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国公别追了,贵妃娘娘忙着造反呢!》 第1章 死后愿化作厉鬼,将他们拉入地狱! 在冷宫的第七个月,秦鸢迎来了刺骨的风雪。 她一身单薄麻衣,头烧得昏昏沉沉,在湖边打着水。伤口痛的厉害,秦鸢蹲下休息片刻,就听到身后嫣然一笑: “贵妃姐姐,别来无恙啊?” 转过头,秦鸢就看到了荣嫔顾姣。 顾姣还是那样的娇俏动人,一身华丽的锦绣宫装与冷宫的破败格格不入。 也就是七个月前的这个时候,顾姣梨花带雨地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指控: “是贵妃姐姐害死了赵选侍和郑嫔,闷死了大皇子,还在皇后娘娘的安胎药里下了毒!” 曾经秦鸢念及顾姣年纪轻轻进宫,对她照顾有加。如今看来,竟然是好心养出来一匹恶狼: “你来做什么?” 秦鸢仰头冷冷看向顾姣,可脸上的伤痕却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出钻心的疼痛。她看到顾姣嫣然一笑: “妹妹来,当然是看贵妃……” 说到这里,顾姣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掩口轻呼: “哎呀,瞧妹妹这记性,都给忘了。” “姐姐现在可不是与皇上青梅竹马的贵妃了,只是一个任人践踏的冷宫弃妇而已。” 说起皇帝赵承稷,秦鸢的内心五味杂陈。 曾经,十六岁的秦鸢为情所伤、在男女之情上一蹶不振。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承稷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耐心地呵护着她、努力融化她的内心: “阿鸢,只要你愿意,我会守护你一辈子。但凡我活着一日,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那个时候的秦鸢万念俱灰、几乎再也不相信情爱,但是赵承稷对她的呵护,让秦鸢感受到了救赎—— 她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再次敞开了自己的心扉,逐渐接纳了这个皇族的少年。 可后来,赵承稷先是娶了别人做皇后,让秦鸢沦为众人的笑柄;后又宠爱荣嫔顾姣,对秦鸢冷眼相待。 她记得很清楚,被顾姣污蔑那天,赵承稷居高临下掐着她的脖子,沉静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随时可以丢弃的尸体: “你父亲在前朝大权独揽,而你在后宫咄咄逼人,你们父女两个自命清高了这么久,如今也该享受一下烂在泥潭里的滋味了!” 后来秦鸢寻证过、申诉过,可是没有人管一个冷宫废妃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只剩下了苦熬与绝望。 顾姣微微弯腰凑近了秦鸢,在她耳边轻声一笑。这笑声千娇百媚,让所有人听了都要感慨一句悦耳: “姐姐知道你宫中的太监侍女都怎么样了吗?” 本来并不太在意顾姣嘲讽的秦鸢猛然抬起了头: “你都做了什么?!” 看着秦鸢的反应,顾姣像是很满意她的表现一般,清铃般地笑出了声: “姐姐饱读诗书,知道弹琵琶吗?” 说着,顾姣歪了歪头,笑声愈发地畅然了起来: “弹琵琶,就是把犯人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剔下来,那叫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秦鸢心中一痛,几乎喘不过气来。可顾姣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两个陪嫁侍女倒是扛得住,竟然没因此而死。可之后她们又受尽了数十道酷刑,整整三四天才咽了气。” 秦鸢心中一痛,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再也保持不了冷静,抬手就想抓住顾姣的手腕。可双臂都被控制着,只能双眼布满血丝地狠狠盯着顾姣: “这都是你指使的?!” 顾姣无所谓地一歪头: “是本宫做的又如何?” 秦鸢已经几乎失去了理性,她想到被诬陷时,两个侍女拼死想要救自己。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挣扎向前,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却只想像野兽一般扑倒顾姣。可自己却被后面的两个宫女拽住了肩膀。骨骼几乎被掰到错位,秦鸢却不顾得疼痛,抬头嘶声质问: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恶毒!” 顾姣眨了眨眼,笑容格外轻松: “一群奴才而已,本宫就算让他们九族皆灭,又有什么错呢。” 秦鸢目眦欲裂,她死死盯着顾姣。若不是念及秦氏满门的性命,秦鸢几乎要跟顾姣同归于尽: “你和你的兄长陷害我们全家,又让冷宫的人对我百般折磨。顾姣,自你进宫以来我对你百般照顾,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没想到,顾姣却嘲讽地笑出声了。她用眼神示意了几个宫女,那些人立刻会意,粗暴地将秦鸢按倒在了地上。 秦鸢想挣扎,宫女却用手狠命掐住了她胳膊上的伤口。 顿时,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钻心的疼痛让秦鸢冷汗直冒。她努力咬住了嘴唇,让自己不要惨叫出声。可她越是痛苦,顾姣笑得就越是放纵: “本宫让人折磨你?姐姐啊,你还不知道吧,真正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是陛下啊。” 秦鸢微微睁大了眼睛: “什么?” 看着秦鸢的震惊,顾姣的笑更加嘲弄了: “陛下从前最爱的人是你,可他现在最恨的人也是你。” “你父亲的确是辅佐陛下登基的第一功臣,可那又如何呢?秦家人都太清高了,天天想着什么黎民百姓,只会忤逆陛下。” 这一番话,让秦鸢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真是白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然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没有看懂。 想要陷害自己的从来不是顾姣,而是她鞠躬尽瘁辅佐了七年的皇帝! 赵承稷实在不算位明君,他坐稳天下后,不想要治理天下后宫的能臣贤妃,只想要一味低头服从他、能突显他权威的顺臣。 哪怕朝中多有贪腐、哪怕灾民得不到应有的救济、哪怕后宫铺张到要觊觎国库的银子,皇帝还是向他们秦家动了手—— “哦,对了。” 顾姣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道: “陛下查到你父亲忤逆犯上、贪赃枉法,昨日派人抄家,所有家眷全部流放三千里。” “不过抄家时,你的父亲和兄长已经畏罪自杀了。” 秦鸢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想去撕碎眼前的顾姣。 可身后的宫女却再次拉住了她,在秦鸢打算叫喊的时候,宫女用手死死捂住了秦鸢的口鼻。 裂开般的疼痛从胸口传来,温热的铁锈气涌上喉间。秦鸢只觉得被猛呛了下,一口鲜血想要吐出,却因为口鼻都被按住,只能强行咽下去。 就好像必须将自己的血肉吞噬进体内,绝望又无助。 顾姣的目光笑意全无,只剩下冰冷: “贵妃娘娘,节哀顺变啊。” 秦鸢只觉得窒息,她拼命地挣扎,却只觉得思绪渐渐模糊。 终于,身后的宫女放开了秦鸢。她却全身脱力倒在了低上,只能看到顾姣那绣着精致蔷薇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顾姣低头,似乎感觉到了无趣。转身离开的瞬间,轻飘飘看了宫女们一眼: “贵妃姐姐对本宫有大恩,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呀。” 管事宫女瞬间明白了顾姣的意思,身后的两个小宫女跑上来,一边一个拉住了秦鸢。 秦鸢努力回过神来,拼命想挣扎,却没有什么力气。到最后,只能哑着声音喊出一句: “你们放肆!” 可是下一刻,她的身体已经被宫女们推到悬空,直直地向后坠落而去。 扑通一声,落入了冬日的湖水之中。 冰水与寒气侵入了她的骨肉,身上数十道伤口开始叫嚣着疼痛起来。无论秦鸢如何挣扎,都只能无力地坠落下去—— 秦鸢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甘涌上心头,四肢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在这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岸边宫女们的嘲讽: “亏得她还是曾经的丞相府千金,却严苛寡恩,咱们当初只是拿了库房中一些积年不用的东西、收了小宫女太监一些钱财,就要被打发来当冷宫侍女。” “对啊,如今她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以后荣嫔娘娘做了众妃之首,就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听着这些话,秦鸢的心中一片寒凉—— 原来自己鞠躬尽瘁保证后宫安宁、前朝无后顾之忧,却让这些人埋怨至此。 秦鸢只觉得好笑,彻底昏死过去前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反复念着一句: 若是能重活,她再也不会拼尽全力地拯救这样一个烂掉的朝廷。 但如果如果不能…… 她死后愿意化作厉鬼, 宁愿永不轮回,也定然要将害过她的人全部拉入地狱! 