秦仲渊同归于尽! 可是,她的理智阻挠了她。 她知道把那件事捅出来,她会面临比现在残酷多少倍的惩罚。 皇帝不耐烦地看了眼三女儿,转头冷冰冰看着秦仲渊。 “仲渊,朕虽然相信了你,可是,这并不表示你无错!” 他指着秦仲渊,冷声道,“三公主当年是真心喜欢你,才会放下了尊严偷偷给你写这么多信,你就算不喜欢她,你也不应该把她这么隐秘的信件当众揭露,让她颜面扫地!你把这些信抛洒出来给人看,此等行径跟剥了她的衣裳让她当众出丑有什么区别?你可以一把火烧了这些信件,你也可以私底下偷偷还给她,你为什么要当众拿出这些信件故意呈给皇后看?你这样作贱朕的女儿,你该当何罪!” 秦仲渊敢来,自然想好了后果。 他俯首磕了头,这才抬头望着皇帝。 “皇上,臣承认,臣今日的确是故意来搅局的。” 皇帝刚要震怒,秦仲渊话音一转—— “可是皇上,臣并非来此作贱三公主,臣是来求娶三公主的。” 秦仲渊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三公主本人也惊了。 皇帝懵逼一瞬,皱紧眉头问道,“你这样倒是把朕给弄糊涂了,当年你宁可挨三十军棍也要拒婚,如今你为什么又要来求娶?难道你如今爱上三公主了?” 秦仲渊垂眸。 “不,皇上,臣仍旧不爱三公主。” “臣之所以来求娶三公主,是因为臣除了三公主以外,再也娶不着别的媳妇儿了。” “皇上,当年您为臣和三公主赐婚,臣拒婚时,三公主曾当众放言,她要等着看我秦仲渊到底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她说我秦仲渊连她堂堂公主都看不上,那我今后娶的姑娘一定比她这个公主还要好十倍百倍——” “就因为她这话,我娶不到媳妇了。” “六年过去,满朝文武至今无人敢与我们国公府联姻,毕竟有了公主那句话,谁家敢把女儿嫁给我就等同于向三公主挑衅,说他们家女儿比三公主还要优秀完美十倍百倍,谁能承受得起三公主的怒火和报复?” “他们不敢把女儿嫁给我,我也不敢娶女子回家,我今年二十了,跟我同龄的男子都当爹了,我还没个着落。” “可这个时候,害得我不能娶妻的三公主竟然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跟褚公子议亲了。” “臣怎么能甘心?” 第391章 “凭什么三公主害得我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她却要抛下我去跟别的男人成亲生子?我是开国公府唯一的男丁,我总得为我们家传宗接代吧?” “于是,臣来了,臣今儿就是来破坏三公主和褚煜的婚事的,臣想求娶三公主!” 说完,秦仲渊俯首磕头,一声声卖惨。 “皇上,今儿让三公主颜面扫地,是臣的过错,臣愿意受罚,只求皇上看在臣也可怜的份儿上,饶臣死罪。” “皇上,臣真的憋屈啊。” “臣当年明明是来给二皇子做伴读的,可三公主非要把臣抢过去,臣堂堂男儿给公主做伴读,让臣被人嘲笑了好多年。后来三公主一厢情愿喜欢臣,臣几次拒绝她都不听,她非要求皇上赐婚,臣拒婚后,足足挨了三十军棍,伤了身子,才会在剿灭叛贼时躲闪不及被利箭伤了心脉,变成这样病恹恹的破身子,说不定都活不了几年了......” “可这样还没完,就因为她一句话,臣这辈子娶不着媳妇儿了,等臣过两年一死,我们开国公府要断了香火了!” “皇上,臣何错之有啊,臣真的心里苦啊!” “......” 皇帝心头的怒火,忽然被戳了个洞,无声无息散去了。 他看着跪在他跟前格外清瘦的秦仲渊,心头也有些酸。 这是曾经跟他家桓儿一样厉害的英雄少年啊。 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他这个做长辈的,又怎么会不心痛呢? 可是,这孩子今日来毁他女儿名节,这事儿也实在是过分了些。 皇帝沉默的时候,赵桓禹忽然磕头说,“皇伯父,侄儿知道仲渊今日的行径有些过火,受责罚是应该的,可是侄儿想求您,您若是要杖责仲渊,侄儿愿意替仲渊受刑!” 赵桓禹抬头望着皇帝,“仲渊如今的身子实在是扛不住杖责了,求皇伯父让侄儿代他受过!” 秦仲渊蓦地侧眸望着赵桓禹,他心头一片酸楚。 皇帝也被赵桓禹弄得愣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太子赵元承就忽然从一个安静看客加入进来。 他掀袍在赵桓禹身边跪下,抬头望着皇帝,“父皇,桓儿是骠骑大将军,他还要留着这副身子镇守边关,儿臣愿意替桓儿受一半的刑罚,求父皇成全。” 皇帝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赵元承。 他还没反应过来,五岁的赵清泓扔了手中的糕点,一边抹着嘴一边小跑着过来跪在赵元承旁边,仰着头奶声奶气道,“父皇父皇,太子哥哥是储君,他也不能受伤,儿臣愿意替太子哥哥分担一半!” “......” 皇帝沉默看着这个还不懂事的小胖墩。 他气笑了,“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你懂什么啊你就来凑热闹!” 赵清泓抱着赵元承的胳膊哼哼道,“我喜欢太子哥哥,我就要帮太子哥哥挨打,反正我胖,屁股上肉多,打我不疼!” 赵元承感动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四弟。 皇帝也被逗笑了。 他故意问赵清泓,“你知不知道方才秦仲渊欺负了你三姐姐啊,你桓儿哥哥和太子哥哥跟他一起长大所以愿意帮他挨打,你呢,你跟他都不熟,你也要帮他挨打气你三姐姐呀?” 赵清泓偷偷看了一眼三公主,他小声说,“我又不喜欢三姐姐,我凭啥要管她?我喜欢桓哥哥和太子哥哥,我就要跟桓哥哥和太子哥哥玩!当然啦,我也喜欢大姐姐二姐姐二哥哥三哥哥的......” 皇帝语噎。 合着这小子是谁都喜欢,就不喜欢三公主是吧? 皇帝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三皇子赵凌云也准备出来加入替人家挨打的阵营! 他气笑了! 他指着赵凌云道,“你给朕站住!” 第392章 赵凌云默默停下脚步,无辜地望着皇帝。 皇帝咬牙。 这群混账儿子,存心来气他! “算了算了,都起来吧,朕要是还执意要惩罚秦仲渊,这顿板子就要打在朕的儿子们身上了!” 几人一起磕头谢恩。 三公主见秦仲渊被赵桓禹扶着站起来,她气哭了。 她望着皇帝大声哭喊,“父皇,凭什么秦仲渊如此害我,让我没脸见人,您还要恕他无罪啊!” 皇帝不耐烦地说,“你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连你亲哥哥亲弟弟都帮着秦仲渊不帮你,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身上的问题吗?我看你要是还不悔改,迟早要众叛亲离!” 三公主如此委屈,还要被父皇骂,她气得不顾形象扑在地上嗷嗷哭。 皇帝将脚挪开,生怕被抹了鼻涕。 他看向跪在另一边的褚煜,沉声道,“褚煜,朕准了你的请求,你和三公主的婚事,就此作废,朕还你自由,不过,你还是等个两三年再跟别人成亲吧,皇家的颜面你多少得顾及一下,你说呢?” 褚煜如蒙大赦,激动地磕头谢恩,“多谢皇上!皇上圣明!” 皇帝眼神愈发复杂。 他三女儿就这么招人恨啊,让褚煜不娶三女儿,褚煜激动得比那天钦点探花郎还笑得甜...... 三公主听到皇帝取消了她和褚煜的婚事,又看到褚煜高兴得跟他爹死了又复活了一样,三公主气得差点就晕厥过去。 该死的褚煜! 越是不想娶她,她越要嫁! 她正要跟皇帝大吵大闹,皇帝忽然转头问她,“宝华,秦仲渊前来求娶,你可还愿意嫁给他?” 三公主愣住了。 嫁给秦仲渊? 她飞快看了一眼秦仲渊,想到这个男人被囚禁在山庄里足足一年,她厌恶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掷地有声地说,“我不愿意!我宁可终身不嫁,也不会嫁给他秦仲渊!” 皇帝皱眉,“你想清楚了?当年你可是要死要活求着朕赐婚,非要嫁给秦仲渊来着——” 三公主侧眸看着秦仲渊,嗤笑。 当年这个男人还干净,可现在么,脏透了,有什么资格做她夫君? 她现在看中的是褚煜! 如果...... 如果褚煜敢跟秦仲渊一样不识趣,那么,别怪她用对付秦仲渊的手段来对付褚煜这个贱男人了! 她得不到的男人,那就毁灭个彻底! 一旁,秦仲渊将三公主的疯狂眼神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眸,无声对褚煜说了一声抱歉。 他今天故意闹这么一遭,就是想试试看,若褚煜有了拒婚的机会,若三公主也对褚煜求而不得,这个疯婆子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褚煜...... 他会让人保护好褚煜的。 他会让三公主自食恶果,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地狱里受尽男子蹂躏! 第393章 “父皇,女儿对秦仲渊的痴迷是六年前的事了,从他拒婚那一刻起,女儿就已经放下了他,女儿如今已经另有所爱,女儿发誓绝对不嫁他秦仲渊!” 三公主收回视线,望着皇帝,态度无比坚决。 皇帝见三公主这样坚决,对三公主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绝不嫁给秦仲渊,可秦仲渊不可能因为你而一辈子不娶妻,今后秦仲渊若有了喜欢的姑娘,朕会亲自为他和那姑娘赐婚,以免你去寻衅欺负人家,你能答应吧?” 三公主闻言,又嘲讽地看了眼秦仲渊。 娶妻? 呵。 这种被男人糟蹋过的人,他还有没有娶妻的能力? 他还敢娶妻吗? 行啊,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要嫁给秦仲渊这种人! 她不会去寻衅,她只会看秦仲渊和他妻子的笑话! 三公主藏起心头恶意,俯首磕头,“父皇,您尽管给秦仲渊赐婚,女儿没有意见。” 皇帝点头,看向秦仲渊,“仲渊,三公主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不愿嫁你,你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了便来让朕为你赐婚吧。行了,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你和三公主谁也不许再闹了,你去吧。” 秦仲渊磕头谢恩,然后起身离开。 三公主有话要问他,跟在他身后往寝殿外面走去。 皇帝看着两人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厉声警告在场所有人,“你们听着,今儿三公主颜面扫地之事,你们全都给朕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传出去,否则,休怪朕无情!” 所有人恭敬行礼应是。 皇帝叹了一口气。 话他是说了,可是,能不能堵死流言,就看天意了。 哪怕他是皇帝,他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否则皇家那么多秘闻又是怎么传入民间的? 唉...... 他侧眸看向皇后,“人都到齐了,皇后,宴席准备好了吗?” 皇后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皇上您稍坐会儿,臣妾这就让御膳房传膳。” 皇后一去忙,妃嫔皇子公主们就涌到皇上身边献殷勤。 沈锦书隔着珠帘,静静望着皇帝。 皇帝正抱着他的幺儿四皇子,捏四皇子脸上的小肉肉,逗得四皇子咯咯直笑。 唉。 这个皇帝其实是个蛮好的人。 即便皇帝方才对秦仲渊疾言厉色,她也能理解皇帝。 她以前看时,最生气的桥段就是,男配把女主给他写的情书和私密的照片贴在校园墙上,让人肆意围观奚落—— 这种让众人来唾骂女主的精神羞辱,比打女主一耳光还让人愤怒。 所以每次看到这种桥段,她都希望女主的哥哥和爸妈能去打爆那个男配的脑袋。 而方才的事对皇帝而言,秦仲渊不就是这样的恶臭家伙么?皇帝并没有上帝视角,他并不知道他的女儿对秦仲渊做过恶毒的事,在他的视角就是他女儿曾经情难自禁写了见不得人的情诗给秦仲渊,秦仲渊却把这情书拿出来让人围观,让他女儿遭人唾骂从此没脸见人,这不就是在欺负他女儿吗?哪个老父亲能不生气? 这个皇帝他勤政爱民,他日理万机,整个天下的事都要他来管,他除了把太子带在身边教导,其他孩子都是交给嫔妃管教的,他哪儿会知道他的三女儿有多恶毒? 第394章 若他知道秦仲渊的经历,他此刻的态度,绝不会这样。 唉。 正因为沈锦书对皇帝毫无恶感,所以对于马上要发生的事,沈锦书充满了无奈和不忍心。 她摩挲着血脉果。 她怕四皇子的身世揭露,皇帝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她也怕这么可爱的四皇子从此成为一个被人唾骂的野种,甚至会与宁家满门一起被处死...... 沈锦书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如果四皇子的身世没有问题,该多好? 如果原书里的剧情是错误的,宁采薇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她的儿子到底是谁的亲骨肉,该多好? 毕竟古代没有亲子鉴定,宁采薇怀孕之前曾跟奸夫和皇帝都发生过关系,万一这孩子就是皇帝的亲骨肉,而宁采薇不知情呢? 沈锦书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 这时候,有人掀开珠帘走进来。 一缕香风钻入鼻尖,沈锦书蓦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身浅粉色衣衫的年轻妃嫔在她旁边坐下,眼底带着些嘲讽和恶意。 “好好的,沈姑娘叹什么气?莫非是因为皇上让你来献血脉果,你害怕验证出皇上的儿女里面有野种,你害怕皇上龙颜大怒处死你是不是?” 妃嫔压低声音嗤笑,“原来沈姑娘也会怕啊,你不是威风得很嘛,整天像根搅屎棍一样这儿搅搅那儿搅搅,弄得别人家里不安宁,如今也轮到你来坐立不安提心吊胆了?” 见这里没有旁人,妃嫔低低的嗓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恶意—— “我真希望皇上的孩子里面有野种,我真希望皇上一怒之下把你关押天牢,到时候,我会带着断头饭去看你凄惨的下场!” 沈锦书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个妃嫔。 谁啊这是? 她今天进宫谁都没招惹,这个妃嫔怎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她得罪过这个人不成? 略一思索,沈锦书忽然对这人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猜测。 这不会是...... 宁嫔吧? 这一次宁国公府被牵连进三十年前那位太子谋反的旧案里,目前已经被全面包抄看押起来,国公府出事虽不是她直接所害,可也跟她有间接关系。 要不是她跟宋明堂谢春华作对,要不是她让琅琊王氏的人从边关敌营里带回了宋长舟,宋长舟又怎么会自曝他是叛贼的后人,怎么会咬出宁国公? 宁嫔眼看着娘家出事,自然觉得是她这个“搅屎棍”给宁国公府带来了灾祸,自然对她恨之入骨。 沈锦书上下打量一眼宁嫔,红唇微勾,“娘娘说我是搅屎棍,我若是棍,那你们宁家人莫非全都是屎啊?” 宁嫔没想到沈锦书一个大家闺秀说话竟然如此粗俗,她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她怒斥道,“沈锦书!你放肆!你怎么敢跟本宫如此说话?” 沈锦书轻笑,“我为什么不敢?我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护着的人,我怕你区区一个嫔?” 宁嫔要被沈锦书这狂妄的口气给气死了。 第395章 她可是宁嫔啊,是仅次于皇后、贵妃和妃位的“嫔”啊,她一直引以为傲,如今沈锦书这贱人竟然说她只是区区一个嫔? 沈锦书不管宁嫔有多生气,她轻轻笑道,“再说了宁嫔娘娘,你这个嫔会不会马上做到尽头都未可知呢,你跟我狂什么?你还希望皇上的儿女里面有野种,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孩子就有可能是呢?” 宁嫔对上沈锦书漆黑的眼睛,她没来由的感到了心慌。 她的泓儿...... 不! 泓儿不可能是野种。 宁嫔冷笑一声,“我的儿子绝不可能是野种,他是我生的,我心里还没数吗?我告诉你,就算这些人里面有野种,那也绝不可能是我儿子!” 沈锦书笑而不语。 宁嫔站起身,盯着沈锦书的眼睛,“沈锦书,你给我等着!你害得我们宁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国公府要是不能平安渡过此劫,我就算拼了这逃命也要你们沈家给宁国公府陪葬!不信你走着瞧!” 沈锦书看着宁嫔拨开珠帘气冲冲离开,她笑了一声。 真是个该死的家伙。 还想让她们沈家陪葬,呵,好大的口气。 殊不知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 此刻寝殿外面。 三公主和秦仲渊在院中空旷之地相对而立。 三公主想走远一点,秦仲渊不肯,他不会跟三公主远离人群独处,他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恶毒,他不会给这个女人又害他的机会。 三公主眯着眼盯着秦仲渊,低低地嗤道,“秦仲渊,你竟敢反击,你是不是活腻了?莫非你已经忘记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当众揭露你五年前的丑事,让你和你的亲人全都没脸活下去?” 秦仲渊不会告诉三公主,他背脊上已经没有了耻辱的莲花印记。 这种秘密当然要在三公主狗急跳墙当众揭露他五年前丑事之时反击,现在说出来不是给三公主提前防备的机会么? 他面不改色,用比三公主还疯的语气说,“是,我是活腻了,我活得这样见不得光,而你还妄想纯白无瑕地嫁人拥有幸福,你凭什么?你赵宝华配吗?我想通了,让我这样阴暗活着看你这个刽子手过幸福日子,我还不如拉着你一块儿去死!” 他逼近三公主一步,一字一顿,“我秦仲渊死可以,你也别想好过!” 三公主望着这样疯的秦仲渊,不禁后退一步,眼底有些忌惮。 她是想作贱秦仲渊逼疯秦仲渊,可当秦仲渊真的疯给她看的时候,她又害怕了。 她咬紧牙关,指着秦仲渊怒道,“我警告你!你今天疯这一次也就罢了,你要是还敢再害我,我就把你那些丑事全都曝光!我会公布山庄里所有客人的名单,我会让你看看这京城有多少跟你熟悉的长辈同伴都糟蹋过你,我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盯着秦仲渊的眼睛,嗤笑,“你不信就试试,我只给你这一次作贱我的机会,你要是还敢再犯,我也不惧怕父皇的惩罚我跟你同归于尽!” 秦仲渊看着她拂袖转身回寝殿。 秦仲渊薄唇微勾。 这样的威胁,他已经不怕了。 第396章 如今这贱人见他发疯脱离了掌控,必定会心情狂暴,这种时候褚煜再不给她任何好脸色,她一再吃瘪,十有八九会对褚煜下手...... 他等着猎杀时刻到来。 ...... 一刻钟后,寝殿里宴会开始。 宫宴是分桌而食,沈锦书安安静静坐在赵桓禹旁边的位置,低头看着她面前小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根本不想抬头跟皇帝有视线接触。 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是她逃避就能逃得了的。 “沈家丫头——” 听着上座传来皇帝的嗓音,沈锦书手指一顿,默默抬起头。 “皇上——” 她想起身行礼。 皇帝却慈祥地笑着说,“坐着吃饭,不用行礼。” 沈锦书乖乖坐着没动。 皇帝笑道,“自从你拿出血脉果以后,朕是三天两头的听到你大显神威,一会儿是大婚当日揭穿你夫君和寡嫂有染,一会儿又是帮朕的大公主揭穿了假千金找到了亲千金,一会儿又是帮薛贵妃的兄长一家揪出了薛继宗这个冒牌货找回了薛星云,一会儿又是让朕的户部侍郎陈泰安身败名裂,就连宋明堂一家是三十年前的叛贼裴峥嵘的后人,以及宁国公府也涉及当年旧案,这些都是你的血脉果引出来的——” 皇帝指着沈锦书,朗声道,“所以啊,朕如今也对你的血脉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朕也想吃一颗血脉果,看看朕的儿女之中,有没有哪个不是朕的亲骨肉。” 皇帝这话一说,所有妃嫔皇子公主都吓得跪下了。 皇帝示意大家起来。 他笑道,“别紧张,朕相信你们没胆子背叛朕,可万一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偷偷换掉了你们生下来的孩子,试图撺掇赵家江山呢?既然有这种大好机会能验证一下,为何不试试?” 他又看向沈锦书,“而且朕还听说,吃了沈家丫头的血脉果,脸上浮现出的花纹跟本人的品性品德有关系,朕的女儿脸上是红色的山茶花,朕非常好奇,朕服用了血脉果,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花儿呢?” 他笑着摊开手,“沈家丫头,能不能给朕一颗血脉果,让朕也见识见识啊?” 沈锦书连忙拿出一枚全新的血脉果。 她走上前,将血脉果恭敬呈上。 “皇上,请——” 皇上笑着将血脉果接过去。 他身后的太监想来试毒,他摇头说,“不必试毒,这是沈继昌的女儿,朕相信她不会害朕。” 说完,皇帝张嘴将血脉果吞服。 沈锦书回到位置上,谨慎地看着皇帝。 皇帝吃血脉果,她可就不能任由血脉果自己显现出真实花纹了,万一给皇上显现出一朵狗尾巴花,那她怎么收场? 她得偷偷操控血脉果,让血脉果呈现出能让皇帝龙颜大悦的花儿来。 于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点点运转异能,操控皇帝体内的血脉果,按照她想要的花纹一点点浮现在皇帝脸上。 第397章 众目睽睽下,皇帝脸颊上出现了一朵花瓣是纯白花蕊却是鹅黄的奇怪花朵。 妃嫔们惊讶地望着皇帝脸上的花。 “那是什么花儿?” “我好像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花,还挺漂亮的。” “的确很漂亮,比我寝宫里的牡丹花还要漂亮。” 听着妃嫔们窃窃私语,皇帝眼前一亮。 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花? 让他看看。 他朝身后太监伸手。 太监立刻拿出西洋上贡的小镜子,皇帝扭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朵美丽的花,左右看看,然后转头好奇地望着沈锦书。 “沈家丫头,朕脸上这是什么花?” 沈锦书从容起身,拱手行礼。 “回禀皇上,这花儿名叫,霸王花,也叫龙骨花。这种花怒放得霸气无匹,其花叶细长如剑气势十足,它还能一节一节攀岩而上,有虬龙高跃欲量天的霸气!” 皇帝听到不禁笑出声来。 霸王花! 这名字好! 果然跟他的身份十分相符! 至于龙骨花,这名字也不错,他是真龙天子,这朵花不就是从他龙骨里长出来的花吗? 甚至于这霸王花的形态和习性,也跟他的身份非常相符! “血脉果果然神奇,朕脸上的花,朕非常满意!” 皇帝又朝镜子里看了看自己脸上的花,这才笑着示意沈锦书坐下。 他让太监收起了镜子,转头含笑看着他的儿女们。 “如今,轮到你们脸上长出花儿来了,让朕看看,你们谁脸上长不出花儿啊?” 皇子公主们一个胜一个的紧张。 虽然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是野种,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些担忧和惶恐...... 他们摸着自己的脸,艰难吞咽唾沫,祈求老天爷一定要保佑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脸上长出花儿来。 寝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皇子公主们,眼也不敢眨。 沈锦书和赵桓禹也看向了皇子公主们。 目光从其他皇子公主身上一掠而过,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四皇子赵清泓身上。 沈锦书和赵桓禹都在为这小胖子的身世和命运感到惋惜,可这小胖子还一无所知,他低头特别香地吃着饭菜,完全不识愁滋味。 沈锦书又冷冷看了眼赵清泓旁边的宁嫔。 宁嫔此刻也半点都不慌。 她噙着笑,带着说不上来的优越感,肆意打量着其他的皇子公主们,期盼着这些人里面有一个野种,好让沈锦书死无葬身之地。 察觉到沈锦书的注视,她扭头看向沈锦书。 她红唇微勾。 这个害了她们国公府的贱人,想看她笑话,简直是做梦! 当年宁采薇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怀上皇上的孩子的,她也是亲自在产房里守着宁采薇生孩子的,她身边这孩子绝不可能是野种! 这时候,皇子公主们脸上纷纷浮现出了花儿来。 站在皇帝身后的大太监激动地嚷嚷起来—— “哎哟皇上您看,太子左边脸颊上长出花儿来了!太子是您的亲生儿子!” 皇帝看着太子赵元承脸上的花儿,满心都是愉悦。 太子摸了摸脸颊上的花,有些好笑。 大太监又嚷嚷起来—— “哎哟皇上,二公主脸上也长出花了!” 第398章 “二皇子脸上也长出来了!” “三公主脸上也长出来了!” “三皇子脸上也长出来了!” “四皇子——” 大太监高高兴兴看向四皇子,沈锦书和赵桓禹也掐紧手掌心死死盯着四皇子。 此刻,心灵不相通的两人罕见地心有灵犀了,他们同时在心底祈求上天—— 一定要出现花儿! 一定要有花儿! 三公主都能是亲生的,这么可爱的小胖子也一定要被老天爷眷顾啊! 刹那间,四皇子赵清泓脸颊上也长出了一朵花。 大太监激动得一拍大腿,“哎呦皇上!四皇子脸上也长出了花儿!四位皇子三位公主,个个都是您的亲生骨肉!” 皇帝看着七个孩子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花朵儿,畅快大笑。 他指着七个孩子的母亲,笑道,“好!你们都是争气的,谁都没有让朕难堪,谁都没有让朕成为天下笑柄!” 嫔妃们笑着起身行礼。 那边其乐融融,这边,沈锦书和赵桓禹懵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四皇子脸上的花纹。 四皇子不是野种? 他竟然,真的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那么原书里他岂不是死得太冤枉了? 这么可爱善良一孩子,明明就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却被亲生母亲说他是个野种,小小年纪就跟宁家满门一块儿赴死了...... 或许这就是她穿书的意义。 她是来改变所有无辜之人的命运的。 不光是改变这个小胖皇子的命运,还有宁采薇,宁采薇给皇帝生了个孩子,这个苦命的姑娘也能得到皇帝宽恕,能逃脱死劫了! 沈锦书高兴得手指头都有些颤抖,突然察觉到旁边赵桓禹冲她蛐蛐了两下,她噙着笑侧眸看着赵桓禹。 赵桓禹低声说,“泓儿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 沈锦书眨了眨眼。 她宁可被赵桓禹质疑,也不愿意四皇子是野种。 被赵桓禹质疑,也不能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 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啊,关于宁采薇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恐怕宁采薇来看到四皇子脸上的花,她自己也会被吓一跳!” 她倾身靠近赵桓禹,低声说,“我马上就要冲宁嫔发难了,等会儿你去带宁采薇进宫的时候,提前告诉她,四皇子的的确确是皇上的亲骨肉,她当年与宁家奴仆厮混之事,她一定要咬死了别说出口!如今宁国公府牵扯进三十年前旧案,国公府必定会覆灭,她不用搭上她自己的命,她能以皇子生母的身份高高在上地看国公府覆灭,何必玉石俱焚?” 赵桓禹点头,“好。” 沈锦书与赵桓禹说好了,便重新坐好,抬头望着对面的宁嫔。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了所有孩子的生母,此刻宁嫔捧着一匣子漂亮的南珠,得意地望着沈锦书。 哼。 这贱人不是说她的儿子有可能是野种吗? 怎么样,看不成她的笑话了吧? 呵,等着吧,这贱人害惨了她们宁家,她一定会让这贱人付出代价! 沈锦书对上宁嫔的眼神,红唇微勾。 还跟她狂呢? 如今才是她发挥的时候了。 无辜的宁采薇和四皇子能逃过此劫,唯独这个心狠手辣的宁嫔要倒大霉下地狱,这才是她最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皇上——” 沈锦书站起身来,冲皇上行礼。 第399章 皇上如今心情正好,看沈锦书的眼神也格外慈祥,“沈家丫头,你有什么事啊?” 沈锦书慢条斯理道,“皇上,臣女听过一桩秘闻,您的妃嫔之中,有人曾李代桃僵用家中妹妹来顶替她承宠,她膝下的孩子并非她的亲生骨肉,而是她妹妹所生——” 皇帝瞳孔骤缩。 李代桃僵? 用妹妹来顶替承宠? 也就是说,他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种事,男女双方都应该有选择有知情的权力,女子不知情被陌生男人占了便宜会感到恶心,男子不知情被陌生女子占了便宜也一样会感到恶心,他不知道那个无名无分生了孩子的姑娘是同谋还是受害者,可那个使用李代桃僵这一招的妃嫔绝对是作恶之人,罪该万死! 妃嫔们也被沈锦书这话惊到了。 这件事荒唐到让她们难以置信,在这森严皇宫里,竟然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震惊之余,她们忽然有些兴奋。 她们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她们纷纷转头望着别人,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欺君。 至于欺君的宁嫔本人...... 她猛地抬头惊愕地望向了沈锦书。 她太过震惊,太过惶恐,手哆嗦了几下之后,匣子不慎往前面倾斜,匣子里的南珠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啪——” 这寂静大殿里,南珠滚落的动静仿佛放大了百倍。 一瞬间,所有人都循声望向了宁嫔那边。 宁嫔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却无法遮掩。 妃嫔们盯着宁嫔苍白的脸,又盯着宁嫔脚下散落一地的南珠。 宁嫔试图解释,可是看了一眼沈锦书,她明白她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一枚血脉果,就能鉴定出她到底是不是泓儿的亲生母亲。 这时候,薛贵妃摇着团扇轻轻笑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宁嫔前几年好像的确将她家中庶妹带进宫做过一年时间的侍女,后来,宁嫔有了身孕,她说怕有人谋害她的孩子,于是带着那侍女躲进了太后娘娘寝宫......” 薛贵妃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可有印象?” 皇后也想起了这件事,“不错,我当时还生过闷气,这宫里妃嫔有了身孕后我从未害过谁,你们个个都能把孩子生下来,结果她刚一怀孕就躲到太后娘娘那里去,实在是不将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我懒得热脸贴她冷屁股,也就没管她了,直到她生了孩子,太后娘娘宫里传出了喜讯,我才带着诸位妹妹们去太后娘娘寝宫看望她和刚诞生的四皇子。” 薛贵妃是不怕得罪人的,她转头笑道,“皇上,倘若沈姑娘说的是真的,四皇子当真不是宁嫔所生,而是她庶妹所生,那么太后娘娘恐怕也参与了此事呢。她不是您的亲生母亲,却是宁嫔的亲姑母,宁嫔生不出孩子,她会帮着亲侄女来欺骗皇上您这个养子,实属正常。” 皇后娘娘笑着看了眼薛贵妃,“确实如此,宁嫔能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不正是有太后娘娘暗中保护吗?太医们每个月都要给各宫嫔妃请平安脉,有身孕的妃嫔那更是天天都需要把脉保证母子平安的,宁嫔若是假怀孕,她要如何瞒过太医们?若没有太后娘娘插手,皇上和我们诸位姐妹怕是早就发现了如此荒唐大胆的事。” 皇帝摩挲着酒杯,盯着宁嫔的目光极其冷漠。 他生平最恨被人欺骗。 如果宁嫔当真这样戏弄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他那位在慈宁宫吃斋念佛极少出门的母后...... 皇帝眼神闪烁。 第400章 呵,若是他母后当真参与了这件事,那么,就别在皇宫里装模作样吃斋念佛了,去寺庙里真正做个吃斋念佛的师太吧! 皇帝狠狠握了握杯子,然后缓缓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淡淡质问宁嫔,“你是自己跪下来承认,还是朕让你的儿子吃一枚血脉果来验证谁是他的生母?” 宁嫔对上皇帝那双冷漠的眼,吓得身子抖了抖。 她一样都不想选。 她想继续做宁嫔,想守着她的儿子过富贵日子,她不想把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罪恶之事告诉任何人! 可是...... 如今这局势哪儿还由得她? “母妃——” 一旁,五岁的赵清泓抬起头懵懂地望着宁嫔,“你们在说什么呀?我的生母不是你吗?我就是你生的呀,对不对母妃?” 宁嫔看着她养了五年的儿子,眼眶微红。 这是她的儿子。 是她的! 不是宁采薇的! 她又惶恐又绝望,悲从中来。 忽然,她用力抱住赵清泓,哽咽道,“泓儿,如果母妃做了一点点坏事,母妃欺骗了你一点点小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母妃,继续做母妃的好儿子?” 赵清泓眨了眨眼,点头说,“会的,我会原谅母妃。” 宁嫔哽咽道,“那,如果你的生母另有其人,你还能不能继续给我做儿子,你会不会求你父皇开恩饶了我的命?” 赵清泓再次点头,“会的,我会给母妃做儿子,我会求父皇!” 宁嫔这才安心下来。 她不会一败涂地。 泓儿一生下来就在她膝下养着,泓儿是她的儿子,只认她一个母亲,只要泓儿哭哭啼啼求皇上开恩饶恕她,皇上就会保留她的位分让她继续养泓儿! 宁嫔抹着泪,站起身来到大殿中间,跪下磕头。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敢不承认,臣妾的确不是泓儿的生母,泓儿的生母是臣妾的庶妹,宁采薇。” 听到宁嫔亲口承认她不是四皇子的生母,在座所有妃嫔都惊了。 嚯。 居然是真的,宁嫔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有了太后娘娘撑腰,这么荒唐的事她也敢做! 妃嫔们小心翼翼看向皇帝。 皇帝此刻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摩挲着酒杯冷冰冰盯着宁嫔。 “宁采薇?她与你是狼狈为奸,还是你想借她的肚子生孩子,于是用手段强逼她入宫让她给你当了一回身不由己的孕母?” 第401章 宁嫔低垂着头,手掌心里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承认当年的事是她逼迫了宁采薇,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罪行,可是,沈锦书那贱人既然知道当年李代桃僵的事,那会不会知道更多的秘密呢? 她要是说宁采薇跟她是同伙,她并没有逼迫过宁采薇,沈锦书会不会再次打她的脸揭穿她? 宁嫔的沉默,让皇帝看出了端倪。 他嗤笑,“若宁采薇与你是同谋,你早就脱口而出将所有责任推她身上了,你这样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定是因为你心虚,对吗?当年的事,你是主谋,宁采薇是你手底下的可怜受害者,嗯?” 宁嫔背脊上都冒出了汗。 不。 这件事她不能往宁采薇身上推,因为宁采薇不会替她隐瞒她的罪行,可是,她爹或许能帮她背黑锅扛起一切罪名...... 宁国公府如今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就等着她这个嫔妃和四皇子来护住宁国公府,她要是出事了,国公府就彻底完了,所以,爹一定会帮她扛起罪名的。 想到这儿,宁嫔抬起头泪水涟涟地望着皇帝。 “皇上饶命啊,当年的事与我无关,不是我逼迫的宁采薇,真的不是!” “是我爹见我迟迟生不出孩子,他老人家怕我人老色衰失了宠,于是特意将宁采薇带进宫,让我利用宁采薇来为我生孩子固宠——” 她泪汪汪望着皇帝,捂着心口深情地哭诉。 “皇上,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真的,我也是被我爹爹逼的,我是那么的喜欢您,我是那么的想独占您的宠爱,我怎么会主动把我的妹妹送到您床上啊,这不是我自己拿刀子剜我的心吗?” “可是,父命不可违啊皇上!” “我爹说太后娘娘一天天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驾鹤西去了,若我迟迟生不出孩子,今后太后娘娘一薨,我又失了宠,宁家就要落魄了!” “他以父亲的身份来逼迫我听话,他疾言厉色勒令我必须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否则今后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真的没办法啊皇上!” 宁嫔哭诉得很惨,很惹人怜。 可是,皇帝不完全相信。 一个犯了错的人,她说什么话都应该被质疑。 呵,既然这件事有好几个当事人,那就把所有人叫来当面对质好了。 宁嫔和宁采薇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问便知! 皇帝转头看向赵桓禹。 “桓儿,你亲自去一趟宁国公府,把宁国公和宁采薇都带到这儿来。” 正在看戏吃瓜的赵桓禹立刻起身。 “是,皇伯父。” 目送赵桓禹离开寝殿,皇帝揉了揉疼痛的眉心,缓缓转头,眼神复杂地望着沈锦书。 他说,“果然,有你沈家丫头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事儿发生,你简直......是某些人的噩梦啊。” 沈锦书有些无奈。 她大概是柯南体质吧。 柯南会破案,所以所到之处必定会有人死亡。 而她拥有亲子鉴定异能,她所到之处必定会有人需要她来做亲子鉴定...... 沈锦书欠身行礼,“皇上息怒,宁嫔对您的欺骗是一直存在的,并不是民女不出现她就不骗您了,若臣女今日不揭发此事,皇上您还会继续被宁嫔欺骗下去,甚至有可能被骗一辈子,您一定也不甘心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示意沈锦书坐下。 