第2章 既然活了下来,就要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紧接着,秦鸢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梦中的她挣扎着想要摆脱冰凉的湖水,却毫无作用。秦鸢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身下摇摇晃晃,似乎是在马车上。 她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到一片阴影投下来。秦鸢听到男人的呼吸声,那声音带着些干净的雪松气息,打在秦鸢的脸上: “醒了?” 秦鸢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到俊雅清贵的男人与她近在咫尺—— 就好像他当初蓦然闯进秦鸢的二八年华。 男子一身银丝绣的白色锦衣,雪狐的皮毛制成大氅披在肩头,那浅琥珀色眸子还像从前那样沉静清雅。 秦鸢心中惊讶之时眼睛微微睁大,几乎脱口而出一句: “宁行舟,怎么是你……” 秦鸢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个时候,她心心念念地等着眼前人来娶她,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句: “皇上已经赐婚我与镇北候沈氏,在镇北候的嫡女十八岁那年成亲。” “阿鸢,你们秦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却没有勋爵,与我宁家的确不匹配。曾经的话你只当是我的戏语,还望你寻得良人……”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秦鸢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被宁行舟背叛的一天。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承稷来到她的身边,呵护着她,将她从万念俱灰中拯救出来。 不过如今…… 她再一次被心上人一脚踹进了深渊。 但宁行舟却一把捂住了秦鸢的嘴,秦鸢下意识想挣扎,男人却在这时候俯下身来,与她越靠越近—— “别出声。” 秦鸢低头,她能听到男人的呼吸声,以及身上那勾人却悠长的茶香。 眼看着男子的带着凉意的薄唇就要贴上来,秦鸢想拼命踢出一脚,却猛然顿住。 因为男人略过了她的唇角,而是附在她耳边温和地说了句: “有官兵在搜查。” 秦鸢一下子就不动了。 果然,车帘在下一刻被掀开,两个官兵打量向里面。 宁行舟却在瞬间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衣,将秦鸢从头到尾罩在了里面。 秦鸢只感觉刚才闻到的茶香更浓了几分,衣袍接触的地方,传来男子残存的体温。她不敢动、也没力气动,只能蜷缩在一旁,一边心跳如擂鼓、一边静静听着马车内发生的所有。 宁行舟转头的时候,面上虽然还有笑容,可淡色的眼眸中已经带了些凉意: “怎么,我出城也要检查?” 看到马车中的情形,两个官兵一愣:他们没想到,梁国公竟然在马车中…… 但是他们不敢说什么,毕竟这位国公爷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于是只能弯腰行礼,态度谦卑: “国公恕罪,可皇上圣旨,无论何人出京城都要查验。” “小的不敢补遵从皇上的命令,只能走这个过场,否则是要杀头的……” 宁行舟脸上带着淡笑抬眼: “那你们查验完了吗?” 两个官兵只觉得空气中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只能连忙点头哈腰: “国公您这是哪里的话,您的车架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 宁行舟点头,总是如同清风明月般的他如今却有了几分凉意: “那还不让开。” 官兵听到这句话,吓得汗毛倒竖: 谁没有听过梁国公的威名,虽然表面上清贵俊雅如谪仙一般,可却是个颇有韬略的武将,在战场上不知道杀死过多少人。 于是官兵连忙应承:“小的这就让开,国公慢走。” 马车迅速被放行,很快驶出了都城。见前后都没有官兵巡查,秦鸢终于缓了口气。 可她被宁行舟的外衣笼罩着,想抬手掀开,手腕的关节却在此时狠狠作痛。 宁行舟好像明白她的心思一般,将衣服牢牢地裹在了秦鸢的身上: “天气冷,别着凉。” 抛却他们两个难以启齿的过去不谈,以宁行舟的身份,实在不应该救她的。 宁行舟的亲生父亲是开国名将,在战场上为保护太祖皇帝而死,从而被太祖收为义子。他跟当今皇帝赵承稷一同长大,是赵承稷最信任的人。 所以,秦鸢不得不问出了一句: “是你救了我?” 看着秦鸢警惕的眼神,宁行舟微微偏转目光,看向了马车外面: “尽管放心,秦鸢这个人已经死了,我用了一具毁去面容的尸体替代你。这些日子,你先去京郊暂避风头。” 秦鸢的心中一惊:宁行舟的准备这样妥帖,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可是秦鸢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有些问题是不该问的。于是她转向了刚才的话题: “那官兵搜查的是……” 宁行舟凝眸看向了秦鸢: “三日前出现了一个刺杀皇帝的谋逆之徒,审查下这刺客似乎跟秦府有关。所以,皇上下了圣旨严格搜查……” 听到这里,秦鸢的头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要质问出声,可冷宫长久的磋磨让她忍不住猛烈咳嗽了起来,最后只能说出那一句话: “真是……鸟尽弓藏。” 可秦鸢心中的愤恨又如何能消解,她如今恨不得将赵承稷扒皮抽骨,以祭奠秦家的满门忠烈。 宁行舟看出了秦鸢神色上的松动,他抬手将秦鸢身上的斗篷系好: “而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秦鸢抬起眼眸,看着宁行舟:男人的眼眸里,除了有清风般的淡然,更有她从前未见过的野心。马车踉跄了一下,宁行舟下意识伸手将秦鸢扶住。 宁行舟一垂眸,这个角度正好能让秦鸢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若是实在困惑,就权当是……” 说到这里,宁行舟余光扫向车夫,压低了声音开口: “权当是我也想坐坐那张龙椅罢了。” 秦鸢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相爱的时候,宁行舟少年意气、潇洒恣意。可渐渐的,他变得清贵、深沉。 见到秦鸢正在疑惑地打量他,宁行舟反问道: “难道,你不想看赵承稷落入地狱吗?” 秦鸢不知道宁行舟为何有这样的野心,但听完之后,心中却被点燃了一片烈火—— 她遭受了那样大的背叛和羞辱,总要让加害者付出代价。荣嫔和她的兄长、皇后、曾经伤害她的所有人。最重要的是…… 赵承稷。 曾经所谓的情爱都是小事,她可以忽视宁行舟对她感情上的背叛,也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为,这是她复仇唯一的机会了。 秦鸢仰起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回复宁行舟: “好,我答应。” 第3章 把曾经的仇人变成棋子 秦鸢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相爱的时候,宁行舟少年意气、潇洒恣意。可渐渐的,他却变得深沉。 见到秦鸢正在疑惑地打量他,宁行舟反问道: “难道,你不想看赵承稷落入地狱吗?” 秦鸢不知道宁行舟为何有这样的野心,可是她现别无选择,只能抓住宁行舟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遭受了那样大的背叛和羞辱,总要让加害者付出代价。荣嫔和她的兄长、皇后、曾经伤害她的所有人。最重要的是…… 赵承稷。 曾经所谓的情爱都是小事,她可以忽视宁行舟对她感情上的背叛,也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为,她没有任何选择,必须相信宁行舟。 秦鸢仰起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回复: “好,我答应。” 宁行舟看着她,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转了话头: “既然要做长远的谋划,我们身处在宫外行事不便,需要有人在宫中帮忙。” “这个人不能知道我们的计划,却必须能成为我们的傀儡。” 秦鸢看向了自己满是冻疮的双手,一双清亮的眼睛却蓦然变得深沉。良久,她才终于说到: “若是把曾经的仇人变成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该会很有趣吧?” 宁行舟微微歪头看她: “你已经有答案了?” 外面的冷风透过车帘吹入,让秦鸢的骨骼都在疼痛。可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将目光与宁行舟相对: “当今皇后——吴清宁。” 在秦鸢与宁行舟的马车走远三天后,皇城中的搜查终于放松了些。 凤鸣宫中,灯火璀璨。妆台之前,赵承稷的皇后吴清宁拿起一枚簪子,震惊地抬头询问贴身宫女: “秦氏真的死了?” 贴身宫女点头,看了看周围没人后,才放心地回答吴清宁的问题: “是啊娘娘,秦氏是投湖自尽的。听说捞上来的时候面目全非,都没有人样了。” 吴清宁将簪子放下,终于露出一个得意又放松的笑容: “好啊,死的好!” “宫中人人都说,本宫的皇后之位原本是她的。所以本宫才跟顾姣联手做了局,把腹中孩儿的死嫁祸在秦鸢身上。” 贴身侍女连忙应承: “对啊,娘娘现在可是无人能忤逆的六宫之主了。” “可是皇上才晋了荣嫔为荣妃,顾氏她……不会成为娘娘的阻碍吧。” 皇后嗤笑一声: “顾姣?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一直就依附于本宫,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贴身侍女低头称是,吴清宁看向外面,语气中都是轻松。 “时候也不早了,你吩咐厨房做些点心,去给皇上送去。” 而御书房中,金雕玉琢的书案前烛火摇晃。下一瞬,正在批阅奏折的赵承稷烦躁地皱眉。旁边的大太监高元一见,挥了挥手让宫女太监都退下。 桌子上放着的新茶具上,彩釉构成了一只漂亮的纸鸢,赵承稷叹了口气,将那茶杯上的纸鸢图案翻转过去: “朕还记得年幼时,经常去秦先生家请教问题。那个时候秦鸢就总是给朕送来点心,耐心地在旁边陪朕一天。” 高元听了这些话,只能接了一句: “陛下还是很关爱贵妃的。” 赵承稷微微摇头,苦笑了一声: “那又如何呢,曾经的她是那样贴心,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父亲在朝堂上阻碍朕亲政,秦鸢她就在后宫大权独揽。他们秦家,还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整个前朝、后宫都厌弃秦家,可高元却看得清楚。他很想说一句: 贵妃协理六宫,难道不是因为后宫贪污克扣太多,皇后娘娘又无法理事吗? 可是高元什么都不能说,他将茶杯递给了赵承稷,出声安慰: “陛下,现在大势已定,陛下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到这里,赵承稷面色才终于放松下来: “朕跟秦鸢到底是多年的情谊,只要她肯低头认错,朕过几个月就把她接出来,封一个才人的位份。” 说着,赵承稷将茶杯放下: “把冷宫的管事叫过来吧,朕问问秦氏最近可有悔改之意。” 管事被带到赵承稷面前的时候,还带着谄媚的笑意。想来皇帝是厌恶极了秦鸢,等着听她在冷宫里的惨状呢,于是管事连忙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赵承稷淡淡抬眸,拿起笔架上的狼毫,开口询问: “秦氏最近如何,可愿意承认那些事情是她做的?” 冷宫管事低声下气地回禀: “陛下……秦氏几天前投湖自尽了。” 赵承稷那淡如清风的表情瞬间凝滞,手中的毛笔“啪”的一下,掉落在了地面上。 高元心道不好,果然赵承稷已经抬头死死盯着冷宫管事,可眼神中却又了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冷宫管事心觉有些异样,但还是重复了刚才所说的话: “回陛下,冷宫秦氏不认罪责、毫无悔过之心,三日前投湖自尽了。” 赵承稷听完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好像理解了很久,终于坐回了冰冷的龙椅上,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明明他那么恨秦丞相、厌烦秦鸢,为什么听到秦鸢死了之后,自己的心竟然会有这般的刺痛。 良久过后,赵承稷才说出了一句: “她……如今在哪儿?” 这句话像是无用的试探,又像是最后的挣扎,让冷宫管事都有些莫名: “陛下,秦鸢尸体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肿了,所以就扔到了乱葬岗……” 旁边的高元连忙制止: “放肆,狗奴才,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说这些话!” 冷宫的管事连忙叩头请罪: “奴婢糊涂,求皇上恕罪。” 听着冷宫管事的这些声音,赵承稷只觉得烦躁。 他再次站起身,突然抬手将面前桌案上的奏章都掀了出去,劈里啪啦砸在了管事的脸上: “冷宫管事放任嫔妃自戕,拉下去,杖毙!” 管事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她的呼号惨叫都没有什么用了,管事被侍卫拉了出去。 赵承稷低下头,看着杂乱一片的奏章,默默坐回了龙椅上。高元谨慎地上前,轻声地呼唤了一声: “陛下……” 赵承稷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定定坐在那里。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的画面,却光怪陆离地摸不到头绪。最后,只能低沉地说了一句: “是她活该。” 当初下令将秦鸢打入后宫,就是要看她那一身傲骨被折断。在皇帝的权柄之下,所谓文臣气节、天下兴亡,都是可以被轻易拂去的尘埃。 可是没想到…… 赵承稷坐在那里,良久之后,才终于叹了口气: “朕累了,奏章明日再看吧。” 御书房的灯被熄灭了大半,高元看着熟睡的赵承稷,无奈摇了摇头。却只能将房门关上,让一切陷入沉静。 第4章 做这宅院的女主人 可皇宫中的一切不会传到秦鸢的耳朵里,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本就虚弱的她终于晕倒了过去,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眼前是红色的绣合欢花床帐。秦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等坐起了身,所有的关节开始刺痛的时候,她才终于记起来: 自己出宫了,是被宁行舟救出来的。 “宁行舟……” 秦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竟然觉得有些荒谬。她摇了摇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那里不再是那布满血痕的粗布麻衣,而是红色的衣裙,衣襟和裙摆都密密绣着灵动的山茶花。转头再看向旁边,墨狐皮毛的大氅挂在衣架上,好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没想到,他竟然还很细心。” 秦鸢拿起墨色的大氅披在身上,缓步走到了窗边。 外面是漫天的飞雪,积攒在地上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雪幕之中,宁行舟身上还是那洁白无瑕的狐裘。他的头发就那样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松松斜斜地插着一支玉质的长簪。 宁行舟好像是感受到了秦鸢的视线,他转过头来,浅淡的琥珀色眼睛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身体怎么样?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秦鸢一时间也有些愣: “我已经睡了三天了?那这里是……” 宁行舟转过身来,走到了窗前,与秦鸢面对面站着: “这里只是我的一处别院,幽州路远,我们在此处歇歇脚。” 秦鸢因为心中记挂着事情,倒没有什么心思细品: “幽州?我们去幽州做什么?” “还有,既然国公说想要帮我复仇,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宁行舟微微垂了垂眸子,却没有立刻回答秦鸢的问题,反倒是看向了眼前的院落: “你觉得我这处院子怎么样?” 秦鸢不知道宁行舟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这里,但还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院子的装饰错落有致,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加上缓缓飘落的飞雪,别有一番景致。 于是秦鸢点头: “国公的院子自然是很好。” 宁行舟又靠近了一些,低下头来时浅色的瞳子看起来像是雪山上的泉水: “这处宅子不大,比不上关雎宫富丽堂皇。不过景色不错,夏有荷花冬有雪,不知道你还满意吗?” 他这个问题让秦鸢有些疑惑: “这是国公你的院子,怎么倒问我满不满意?” 宁行舟淡淡一笑: “因为我想请你做的事……” “就是做这宅院的女主人。” 秦鸢微微一愣。 她突然想起数年前,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他握着自己的手,柔声保证: “阿鸢,我这就回去禀告母亲,让她拿着聘礼去秦府求亲。” 情窦初开时的无疾而终,就算是如今想起,难免会有些心痛。 而现在,秦鸢也知道了:宁行舟的野心超出了她的预料,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让事业为情爱让步的。 秦鸢抬起头,认真看向了宁行舟: “那镇北侯沈家小姐呢?御赐的婚事,你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说到沈家小姐,宁行舟垂了垂眸子——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一身清贵优雅却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杀伐之气,又总是克制有礼到让人挑不出任何过错。 特别是每次垂眸的时候,秦鸢都能看到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这样的人,实在是难以跟“野心”两个字扯上关联。 “镇北侯家……” 宁行舟看向远处的飞雪: “沈家三小姐沈鸳自幼身体不好,特意养在南方老宅,由祖母看顾。今年深秋,镇北侯老夫人去世,沈家这才准备将三小姐迎回家。” “镇北侯如今镇守幽州,若是沈小姐要与我完婚,迎亲的队伍就要从幽州将沈小姐接回京城。” 