沈锦书乖乖坐下来,跟寝殿里所有人一起等着赵桓禹回来。 一桌桌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此刻已经没人再吃,大家个个都等着看热闹,谁还有心情吃饭啊? 第402章 足足三刻钟后,赵桓禹才领着宁采薇和宁国公父女俩走进寝殿之中。 听到脚步声,寝殿里所有人都好奇地转头看了过去。 她们想看看,四皇子赵清泓的生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生了一副什么样的容貌。 感到好奇的,也包括皇帝。 虽然宁采薇在宁嫔宫中做过一年多的侍女,可他并不记得宁采薇这个人,他不知道他四儿子的生母长什么样,他想知道儿子的生母是美是丑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 众人注视下,一身素色衣衫的宁采薇跟在赵桓禹身后,一步步走进大家的视野。 嫔妃们看清宁采薇的容貌,都有些愣。 竟然是个生得这样普通的女孩子啊,难怪国公府要牺牲她,让她偷偷摸摸帮宁嫔生孩子,因为她对宁国公而言没有更好的利用价值,唉,真可怜。 皇帝也愣住了。 他抿紧嘴唇。 跟他想象中有区别...... 不过,这姑娘也是个受害者,他就不多说什么了,唉。 宁采薇没有理会大家的眼神,她看着赵清泓脸上那朵跟皇帝如出一辙的花。 她感到匪夷所思。 这孩子,竟然真的是皇帝的孩子...... 可是,不应该啊...... 当年她被宁嫔强迫,她伺候了皇帝半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她以为皇帝年纪大了生不了了,才会去找下人来让她有身孕...... 谁知道,这孩子不是那个年轻的下人的,反而是年纪大很多的皇帝的! 宁采薇打量赵清泓的时候,赵清泓也在偷偷一眼一眼看着宁采薇。 他虽然人小,但是能听懂话,他知道大家在说他不是母妃的儿子,他的母亲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眼巴巴望着宁采薇,有些说不上来的期待。 这是他娘吗? 真的吗? 听说每一个娘亲都是超爱超爱孩子的,以前这个亲生母亲不能天天陪在他身边,肯定很难过的吧,如今见到了他,娘亲一定很高兴吧? 唔,他今后会不会多一个人喜欢他啦? 这个娘,肯定会超级喜欢他的吧? 宁采薇跟赵清泓满是期待的眼神对上,她立刻低头,不想跟赵清泓有眼神接触。 即便这是她亲儿子,即便这是皇帝的龙种,她对这个孩子也没什么心情波动。 她是被强迫的。 被强迫入宫,被强迫送上皇帝姐夫的床,为了让她听话,渣爹宁国公和宁嫔亲自砍断了她娘和她心上人的手指装在盒子里送给她,还说她再不听话,就要那两人的命...... 如果可以,这个孩子她一点也不想生的。 上座,皇帝眼神复杂地看着宁采薇。 他问,“你,不喜欢朕的泓儿?” 宁采薇从容跪着,“是,民女不喜欢。” 刚刚还满眼期待的小胖皇子,一下子愣住了。 他手足无措地望着宁采薇,他红着眼眶低头不停地看自己,他不知道他哪里不好,才会让这个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的娘亲这样不喜欢他。 第403章 让我当沐舒羽的替身,沐江德,现在欧荷跟沐舒羽的结局都是你自己惯出来的,你对沐舒羽的溺爱造成了她现在这幅样子,是你,活该,你现在的结局公司破产背上债务,也是活该。 沐江德怔了一下,他大口喘息着。 好半天没有声音。 最后,沐江德说道,温惜啊,你真的忍心看叔叔死吗 背上这么多债务,他除了跳楼自杀,没有其他的路了。 温惜看着远方,她唇瓣阖动了一下,沐江德,我从来没有想着要害谁,从来没有想着让谁死。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你跟欧荷是夫妻,那么你就有跟她相扶持相互监督共同照顾女儿的责任,沐舒羽现在这幅样子,是你们没有教育好,而欧荷,这也是你的选择,你选择了她,抛弃了江婉燕。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江婉燕因为嫉妒怨恨,偷偷调换了两个孩子,她的人生也被换走了。而欧荷,因为嫉妒怨恨,将脾气发泄在自己的身上,从小对自己就是殴打责骂。 她挂了电话,走出去跟看护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一趟。 让看护照顾好陆卿寒,有任何事情给自己打电话。 她要去看守所里面看望一下欧荷。 欧荷现在属于被拘留状态,下周才开庭。 白辰开着车,车子停在了看守所门口。 一间探视室,欧荷被带着走进来。 她的手上带着手铐。 身形狼狈,走起路来沉重,仔细一看,原来脚上也带着镣铐。 她看到了温惜,似乎是蒙了一下,接着就不敢置信的尖叫着,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还活着! 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很快被狱警制服。 温惜站起身笑着,我当然活着,欧荷,让你失望了。 欧荷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大喊着,似乎温惜的到来,让她崩断了最后一根神经,她拼命想要杀了温惜,却不想温惜竟然还活着,而自己,已经被关在了监狱里面。 温惜看着欧荷,面前的这个女人,扭曲的嘴脸让人作呕。 欧荷挣扎着嘶吼着如同一头野兽一样,两名狱警把欧荷按住,温惜笑着说,今天上午,沐江德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跟你已经离婚了,但是他说,自己被你连累了,沐氏要破产了,他背着几个亿的债务,要活不下去从楼上跳下来。 欧荷慢慢的平静下来,她似乎是怔楞的看着温惜。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江婉燕,你说,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没有沐舒羽这样骄纵跋扈的杀人犯女儿,也没有你这样,杀人犯妻子。沐江德给我打电话求我,希望我看在当年在沐家后院住了这么多年的面子上,给他求情,求陆家绕过沐氏,给他一条生路。 欧荷跪在了地上,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江婉燕这个贱人!!你们两个都该死! 温惜走到了她面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欠谁,任何人或者都是自己的本事。有的活的精彩,有的像你一样成为阶下囚,可是你,欧荷,你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第404章 薛贵妃默默拍了拍自己的嘴,“是,臣妾也早就不想要这张破嘴了,它可真烦人啊。” 皇帝扶额,懒得搭理这个恃宠而骄的小女人了。 皇帝看向宁采薇脸上的黑莲花,又转头看向埋头在太子怀里的赵清泓。 太子将赵清泓的脸颊抬起来给众人看。 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上,左边脸颊是来自皇帝的霸王花,右边脸颊已经长出了一朵黑色的莲花。 至此,赵清泓与宁采薇的母子关系,彻底盖棺定论。 可这时候,大殿里却响起了宁嫔的惊呼声—— “爹!你脸上怎么没有黑莲花?你不是宁采薇的亲爹?” “......” 宁国公一进殿就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跪着不吭声,忽然听见宁嫔的惊呼,他愣了愣,随即蓦地抬起头来。 他摸着自己的脸颊,茫然地望着宁采薇。 忽然,他震惊地指着宁采薇,“你你你......难道你姨娘背着我偷人了?你不是我的种?” 听到这动静,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宁国公。 嗯。 的确没有跟宁采薇一样的黑色莲花。 可是,谁也没有心思深究此事。 他是不是宁采薇的亲爹,那是他的事,不重要,还是宁采薇和四皇子的事比较重要。 皇帝不耐烦地让人堵住了宁国公的嘴。 瞥了一眼宁嫔,他又示意太监将宁嫔的嘴也堵上了,免得这女人叽叽喳喳打扰宁采薇陈述当年真相。 他这才转头问宁采薇,“你既是四皇子的生母,那由你来说说看,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若有委屈,朕可以为你申冤做主。” 宁采薇正在震惊她竟然不是渣爹的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娘从未跟她说过...... 忽然听到皇上说话,她回过神来。 她俯首磕头行礼,“多谢皇上。” 然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三指宽的小布包。 她一边展开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一边说起往事—— “当年,我姐姐宁嫔入宫三年,不缺宠幸,却始终没有身孕,我爹怀疑我姐姐没有生孩子的命,于是假意带我进宫看望姐姐。可是,这一进宫,我就再不能出去了。” “我姐姐把我留在她寝宫里小住,她说,虽然我们姐妹俩从小关系一般,可我就要嫁人了,婚后我若跟随我的书生离开京城,我们姐妹俩或许再也不能见面,住几日就当全了这份姐妹情谊。” “我并未怀疑,毕竟我的容貌生得如此普通,我以为我对她们而言毫无利用价值,我怕什么呢?” “可是,那天晚上,皇上来姐姐宫里,姐姐身边的嬷嬷给我喝了一杯茶......” “我昏迷之后再次醒来,一切都晚了......” “我的姐姐亲手把我迷晕送上了我姐夫的床,她违背我的意愿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还威胁我,让我从今以后乖乖留在宫里帮她孕育子嗣,为了让我妥协,我爹宁国公进宫带了礼物给我——” 说到这儿,宁采薇将层层包裹的黑色小布包拆开了。 布包里,赫然是两根干瘪吓人的手指! 第405章 一根手指稍微长一些,骨节也要大一些。 一根手指短一些,更纤细些。 一些胆小的妃嫔看着那两根断指,吓得纷纷抱作一团。 啊啊啊宁采薇这女人好猛! 她居然随身携带着人指,看样子还携带了好多年,她就不嫌膈应,不嫌这东西吓人吗? 估计,还会很臭吧? 宁嫔和宁国公看清那手指,也被吓到了。 他们没想到,六年过去,宁采薇竟然还留着这东西! 在他们看来,这断指早就腐烂了应该被宁采薇丢掉了啊,谁能想到这女人竟然一直将两根手指带在身上? “唔......” 宁嫔恶心得将嘴里塞的布团都吐出来了。 一想到宁采薇曾带着这两根恶臭的人手指服侍她,她吃饭喝水时这恶心玩意儿正散发着尸臭混着香料味一同钻入她嘴里鼻子里,她就恶心得想吐! 宁采薇抬眸看了一眼宁嫔,讽刺地举起手指头,告诉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我爹宁国公和宁嫔当时送我的礼物。” “一根手指是我未婚夫的,他们把我那可怜的书生未婚夫打瘸了一条腿赶出了京城,还砍掉了他一根手指。至于另一根手指,是我娘的......” 宁采薇抚摸着黑布包里那两根干朽得只剩一层黄皮贴着骨头的手指,哽咽。 “当时这两根手指还血淋淋的,就摆在我面前,我爹威胁我,我要是不识趣,他下一次送来的就是我未婚夫和我娘亲的另外九根手指头了!” “他还说,若我还是不识趣不听话,再下一次,他送来的会是我娘和未婚夫的眼珠子......” 宁采薇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宁国公竟然亲自砍断了自己小妾的手指,来威胁自己的女儿?他甚至还想把小妾的眼珠子也挖掉? 这是什么黑心烂肺的混账东西啊! 皇帝也重重一拍桌冷冰冰盯着宁嫔和宁国公,“你们简直,残忍至极!” 宁嫔吓得身子一抖,停下了干呕。 她知道,六年前这件事她和父亲无从狡辩。 可是,她还可以把罪过往父亲身上推啊。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哭着喊,“皇上,臣妾冤枉啊!” 她指着宁国公,哽咽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爹一个人的主意,他不光逼迫了宁采薇,他也逼迫了我啊!他见我生不出儿子,就残酷地逼我把亲妹妹送上我夫婿的床,我的心何尝不是在流血啊!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捂着心口哭泣道,“皇上,您不信问问在座的姐姐们,她们谁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我也想独占皇上啊,我又不是四五十岁不能生了,我当时才二十岁,我还能靠自己生孩子,我干嘛要去养别人的儿子啊?我当时真的是被逼迫的,我没办法啊皇上!” 妃嫔们看着宁嫔,有些疑惑。 难道,她真的是被宁国公逼迫的? 大家齐刷刷看向宁国公。 宁国公这会儿也是震惊的。 当年让宁采薇代为孕育孩子这件事,最开始的确是他提出来的,可是后来宁嫔自己也答应了啊! 去砍宁采薇未婚夫的手指是他说的,可是砍掉宁采薇姨娘的手指,这可是宁嫔提出来的! 宁国公盯着宁嫔。 他想不通他最宠爱的大女儿怎么会把他推出来送死。 第406章 说好的父女情呢? 一瞬的震惊过后,宁国公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了。 他女儿这是弃车保帅。 只有女儿依旧高高稳坐妃嫔之位,才能为他求情,女儿要是出事了,他们一家都得玩完儿...... 想到这儿,宁国公拼命抵出嘴里的布团。 他哭着磕头,拼命往自己身上揽罪,“皇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当年的确是臣逼迫了两个女儿!宁采薇进宫是我逼的,让宁嫔把宁采薇送上龙床代为怀孕也是我逼迫的!” 他不停磕头忏悔,“皇上,您要处死就处死罪臣一个吧,宁嫔是无辜的,她真的是无辜的!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求您看在她跟了您将近十年的情分上饶了她吧,她是个老实孩子,她满心都盛着对您的情意,她不敢欺骗您的,是罪臣用父亲身份逼迫她,一切罪过都是罪臣犯下的啊!” 皇帝坐在上面,冷冷看着宁国公和宁嫔。 他薄唇微启。 “你们一个拼命将罪过往父亲身上推,一个拼命磕头为女儿脱罪,你们真是父女情深啊,倒衬得宁采薇像是个与你们毫无关系的外人。” 宁国公和宁嫔同时一愣。 他们齐齐抬头望着皇帝。 皇帝话音一转,“不过,你们俩说了这么多屁话却没有人反驳宁采薇所言,也就是说,宁采薇方才所言没有虚假,她当年的确是被你们父女俩所害,是么?” 宁国公和宁嫔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皇帝淡淡睨着他们,“既然如此,你们父女俩也不用顶罪和脱罪了,对于此事的判论,很简单——宁采薇是受害者并未欺君,宁采薇是四皇子的亲生母亲,她是有功之人,她无罪。然而,宁采薇方才服用了血脉果,脸上长出了黑色莲花花纹,宁国公你脸上却毫无动静,证明宁采薇并非宁国公你的亲生女儿,那么她和四皇子都与你们宁家毫无关系,你们宁国公府并非四皇子的外祖家,你们休想利用四皇子来脱罪。” 宁国公和宁嫔这才想起这一茬! 他们齐刷刷扭头望着宁采薇,一个比一个心慌惶恐! 老天爷! 方才沈锦书那贱人为什么不给四皇子吃血脉果,为什么要给宁采薇吃啊! 最该死的是宁采薇! 她到底为什么不是宁家的女儿,周姨娘当年到底偷了哪个男人? 如今怎么办! 她们该如何脱罪啊! 皇帝瞥了眼宁国公惶恐无措的模样,扬声道,“来啊,将宁国公押入天牢,等宋长舟将三十年前裴峥嵘留下的手书和罪证带回,再行处置!至于宁嫔......” 皇帝冷声道,“即刻贬为庶人送回宁国公府,等宁国公定罪之后,宁嫔与国公府满门同罪。” 宁嫔吓傻了。 她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哭喊道,“皇上您不能这样无情!我跟了您十年啊皇上!” 皇帝淡淡道,“十年又如何,你跟了朕十年却还死死守着这个秘密瞒着朕不肯说,你不会以为你对朕有多真心吧?” 宁嫔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皇帝冷冷睨着她,“回国公府去慢慢等着,当年的事不论你是被你父亲所逼迫,还是你为了荣华富贵与你父亲联手同谋,都不重要了,泓儿五岁,你有五年时间可以跟朕坦白,可是你没有,你欺瞒了朕五年,你没资格说你值得朕开恩。” 皇帝示意太监们将宁嫔拉走。 宁嫔慌了神。 她见求皇帝没用,忽然转头声嘶力竭地喊四皇子,“泓儿!你不是说最爱母妃吗?你不是说会原谅母妃吗?你不是说会为了母妃跟父皇求情吗?你快救救母妃啊泓儿!” 宁采薇也蓦地看向四皇子赵清泓。 那孩子,会为宁嫔求情吗? 第407章 所有人都以为赵清泓会哭着跑出来为宁嫔求情,可是,他却依偎在太子怀中,红着眼眶奶声奶气地说,“母妃,太子哥哥说你不会死的,我可以不用为你求情。太子哥哥还偷偷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宁嫔快要疯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要听那狗屁故事啊! 她焦急地喊,“你快求你父皇饶了母妃啊,等母妃跟你回寝宫了,咱们再慢慢听你的故事好不好?” 赵清泓轻轻摇晃他的小脑袋。 他慢吞吞地说—— “刚刚太子哥哥问我,我是不是最最最爱我的小狗狗,我说是的,他又问我,如果有一天,三姐姐喜欢上了我的小狗狗,她忽然闯进我的寝宫,打断了我的腿,砍掉了我母妃的手指头,还要挖掉我的眼睛珠子,她这样可怕地欺负我以后,又把我的小狗狗抢走了,我会不会难过?” “我说,我会难过,我会恨死三姐姐的。” “太子哥哥又问我,如果我的小狗狗被三姐姐抢走以后,小狗狗不认我了,整天贴着三姐姐的脚转悠,还帮着三姐姐来咬我,我会不会更难过?” “我说,我肯定会更难过的,那是我抱着喂饭抱着跟我一起睡觉觉的小狗狗呀,三姐姐为了它那样欺负我,它不去咬三姐姐反而帮着三姐姐来咬我,那我肯定会委屈哭的......” “然后太子哥哥说,我现在就是那个被人抢走的小狗狗,是母妃欺负了我亲娘以后,把我从我亲娘怀里抢走了。” 无缘无故被波及的三公主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太子和赵清泓! 啥? 扯她做什么? 她恶狠狠地咬牙。 该死的,就算是打比方也可以找别人啊,为什么要找她,她就是个反面角色是不是,凶恶霸道的就一定要拿她来作比喻? 没人理会三公主的怒火,大家都看着赵清泓。 赵清泓泪汪汪地望着宁嫔,咬着嘴唇可怜地说,“母妃,太子哥哥说,我是你从我亲娘那里抢走的,我不可以像故事里的小狗狗一样帮着你欺负我亲娘,太子哥哥说我亲娘已经很可怜很可怜了......” 停顿了一下,赵清泓又说,“太子哥哥还说,我要是现在跑出去跟你一块儿,以后我就会没有太子哥哥了,我会没有宋奶娘,没有父皇,没有皇后母后,没有贵妃母妃,我会没有华阳大姐姐,金珠二姐姐,黎安二哥哥,凌云三哥哥,还有我最最敬佩的桓儿哥哥......” 赵清泓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他揪着太子的衣裳,委屈巴巴地望着宁嫔。 “母妃,泓儿好想哭,你为什么要做坏蛋呀,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泓儿就要离开这么这么多的亲人呀?