听到这里,秦鸢立刻明白了宁行舟的意思: “你是想要我替代沈家小姐的身份?” 宁行舟点头: “没错,别说是皇宫大内,就连镇北候府都无人能认识沈鸳这个人。” “而你……” 说到这里,宁行舟看向了秦鸢: “你的身型不过是比沈鸳清瘦一些,容貌上也有相像之处,不会惹人生疑。” 秦鸢皱了皱眉头:沈鸳,这个人的名字都与她有相似,更何况如果一个跟“死去”的秦鸢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很难不惹人怀疑: “那沈小姐那边也同意?” 听到了秦鸢的问题,宁行舟点了点头: “沈小姐当然会同意,因为悔婚这件事情,就是她主动跟我提出的。” 秦鸢有些吃惊: “什么?” 她有些赞叹这位沈小姐的胆色,竟然敢抵抗御赐的婚事。 宁行舟神色不变: “沈小姐自幼生长在祖母家、无拘无束,又精于商贾之术。她不想将自己囚禁于深宅之中,只想隐姓埋名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所以,她才找到我,向我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我就按照沈小姐的意思暗中将她送往了西北,并且帮助她开了一间酒楼。从此之后,天高海阔,她再也不会回幽州和京城。” 秦鸢能明白沈小姐的心思,自己曾经也想像父亲一样,心怀天下,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女官。可惜,竟然渐渐忘了自己的追求。 不过现在她已经醒悟,情爱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都是飘忽的尘埃。 她与宁行舟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再冷酷无情的关系,难道还能比得过赵承稷那些人对自己的重创吗: “好。” 秦鸢抬起头,认真看向宁行舟的眼睛: “那我们成亲之后呢?” 宁行舟似乎没有想到秦鸢会答应得这样快,他刚才还淡然的神色中闪过了几分惊愕,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竟然让他也有些摸不清头绪: “婚期在三个月之后,我们于京城举行婚仪。皇后娘娘可给了梁国公府很大的颜面,会亲自前来观礼。” 说到这里,宁行舟的眼眸中出现了笑意: “我留在赵承稷身边的探子说,皇后最近在宫中很是得意,那位新晋位的荣妃娘娘也对她马首是瞻。” 秦鸢轻笑一声: “荣妃?顾姣果然是圣眷优荣,这么快就已经晋升妃位了。” 第5章 夫人很难不站在本宫这边 当初秦鸢还在宫中的时候,对吴清宁百般敬重,虽然协理六宫,但也事事禀告吴清宁。 可吴清宁却因为当初秦鸢与赵承稷的情谊,对秦鸢很是不满。再加上赵承稷刚刚登基时,秦鸢荣宠不衰,让吴清宁把秦鸢当成了眼中钉。 后来吴清宁怀孕,作为赵承稷的第一个嫡子,他很在意这一胎。 可惜皇后怀相不好,才四五个月就有滑胎的迹象。为了除掉秦鸢,吴清宁就和顾姣联合起来,将滑胎之事嫁祸给了秦鸢。 秦鸢的眸光中闪过了几分的冷色: “当初我那样恭敬,她却扶持顾姣来除掉我。” “如今她竟然相信顾姣的顺从,以后定然被反噬。” 宁行舟点了点头,却将目光再次投向秦鸢—— 明明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秦鸢却过于疲惫且清瘦。她长得高挑,脸上却没有多少肉,看起来血气亏损。 太过瘦弱让秦鸢看起来像湖边的枯瘦柳树,仿佛被风一吹就能折断。 “你……” 看着秦鸢的模样,宁行舟有些欲言又止: “你这些年,变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秦鸢没有想到宁行舟会这样问,她已经将两人置身于相互利用的处境,宁行舟的这一番关心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说起自己的容貌憔悴,秦鸢还是苦笑一声: 刚认识赵承稷的时候,他一次一次地说,自己未来的皇后必须端庄大方、内敛得体。不能太过张扬,也不能琴棋诗画、歌舞骑射。 秦鸢就为了赵承稷,日日不施脂粉,静下性子,二十左右的年纪活脱脱像是在深宫里熬了几十年的沉闷。 赵承稷又说她更瘦一些才好看,他喜欢盈盈一握的小腰。于是秦鸢便日日节食,渐渐地都快要皮包骨头。 再后来,她协理六宫。六宫的杂事如山,秦鸢更是腾不出任何时间来拾掇自己,日渐憔悴下去。 曾经也是花容月貌的她,在万般的疲累和瘦弱中渐渐地容颜衰败、沉闷无趣。她以为自己是在努力地做赵承稷心中的“贤良妻子”,可顾姣进宫后,赵承稷却对她说: “荣嫔娇俏活泼、丰满可爱,朕很是喜欢她张扬的性子。” “再说她也懂得用歌舞愉情,你却日日沉闷,哪有嫔妃的样子?” 那天晚上,秦鸢独自坐在窗前,一夜都没有合眼。 她也曾经是一个明媚热烈的女子,愚蠢的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秦鸢在那一刻万念俱灰,只想好好履行一个臣子该尽的义务,管理好后宫。没想到就算是如此,依旧落得如今的下场。 她再也不想关心他赵承稷喜好了。她只想看这位薄情的皇帝粉身碎骨、恶有恶报。 想到这里,秦鸢叹了口气: “人总会老的,当然跟从前不一样。” 秦鸢以为宁行舟会像赵承稷一样对她评头论足,没想到宁行舟却微微摇头: “你才二十几岁,怎么会老呢。” “这些日子好好养一养身子,我让侍女给你准备滋补的饭菜、汤药,再日日用鲜花、牛乳等物滋养皮肤。” “你以后,可以做回原来的自己。” 秦鸢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宁行舟,她不知道宁行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宁行舟微微一顿,却给了她合理的解释: “你要做的是沈鸳,而不是秦鸢,所以自然不能跟曾经的秦贵妃毫无差别。” 秦鸢顿时明白了宁行舟这话的意义: “我明白。” “而且,我也再也不想做那样的自己了。” 宁行舟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四个月之后是正式的婚期,到时候自有安排。” 秦鸢转头回了房间,可宁行舟却没有回身。 雪又下得更大了起来,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秦鸢离开的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决定跟秦鸢联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很轻易地放下曾经的一切——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仇恨、皇位、江山,似乎哪一样都比虚无缥缈的情爱听起来更加重要。 可是他真的看到秦鸢奄奄一息被从冰湖中打捞上来时,宁行舟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好像自己当初迫不得已放弃秦鸢时,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宁行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侍从走了进来: “国公,帖子要立刻递进宫吗?” 那报喜的帖子红得有些刺眼,宁行舟却只能点头: “嗯,这样大的喜事,当然要让陛下和皇后同乐。” “另外……” 宁行舟转头,又看了眼秦鸢的房间: “一会儿随我去拜访刘神医,准备好厚礼请他老人家出山。” “她操劳了这么多年,需要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梁国公宁行舟将要举办婚仪的帖子快马加鞭传回了京城,几日后就落到了皇后吴清宁的桌子前。 吴清宁看着那封婚帖: “过些日子就是梁国公的婚仪了,皇叔与陛下的关系亲厚,特意让本宫去观礼。” “这样大的颜面,一般的臣子都是没有的,可见陛下对皇叔多么重视。本宫自然也不能拂了皇叔的面子,只望着本宫不在时,宫中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侍女贴心地帮吴清宁将帖子收好: “或许这次娘娘多与国公夫人走动,让国公夫人吹吹枕头风,说不定梁国公渐渐会站在娘娘这一边呢。” 听到这里,吴清宁的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皇叔可是如今陛下最信任的人,功劳卓著。” “而且皇叔的新婚夫人可是镇北侯的女儿,宁家和沈家都是有‘开国辅运’丹书铁券的勋贵之家。有他们相帮,那本宫才真的算得了大大的助力呢。” 贴身侍女连忙迎合: “娘娘真是英明。” 吴清宁得意地一笑: “先准备去参加梁国公的婚仪,顺便准备一份给梁国公夫人的礼物。” 说着,吴清宁将婚帖利落地合上: “本宫作为皇后,给她这样大的面子,她定然感激涕零。日后再徐徐图之……” “这位夫人很难不站在本宫这边啊。” 凤鸣宫中的下人自此当然是一番准备,而三个多个月过得很快,兜兜转转之下,就到了来年的春天。 宁行舟早就回京为皇帝恭贺春节,秦鸢却没有过年的心思。眼瞧着已经快到二月,她早上起床,穿着一身如枫叶般的红衣,坐在了梳妆台前。 自从她嫁给了赵承稷,再也没有用心画过什么妆容。可如今她只为自己的心而活,日日早起梳妆,也算取悦了自己。 “姑娘,国公爷回来了。” 第6章 仇人相见 宁行舟的侍从在外面通传,让秦鸢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仔细算着时间,宁行舟的确要从京城回来了。 她站起了身,长裙曳地、环佩玲琅。推开门时,正好看到了宁行舟站在院中,还是那洁白无暇的狐皮大氅、还是风雅清贵的长簪。 只是宁行舟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三个多月前,秦鸢还是清瘦、憔悴,身形干枯、头发毛躁,一派的死气沉沉。虽然五官底子不错,但因为没有悉心照顾,看起来不过平平无奇。 特别是她瘦的脱相,更显苍老。 可眼前的人……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秦鸢见到宁行舟的反应,忍不住开口询问。 宁行舟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到秦鸢如今一身耀眼的绣梅花红裙,发髻如云、钗环精致。这几个月的精心保养和神医治疗,让她好像年轻了十岁。 不仅如此,原本枯瘦的她也养的身材匀称、眼神明亮,恰到好处的妆容让整个人多了几分娇艳。而眉心的一点美人痣,更是让她看起来妩媚动人。 宁行舟又看了秦鸢一会儿,才微微摇头: “很好,只是刚才……” “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 秦鸢轻轻一笑: “国公请的神医妙手回春,不仅让我长相比之前更加明丽,连声音也清亮了不少。” “而且明日就要回沈府了,自然要打扮的跟从前格外不同些。” 说着,秦鸢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你之前说沈小姐脖颈有一处胎记,所以刘神医也给我纹绣了个一样的,这样看着可像沈小姐?” 宁行舟点头: “很像。” “我这就派人送你去幽州,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写信给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行舟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曾经年少的时候,宁行舟是多么期待这样的一天。可天不随人愿,他们两个如今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宁行舟也不允许自己耽于情爱。 多年的隐忍下来,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前功尽弃。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秦鸢的回答: “好,成亲那日见。” 车马和随从下午就从别院出发,十几日的颠簸下来,终于是到了幽州地界。 幽州处于北地,民风粗狂,没有京城里对女子的诸多束缚。见着集市上不少姑娘都说说笑笑地闲逛,秦鸢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好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自由了。 从前赵承稷需要稳定江山,就把她从翱翔天际的凤凰变成了“谦卑谨慎”的笼中鸟。如今赵承稷需要享受皇权,却爱上了另一只自由自在的云雀。 想到这里,秦鸢只觉得不值。于是,她出声叫停了马夫: “停车。” 马夫有些疑惑: “三姑娘,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鸢看了看周围的热闹,微微颔首: “劳烦你等一下,我下车散散心。” 虽然已经到了二月,幽州的这个季节却仍然有着凉风。秦鸢抬手,挡住了随风而来的沙尘。 可她还没有走出一步,却听到身后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的呵斥: “都给我闪开!” 秦鸢回头,只看到闹市之中,一匹高头大马上正坐着身着绿衣的女子。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神色傲然。 周围的百姓纷纷闪避,可还是有不少摊位被她的马蹄掀翻。秦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却正好对上了少女那双凌厉的眼睛。 眼瞧着少女的马就要冲撞到了秦鸢,马夫大惊失色之下连忙高呼: “放肆,这可是镇北侯府的车架!” 那绿衣的少女此时也正好看到了车架上挂着沈府的灯笼,使劲一拉缰绳,马匹的前蹄抬起,嘶鸣之下总算是停住了脚步。 少女稳稳停在那里,似乎有些气愤地拿着马鞭下了马。 周围的百姓埋怨声不止,可那绿衣少女的目光却停留在秦鸢身上。不知道为何,秦鸢从那眼神中读出了几分轻蔑: “镇北侯府?” 绿衣少女冷哼一声: “本小姐与镇北侯府的诸位姑娘都熟识,怎么没见过你啊。” “不会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过来狗仗人势的吧。” 听到绿衣少女的话,秦鸢抬起头,笑意浅淡: “那不知这位姑娘又是何人呢?” 绿衣少女似乎更是骄傲,她格外不屑地笑了一声: “本小姐可是昭勇将军的女儿,赵悦宛!” 赵悦宛? 秦鸢的心中一紧—— 这位赵悦宛小姐,可是顾姣入宫前的好姐妹。而她的父亲昭勇将军赵盛,也是顾姣兄长的走狗、当初在朝堂上污蔑丞相府的凶手之一!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远离京城之地与仇人相见。 赵悦宛如此嚣张的做派,让马夫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在一旁开口: “赵姑娘,这位是我们镇北侯府三小姐。” 听到“镇北侯府三小姐”的身份,赵悦宛刚才还嚣张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她退后了几步,气焰消减了一些: “怎么可能,本小姐都没见过她……” 话还没说完,赵悦宛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抬头,眼神突然变得质问起来: “你就是梁国公的那个未婚妻?” 秦鸢不知道赵悦宛怎么激动起来,平静地回答赵悦宛: “正是。” 没想到赵悦宛刚刚因为“梁国公府”身份消减下去的怒气再次升腾起来,她看向秦鸢,满眼都是嫉恨。 可眼前人毕竟是镇北侯的嫡亲女儿,身份不知道要比她高出多少。她努力克制住了脾气,却笑了笑,做出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 “沈小姐还真是幸运啊,因为先皇的赐婚能嫁给梁国公。” 这句话说的秦鸢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对她从哪里来的敌意。紧接着,她又听到赵悦宛出声: “不过梁国公向来喜欢聪颖豪放的女子,不喜欢深闺千金。” “我从前跟着父亲在军营也经常向国公学习兵法、讨教骑射,国公也很是欣赏我。可沈小姐是在老家祖母那里养大的,别说兵法武艺,就连字也不识得几个吧。” 秦鸢在宫中谨慎了七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第7章 这位沈姑娘不是自幼愚钝吗 京城中人都说这位赵小姐自幼跟随父亲长在边疆,精通武艺又豪放洒脱,曾经的秦鸢还敬佩她敢于突破世俗。如今看来,赵悦宛这哪里是豪放,应该是骄纵无礼又愚蠢可笑。 周围路过的百姓也看起了热闹: “这就是镇北侯家的三小姐啊。还以为养在老家会野蛮粗鄙,没想到如此美貌。” “那又如何,镇北侯家的老夫人本就是乡野出身,不通文墨。这三姑娘在祖母家长大,恐怕真的像赵姑娘所说一般,大字不识一个吧。” “可这赵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样跟侯府千金说话。”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昭勇将军如今正是顾氏器重的人,如今风光得很。但这位侯府三姑娘出生时难产,差点儿要了侯夫人一条命,所以格外不受夫人待见。更是从六岁来就一直养在别处,根本不得侯府喜欢。” 周围百姓为了防止祸端,声音都尽量放低。可是光看他们的表情,赵悦宛也能将对话的内容猜出几分来。 她格外得意,忍不住一笑,对着秦鸢抬了抬下巴: “沈三姑娘,我这次从京城来幽州游历,时间紧促得很。还请你把马车让开,我好过去。” 听着赵悦宛说的这一番话,秦鸢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这个赵氏的小姐恐怕是喜欢宁行舟。 秦鸢从前就听宁行舟说过,昭勇将军在京城的官邸与梁国公府相邻,所以宁行舟就与赵家的子女相识。 想到这里,秦鸢觉得有些可笑: 看来要向赵胜报仇,倒可以从他这女儿下手。这样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应该是很好激怒的。所以,秦鸢淡淡地看向赵悦宛,轻声一笑: “赵姑娘名叫悦宛?” 赵悦宛高傲地扬起头: “是又如何?” 对于眼前的沈家三姑娘,赵悦宛可是丝毫不打怵。她来幽州几个月,自然早就听说了镇北侯府家的情况: 镇北侯夫妇子女众多,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三女儿。不仅仅是因为她出生时难产,而且因为这位三姑娘自幼在礼数、女红、文墨上皆是不通。可她的四妹妹却聪颖过人,更衬托得沈鸳格外愚钝。 偏偏御赐的婚事落到了沈鸳头上,难免有人暗中嘲笑: 梁国公是难得的英才,十几岁时就曾说过自己日后要找一个通博古今的妻子。就算是日后沈鸳嫁到了梁国公府,多半也是被厌弃。若是夫妻不和又没有孩子,说不定她还要成为下堂妇。 就在赵悦宛志得意满时,她看到秦鸢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 “古人云:屈草自覆,宛也,引申有宛曲、婉转之意。” “可赵小姐刚强如铁、骁勇如风,实在是对不起这个名字啊。” 听到秦鸢这么说,赵悦宛满脸茫然: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这一下,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读书人都笑出了声: “这赵姑娘刚才还讽刺人家镇北侯府三小姐不识字,结果自己却连这句话都听不懂。” “不是说这位沈姑娘自幼愚钝、不通文墨吗? “那都是六岁之前的事情了,说不定沈家三姑娘只是开窍晚,到底是侯府的嫡女,能差到哪里呢?” “这样说来,这沈三姑娘真是令人惊叹啊。” 