泓儿不想没有父皇和哥哥姐姐们......” 宁嫔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养大的孩子会听别人的挑唆不顾她的安危! 纵然满心怒火,宁嫔也不敢对堂堂太子发泄出来。 她憋着火流着泪望着赵清泓,“泓儿不想没有父皇和哥哥姐姐们,难道泓儿就能失去母妃吗?母妃死了,你就永远见不到母妃了!” 赵清泓摇头哭着说,“母妃不会死的,太子哥哥说了,父皇只是把母妃关起来一段时间,只要母妃乖乖改了,做个好人,母妃就不会死了。” 宁嫔再也绷不住,她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喊,“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只认识你的太子哥哥啊!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才是你的母妃啊!我说了我会死,我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宁嫔突然发疯,把赵清泓吓了一跳。 第408章 他缩着小身子紧紧抱着太子哥哥,吓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太子轻轻拍着小胖墩的背脊,抬眸冷冰冰望着宁嫔—— “知道泓儿为什么跟我这个哥哥比跟你还亲吗?你是他的母妃,可你对他的疼爱和陪伴又真正有多少呢?” “他听话乖巧的时候,你就抱着哄哄,可他不乖的时候,你陪伴过吗?” “他不想吃饭,你哄他两句就不耐烦了,扔给宋奶娘哄,他生病了哭闹,你嫌烦,也是扔给宋奶娘彻夜不眠地照顾——” “这几年,照顾他最多的是宋奶娘,在书房跟他一起念书的是我们这些哥哥姐姐,陪他玩耍的是他的小狗狗和华阳姐姐家的小宝,你虽然占着母亲的身份享受着他对你天然的爱,可你都没有真心爱他,又怎么能指望他爱你胜过爱我们这些真正疼他的人?” “或许,你甚至连宁采薇姑娘都敌不过,你信不信,你离开半个月,泓儿就能爱他的亲生母亲胜过爱你?” 宁嫔流着泪摇着头望着赵元承。 不是的。 她是真心疼爱泓儿的。 只是,她是身居高位的宁嫔,她明明可以让奶娘照顾泓儿,她为什么要点灯熬油自己彻夜不眠去照顾?她只是合理使用了自己的权力,让底下人帮着照顾她的儿子,这怎么能叫做不爱? 皇帝给了太子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示意太监,“将人拖下去。” 太监立刻强行将宁嫔带走。 宁嫔惶恐又不甘,她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绝望地望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泓儿,你说过你最爱母妃的啊!你父皇现在是不会杀我,可他迟早会杀我的!如果母妃要被砍头了,你一定会来救母妃的,对不对?” 小胖墩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眼也不眨地骗儿子,“别听她瞎说,父皇不会杀她,她自己做了坏事还胡闹,你别理她。” 小胖墩这才安心了。 他转头冲宁嫔挥挥小手说,“父皇说不会杀你的,母妃你别害怕,你乖乖的改正错误,父皇会放你回来的!” 皇帝看着宁嫔被捂着嘴拖出去,眼神幽深。 他只是对儿子承诺,他不会去杀宁嫔,可他没说别人不能杀啊,杀人是刽子手的活儿,哪儿需要他去干? 至于宁嫔被处死,儿子会不会伤心?啧,杀宁嫔的时候不让这小子知道就行了,等这小子过两年懂事了,也就不会遗憾宁嫔之死了。 少了宁嫔的喧闹,大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皇帝揉着眉心,看向宁采薇。 作恶的惩治了,接下来,他要怎么安置这个可怜的女人呢? —————— 【发疯作者:大半夜的写好的稿子给我抽风丢了四百字,正在重新补充回来,过会儿发布,烦死了气死了啊啊啊啊发疯了!】 第409章 他倒是不吝啬一个位分,宁采薇为他生了泓儿,他可以给宁采薇一个名分,可是,宁采薇愿意接受吗? 方才人家可说了,她是有未婚夫的,都已经谈婚论嫁了,是宁国公打瘸了她未婚夫的一条腿剁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将人赶出京城,她才没能跟未婚夫在一起。 如今宁国公已经被抓,她恐怕是想出去寻找她未婚夫的吧? 可是,他要放宁采薇自由吗? 宁采薇如今的身份是皇子生母,让皇子生母抛弃皇子离宫去嫁给别的男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事吧? 皇帝在发愁如何安置宁采薇,宁采薇却在侧眸看着小胖墩赵清泓。 她眼神复杂。 她方才已经做好了这孩子为宁嫔求情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孩子是被宁嫔抚养大的,跟宁嫔关系亲近很正常,她也在努力告诉自己,就算这孩子跟宁嫔站在一块儿与她为敌,就算这孩子冲过来对她拳打脚踢骂她害了他母妃,她也没有资格责怪这孩子什么...... 可是...... 这孩子竟然没有帮宁嫔。 太子教他的道理他听懂了,于是,他很乖的没有帮那个把他从母亲身边抢走的人来伤害他的母亲。 宁采薇抿紧嘴唇。 她被冰层封锁的心,忽然被这个小孩撬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太子哥哥,她在偷偷看我......” 小胖墩窝在太子怀里,他偷偷看了看宁采薇,非常小声地跟太子说。 太子轻轻在他耳边笑道,“她当然会看你呀,因为你是她生的,你脸上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黑色莲花,你曾经在她肚子里住了十个月,她走哪儿都会揣着你,吃什么都会给肚子里的你分一半,你每天就赖在娘亲肚子里朝娘要吃的,好可爱的......” 小胖墩听得一愣一愣的。 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可爱地赖在娘亲肚子里,小胖墩有些害羞地捂住了脸颊,从指缝里偷偷去看他的娘。 忽然,他跟娘亲四目相对。 他吓了一跳,赶紧将整张脸捂住了,耳朵根都红透了。 宁采薇看着这样的小孩,眼眶微红。 为什么当年她生了孩子以后不肯去宁嫔的寝宫,她为什么要执意留在太后寝宫里为奴为婢?就是因为她害怕跟这个孩子相处久了会生出感情,到时候她就没法利用这孩子的身世来复仇拖整个宁国公府下水了...... 看吧,这孩子这么懂事,这么乖,她怎么敢去接触啊? 她会狠不下心伤害的...... “宁采薇——” 皇帝的嗓音钻入耳中,宁采薇调整好情绪,抬头望着皇帝。 皇帝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好半晌,皇帝才问,“当年之事,你是受害者,朕也一样是被算计了,如今你与朕之间有了泓儿,朕应该给你一个名分,你可愿意留在宫里陪伴泓儿,你来做宁嫔?” 宁采薇怔愣地望着皇帝。 她几乎没犹豫,跪下回答,“回禀皇上,民女不愿意。” 她平静地说,“民女自知相貌普通,不堪为嫔妃,民女也知道,德不配位有多遭人嘲笑,这样普通的我根本融不进后宫这个圈子里,留在这儿只会终日困守在寝宫里不敢出门,最后郁郁而终——” 她抬头凝望着皇帝,“皇上,民女从小到大就从未奢望过做什么人上人,民女所求,不过是择一普通男子为夫,过着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就足矣。” 她俯首磕头,“若皇上怜悯民女的遭遇,民女想恳求皇上,让民女离开皇宫,以自由身去过自由的日子。” 皇帝看着这个不慕权贵始终坚持本心的姑娘。 第410章 容貌虽然普通,可是,心性却是上佳啊。 皇帝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他也不会因为宁采薇曾做了他的女人就要宁采薇留在他寝宫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 他与这个姑娘,本就是一场被人算计的错误。 他又何必为了那点男人尊严,让这错误继续延续下去呢? 这姑娘已经足够可怜了。 就让他来做第一个放皇子生母离宫另嫁他人的皇帝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可以放你自由,可是,泓儿呢?他那么乖,你真的不要他吗?” 皇帝话音刚落,宁采薇就察觉到了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缓缓转头。 看着那个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小胖墩,她心里微微泛起了疼。 她轻声说,“四皇子,我恨命运,我恨宁国公宁嫔这些害我的人,我恨他们为了让我生个孩子就毁掉了我的一生,所以,我曾经无法接受你。可如今我讨回了公道,害我的人得到了惩罚,你的父皇也愿意尊重我放我自由,我的命运又能重新被我自己掌控,我没有那么恨了,我想,我也许能试着接受你了,我愿意试着面对我母亲的身份......毕竟,你始终是无辜的,你始终是我亲生的。” 小胖墩懵懵地望着宁采薇。 太子在小胖墩耳边为他翻译,“你娘说,她恨别人,可她想要爱你,她想做你的娘亲好好来爱你,因为你乖,因为你超可爱。” 小胖墩眨了眨眼,这下他听得懂了。 不过...... 他真的有那么可爱吗? 他红着小脸害羞地望着娘亲。 太子轻轻弹了弹小胖墩的脑门,推了推他胳膊,“勇敢一点,去抱抱娘亲。” 小胖墩不好意思地捂着脸。 太子又推他,“去嘛,抱一下就回来。” 小胖墩仰头望着太子哥哥,“就一下哦,就抱一下,我就回来找你哦?” 太子笑着点头。 小胖墩鼓起勇气站起来,哒哒哒跑到宁采薇身边,他伸出小胳膊轻轻地抱了抱宁采薇的脑袋,然后就害羞地转身跑回太子身边,一头扎进太子怀抱里不肯出来了。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可爱的小胖墩逗得笑出来。 而宁采薇,浑身都被暖透了。 她怔怔望着小胖墩,想到刚刚这个小孩子抱她脑袋的温暖,她忽然泪如雨下。 要不是沈姑娘帮了她,她就要害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背负上野种的骂名跟她一起去死了...... 她差一点,就拖着这个无辜的孩子跟她一起下地狱了。 仇人伏法,恨意散尽,再回首曾经的无情和黑心复仇,她忽然觉得,她是有些过于极端了。 幸好,她如今已经不再人微言轻,她不会再被人逼着走上那么极端的路子。 她的孩子,将会成为她永远的强大后盾,即便她在宫外,也能靠着四皇子生母的身份一辈子平安顺遂,无人敢欺。 看着宁采薇泪如雨下,皇帝颇为欣慰。 这个母亲愿意接受泓儿,就是皆大欢喜。 他对宁采薇说,“你拿回你的自由之前,先与桓儿和沈家丫头一起去找到你的亲生父亲吧,你既然是泓儿的生母,那总得弄清楚你的来历,不能让朕的泓儿被朝臣诋毁他来历不明,你说是不是?” 第411章 宁采薇抹去眼泪,抬头望着皇帝。 其实不用皇帝吩咐,她也想去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是,她隐约觉得,她生父的身份恐怕不会太光彩。 毕竟她娘是在做了宁国公两年小妾之后才生下了她,她娘跟她生父这段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宁采薇藏起心事,磕头行礼,“是,皇上,民女领旨。” 赵桓禹和沈锦书也同时起身行礼接旨。 皇帝转头看向沈锦书。 他笑道,“你这个丫头啊,整天握着个血脉果到处揭穿别人的秘密,干的都是些得罪人的事儿,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了?他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害怕你揭穿,恐怕会杀了你以除后患——” 沈锦书当然知道她的处境。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老天爷要让她拥有亲子鉴定这么招人恨的异能呢? 有人爱,自然也会招人恨,唉。 沈锦书正要回答皇帝,忽然,皇帝话音一转—— “这样吧,朕给你拨个人,以后贴身保护你,以免你落入别人手里丢了性命。” “......” 沈锦书蓦地望着皇帝。 给她拨个人? 谁? 沈锦书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赵桓禹。 不会是这个世子吧? 等等,皇帝不会是想乱点鸳鸯谱,把她许配给赵桓禹,让赵桓禹今后能贴身保护她吧? 那可不行! 若是如此,那她要学秦仲渊,宁可受惩罚也要当众拒婚的! 察觉到沈锦书的视线,赵桓禹侧眸看向她。 赵桓禹有些无奈,轻声说,“我没那么无耻,我不会强迫你,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不会在明知你不想嫁给我的情况下还去求皇伯父赐婚,安心接旨吧。” 沈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出列,跪下望着皇帝。 皇帝看向身边的大太监,大太监小跑着走出去,很快领着一个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进来。 女子一身黑色劲装,龙行虎步有武者之姿,不像普通的深闺小姐。 女子在沈锦书身边冲皇帝跪下,抱拳,“卑职拜见皇上!” 皇帝指着黑衣女子,对沈锦书说,“扭头看看,她叫高胜男,曾经是杀手组织‘幽影楼’的顶尖杀手,五年前她师姐不知为何背叛了幽影楼,被幽影楼全国追杀,她为了寻找师姐的下落,叛出了幽影楼,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为朕所用。” 一旁,三公主正在因为太子拿她当恶霸来吓唬四弟而生闷气,根本没怎么听皇帝说话。 可听到“幽影楼”三个字,她忽然抬起头,蓦地看向了黑衣女子! 她瞳孔紧缩! 幽影楼...... 等等...... 幽影楼的人为什么会为朝廷所用,为什么会进宫? 还有,这黑衣女子的师姐五年前背叛了幽影楼,怎么会那么巧,竟然也是五年前! 三公主有些心慌。 这个黑衣女子的师姐,不会是那个收了她银子替她囚禁折辱秦仲渊最后却背叛了她救走秦仲渊的贱人吧? 这人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关于五年前秦仲渊那件事,这人会不会也知情? 第412章 三公主一瞬间的震惊后,飞快藏好了情绪,没让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这边,沈锦书正侧眸好奇地看着黑衣女子。 顶尖杀手? 武功到底多厉害? 沈锦书眼睛亮亮的,她问,“高姑娘,你是顶尖高手,那你是不是能打得过赵世子?” 沈锦书对武力值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她只知道赵桓禹是个高手,所以立刻就拉了赵桓禹来比较。 可她这话一说出来,好几个人都噗嗤笑出了声。 就连高胜男也笑了。 高胜男抬头看了眼赵桓禹,满眼都是敬佩,“沈姑娘抬举我了,我哪儿能跟赵世子相比?赵世子是练武奇才,虽然为朝廷效力并未涉足江湖,可他在江湖上依然享有盛名,他的武功即便是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那一批。” 赵桓禹冲高胜男拱手,“谬赞了。” 赵桓禹又看向沈锦书。 啧。 这姑娘是有多不清楚他的实力?当他是个靠关系才做上大将军的废物呢? 沈锦书察觉到赵桓禹戏谑的眼神,她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脸。 唉。 她以为杀手组织的顶尖杀手很厉害的,谁知道,赵桓禹比人家还厉害! 赵桓禹看着她这样就好笑。 “甭尴尬,你一个小姑娘对武功方面的事不清楚也正常,不过,这位高姑娘没有辜负你的高期望,她的武功虽逊我一些,可保护你绰绰有余,赶紧谢恩吧。” 沈锦书嗯了一声。 她抬头望着上座笑吟吟的皇帝。 这份礼物,比给她几千两银子还让她欢喜。 她真心磕头谢恩。 “臣女叩谢皇上,皇上的恩典,臣女永世铭记。” 皇帝摆手。 “谢什么,朕是不希望你死在朕前头,那朕可就要少了许多的乐子可看了,你得给朕好好活着,今后朕为国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可以让太监讲一讲你揭穿别人家中秘闻的八卦消息来醒醒神。” 沈锦书噗嗤笑出了声。 皇帝见时辰不早,站起身笑道,“行了,你们继续吃饭吧,朕得去太后宫里走一趟。” 瞥见旁边蠢蠢欲动的薛贵妃,皇帝指着她,低声警告,“别跟着朕!就你这张破嘴,你要是把太后气死了,黑锅得朕来背!” 薛贵妃讪讪揉着帕子。 不让去就不让去嘛,谁稀罕去? 恭送皇帝离去,妃嫔们继续吃饭。 宁采薇想去找她亲生父亲,心不在焉,赵桓禹和沈锦书见状,立刻跟皇后行礼告退,领着高胜男与宁采薇离开。 她们离宫的时候,皇帝已经来到太后娘娘寝宫。 保养得极年轻的太后娘娘手捻着佛珠,抬眸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皇帝行了礼,起身在太后对面坐下。 他没有了往日的客气,淡淡道,“难道母后觉得,朕不该来兴师问罪?” 宁太后皱紧眉头,“有什么可追究的,不管泓儿的生母是谁,他总归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只要儿子是你的就行了,哀家又没有抱别人的孩子来混淆你的血脉,这种小事你何必放心上?” 皇帝看着事到如今还一点都不觉得愧疚的宁太后,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冷笑,“哦?按照母后的意思,朕是不是也可以随意把你送到个男人床榻之上?你是不是完全不会在意那个男人是谁,只要你生下来的儿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就行了?” 第413章 宁太后没想到皇帝会这样跟她说话。 她都惊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怒气冲冲摔了佛珠,捂着心口斥骂道,“你放肆!我是你的母后,你怎么能这样对哀家说话?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皇帝轻笑。 他问,“母后如此生气,原来您也知道,不顾您的意愿随意把您送上陌生人的床榻让人糟蹋您,这是侮辱您啊?那您都已经跟您侄女合起伙来侮辱了朕,为什么还不许朕计较?” 宁太后气得直拍桌子想骂人! 皇帝没等她开口,就冷声道,“别跟朕拍桌子!别跟朕摆你太后娘娘的架子!朕敬你三分你才是太后,激怒了朕,你就什么也不是!” 宁太后看着忽然变了脸的皇帝,一时间愣住了。 以往,皇帝是很敬重她这个母后的...... 不管是面子功夫,还是真心实意敬爱她,她都是很享受这个儿子对她的孝敬的,可如今,她儿子竟然跟她这样叫板怒吼? 她忽然有些心慌。 这次的事,恐怕真的触碰到皇帝的底线了。 她要是还不服软,皇帝恐怕连她这个母后都不想认了! 宁太后眼神闪烁。 几息后,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上前拍着皇帝的胳膊,无奈地说,“我知道你被骗了很生气,你如今在气头上,母后不跟你计较你这臭脾气。” 她将皇帝按坐在椅子上。 “儿子,你听我说,宁嫔做的那件事,我真的是不知情的,我根本没想到那孩子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偷偷把她庶妹带进宫玩这种心机。” “等我知道的时候,宁采薇已经怀上了龙种,这时候我再想阻止宁嫔,也来不及了。” “唉,你也要理解我,宁嫔她毕竟是我亲侄女,她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哀求我,说她犯了死罪,说我要是现在揭穿她,她会被你以欺君之罪处死的,你让我怎么忍心?” “她说,反正大错已经酿成,不如等宁采薇生下孩子再跟你坦白,将功折罪。” “我一想,你膝下孩子本就不多,若宁采薇能给你生个皇子,让你中年再得子,你不是也能高兴高兴吗?那就等宁采薇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说到这儿,宁太后摇头故作无奈。 “可是人啊,一旦把一个秘密藏得久了,就没法开口了。等宁采薇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将这个秘密藏了九个月了,我们见九个月了都无人发现这个秘密,就想着,反正没有人知道,那何必说出来自找麻烦呢?不如就这样隐瞒一辈子......” 宁太后抬头望着皇帝。 她轻声说,“儿子啊,你相信母后,母后对你从来没有加害之心,我是你的母亲,我怎么会帮着别人一起算计你呢?母后只是有一点小私心,想让我娘家的侄女为你生个一儿半女,好稳固我娘家弟弟的地位而已......” 皇帝冷冷淡淡看着宁太后。 他说,“可惜了,母后,您的弟弟不争气,他要让您失望了。” 他望着宁太后的眼睛,“母后你还不知道吧,宁采薇不是你弟弟的亲生女儿,四皇子泓儿跟你们宁家没有任何关系,宁家没有了皇子做靠山,宁家这次彻底完了!” 宁太后闻言错愕地望着皇帝。 第414章 她连退三步,跌坐在小榻上。 怎么会这样? 泓儿不是宁家的骨血,她那不争气的弟弟竟然不是泓儿的亲外公? 之前宁国公府被围,她一直不慌,就是因为她以为凭她这个太后凭泓儿这个四皇子,她们一起上总能保住宁家人的命,哪怕是流放,至少命还在啊。 可现在,她弟弟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 宁太后伸手死死揪着心口,她红着眼眶望着皇帝,忽然央求道,“儿子,你就不能放了你舅舅吗?当年谋反一案已经沉寂了整整三十年,你父皇都去世多年了,已经没人追究这事了,你又何必旧事重提非要让你舅舅一家去死呢?” 皇帝冷笑,“舅舅?他算我哪门子的舅舅?我叫他一声小舅,可他何曾看得起朕这个便宜外甥?他宁可跟着前太子造反都不扶持朕,你们不会以为朕心里没有疙瘩吧?” 宁太后哽咽,“他当年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拂袖,“是,你们犯了错都只是一时糊涂!你弟弟跟着前太子造反,让父皇身受重伤,他是一时糊涂!你侄女给朕下了药,让朕堂堂天子被你们戏弄,你侄女也是一时糊涂!你帮着你侄女来糊弄欺骗朕,你也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冷笑,“既然你们都能糊涂,那,朕也糊涂一次!” 他一步一步靠近宁太后,“母后,您不是喜欢清净吗,皇陵够清净,您准备准备,儿子傍晚就让人送您去皇陵为父皇守墓,去那儿好好清修。” 宁太后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皇帝! 这个白眼狼竟然要送她去鸟不拉屎的皇陵清修? 那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只是说得好听了些! 她慌了神,她揪着皇帝的衣襟恐慌道,“你不能把我放逐到皇陵!我是你母后,我是抚养了你多年的母后啊!” 皇帝拨开她的手指,“你抚养了朕多年,朕也给了你多年尊荣,父皇死后,那些没生孩子的太妃都去皇陵守墓了,你若是没有收养朕,你也会跟她们一样的下场,这些年你能留在宫里过好日子,不全是仰仗了朕?可你,只顾着你娘家的弟弟,只顾着你娘家的侄女,你眼里并没有朕这个儿子,既然如此,你就去皇陵吧,去过你本应该过的日子——” 皇帝轻笑,“母后,有时候人的日子不能一直过得太好,得偶尔吃点苦头,才能知道珍惜。” 说完,皇帝转身就要离开。 宁太后看着皇帝这无情的背影,忽然怕了。 她指着皇帝颤抖着质问,“你,当真铁了心要将我送到皇陵?你当真要这样残忍地对我这个母亲?” 皇帝脚步不停,“傍晚出发,明日抵达皇陵,您就知道是否当真了。” 宁太后气得想吐血。 她死死掐着手掌心,忽然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早就猜到,宁嫔李代桃僵若是东窗事发,你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我这个养母!所以,我不是毫无准备!” 皇帝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头望着宁太后,皱紧眉头,“你有什么准备?” 宁太后凝视着皇帝的眼睛,缓缓问道,“我是你的养母,宁嫔是你不爱的妃嫔,你能对我们如此无情,可是,若你的亲生女儿犯下了足以杀头的大罪,你,是否还能铁面无私将她处死呢?” 第415章 皇帝惊了。 他女儿犯下了足以杀头的大罪? 什么大罪? 他哪个女儿? 皇帝眯着眼惊疑不定地盯着宁太后,将三个女儿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无法相信哪个女儿会犯罪。 皇帝重新走回宁太后面前,“朕哪个女儿犯了哪样的罪,母后不妨直说,别跟朕卖关子,朕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 宁太后也没打算卖关子。 她拨弄着鬓发上的流苏,睨着皇帝,“哪个女儿?自然是在这宫里招人嫌的那个。” 皇帝皱紧眉头,“你是说,三公主,赵宝华?” 宁太后嗯了一声。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听说,今儿开国公府世子秦仲渊进宫,跟赵宝华起了冲突,是吧?” 皇帝心底咯噔一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女儿宝华所犯的罪,跟秦仲渊有关系? 他掀袍在宁太后对面坐下,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太后轻描淡写地讽刺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你女儿赵宝华六年前曾雇佣了幽影楼的杀手,绑架了受伤以致于失去武功的秦仲渊。” 在皇帝已然感到诧异之时,宁太后话音一转—— “可是,你绝对无法想象赵宝华对秦仲渊做了什么。她将秦仲渊带去了一个罪恶的山庄,用铁链子将秦仲渊锁住手脚绑在床榻上,然后,让无数男客人进入那地牢之中糟蹋了秦仲渊,并且糟蹋了整整一年之久,秦仲渊直到五年前才回国公府。” “......” 皇帝震惊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宁太后,震惊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他女儿只是被拒婚后想不开于是绑架秦仲渊打了一顿,心想着,这种事虽然可恶,但也不算死罪。 谁知道,他会听到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件事荒唐到像是宁太后在跟他开玩笑! 他女儿怎么敢这样胆大包天,怎么敢对国公府世子做这么恶毒的事情? 可是,对上宁太后那得意又讥讽的眼神,他的心缓缓沉到了谷底。 恐怕,这件事是真的。 他的女儿,赵宝华,真的做了丧尽天良的事。 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曾这样折辱过天牢里的囚徒,可他的女儿,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做得出来...... 皇帝想到了那个年少时意气风发这几年却深居简出的秦仲渊...... 他想到了半个时辰之前还跪在他面前被他冷冷斥责该当何罪的秦仲渊...... 他的心,忽然有些疼。 他试图抬手揉按眉心,可他的手,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让他根本抬不起来。 他放弃了抬手,他望着宁太后,一字一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第416章 宁太后避而不谈。 皇帝冷笑一声,“恐怕,赵宝华刚对秦仲渊下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甚至,赵宝华会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对付秦仲渊,也是你让人在她身边教唆的,是么?否则朕堂堂天子,手底下有暗卫有那么多官员,朕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赵宝华曾经做过这件事!” 皇帝指着宁太后,怒气沉沉,“是你!是你在偷偷帮赵宝华遮掩她犯罪的痕迹,才会让她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大的孽朕却一无所知!” 宁太后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她拨弄着鬓发淡淡地说,“你女儿自己心狠手辣,为何要怪罪到我头上?她天生坏种,根本就不需要我来教唆。你休想往哀家身上泼脏水,这些事都是你女儿做的,与哀家无关,哀家也是前两年才误打误撞知道了这件事。” 皇帝看着宁太后的眼神,带着杀意。 他厉声怒斥—— “当然是你!” “赵宝华伤害秦仲渊,发生在六年前,而宁嫔欺君犯上,也正是六年前!” “你要帮你娘家侄女一起欺君,又怕这件事有朝一日暴露,会牵连到你,于是你便提前为自己谋了一条生路!” “你故意教唆赵宝华犯罪,你故意替她遮掩了所有犯罪的痕迹,你为她保守秘密至今,就是因为她是你的杀手锏!” “你在等!朕若跟你相安无事,你就永远不揭发赵宝华,可朕若是动了你,你就会揭穿赵宝华的秘密,用来挟制朕——” 皇帝指着宁太后,“你以为,朕猜不到你这险恶用心?” 宁太后抵死不认。 她抬眸淡淡看着皇帝,“皇帝,你理智一点,你女儿犯了罪,你去找她啊,别以为把屎盆子扣哀家头上你就能保住你女儿了!” 皇帝怒极反笑,“保她?朕保她作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皇帝盯着宁太后,又说,“还有你!你为了保住你自己和你侄女,竟然如此残害一个曾经为朝廷效力以致武功尽失的无辜少年,你于心何忍?难怪你这辈子生不出孩子,像你这么恶毒的人,哪个孩子会瞎了眼投胎到你肚子里跟你一起遭报应?” 不能生孩子是宁太后一辈子的痛。 她猛地掐紧手掌心,脸色剧变。 她死死盯着皇帝,气得脸色发白,“你!住口!” 皇帝腾地一声站起来。 他说,“你听着,不光你要断子绝孙,你们宁家全都要给朕下地狱!你和你的家人不死,朕对不住开国公,对不住秦仲渊这个好少年!” 说完,皇帝转身就要离开。 宁太后手指甲掐破了掌心。 既然不论她认与不认,皇帝都已经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了,那她继续嘴硬也无济于事。 她冷笑。 “好啊,你有本事就动哀家试试!” “哀家早就跟幽影楼有过交易,每隔半年会给幽影楼写一封特殊的信件,若哀家半年里都没有信给幽影楼,那么,就是哀家出事了,他们会即刻将赵宝华做的恶毒之事公布于众,全天下都会知道你养出了个什么样的恶毒女儿!”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群情激奋,你还能不能保住赵宝华的命!” “我还要看看,像开国公这样的开国功臣,他儿子竟然都能被他效忠的皇帝的女儿肆意残害,这件事传出去满朝文武会不会寒心!那些勋贵们还能不能坐得住!你这个皇帝,还能不能做得这么恣意!” 皇帝转头阴沉地望着宁太后。 这就是他的母后。 他不是亲生的,就永远不会得到母后的真心疼爱,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他拂袖沉着脸离开,“来人,将太后寝宫所有人带走隔离关押!让禁卫军将太后幽禁,等朕旨意!” 他走出寝殿,站在阳光下,却仍觉遍体生寒。 第417章 他的母亲,竟然教唆他的女儿做了这般不可饶恕的事,他怎么对得起开国公和秦仲渊啊! 倘若宁太后真的公布了赵宝华的罪行,将秦仲渊被折辱的事传扬出去,逼得这个少年自尽而死,他这辈子都会良心有愧! 皇帝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台阶。 他通红的眼睛,直视前方。 赵宝华...... 他的好女儿,真是好极了! 莫非真以为做了他这个皇帝的女儿,就能肆意妄为了?莫非以为她是公主之尊,就能逃脱律法的严惩? 不...... 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敢放任自己肆意残害忠良,何况,赵宝华只是一个公主? 不还秦仲渊一个公道,他就不配做个让这么多人誓死效忠的皇帝,他就不能无愧于心地坐在这个被众人保护着的宝座上! 他红着眼眶望着湛蓝的天,悲怆呢喃自语—— “她是朕的女儿,虎毒不食子,可是,朕的忠臣们却在拿命来护我这个皇帝,护我赵家江山,我赵家的儿女又怎么能踩着这些忠臣的尸骨肆意谈笑?” “若没有这些忠臣誓死跟随,何来我赵家江山的稳固,她赵宝华又怎么能做公主凌驾于人之上?” “她得付出代价......” “她必须得为她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无人听到皇帝的呢喃自语,可是远处的禁卫们却看到,皇帝的背影忽然间弯了,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 宁国公府。 沈锦书和赵桓禹带着随从,陪着宁采薇回到宁国公府。 虽然沈锦书可以通过血脉果感应宁采薇的亲生父亲身在何处,可是那毕竟损耗她精气,吐血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反正宁采薇的父亲是谁,直接问一问宁采薇的母亲不就好了,何必搞那么麻烦? 因此,一行人径直来到宁采薇母亲周姨娘所住的房间里。 来到房间门口,赵桓禹抱着手中长剑说,“沈姑娘,你陪着宁姑娘进去问一问吧,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进去了。” 沈锦书点头。 她与宁采薇推开门,来到周姨娘床榻边上。 周姨娘先前见女儿被人带走,吓得不得了,如今见女儿平安归来,她哭着抱紧了宁采薇,一声声询问宁采薇是否还好。 宁采薇温柔安抚母亲。 沈锦书站在后面,看着周姨娘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有些同情。 片刻间,宁采薇哄好了周姨娘。 她询问正事儿。 她凝视着周姨娘的眼睛,“娘,我不是宁国公的亲生女儿,对吗?” 周姨娘愣住了。 宁采薇摸着脸上的黑色莲花,问周姨娘,“娘,我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 【今天有事没写完,凌晨只有一章哈,剩下的一章等白天再写,大家~】 第418章 周姨娘望着宁采薇脸上的黑色莲花图案,越发呆愣茫然。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脸上这花儿,是吃了最近很有名的那个血脉果?你爹......宁国公那老匹夫脸上没有这花儿吗?” 宁采薇嗯了一声,“他没有。” 周姨娘懵逼了。 她皱紧眉头呢喃,“不应该啊,你不是那老匹夫的女儿,还能是谁的......” 正呢喃着,忽然,周姨娘瞳孔紧缩。 她蓦地重新望着宁采薇。 难道...... 难道是他! 宁采薇没有错过母亲的情绪变化,她立刻握紧母亲的胳膊,追问,“娘,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周姨娘脸色变得苍白。 她抿紧嘴唇看了眼宁采薇,又看了眼沈锦书,羞于启齿。 宁采薇安抚母亲,“娘,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宁嫔膝下的四皇子是我替她生的,四皇子是我的亲骨肉,如今此事揭发,皇上让我必须找到我的亲生父亲,四皇子的外祖父不可以身份不明,所以娘,这事儿,您恐怕非说不可了——” 周姨娘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宁采薇。 什么? 四皇子是她女儿的亲骨肉? 那...... 那她女儿岂不是能做皇帝的妃嫔? 若是如此,她和女儿就可以从国公府的灭门灾祸中脱身逃过一劫了! 周姨娘又惊又喜。 意识到她女儿是皇子的生母,她是皇子的外祖母,她必须给皇子找到外祖父,她再也顾不得心中的难堪,她必须说出真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宁采薇,“我当年除了你爹宁国公之外,的确还有过一个男人,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宁采薇皱紧眉头,“您也不知道他是谁?难道,您是被他强迫的?” 周姨娘摇头,“倒也不是他强迫我,只不过,我跟他是阴差阳错,只有片刻的露水情缘......” 周姨娘看向国公府正院的方向。 她呢喃。 “二十二年前,是我给宁国公做妾的第二年,我对宁国公不喜,总是冷冷淡淡,可他是个贱骨头,偏偏爱我这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对我的宠爱胜过了国公夫人,经常往我院子里跑。” “因为宁国公太过宠爱我,国公夫人想弄死我也无法在这府里下手,于是,她选择了在外面对我动手。” “那一年,先皇率领百官秋猎,宁国公带着我和夫人一同随着大军去了西山围猎场,就在那里,国公夫人对我下手了。” “当时宁国公和其他官员都跟随皇上进入围猎场猎杀野物,只剩下我们这些家眷在营地,国公夫人在我的水里下了药,然后邀请了一些夫人,带着我一块儿去围猎场旁边的小树林里游玩。” “她想设计我跟当众出丑,想让我像个发了情的下贱母兽一样在官夫人面前丑态百出,到时候宁国公因为我而蒙羞成为百官口中的笑柄,宁国公就必定会厌弃我......” “去小树林不久,我就发现了体内的不对劲,我不能接受自己当众出丑,我谎称内急,让国公夫人身边的小丫鬟陪我一起去树林深处如厕。” 第419章 “因为我让她身边的丫鬟陪同,她并未生疑,让小丫鬟陪我离开了。” “等去了树林深处,我趁小丫鬟不注意,把人打晕,跑了。” “我本来是想躲在无人的地方独自熬过体内的药性,可是,我不知道那小树林深处怎么会有人。” “我当时已经意识模糊,我隐约记得,他以为我受了伤,于是下马来救我......” “可我,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不知道我在药性作用下对他说了什么话,我也不记得我做了多么可耻的邀请举动,总之,等我清醒的时候,我已经跟他......” “他问我的姓名,他说他会对我负责。” “他应该是个君子,他说他会娶我。” “可我却没那个福气,我是宁国公的小妾,我怎么能让他对我负责?” “这件事要是被传出去了,我会被宁国公打死的!” “我哭着求他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我让他就当黄粱一梦什么都不要问,我也不敢问他是谁,我怕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会魂牵梦绕,我怕我今后听到他姓名会举止失常,我怕惹来麻烦丢掉了小命,我穿好衣裳就匆匆离开了。” “后来,我叫醒了小丫鬟重新回到国公夫人和那群官夫人身边,国公夫人准备冲我发难,可这时候皇上领着百官回来了,无人敢再闹事,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周姨娘说完陈年旧事,缓缓抬头望着宁采薇。 