虽然那些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赵悦宛还是听到了。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本就不怎么谨慎聪颖的她再也没有了理性,对于秦鸢的嫉妒、愤恨让她暴怒: “你刚才骂我?” 秦鸢微微歪头,嫣然一笑让本就姣好的容颜更加夺目: “怎么会呢,赵小姐这样的‘将门虎女’,我可不敢得罪。” 她隐忍了七年,遇到任何事情都将怒气压在心底,只为了能更好地管理后宫。 可如今……秦鸢再也不用压抑本性,再也不用做一个委屈的自己。想到这里,秦鸢看向了那些被赵悦宛掀翻的摊子: “哦,对了。我朝自开国以来一直要求官员及家眷怜惜民力,更要严防武将嚣张跋扈。” “赵姑娘作为昭武将军的女儿,自当以身作则。还请将方才损坏的百姓财货都做赔偿,并且派人将他们的摊位复原。” 赵悦宛顿时就怒了: “凭什么,就算我把这些贱民的摊位都烧了,看谁敢跟我要钱!” 说完这句话,赵悦宛看向了秦鸢: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沈姑娘刚回幽州,尚不知自己能不能在镇北侯府中立足,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这一下,算是引起了众怒。周围的百姓刚才还看戏呢,如今却顿时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赵家小姐太过不讲理了吧,随意损坏百姓的财物。还是人家镇北侯府三姑娘落落大方、善解人意。” “就是,皇上都说要爱惜民力,她可好,竟然如此嚣张。” 特别是刚才被损毁了东西的摊贩,刚才还不敢出声,如今在众人的声讨中胆子也大了起来: “哪怕是县太爷来我们这里买东西,那也是要付钱的,赵小姐怎么这样嚣张。” 众人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赵悦宛也渐渐能听清。她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因为宁行舟要娶别人受了刺激。而她又听到自己认为的“草芥之民”如此评论,顿时火冒三丈。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大吼一声: “刚才是谁说的,站出来!” 围观的众人顿时不再言语,纷纷后退了几步。 赵悦宛朝着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走过去,她心中想,就算自己不能把镇北侯小姐怎么样,至少能找个草民撒气: “刚才你是不是也讽刺本小姐了?” 那女子抱紧了孩子: “没有,赵小姐您听错了。” 可赵悦宛却冷笑一声: “没有?你们这些卑贱之人,不教训一顿就不懂得尊卑有序!” 说着,赵悦宛已经拿起了自己手里的马鞭,眼瞧着就要打到那女子的身上。 而下一刻,她的手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狠狠抓住,那马鞭竟然再也没办法往前一分。 赵悦宛惊讶地转回头,就看到秦鸢轻松地握住她的手腕,面上无波无澜: “赵小姐,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如今又要打人,难道是自己心虚,所以恼羞成怒了?” 第8章 三姑娘回来了 秦鸢的话赵悦宛没有在意,她吃惊的是,自幼习武,为什么会被眼前这个人控制住? 可转念一想,赵悦宛就明白了: 这位镇北侯三小姐是被粗俗的祖母教养长大的,大约是会有一身蛮力。所以赵悦宛很是不屑: “本小姐教训一群蝼蚁,就不劳沈三姑娘操心了。” 她想挣脱开,却被那巨大的力道狠狠束缚住—— 沈家三小姐虽然不通武略,可秦鸢却自幼热衷于兵法及骑射。 只是父亲进京做官,他为人谨慎,秦鸢也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即便是赵承稷也不知道她懂得武艺。 当初进冷宫的时候,若不是那些宫女使阴招,让秦鸢病气缠身、日日虚弱,她也不至于这样轻易被扔进湖中。 可是赵悦宛却哪里知道这些,她拼命挣扎,却被秦鸢一个巧劲使出。赵悦宛只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后背冷汗已经冒了出来。抬头看时,只见秦鸢对她一笑: “赵小姐,还请你赔偿百姓的财货。”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赵悦宛几乎要暴怒,可她却被秦鸢控制着无法动弹。她在心中骂着秦鸢是一身蛮力的乡野村妇,可下一刻,手腕上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嘶——你……你放手,我赔他们就是!” 秦鸢微一歪头,伸出手来: “银子先拿出来。” 赵悦宛满眼都是不甘,却没有什么办法。她已经疼到颤抖,只能勉强用另外一只手拿出钱袋,放到了秦鸢的手中: “给你!” 秦鸢这时候才松开了赵悦宛,眼中仍然是那淡淡的笑意。她拿出了几锭碎银子,又把钱袋扔了回去: “剩下的,就当是我给赵小姐的药钱了。” 钱袋子没有被赵悦宛接住,她正吸着冷气瞪向秦鸢,却不能说出过分的话。 她捂住自己的手腕,生气地回头牵起了马缰绳。 “对了,赵小姐。” 就在赵悦宛即将走开的时候,秦鸢在她的背后又说了一句: “日后还是要多读些书,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借你几本开蒙书册。” “都是带绣像的,保证赵小姐看得懂。” 赵悦宛反应了一会儿,几乎气得战栗。可她气势落于下风,又不能拿秦鸢怎么样,于是愤愤地转过头,使劲一拉缰绳,将怒气发泄在马身上: “死畜生,走啊!” 赵悦宛头也不回地离开,马夫看着她的背影,略微有些忧虑: “姑娘,这赵小姐看起来不是善茬,万一她记恨上了姑娘……” 记恨? 秦鸢心中一笑,她还真不怕赵悦宛这样的人记恨。赵家不过是顾氏的鹰犬,却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而这位赵小姐没有城府与理智,一旦怒气和恨意上头,就会做出格的事情。 出格的事情做多了,自然容易被人抓到赵家的把柄。 “无妨,昭武将军不过是三品官,如今还要依附于顾家。赵悦宛难道还敢对镇北侯和梁国公府无礼?” 说完,秦鸢转过头来,走到那些被撞翻摊子的商贩之前,将赵悦宛刚才留下的钱袋拿出来: “银子你们拿着,将摊位修缮一番。” 几个商贩犹豫地看着银子: “沈姑娘,这……这太多了些吧。” 秦鸢轻声一笑,将银子放到了摊贩的手中: “既然赵小姐不愿意动手帮你们将摊子复位,多出的就当是她赔付给你们的力钱。” 看着手中的银子,商贩们连忙道谢: “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沈姑娘可真是大好人啊!” 在围观百姓的称赞中,秦鸢回到了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向秦府驶过。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镇北侯夫妇,秦鸢的思绪一时间有些乱,心也是一痛—— 她难免思念起了自己的父母、兄长…… 最后一次见兄长的时候,他还笑嘻嘻地对秦鸢说: “小妹,你嫂子今年腊月就要生了。她产后要休养,所以我特意学了她做菱角糕的手艺,等下次见面带给你吃。” “你别看父亲平日里板着脸,母亲每次进宫看你,他都要到广顺斋买你最爱的糕点,让母亲捎上。又偏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被母亲揶揄了好久。”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兄长,也没有机会吃到他亲手做的菱角糕了。 这样好的父兄,被赵承稷逼得自尽;这样好的母亲,被赵承稷流放受苦。就连她那还没满周岁的小侄女、体弱的大嫂也必须颠沛流离,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想到这些,秦鸢几乎痛得喘不过气来。偏偏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车夫的声音: “姑娘,咱们到了。” 秦鸢努力调整好了情绪,拉开了车帘。映入眼帘的就是赤色高门,宽大的匾额上书写“镇北侯府”四个大字,而洞开的门前,几个婆子站在那里,等着迎接秦鸢。 一见到车架过来,婆子们走了上来,将秦鸢扶了出来。她们的动作虽然殷勤,可是秦鸢打量着这些人,面上却多多少少有些看戏的意思: “三姑娘,您可算是到了,侯爷和夫人都在正院等着呢。” 镇北侯在幽州的住所并不算大,因为镇守幽州只是派遣的差使,御赐的侯府在京城。所以秦鸢进了府门,没走上多久,就已经到了正院。 “三姑娘回来了——” 随着婆子的一声通报,秦鸢走进了屋子。 一抬头,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中年人。男子两鬓花白却不失疆场英气,有家主的威严,却没有对女儿归来的欢喜。 秦鸢也忍不住为沈鸳感到心中凄然,离家十余载,父亲看起来却好像并不欢迎她。 她后退一步,对着镇北侯行了个礼: “父亲,女儿回来了。” 镇北侯沈何只是点了点头,走到秦鸢面前将她扶起来: “三日后梁国公迎亲的车架就要来了,到了京城后你先居住在那边的侯府,我会派管事陪着你处理出嫁之事。” 分别多年,见面竟然没有一句问候,只是想着尽快将她嫁出去。 