她抿紧嘴唇,轻声说,“所以,这些年我和宁国公从未怀疑过你不是宁家的女儿,因为我自己就跟那个人有过一次,而宁国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被他的妻子所害曾无意中跟人苟合过......” 宁采薇怔愣望着母亲。 原来,她的身世竟是这样。 母亲是在国公夫人加害的情况下,才慌不择路跟陌生人发生了关系...... 母亲并没有偷人,母亲也没有被男人强迫伤害,这样的意外,其实认真说起来,算得上体面。 宁采薇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害怕她母亲曾跟人有染,她怕事情传出去后,对母亲造成伤害。 万幸。 宁采薇握紧周姨娘的胳膊,轻声说,“娘,您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您事后慢慢回想,就没有怀疑的人选吗?” 周姨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宁采薇鼓励地望着周姨娘,“娘,没关系的,您说吧,不管他是谁我都能接受,我已经有了个宁国公这样的人渣爹,这个亲爹人品再差我都能面对——” 周姨娘小声说,“倒不是他人品多差,就是人家人品太好了,我才觉得,不太可能是他......” 宁采薇挑眉。 她有些好奇亲爹的身份了。 沈锦书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周姨娘咬了咬唇,为难地说,“我要是猜错了他的身份,你们到时候发现他不是当年那个人,你们可别笑话我......” 宁采薇笑道,“我怎么会笑话您呢?您说,不怕的。” 周姨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怀疑他是......开国公,秦子固,二十二年前他还没成亲,他还没遇到如今的国公夫人,年少气盛的他会跟我在树林里苟合,也是有可能的......” 第420章 周姨娘的猜测,把宁采薇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她父亲是...... 是谁? 她一个不常被主母带出门的庶女,没机会认识开国公,可是她听闻过开国公之子秦仲渊的美名啊。 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大美人。 能生下这样的儿子,开国公的容貌一定不会差吧? 可她呢? 宁采薇目光越过母亲,看向距离床头不远处的镜子。 她摸着镜子里自己这张普通到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模样,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英俊貌美的开国公会是她父亲。 她父亲应该是个跟宁老匹夫一样长相普通的男人才对。 美丽的母亲跟英俊的开国公按理说不可能生下一个这么普通的她啊...... 一旁,沈锦书也被惊到了。 宁采薇的爹是开国公? 真的假的? 那,宁采薇跟秦仲渊岂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沈锦书上下打量着宁采薇,感到匪夷所思感到命运奇妙之时,她心底又有些为秦仲渊感到欢喜。 秦仲渊的仇人是三公主,若动了三公主,秦仲渊恐怕会惹来麻烦。 就算皇帝如今能大义灭亲,可将来若是被时间美化了记忆,他不再觉得女儿面目可憎,他觉得他女儿可怜时,他会不会对秦仲渊下死手? 现在秦仲渊是宁采薇的亲弟弟,是四皇子的亲舅舅,情况就不一样了,秦仲渊有了两个保护伞—— 上有父亲开国公,下有外甥四皇子,还保不住一个他吗? 只要秦仲渊跟四皇子甥舅俩处好关系,皇帝将来就算想动秦仲渊,也会顾及一点四皇子的感受。 床边,宁采薇再三斟酌过后,谨慎问母亲,“娘,您为什么觉得那个人是开国公呢?您会不会弄错了?我听说开国公对他夫人情深似海,这么多年府里始终只有夫人一人,他跟夫人在一起相守了整整二十一年都没有找过别的女子,按理说,他也不是随便的人,不可能因为您中了药,他就无所谓地把他自己当成解药给您一个素不相识来历不明的女子使用,您说是吧?” 停顿了一下,宁采薇又说,“按理说,只有那种花心浪荡子,才能做得出跟素不相识的姑娘在野地里苟合的事情。真正的君子,哪怕看到人家姑娘中了药意识不清地邀请他,他也会守着本分不越雷池一步,因为他不知道他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会不会给人家姑娘带来灭顶的灾难,他怎么敢随地睡人?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种趁人之危随意毁女子清白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采薇抿紧嘴唇,摇头说,“所以我觉得我那个趁人之危的亲爹不太可能是开国公,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他风评甚好,他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他教出了那么优秀的儿子秦小公爷,他不太像是那种人。” 周姨娘自己也觉得开国公不太可能。 所以方才说出开国公的名字之前,她才会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 周姨娘轻声说,“采薇,你知道的,娘是左丞相裴峥嵘的小女儿,虽然丞相府覆灭的时候我年纪不大,可我隐约记得我是见过秦子固的父亲的,当年我在西山围猎场遇到的那个男人,长得有几分像秦子固的父亲,所以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秦子固——” 宁采薇皱紧眉头。 难道,她爹真是开国公秦子固? 一旁,沈锦书上前说,“宁姑娘,不必纠结,我陪你去国公府走一趟就好了,咱们看看国公爷脸上是否有黑色莲花。” 宁采薇点头。 第421章 她站起身时,忽然问周姨娘,“娘,您要不要一起去?” 周姨娘满眼都是期待,“我,我能去吗?” 沈锦书笑着指了指外面,“我去问问负责看守宁国公府的骠骑大将军就好了。” 她转身走出去,低声跟赵桓禹交谈了几句。 赵桓禹点头。 沈锦书扒着门冲宁采薇喊,“宁姑娘,服侍你娘穿衣梳洗吧。” 周姨娘满心欢喜。 一向病恹恹的她这会儿忽然有了用不完的力气,自己下床梳妆打扮起来。 一刻钟后,沈锦书和赵桓禹陪着宁采薇母女俩离开宁国公府,径直往开国公府而去。 而此时,国公夫人正邀请了赵桓禹的母亲雍王妃来家中做客。 喝了一口茶,国公夫人心想,都坐了大半天了,现在说起儿女亲事,应该不算冒昧了吧? 她笑眯眯看着雍王妃,“王妃,你们家世子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去边关之前,是不是得先给他娶了媳妇儿再让他走?” 雍王妃轻笑,“是,我有这个想法。” 国公夫人捏紧帕子,有些紧张地问,“王妃这是有喜欢的儿媳妇人选了?” 雍王妃笑着说,“是啊,我最近半年一直在偷偷观察褚老丞相的小孙女,褚娇娇,那姑娘性格温顺,知书识礼,还长得花容月貌,一看就是贤良淑德适合娶回家的好姑娘。” 雍王妃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她兄长褚煜跟三公主尚未完婚,褚家如今还没有为她这个妹妹相看人家的念头,所以,我得等一等再跟褚家提这事儿。” 国公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还担心雍王妃看中了沈家那丫头,合着是她白担心了啊,雍王妃根本就对沈家丫头无意! 她努力压住心底的小窃喜,温柔问雍王妃,“王妃喜欢褚家姑娘,那,世子爷喜欢吗?” 雍王妃微笑道,“他会喜欢的,哪个男人不喜欢温顺听话的媳妇儿,人家处处哄着他,他再硬的心肠也会软的。” 国公夫人试探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世子好像对沈家那姑娘有意呢?” 雍王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想到沈锦书那天对她阴阳怪气的嘲讽,想到沈锦书的牙尖嘴利不饶人,她带着点嫌弃,淡淡地说,“沈家那姑娘啊?小时候挺好的,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所以当年沈大人来商谈亲事,我对她很满意,谁知道这两年她居然转变了性子,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这么尖酸刻薄,这样不识大体,呵,这种姑娘......” 雍王妃拿帕子掩了掩嘴唇,摇摇头轻笑道,“多的我就不说了,总而言之,我不会让她进我们赵家的门,她不适合我们家桓儿,她适合那种好拿捏好欺负的人家。” 国公夫人轻轻眨了眨眼。 好啊! 好得很! 不让沈姑娘进雍王府的门,那沈姑娘转身跑进他们国公府大门行不行? 国公夫人故意一拍大腿,欢喜地说,“王妃你是不是点我呢?我们不就是好拿捏好欺负的人家?沈姑娘是不是挺适合给我们家做儿媳妇?” —————— 【亲爱的朋友们,家里的事今天还没忙完,所以后面一章又没写完,凌晨只有一章,剩下那一章依旧是等白天写完再更新哈,安~】 第422章 雍王妃手指一顿。 随即,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国公夫人。 她说,“你好拿捏?你好欺负?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吧秦夫人?以前那个彪悍握着杀猪刀追着开国公满街跑的人,不是你?” 国公夫人摆手笑道,“嗨呀,那是老秦不听话,我这个当夫人的自然得修理他。可是儿媳妇不一样,儿媳妇跟儿子是一家的,他们小两口自己互相管教,我不插手。” 雍王妃笑了一声。 她摇头说,“你要是喜欢沈锦书这样的儿媳妇,你就去求娶,反正我可没说沈锦书适合嫁给你们家啊,以后你儿子要是过得不幸福,可别赖我头上。” 国公夫人等的就是雍王妃这话。 她笑眯眯地说,“那行,王妃咱们今天说好了啊,是你们雍王府先不要沈姑娘我们才去哄她的,若到时候沈姑娘自己愿意嫁给我儿子,你们可不要因为一个儿媳妇就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啊。” 雍王妃手指又是一顿。 国公府居然真的想把沈锦书娶回家? 她虽然不喜欢沈锦书,可是,她知道她儿子是喜欢沈锦书的。 她虽然不想让沈锦书进她们赵家的门,可看到国公夫人对沈锦书如获至宝,要撸着袖管跟她儿子抢人,她心里又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那可是她儿子喜欢的人啊...... 国公府跟他们王府关系这么好,怎么能...... 雍王妃皱了皱眉。 她侧眸看着国公夫人,慢条斯理道,“秦夫人,你了解沈锦书这姑娘吗?这姑娘性格不好,说话难听,你不会想让你儿子今后天天受她的气吧?你不会想让儿媳妇今后骑在你头上拉屎吧?说句不好听的,本来可以活九十九,让她进门天天气你,人都要少活几年的。” 国公夫人笑吟吟道,“王妃,我跟你想的不一样,若是我儿子自己喜欢人家姑娘,想娶人家姑娘过门,那么今后他受再多气也是他自己该受着的,不关我的事。可要是我给他挑了个他不喜欢的媳妇儿,今后他日子过得不好,转头冲我撒气怪我毁了他一生,那我才要怄气难受呢。” 雍王妃微愣。 她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喜欢沈锦书,是你们家仲渊喜欢沈锦书?你是为了你儿子?” 国公夫人没有隐瞒,“我家渊儿跟沈姑娘相处得很好,自从他失去武功之后,就整日郁郁寡欢,也不跟人来往,我很少见他那么开心。所以,若他真心喜欢沈姑娘,我不会管我喜不喜欢,他的意愿最重要。” 雍王妃感到惊奇。 沈锦书到底有什么魅力? 为什么她儿子这个王府世子,以及秦仲渊这个国公府世子,这两个曾经让京城美少女们如痴如狂的美男子都对沈锦书动了心? 雍王妃一边纳闷,一边问国公夫人,“你儿子喜欢,你就要为他求娶,你都不考虑她们合适不合适吗?咱们当爹娘的不就应该替他们长远考虑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跟不合适的人走到一起,走错了路今后后悔?” 国公夫人轻轻笑道,“这就是性格问题了,王妃是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希望事事都为儿子考虑周全,不能让他走错路。我不一样,在我看来,我的渊儿已经那么大了,他有能力为他的未来负起责任,即便他走错了路也无妨,这也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儿,我们陪他一起扛过去就好了。再说了,沈姑娘只是性子刚烈耿直了些,言辞犀利了些,她人又不坏,也没什么大的过错,既然她不是那种娶进门会毁三代的搅家精,我怕什么啊?” 雍王妃看着国公夫人,若有所思。 正说话间,凉亭外面传来丫鬟的是嗓音—— “夫人,有贵客在外求见国公爷。” 看了一眼雍王妃,丫鬟又行礼补充。 “王妃,您家世子也在,他和沈继昌大人的女儿以及宁国公府的姑娘一起。” 第423章 国公夫人和雍王妃面面相觑。 这几个人怎么会来国公府求见国公呢? 国公夫人好奇地问丫鬟,“他们要见国公,你去禀告国公爷就是了,他今天不是在府里么,怎么跑来跟我说?” 丫鬟抬头看了眼国公夫人,纳闷道,“国公爷先前在书房练字,可一个时辰前他不知怎么嚎了一嗓子,然后就忽然把门窗都紧闭了,管家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没事,然后就一个人藏在书房里不吭声了......方才外面有贵客求见国公爷,奴婢跟管家在书房外面叫了他好多声,他也不吭声,好半天以后,才让我们来找夫人您。” 国公夫人皱紧眉头。 这是怎么了? 发癔症了? 她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她询问雍王妃,“王妃可要一起?” 雍王妃想到那不争气的儿子又跟沈锦书搅合到一起了,她烦得很,摆手笑着说,“你去忙吧,我就不去了,我坐这儿喝会儿茶。” 国公夫人点头,随丫鬟转身离开。 她没有先去书房,而是与丫鬟来到花厅,打算先见见等待多时的赵桓禹一行人。 她跨进门槛,笑眯眯地说,“赵世子身兼数职是个大忙人,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玩啊?” 她又看向沈锦书,笑得更加慈祥了,“沈丫头也来啦?你祖母正跟你嫂嫂在晒太阳,雪霏陪着她们,你等会儿要不要去她们院子里坐坐?” 沈锦书给国公夫人行礼,表情很无奈。 她们还没认祖归宗呢,还不能管东宁侯府老夫人叫祖母。 她说,“秦伯母,我们今日是来找秦伯伯查问一件事,办完了事若有空,我就去看看老夫人。” 国公夫人有些纳闷,“你们找秦伯伯查问什么事?你们秦伯伯没有作奸犯科吧?” 沈锦书转身看向宁采薇。 她说,“我们是陪宁姑娘来问一桩二十二年前的旧事,必须得跟秦伯伯见上一面,才能确定——” 国公夫人顺着沈锦书的视线看去。 当她看到宁采薇脸上那黑色的莲花,又想到这姑娘是来问二十二年前的旧事,她忽然瞳孔紧缩。 等等...... 那姑娘脸上是服用了血脉果显现出来的花纹? 国公夫人深深看了一眼宁采薇,又看向宁采薇扶着的病弱妇人周姨娘。 上下打量一眼周姨娘,国公夫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她径直走到周姨娘面前。 她噙着一抹得体的笑,平静地问,“你们想来求证的,是二十二年前西山围猎场的事,是吗?” 周姨娘蓦地望着国公夫人,眼里满是惊诧,“您知道?” 第424章 国公夫人点头,“是,我全都知道。” 她又转头望着宁采薇,看着这个极有可能是她夫君亲生女儿的姑娘,她眼神温柔,“扶你娘坐下说话,我看她身子好像不是很好,别让她太辛苦。” 周姨娘和宁采薇对视一眼。 这些年生活在宁国公夫人那个阴狠恶毒刻薄的妇人手底下,受尽了磋磨虐待,忽然遇到这样的当家主母,她们还挺不适应的。 宁采薇道了一声谢,扶着母亲坐下。 秦夫人转身看着外面的奴仆,冷冷吩咐,“去把国公爷请出来,他当年造了孽犯了错,如今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他还一个人躲书房不想见人,这算什么道理?” 奴仆愣了愣,赶紧转身离开了。 秦夫人微笑着邀请沈锦书和赵桓禹坐,她也在主位坐下。 宁采薇此刻抓心挠肺,她根本等不及开国公到来,她起身行礼,问秦夫人,“夫人,当年您家开国公当真在西山围猎场......” 她难以启齿,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问秦夫人,“我不明白,您家开国公怎么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之人呢?我娘当时被人所害中了药,即便她神志不清纠缠了开国公,可她始终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您家开国公是个身强力壮的武将,他轻轻松松就能推开我娘,说他被我娘强迫,这是不成立的,一定是他自己愿意,他才会跟我娘发生这种事。” 她凝视着秦夫人的眼睛,“所以,我不明白您家在外有君子名声的开国公,他为什么要在我娘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糟蹋我娘?” 周姨娘也看着秦夫人。 人家是开国公的正室夫人,她给开国公生了个女儿,还带着女儿登门,她怕人家以为她是个不知廉耻的货色,她立刻起身解释。 “当时我被宁国公夫人下了药,我就是怕药性发作让我出丑,才会打晕了丫鬟一个人藏进树林深处躲起来。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要没人来,我是可以自己咬牙熬到药性过去的,即便开国公来了,凭他的武功他也可以推开我,他明明可以冷眼旁观的。” 周姨娘望着秦夫人,“夫人,您知道吗,若当年与我那样的,是个人品低劣处处留情的纨绔,我反而能理解,可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人品贵重的开国公,那我就不太理解他为何如此了——中了药的人是我,不是他,我控制不住自己难道他还控制不住他自己吗?他为何不离我远一点,为何要跟我如此呢?” 秦夫人示意宁采薇母女俩坐下。 她看向周姨娘的眼神,不带任何敌意。 反而,有一丝丝怜悯。 她轻声叹息,“因为,你长得像他曾经爱慕过的一个人,所以当时,他没有把持住自己,面对你神志不清的主动邀请,他对你犯下了罪。” 周姨娘愣住了。 她惊诧地望着秦夫人。 一瞬的惊诧过后,她忽然瞳孔紧缩。 第425章 她知道她长得像谁...... 她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秦夫人给了她答案—— “三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那个左丞相裴峥嵘你知道吧?裴峥嵘有个极其出色名动京城的女儿,叫裴琳琅,她一舞动天下,曾经让无数女子嫉恨,也曾让京城无数儿郎为她疯狂,我们家国公爷年少怀春之时也跟其他少年一样,曾偷偷喜欢过这位裴姑娘。” “......” 周姨娘默默看着秦夫人,暗叹了一声,孽缘。 她怎么会不认识裴琳琅呢?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 她的眉眼,自然是长得像姐姐的。 直到此时此刻,周姨娘才解开了心中疑惑。 她一直觉得西山围猎场的事,那个男人前后的表现有些不一致,若是个君子,就不该占人便宜,可若真是个卑劣之人,又怎会诚恳地说对她负责任?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秦夫人看了一眼周姨娘,又叹息道,“我们家国公爷年少的那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他刚从边关回来就遇到了比他大七岁的裴琳琅姑娘,他在宫宴上对人家裴姑娘一见钟情,刚偷偷摸摸写好了情书,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人家姑娘转头就被赐婚给二皇子了,他蒙在被子里呜呜啜泣悲伤,还没缓过劲来,裴家跟先太子一起造反被满门抄斩,他的心上人就这么销声匿迹了。然后,他爹发现了他枕头底下那封给裴琳琅写的情书,怕他跑去找裴琳琅的下落,被卷进谋反的事牵连全家,把他打了一顿用药迷倒了就给塞到边关去了——” 周姨娘目瞪口呆地望着秦夫人。 她想笑,又不敢笑。 这个三十年前的小少年,爱她姐姐爱得挺可怜的。 不过当年爱慕她姐姐的那些男孩子们谁不可怜呢?哪个不是对她姐姐求而不得? 秦夫人看着周姨娘,“他第一次动了情,无疾而终,几年以后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在西山围猎场见到了跟他心上人裴琳琅有几分相似的姑娘,他第二次动了情,又是无疾而终。当时人家姑娘中了药,热情邀请,他偏偏未经人事,他根本不知道这种药熬过去就没事了,他只知道他看过的话本子里说中了这种药必须与人那样才能解毒,否则必死无疑,于是他就......结果事后他红着脸颊问人家姑娘的姓名,说要对人家姑娘负责,人家姑娘居然还不要他,人家哭着求他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还让他把当日之事当成黄粱一梦忘了吧,他望着人家姑娘抛下他匆匆离开,难过得哭了好一场,他以为是他太差劲,人家姑娘才嫌弃他,不要他。” “......” 周姨娘尴尬又好笑地望着秦夫人。 当年那件事,在她的角度,是难堪的,是羞于启齿的,可是,在开国公秦子固的角度,怎么竟是如此好笑? 秦夫人又说,“其实,事后他曾经偷偷寻找过你的下落,他说他玷污了你的清白,一定要对你负责。可是......” 停顿了一下,秦夫人瞥向沈锦书,这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也在竖着耳朵听,有些话可不能说出来污了小姑娘耳朵。 第426章 秦夫人没有说得多明白,她只对周姨娘,“可是他事后几天才弄明白,你当时那种情况已不是处子之身,你又哭着求他别把当日之事告诉任何人,他就猜到了你一定是哪家权贵的妻妾,你已经名花有主,若让人知道你与他有染,你会有天大的麻烦,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再去挨家挨户找你给你添麻烦?他便听了你的话,将那件事深藏于心底,再不去找你。” 周姨娘有些恍惚。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过这么多事。 开国公...... 竟然还对她有过真心,还想过去找她。 可惜,造化弄人。 秦夫人望着周姨娘,有些奇怪地问,“你方才提起宁国公,你是宁国公的小妾是吗?奇怪,我去过宁国公府好几回,怎么一直没见过你们母女俩?” 秦夫人叹息,“说起来真是遗憾,你和老秦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里,若当时你并不是宁国公的小妾,你是自由身,那你和老秦或许还能结为夫妻,如今的国公夫人肯定是你。” 周姨娘没想到秦夫人会这样说。 她摇头说,“不,我若不是宁国公的小妾,我就不会被宁夫人加害,自然也不会出现在西山围猎场与您家开国公相识。并不是我跟他在错误的时间相识,而是我跟他本来就不在月老的名册上,他的良配是夫人您,我跟他从来就是陌路人。” 秦夫人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长得像老秦的白月光裴琳琅,又是老秦人生中第一个触碰的女人,若这个女人要跟她抢老秦,她还挺慌的。 周姨娘不知道秦夫人的心思,她温柔望着秦夫人,“国公爷把这些事儿都告诉您了,当年的您全都知道,您知道错不在我,那我今儿带着我女儿采薇登门,是不是不用太不安,也不用太愧疚?” 秦夫人点头,“本来该愧疚的就不是你,是我们家老秦,是他当年对不住你。” 停顿了一下,秦夫人又看着宁采薇,补充,“是他对不住你们母女两人。” 周姨娘轻轻握紧宁采薇的手指,没有多说什么。 大厅里安静下来。 于是,外面忽然响起的脚步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大家齐刷刷转头,望着门外。 在大家注视下,一袭黑衣身量高大的开国公秦子固慢慢出现在门槛外面,一向挺直脊梁走路带风的他微微佝偻着背脊,有些愧疚有些不安地往大厅里张望。 他脸上那个黑色的莲花图案,跟宁采薇一模一样。 他目光越过沈锦书赵桓禹,落在宁采薇脸上。 看着宁采薇脸上那朵黑色莲花,他愈发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无措地慌忙看向他的夫人。 堂堂八尺男儿,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眶望着秦夫人,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夫人看着他这连门都不敢跨进来的样子,又好笑又无奈。 “你这是做什么?当年成亲之前你就已经跟我坦白过了,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我也接受了你的过去,我如今难道还会怪你不成?” 第427章 风沁雅在里面。我们还是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她来了陆绾之挑眉,是她让你出来吗这个风沁雅,我早就跟你说过吧,她对四哥,不怀好心。 不是的,是卿寒让我出来的,而且,我也不能在里面打扰他们两个人吧。温惜淡淡一笑。 她知道,风沁雅对陆卿寒来说很重要。 风沁雅昏迷七年,都是为了救陆卿寒。 而医生说,陆卿寒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并没有遇见自己的时候。 对于温惜这个名字,都是陌生的。 陆绾之想要推开门,被温惜给拦住了。 何必惹他不快。 再说了,风沁雅不过是在里面跟他聊会儿天。 陆绾之坐在她身边,压低嗓音叮嘱她,你不要小看了这个风沁雅,她啊,心思阴沉着呢。 她就不知道,风珏怎么会喜欢风沁雅呢 风沁雅有哪里好,值得风珏这样的喜欢。 陆绾之有些低落的垂下眸。 这个时候,陆绾之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她的眼神似乎是变了一下。 温惜说道,怎么了。 陆绾之的面色不自然,是秦峥,你还记得吗 记得。温惜有点印象,这不就是……赛车手秦峥吗上次你带我去看了比赛,你不是还喜欢韩嘉允吗不喜欢这个秦峥。 陆绾之说道,我有点事,先走了,晚一会儿再来见四哥,你跟四哥说一声我来过了。 嗯。 陆绾之走出了医院,她给秦峥拨了回去,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不是说过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吗 那不知道五小姐,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陆绾之跺了跺脚,记得。 五小姐,我赢了有半个月了,何时兑现我的赌约。那端男人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儿吊儿郎当的感觉。 什么赌约啊,我,我不记得了。陆绾之有点结巴。 她哪里想到,韩嘉允真的输了啊! 面对秦峥的攻势,韩嘉允简直输惨了。 就连第二都没有保住。 第二也是秦峥队里的。 要问陆绾之为什么喜欢韩嘉允,因为陆绾之是一个慕强的人,韩嘉允的成绩足够的好,她当时心情低落的时候下了赛道,韩嘉允那个时候风头正盛,意气风发,连连夺冠。 至于韩嘉允长得,确实挺帅的。 但是陆绾之看过长得帅的人多了去了,对于韩嘉允的长相她完全不来电。 这个韩嘉允,在加了自己的微信之后,也多次的联系自己。 不过陆绾之对于韩嘉允,只是单纯的仰慕强者。 她喜欢的是韩嘉允的实力,不是颜值。 韩嘉允几次连着输,她自然也不会在喜欢了。 没有想到,她当初喝醉了随口一应下的赌约,秦峥竟然真的赢了。 秦峥在电话里面说道,五小姐这个意思,是当时喝醉了吧,不作数了堂堂陆家五小姐是说话不算数。 陆绾之这个人,最经不得别人刺激她。 此刻,她说道,谁说话不作数了,不就是赌约吗行,不就是当你一个月女朋友吗ok,好啊。 第428章 第202章:精练步骑十万军 秦昊向朝廷许诺会领三万精骑南下助阵,考虑到骑兵的训练周期相对较长,而雁门军只有五个月的训练时间,所以秦昊决定将所有战兵都转换为骑兵。 雁门军原先有战兵四万,其中骑兵一万五,步兵两万五,而连续大战后损伤近一万,还剩三万真正的精锐。 将剩下战兵中的步兵转换为骑兵,立刻就为雁门军换来一万五千战场厮杀经验丰富的老兵,而这些老兵都有骑术经验,所以很容易就能训练成精锐骑兵。 战兵全部转换成骑兵后,雁门军当即拥有了三万可以立刻拉上战场的骑兵,至于剩下的兵力就只能重新征召了。 雁门军招兵启示一贴出来,并北四郡当即群情沸腾,因为雁门军的待遇太好,对普通百姓的吸引力太大。 大汉从没那支军队有雁门军这么高的军饷,一人参军甚至能养活全家,另外还有一系列福利待遇,比如多分田地,免除一些杂稅,战死伤残都有抚恤金等等。 这要是还不去当兵,那不是傻嘛! 无数青壮纷纷争着抢着前去报名包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雁门军应征的人数是有限的,万一落后被别人抢先可就没机会了。 这种争抢着当兵的现象,也就在并北四郡有可能发生,在大汉任何一地都不可能发生,这位四郡人口多为流民,当兵是一条最好的出路,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当兵。 雁门军未扩军前有三万战兵,一万守兵也被直接编入战兵,秦昊又征召了一万胡骑,所以此次征兵只征召战兵五万。 可谁也没想到百姓从军情绪如此高涨,主动报名的参军人数竟高达三十万,到是让秦昊又喜又忧。 喜的是三十万参军者刷掉二十五万后,那剩下五万必定是精髓,雁门军整体质量定会大幅度提高,稍加训练就能训练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 忧的是则如何刷下二十五万人呢 雁门军暂时不需要这么多兵力,也养不起那么多,没有办法,秦昊只能提高征兵要求。 而看到雁门军新的征兵要求后,很多人都傻眼了,这时他们才知道,雁门军的待遇虽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 更新后的征兵标准如下,身世清白顿时,体无残疾,身强体壮,最关键是年龄必须要在十八至二十五岁。 重点是年龄,而这一项直接将参军人数坎掉三分之一,这让无数人气的捶足顿胸。 秦昊也怕会漏掉一些真正人才,所以又摆下擂台战,就算超过标准也可以参加,只要打赢擂台战,就可以被雁门军直接录用,并予以高位重用之。 可惜的是擂台摆了五个月,也只招揽了一些二流三流人才,一流超一流高手竟然一个也没有出现。 百万流民之中没有一个一流高手这样,这让秦昊不禁感叹,人才难得呀! 而后针对二十万参选者,秦昊又想出数到选拔流程,比如体能测试,力量则是,武艺测试等等。 而这一系列的测试,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将参军人数精简到五万为止,而用这么奢侈的方法挑选士兵,整个大汉估计也只有秦昊一人了。 二十万参选者,进过体力力量武艺等等方式选拔之后,最后被精简到了七万后,实在是刷无可刷了。 都符合标准,而且都是好苗子,谁都不想走,对此秦昊也没辙,只好七万人全都全都留下。 秦昊从七万新兵中,挑选出五万最精锐者,把雁门战兵凑齐十万后,又从五万新军中,精心挑选出一万骑兵。 在马镫和马鞍等装备到齐之后,六万骑兵部队,在秦昊赵云张辽等人的带领下,开启了浩浩荡荡的大练兵。 至于剩下四万步兵的训练,秦昊则全权甩手交给岳飞高顺和徐晃三人,这三人对步兵训练比秦昊要强的多,所以秦昊自然要人尽其才。 至于多出的两万新军,在训练完成之后,会分配到雁门军下辖的38个县中,用以维护地方治安,成为雁门预备兵,也就是守兵。 原本屯田兵也处于雁门预备兵的行列,不过现在却已经被秦昊给取缔了资格,原因则是现在雁门的屯田部队数量太多了。 四十万(加上秦温所俘虏的)黄巾战俘,已经全都沦为雁门军的屯田部队,由于现在黄巾还未失败,所以黄巾战俘即不能拉上战场又不能充军,暂时只能作为免费劳动力。 不过若是按照原来屯田兵的标准的话,那庞大的粮饷足矣压垮雁门军,若是区分对待,那都是屯田部队,之间待遇差距却又那么大,会引起很多人心中的不满。 所以秦昊干脆取缔了原来的屯田部队,让所有黄巾战俘成为新的屯田部队,不过他们屯田却也要等到雁门关重建完毕之后。 新的雁门关在雁门百姓,黄巾战俘,匈奴努力,近百万劳力日夜不休的连续奋战之下,历时四个月终于重建完毕,而且防御力更胜以往。 雁门关重建完毕之后,黄巾四十万战俘和匈奴的十几万奴隶,则全部归于秦检和李定国统辖之下,开始修建连接四郡之间的驰道。 不过不同的是,黄巾战俘在修好郡驰道后,就会分散在中北三郡进行屯田,而匈奴努力则要在并北四郡,永无止境的劳动。 匈奴奴隶在修建好并北四郡之间的郡驰道之后,还要修建连接各个县城之间的县驰道,而等拿下并州之后,连接并州各郡县之间的郡县驰道,依然还要由他们修建。 之后煤矿一旦开采,而挖煤等一些苦力活,也都会交给他们来做。 总之不将这些匈奴奴隶的利用价值,压榨得一点都不剩的话,秦昊是绝对不会还他们自由的。 若有一天秦昊释放这些奴隶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的骨子里已经充满了奴性,永远不可能反叛。二是大秦复国,秦昊登基,从而大赦天下。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新笔趣阁为你提供最快的三国之巅峰召唤更新,第202章:精练步骑十万军免费。 第429章 秦夫人望着周姨娘裴琥珀,眼神复杂。 她承认,在听到裴琥珀说她想去宋长舟的老家跟哥哥姐姐一起生活时,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即便她再大度,即便她再清楚这母女俩没有过错,她也不想跟一个与她夫君生了女儿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即便退一步,彼此不生活在一起,两家人生活在两个宅子里,可一想到她的夫君今后会因为宁采薇这个女儿跟裴琥珀时常见面相处,她心里也会有一丝丝不舒服。 只是,没办法而已...... 如今,裴琥珀的退出,裴琥珀的远走他乡,无疑是成全了她。 只要裴琥珀今后不来打扰她的生活,她心里不会有任何膈应,她可以对宁采薇这个女儿视如己出。 因为这是她夫君的孩子,是她家仲渊和雪霏的亲姐姐,这个孩子出现在她嫁给秦子固之前,并非秦子固背叛她的产物。 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可以生活自理了,不需要她再来伺候吃喝拉撒,她有什么可烦可膈应的? 秦夫人红着眼眶将裴琥珀搀扶起来。 她说,“你的心思,我懂,你不光是想回到你哥哥姐姐的坟墓边上安度晚年,你更是想远走他乡从此不打扰我和老秦。我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请你留下的话,我内心深处的确做不到跟人共侍一夫,你想留下我会接纳你,你愿意离开成全我,你这份善意我感激收下。” 她凝视着裴琥珀的眼睛,抬手发誓,“我跟你发誓,我和老秦一定会求皇上饶了你的死罪,还有,你的女儿从今以后就是我和老秦的女儿,该我家雪霏有的,我不会少你的女儿一分一毫,这个家今后也是你女儿的家,她是我们秦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我家仲渊和雪霏的亲姐姐。” 裴琥珀望着秦夫人,满心感动。 如果宁夫人也是秦夫人这样的善良女子,多好,她和采薇的命运也不会如此波折。 裴琥珀拉着宁采薇的手指,转头告诉秦夫人,“多谢你,秦夫人,你愿意对采薇好,我很感激,不过我们家采薇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她不会住在你们家打扰你们,你们还不知道宫里的消息吧,我家采薇是四皇子的生母,皇上已经确认了采薇的身份,今儿就是皇上让采薇来找她亲生父亲的,不然我们母女也不会来你们家给你们添堵——” 秦夫人和秦子固面面相觑。 他们齐刷刷望着宁采薇。 这孩子竟然是四皇子赵清泓的生母? 那...... 那他们秦家不就是四皇子的外家了? 老秦是四皇子的外公? 仲渊是四皇子的亲舅舅? 雪霏是四皇子的亲小姨? 震惊茫然过后,秦子固跟秦夫人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四皇子不是宁嫔所生吗? 难道,宁家人欺负了眼前这孩子,逼迫她替宁嫔侍寝生孩子还不给她名分? 该死! 宁家人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经历这么恶心的事! 秦子固心疼宁采薇,想要安慰两句,可他如今和宁采薇的关系有些尴尬,关心的话到了喉咙口却说不出口。 秦夫人转头吩咐奴仆,“去把世子和小姐喊过来,告诉他们,来跟他们的亲姐姐相认。” 宁采薇抬眸看了一眼秦夫人。 这就相认了? 这个夫人,还真是善良。 她知道,她和母亲的出现,对这个善良的秦夫人来说是如鲠在喉的存在。 第430章 秦夫人对她和母亲施以善意,她也愿意让这个善良的夫人安心,踏实。 她欠身行礼。 “秦夫人,多谢你肯让我认祖归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留在你们秦家。我在宫里已经与皇上说好了,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今后不会留在宫里做妃嫔陪伴四皇子,我要去找我那因我而瘸腿断指的苦命未婚夫,找到了他,我可能会跟他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所以,您其实只是多了个名义上的庶女,您不用忍受膈应与我这个庶女相处。” 