而且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侯夫人身为孩子的母亲竟然没有露面,秦鸢难免问上一句: “父亲,母亲现在何处?” 而这个时候,门口的丫鬟却传来急匆匆的呼喊声: “侯爷,侯爷!四小姐又晕倒了!” 第9章 我的价值远远高于沈鹃 原本还表情淡然的镇北侯一下子再也沉静不下来,他焦急地向外走去: “鹃儿怎么了?” 因为沈何的动作太急,一不小心碰到了秦鸢的身子。毕竟是沙场武将,身高体壮,秦鸢又完全没料到这一下撞击,直接向后踉跄了几步。 眼瞧着自己就要倒下去,秦鸢眼疾手快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再看沈何,这位父亲明明见到了秦鸢差点儿摔倒,却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冲了出去: “鹃儿怎么会又晕倒了,张大夫呢?赶紧去请啊!” 秦鸢看着沈何的背影,心中为自己替代的沈鸳小姐苦笑一声: 难怪她身为镇北侯府千金,却不想要回到这个家,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过把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秦鸢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以后毕竟要用着沈鸳的身份,更要利用镇北侯府的地位做倚仗。于是她跟着沈何,一起走向了她名义上“四妹”沈鹃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了丫鬟们忙乱地进进出出。再往里走,却见一苍白的美人躺在床上,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而床边则是一个端庄的妇人,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她听到沈何来,眼角流着泪转过头: “夫君,鹃儿她……” 可话还没说完,妇人就看到了秦鸢。她微微一愣,就站了起来: “是鸳儿吧。” 秦鸢不用猜就知道,这个人大概就是沈鸳的亲生母亲,王夫人。她往前走了几步,端正行礼: “女儿见过母亲。” 王夫人点了点头,又很不放心地看了沈鹃一眼,显然是并不想把精力多放在秦鸢身上。 秦鸢想:这样也好。只是冷漠而已,她痛彻心扉的背叛和凌辱都遭受过,难道还怕这陌生人间的冷漠吗? 于是她站起了身,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沈鹃: “四妹这是怎么了?” 说起了沈鹃,王夫人的面色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冷淡,反倒都是担忧: “鹃儿自从小时候生的那场大病后,一到春日里就容易犯病晕倒,真是让父母心都碎了。” 镇北侯沈何在旁边看着,也是心焦不已。可是他如今冷静下来,看到秦鸢的神色,不免想到了正事: 虽然他们府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养在外面的三女儿成不了什么事。就算嫁到宁国公府,也只是个被夫君厌弃的下场。 不过毕竟如今还要靠着她维持宁国公府与镇北侯府的关系,面子上要顾及好。沈何想到了刚才在正屋里,秦鸢问过的问题,于是开口解释道: “鸳儿啊,你母亲今早特意跟为父说了,要亲自去府门外接你。” “没想到你四妹晨起就一直发烧,你母亲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鸢的神色。没想到秦鸢只是得体地一笑: “无妨,四妹一直养在父母身边,自然与娘亲的感情更为深厚。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无需母亲的陪伴。” 听到秦鸢这句话,镇北侯难免心中有些愧疚: 这个女儿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说不上疼爱,但到底是亏欠她的。 于是镇北侯转向了自己的妻子: “夫人,关于鸳儿的婚事,还是要我们商量一番,毕竟马上就要到婚期了。” 王夫人又看了沈鹃一眼,显然是并不想在现在离开。可顾及自己家是与梁国公府结亲,事事马虎不得,于是才点了点头: “侧屋那边没有人,我们过去商议吧。” 沈鹃作为镇北侯府最受宠的姑娘,哪怕是侧屋,也是精致又秀气。 沈何与王夫人落座,就听到了秦鸢的问题: “父亲刚才说,女儿的婚事是由府内管事操持?” “女儿知道父亲驻守幽州,不能轻易离开。但母亲为何不随我一起去京城参加婚仪?” 王夫人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她轻咳了一声: “你四妹最近不小心感染风寒,母亲放心不下,就……” 说到这里,王夫人似乎找到了劝说秦鸢、或者说劝说自己的理由: “再说了,当初这御赐的婚事本就落不到你头上,你四妹精通诗书,又懂得管家,我和你父亲都有意让你四妹嫁给梁国公。” “但是那时候你四妹生了重病,母亲没办法只能答应让你嫁过去。” 说到这里,王夫人难免有些心虚,转而对秦鸢解释: “不是母亲偏心你四妹,而是你这个孩子跟祖母一起长大,不懂得国公府的艰辛,怕你进了国公府吃亏啊……” 听着这些话,秦鸢自己反而是一片轻松—— 她从前心中还放不下,自己顶替了沈鸳的身份,会不会被她的亲生父母觉察、又会不会因为这父母与子女间的亲情而扯上牵绊。 如今看来,自己似乎也不必在意这镇北侯夫妇二人。 秦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那女儿便自己准备出嫁之事,不劳烦父母费心。” “若没有别的事情,女儿就告退了。” 王夫人一愣, 她想起了当年把这个女儿送走的时候,小姑娘又哭又闹,大喊着父母偏心,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回到侯府中。 这次把三女儿接回来,王夫人原本是很头疼的。 她以为姑娘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的性子,粗野又倔强。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轻易地就接受了侯府的一切安排…… 越是这样,王夫人的心中竟然有了几分烦躁: 这孩子估计是故意做出这副冷淡的样子,企图让父母向她认错、求她宽恕呢。 王夫人这样想着,就觉得善解人意的沈鹃更加贴心。若是沈鹃遇到同样的事情,也会体谅父母的不容易,甚至撒娇哄她开心。 于是王夫人摆了摆手: “好好准备吧,不要出了什么差错,给我们侯府丢人。” 眼前人虽然不是秦鸢的亲生父母,可就算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秦鸢的心中也是一片寒凉。 可出嫁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她无需为了不相干的人操心。 不过,秦鸢不能在侯府永远是这样不受重视的地位。她需要侯府的支持,哪怕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利益…… “看来,还是要让他们知道,我的价值远远高于沈鹃才行。” 秦鸢这样想着,转身离开了沈鹃的院子。 而还在侧屋逗留的王夫人,看着秦鸢的背影却皱起了眉头: “侯爷,鸳儿这样不通诗书、不懂管家的女子,就算是去了梁国公府,也不能受国公宠爱。” “若是想什么办法,将鹃儿嫁过去……” 第10章 秦鸢不吃这个下马威 听到王夫人的话,镇北侯微微摇了摇头: “马上迎亲的队伍就来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夫人却不甘心,皱起了眉头心中格外不快: “侯爷,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要为鹃儿寻一桩好的亲事。她天性好强,日后嫁的夫婿可不能低过她姐姐,否则她日日憋屈,病就会更重了。” 镇北侯叹了口气: “鸳儿嫁入梁国公府定然不会得宠,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侯府带来什么祸端。” “别说是为了鹃儿的未来,就算是为了我们侯府的前程,为夫也会尽心为鹃儿找好夫婿的。” 听了镇北侯这么说,王夫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鹃儿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她若是过得不好,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只希望她姐姐嫁入梁国公府后能安分守己,就算不得国公喜爱,也不要连累我们侯府、连累鹃儿。” 镇北侯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行了,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女儿吧。她醒来若是看不到你在眼前,怕是要伤心的。” 沈鹃晕倒后一直没有醒来,秦鸢自然也就再也没有见到镇北候夫妇。 这三天内,她一点一点准备着自己的婚事,这所谓的“父母”竟然也从来没有过来问过一句。 直到迎亲的当日,镇北侯府内张灯结彩,一片热闹。这对夫妇才终于为了镇北侯府和梁国公府的颜面现身,出现在了堂屋之内迎客。 虽然不是正式的娶亲日,但幽州的官员和亲眷却都来参加宴席,一时间热闹非凡。 而秦鸢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的林嬷嬷正帮她盘着发髻: “三姑娘,等到了京城之后,可要谨言慎行。您一直被养在老夫人那边,对于京城的礼仪并不熟悉。” “若是拿捏不准,就少说话,免得让梁国公府的人笑话我们侯府。” 