她含笑望着秦夫人,“四皇子是个很乖巧很招人疼的孩子,您若愿意,您可以把四皇子当成亲外孙,今后你们秦家是四皇子的外家,希望四皇子能对你们有所助力,也希望你们做外祖父外祖母小舅小姨的能多多进宫陪四皇子玩耍,替我弥补他一些。” 她再次行礼,“四皇子能有你们这样的外家,是他的幸事,你们比宁国公府好多了。” 秦夫人怔愣地望着宁采薇。 “你也要走?” 宁采薇点头。 秦夫人握紧宁采薇的手,心里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可不得不承认,伤感之余,她是高兴的。 老天爷真是厚待她。 她有一个名义上的庶长女,可是,她却不用履行一丁点嫡母的责任,反而因为这个庶长女而收获了四皇子这么个强有力的靠山。 自从当年她儿子仲渊失去武功以后,国公府就断了新一代的支柱,只靠着老秦撑着,如今有了四皇子,她们国公府的地位又能稳固一些了...... 真好。 一开始她以为这母女俩会成为她心里一辈子的疙瘩,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来给她们送靠山送完就挥挥衣袖离开不给她留下一丁点困扰的仙女啊。 ...... 此时此刻,世子院。 秦仲渊正坐在书房,修长手指握着毛笔,低头看着写了几行字就停下来无法继续书写的书信。 这是他的绝笔书。 他在交代他的后事。 即便他已经心存死志,可是,要在活着的时候交代死后的事情,这种事还是太沉重了些,压得他心头喘不过气。 他松开毛笔,缓缓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漆黑眼眸望着纸窗户外洒进来的光。 他知道,他必死无疑。 从他决定报复三公主那一刻,他就很清楚,他的下场只有跟三公主同归于尽。 杀一个公主,哪里还能全身而退? 杀一个普通百姓尚且要偿命,何况那是皇家的公主,是皇帝的女儿? 他若将三公主弄得身败名裂经受了万般耻辱最后取了三公主狗命,皇帝即便如今能看在他是受害者的份儿上饶了他,今后呢? 他这个害死了三公主的人整天在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面前晃,日子久了,皇帝能不痛恨他? 皇帝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却要整日里看着害死女儿的人活蹦乱跳,别说那是皇帝,就是普通人被这种痛苦熬久了也会生出恨意啊。 所以,他得死。 三公主死了,他也死了,这段恩怨就结束了。 皇帝和他爹这两个同样失去孩子的老父亲,或许还能惺惺相惜,一起悼念孩子,国公府不会受到牵连。 “呼......” 第431章 见克丽丝都这样说了,瑞克这才说道:“那就听嫂子的,我也相信大哥。” 瑞克退去。 克丽丝坐在那里,她正在思考,如何安抚民心。 就在此时,乔顿找了过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望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问道:“克丽丝,你有把握吗?那些人真的会因为叶宁的原因,不敢对我们落日帝国出手吗?” 乔顿一脸苍白的样子,哪里像是一国之君。 他心中惶恐,最近西方发生的事情,将他吓坏了。 “就算是他们敢对我们落日帝国出手又如何?你难道想要逃走?别忘记了,落日帝国可是你的国家,你是他们的大帝,要保护你的子民的。” 克丽丝淡淡的说道。 听到克丽丝的话,乔顿却满脸的不愿意。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可能保护那些平民,克丽丝你是在开玩笑。” 乔顿理所当然的说道。 克丽丝脸色一沉。 这么没用的父亲,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所以呢?” 克丽丝问。 “我要去东方,只要前往东方,投靠我的女婿叶宁,我就安全了,克丽丝你和我一起去,我们逃命吧。” 乔顿说道。 他很紧张。 “你的国民呢?难道你不管他们了吗?” 克丽丝问道。 乔顿却说道:“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国民,若是那些人打到了我们这里,我们也随时会有危险,为了一群平民,葬送自己的生命,那是不值得的。” 克丽丝一脸无语。 这样的人,难怪当年祖母,哪怕年迈的时候,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帝位传给自己父亲。 这就是一个完全没有担当的人,若是将帝位传给他,整个落日帝国是没有未来的。 见乔顿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克丽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退位吧。” 此话一出,乔顿满脸愕然。 随后他有些愤怒的说道:“你和叶宁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让你当初储君,你就不会让我退位,你这是要违背诺言?” 克丽丝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落日帝国太上皇逃走,和落日帝国大帝逃走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你传位给我,你走我不走,这落日帝国不会乱。” 乔顿愣了一下,他神色犹豫。 虽然他确实没有能力做大帝,甚至最近的事情,都是克丽丝做出的决定。 而落日帝国也在克丽丝的带领之下,比以前更强了。 但,放弃这个虚名,对他而言,也是比较困难的。 这是他当了快一辈子的太子,才得到的大帝位置啊,就这样轻易的传出去了?怎么想都不甘心。 但是,为了活下去。 这些身外之物,什么不能舍弃? 想到这里,乔顿一咬牙,他盯着克丽丝,问道:“若我不将大帝位置传给你,是不是你就不让九州接纳我?” 克丽丝摇头,说道:“那倒是不会。” 乔顿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说什么,克丽丝就说道:“我会直接干掉你,然后登上女帝的位置,再宣布你是病死的,反正现在国内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 乔顿捂着自己的心脏。 他指着克丽丝,有些说不出话来。 哄堂大孝。 孝死他了。 这样孝出强大的女儿,当初怎么没有甩到墙上。 克丽丝显然感受到了乔顿的想法,她平静一笑,说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放弃挣扎吧,按照我的安排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乔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最亲爱的女儿,这大帝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都听你的。” 克丽丝笑了笑,孺子可教啊。 第432章 她夫君心疼她,她儿子心疼她,她就知足了。 她温柔告诉儿子,“当然要认啊!你这个姐姐是当年我还没嫁给你爹之前的事,她们母女俩都是好人,你姐姐在宁家受了不少的苦,今后你跟妹妹要好好敬爱姐姐,知道吗?” 秦仲渊确定母亲不为难,点了头。 他又看向父亲秦子固,“爹,你呢?” 秦子固不敢看儿子,他尴尬地揪着秦夫人的袖子,小声说,“我,我没有发言权,我都听你娘的......” 秦仲渊跟秦夫人都不禁笑出声。 秦夫人又拍了拍秦仲渊的胳膊,示意他去认姐姐。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宁采薇。 他凝视着宁采薇的容颜,记住了这个姐姐的模样。 他嘴角绽放一抹笑,温声道,“长姐,欢迎回家,弟弟仲渊给你行礼了——” 他拱手行礼一揖到底。 宁采薇怔怔看着这个弟弟。 这个英俊非凡的小公爷对她没有丝毫鄙夷傲慢嫌弃,望着她笑得那么好看,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长姐...... 她心里忽然暖融融的。 她在宁家,可没有人把她这个庶女当成妹妹。 在宁家那些兄长姐姐眼里,她就是个下贱的奴婢。 宁采薇红着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扶着秦仲渊的胳膊,“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秦仲渊望着宁采薇脸上的黑色莲花印记,倍感亲切。 他吃了血脉果以后,背脊上出现的也是莲花。 他温柔笑道,“姐姐你客气了,我们有同一个爹爹,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只要你们没有伤害到我娘,只要我娘愿意接纳你,我自然是会认你这个姐姐的。” 他冲宁采薇笑了笑,又冲裴琥珀微笑,“您好。” 裴琥珀也有些受宠若惊。 她这些年在宁家见惯了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公子小姐,谁也不拿她这个姨娘当人,个个都叫她狐媚子,她何曾被人这样尊重过? 她欠身行礼,“小公爷。” 秦仲渊侧身避让,“您是长辈,不必如此。” 裴琥珀跟宁采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虽然宁家容不下他们,可是秦家人是愿意跟她们母女俩友好相处的,这样就足够了,秦家人待她们以诚,她们也不会给秦家人带来困扰。 宁采薇转身看向赵桓禹,“赵世子,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亲生父亲,四皇子的出身有了来处,请您进宫将结果禀告皇上和四皇子——” 赵桓禹拱手,“好。” 赵桓禹又冲秦仲渊笑,“等会儿再来找你。” 秦仲渊非常感激赵桓禹之前在宫里挺身而出,他颔首,“我会准备好酒菜,等你来。” 赵桓禹含笑答应。 他隐晦看了一眼沈锦书。 兄弟归兄弟,两肋插刀是可以,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的,他可不能把沈锦书留在仲渊这儿...... 赵桓禹喊沈锦书,“我们俩一起去向皇上复命?” 沈锦书不太想去。 她挺烦进宫磕头那一套麻烦事儿的。 身为现代人,一年也就上坟烧纸磕一次头,谁乐意上赶着跑进宫去给那么多大活人磕头啊? 沈锦书摆手拒绝赵桓禹,“你一个人去呗,我去看看东宁侯府的老夫人,回见啊世子爷!” 说完,她冲国公爷等人行了礼,就转身就往大厅外面跑了。 赵桓禹幽幽看着她的背影。 第433章 第二百章当面辨香方 服务员把打包好的甜品,送过来了。 不过,身后还跟了另外两个人。 宋昭昭看她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刚才进雅间送菜的服务员。 “宋女士,您对我还有印象吗?”另一个跟过来的服务员,兴奋地上前道。 宋昭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淡笑着点头,“嗯,有印象。”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咱们在雅间里见过,对吧?” 服务员见她对自己有印象,更开心了,连连点头,“嗯,没错!” 宋昭昭背着包站起来,客气地问那服务员,“你找我,有事吗?” 服务员赶紧道:“宋女士,是有一件这样的事情。” 服务员一边说,一边侧身介绍起了身后的另一位客人。 “这一位,是刚才坐在隔壁8869雅间用餐的客人,伍夫人。” “上菜的时候,她闻到了我手臂上香水的味道,很是喜欢,想拜托我帮忙引荐一下,调制这款香水的调香师。” 宋昭昭微微一愣,“哦?” “你怎么猜到,这香水是我调制的?” 毕竟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霍真真只让这服务员帮着品鉴了一下,并没有告诉她,这两款香水分别的来历。 她特意看了那位“伍夫人”一眼,很明显,从对方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十足的震惊! 不等带路的服务员解释,伍夫人便直接开口道: “不是她猜的!” “我很喜欢这款香水,她刚才已经带我去见过她们霍总了。” “是霍总告诉我们,那款香水是你自己亲手调制的。” “如果我们走的快的话,兴许还能在停车场追上你,没想到这么巧,你还没有走远。” 伍夫人停顿了一下,方道:“宋姑娘,咱们也算是有缘分。” “同一天,居然能遇到三次。” 宋昭昭客气地笑了笑,“嗯,确实是有缘。” 伍夫人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打包盒,很有眼色道: “正好,我也有事,该去一趟医院了,你知道的。” “咱们一块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聊!” 说着,两人并肩往酒店外走去。 眼看宋昭昭都走到汽车边上了,伍夫人方开口,直奔主题:“宋女士,我想问一下,您这款香水的配方,卖吗?” 宋昭昭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这位伍夫人居然雷厉风行,会这么直接。 “不好意思,伍夫人!” “事实上,这款香水虽然是我调制的,可这香方,并非是我原创设计。” “我不过是在原创香水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细微的改动罢了。” “并且,我也不知道,这款香水的来历,以及设计这款香水的调香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伍夫人听完她的话,很是惊讶,“什么?你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这款香水的香方,也不知道来历,更不知道是哪一位调香师调制出来的,那你又是怎么在她的基础上进行原创的呢?” 伍夫人像是抓住了她话中的弱点,显然是不太相信,她刚才给出的答案。 宋昭昭随手打开车门,先将甜品和身上的包放到车内,方倚在后座车门边解释道: “其实这个,很简单!” “基本上,普通的香水,我只要闻到过,大多数都能写出其中的配方包括剂量。” 伍夫人一愣,随后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般,连连笑着摇头,“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般,那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香水,那保密的香方就是个笑话。” 宋昭昭想了想,也不多做解释,径直问道:“伍夫人,你今天用的香水,可随身带着?” 伍夫人眼神微闪,轻轻点头,“当然!” 伍夫人今天出席重要活动,像这种情况,她基本上都会用上娘家的家传之香。 虽然传承不至于上百年,却也有几十年了,在国际上拿过银奖的。 这既是实力,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基本上,家族从事制香行业的,都会有一两款这样的传家之香。 宋昭昭接过伍夫人递过来的香水,稍稍在手背上喷了少许,然后开始辨香。 香水的味道,仿佛在她脑海里活了过来,她能在脑海里清晰还原,整个制作和调制的过程。 “伍夫人,想必你对自己这款香水的香方,比较了解吧?” 伍夫人得意地道:“倒背如流!” 宋昭昭含笑点头,“嗯,那就好!” 紧接着,她当着伍夫人的面,降低声音后,不紧不慢地将整个香方念了出来。 伍夫人听完,整个人傻了! 第434章 秦仲渊瞥见雍王妃脸色变化,立刻喊沈锦书,“沈姑娘——” 沈锦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仲渊。 她正奇怪秦仲渊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忽然,她察觉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妇人冷冰冰地望着她。 她望着这妇人。 与这妇人对视三息,她意识到了不对,她重新望向秦仲渊,小心翼翼道,“这......这位是?” 秦仲渊以为沈锦书是故意不给雍王妃行礼,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锦书居然不认识雍王妃了! 他抬手扶额,冲雍王妃行礼,“侄儿秦仲渊拜见雍王妃。” 沈锦书听到“雍王妃”三个字,傻眼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雍王妃! 这是王妃?她还以为这是国公府干活的老嬷嬷呢,谁家王妃会不穿绸缎锦袍,谁家王妃会穿这种棉布衣裳啊! 沈锦书立刻欠身行礼,“小女子沈锦书拜见王妃,小女子有点脸盲,一时没能认出王妃,有失礼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雍王妃冷笑一声,“脸盲?你猜我信不信你这种鬼话呢?” 沈锦书默默看着雍王妃。 她一个穿书的,就跟雍王妃见过一面,她一时没认出来很正常嘛,她穿越以后见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个个都记得吧?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对吧...... 沈锦书轻声辩解,“王妃,小女子的确有些脸盲,小女子以往认人都是靠贵人身上的锦衣华服来判断身份的,方才小女子见王妃身上穿着这么平平无奇的衣裳,不是锦衣华服,又未曾佩戴首饰,未曾带着丫鬟婆子,小女子就以为......就以为您是国公府的嬷嬷......” 雍王妃气得倒仰! 就冲她这长相,她也不可能是个老嬷嬷! 这贱丫头是要气死她啊! 雍王妃伸出手捏着袖子,咬牙切齿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可是棉布!我大宁朝刚从番邦小国得了棉花,这棉布是织造司刚用棉花纺织出来的最新布料,就只有宫里贵人能穿,分明是你没见识,不是本王妃穿得不够体面!” 沈锦书愣了愣。 啊? 古代的确有这么一个尴尬阶段,即便是传统正史上,棉花也是在宋朝的时候才从国外引入中国的,宋代以后百姓才有了棉被和棉布衣裳可用。 棉布最初被织造出来的时候,的确只有贵人能穿,棉布舒服透气又轻还薄,很是风靡了多年...... 可是,她不是土著,她是穿书者啊! 她们现代,棉布衣裳到处都是,她哪儿知道雍王妃这一身平平无奇的棉布衣裳竟然比上好的绸缎还珍贵,所以雍王妃这两天才穿着到处显摆? 沈锦书努力忍住笑,再次欠身行礼。 “是,小女子瞎了狗眼,小女子从未见过棉布这种布料,还以为跟麻布衣裳一样......小女子真是见识短贻笑大方了,还请王妃恕罪。” “......” 雍王妃听着沈锦书自己说自己瞎了狗眼,并不觉得解气,反而更生气了。 总觉得这丫头是半点都没将她这个雍王妃放在心上,道歉的诚意也不足,这不过是随意敷衍她罢了! 气死她了! 美滋滋显摆了这么多天,今天居然遇到个眼瞎的不认识她身上高贵的布料的! 明儿个还是换回锦衣华服算了,否则再来个这么眼瞎的,以为她穿的是粗布麻衣,能气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