说着,她随意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支簪子,插在了秦鸢的发髻之上: “还有啊,姑娘你能有今天的好亲事,多亏了侯爷的军功。若不是如此,哪能成为国公府的夫人。” “所以姑娘要知道自己与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了国公府要事事为侯爷和夫人打算,不要忘本才好。” 秦鸢一直默不作声,听林嬷嬷说完,转过头笑着看她: “嬷嬷是四妹的奶娘吧。” 说起这个,林嬷嬷难免有些得意: “是,奴婢可是夫人的陪嫁侍女,自从四姑娘出生,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 “今日是因为姑娘你要出门,身边有没有贴身的丫头,所以才让老婆子来。” 秦鸢点了点头,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枚珠钗: “那嬷嬷在四妹面前说话,也是这样尊卑不分?” 说着,她转过头来,直视着林嬷嬷: 这个婆子自从进了她的房门,就对丫鬟们颐指气使、多种训斥,显然是在指桑骂槐。 而这林嬷嬷一个奴婢又为何要这般行为? 秦鸢想,不过是某些人要在她出嫁之前,给一个下马威。让她这个养在外面的姑娘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侯府,不要嫁了人之后就硬了翅膀。 可是,秦鸢偏偏不吃这个下马威。 不仅如此,她到了京都后还要让整个沈家都知道,镇北侯府想要维持跟梁国公府的关系,只能靠自己这个“多余”的女儿。 看着秦鸢的眼神,林嬷嬷后背一凉: “奴婢……奴婢怎么敢……” 她心中有些惊讶,这个三姑娘看起来不声不响,怎么刚才的那一瞬间,自己竟然感觉到心慌害怕。 秦鸢抬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轻轻搁在了桌子上,抬头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眸中却多了几分威严: “这簪子这样旧了,嬷嬷也往我的妆台上摆,难不成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说实话,林嬷嬷是很看不上秦鸢的。 这位三姑娘一直不受夫人待见,在府中没有半点儿地位。可偏偏抢了原本准备给四姑娘的婚事,所以更是让林嬷嬷心中不满。 她颇为不服气地行了个礼,出声辩解: “姑娘真是错怪奴婢了,就算姑娘是主子,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可这个时候,门外面响起了一声温柔的声音: “我说呢,早上不见林嬷嬷,原来是到姐姐这里了。” 秦鸢抬头看过去,只见到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女走过来。她气质淡雅,却脸色苍白,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秦鸢: “姐姐回来那日,妹妹却生病晕倒,没有来见过姐姐,实在是失礼。” “不知林嬷嬷是犯了什么错,让姐姐如此生气。” 这病美人,就是镇北侯府最宠爱的女儿沈鹃。 秦鸢还没有说些什么,那个林嬷嬷就快步走到沈鹃面前,扑通就跪下了: “姑娘,可要给老婆子做主啊!” 林嬷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鹃都吓了一跳,她连忙伸手打算将林嬷嬷扶起来: “嬷嬷,您这是做什么?” 有了沈鹃撑腰,林嬷嬷顿时一副委屈的表情,几乎声泪俱下起来: “奴婢是受夫人之命,来到三姑娘这边梳妆。一开始三姑娘还很满意,可一听说老婆子是四姑娘的乳娘,立刻就变了脸,非要责骂于我。” “老婆子我伺候了姑娘十几年,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秦鸢看着林嬷嬷的表演,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这样低劣的手段,如果放在宫中,这婆子怕是早就死了无数次。 她之所以有恃无恐地瞎说,不过是因为仗着自己沈鹃奶娘的身份。王夫人偏爱沈鹃,爱屋及乌自然会护着林嬷嬷。 听着林嬷嬷的话,沈鹃那楚楚可怜的眼睛望向了秦鸢: “姐姐,妹妹知道你回来那日,父亲和母亲因为我而忽略了你。” “可是林嬷嬷是无辜的,姐姐对鹃儿心中有怨气,打鹃儿骂鹃儿都好。林嬷嬷年纪大了,还请姐姐不要责难她。” 秦鸢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沈鹃: “你说我责难她?那就请这位嬷嬷说一说,我刚才是为什么责骂你,又怎么责骂你。前因后果、详详细细都说一遍。” 林嬷嬷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开口: “刚才三姑娘问奴婢是不是四姑娘的奶娘,然后就突然发了脾气,骂奴婢……骂奴婢是……” 第11章 反手压制刁奴 她没想到秦鸢会这样问她,一时间编不出什么话来。正在她思索之际,秦鸢轻声笑了: “四妹妹,你的这位奶娘从给我梳妆开始,就对我这个主子指手画脚、多有挑剔,俨然就是把自己当沈家的长辈了。” “如今又平白无故挑拨你我姐妹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还请妹妹多加管束。” 听到秦鸢这么说,沈鹃的眼圈顿时红起来。她眼睛里泪光莹然,这副模样,让秦鸢难免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当初在宫中的时候,顾姣也是这样楚楚可怜。秦鸢也说不清沈鹃是真的多愁善感,还是在她面前作戏,只听到这位四姑娘虚弱地柔声说道: “姐姐这样说,妹妹实在是无地自容。” 说着,她就躬身行礼: “林嬷嬷做错了事情,妹妹这就替她向姐姐赔罪。” 可偏偏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重重的推门声: “沈鸳,你做什么呢!?” 秦鸢看过去,只见到王夫人满脸愤怒地走进来,走到沈鹃面前时却满是温柔,小心地扶起了沈鹃: “鹃儿,你快起来。” 王夫人在内宅里招待宾客,却听到了这边有争吵声,怕出了什么乱子,就赶过来看。 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见到本就虚弱的沈鹃正在向秦鸢行礼,还说请她恕罪的话—— 王夫人当时就忍不住了,她从小放在心尖上疼爱着长大的女儿,竟然卑微地请求别人原谅。 而且鹃儿自幼善良柔弱,根本不可能犯什么错误。肯定是她这粗俗不堪的三女儿有意折辱鹃儿! 还没等秦鸢行礼,王夫人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冷声质问: “沈鸳,你是以为自己要成为国公夫人,就不把娘家放在眼里了吗!” “第一次见到你妹妹,竟然就对她如此为难。鹃儿还生着病呢,你就这样不放过她?” 对于王夫人的态度,秦鸢是想笑的。一个人偏心能偏到如此明显的地步,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了。 秦鸢往前走了一步,平视王夫人: “母亲此话怎讲,我何时为难妹妹了?” 林嬷嬷见王夫人来,顿时觉得有了靠山,她抬起头,满目委屈地对王夫人诉说: “夫人啊,三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老奴、羞辱老奴。我们姑娘为了救老奴,卑躬屈膝请求三姑娘宽恕,真是太可怜了。” “老奴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夫人一定要为我们姑娘做主啊!” 王夫人听了林嬷嬷的话更加愤怒,她对着秦鸢一脸冷笑: “你平白无故指责林嬷嬷,不就是想故意下鹃儿的面子?谁都知道林嬷嬷是鹃儿的乳母、更是我的陪嫁侍女。” “她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活,却在你这里受了冤屈,你敢说不是想故意为难鹃儿?” 秦鸢平静地看了眼王夫人: “母亲一进门来,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来指责女儿,难道不想听一听事情的始末吗?” 王夫人愣了愣,然后嗤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扯了谎话来骗我。” 秦鸢面色平静,却反唇相讥: “那母亲怎么敢确定林嬷嬷说的就是实话?难道女儿这个镇北侯嫡女所说的话,还没有一个奴仆说得可信?” “若是传出去,可是要让我们镇北侯府成为笑柄了。” 面对着秦鸢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王夫人也难免心虚起来。她又听到秦鸢说: “刚才当着四妹妹的面,女儿就问过林嬷嬷,让她将所谓的事实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没想到林嬷嬷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编不出什么细节。” 说到这里,秦鸢淡淡看向沈鹃: “你说是不是,四妹妹?” 沈鹃被身后的丫鬟扶着,眼前的一切发展早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本来林嬷嬷毕竟是她的奶娘,沈鹃无论如何也该向着她。 可看着秦鸢的眼神,沈鹃竟然有些害怕。犹豫片刻,开口说: “是,姐姐说的都是实情。” 王夫人被沈鹃的话噎住,可她的愤恨却没有减轻—— 她真的痛恨三女儿这个样子:父母生她养她是大恩,哪怕遭受了委屈,也该先哄着父母消减怒气,顾及父母的面子。 这个三姑娘倒好,从小就处处不知道相让,非要跟父母争对错。可在儿女面前,父母哪有什么错处?念着父母的生恩也该把委屈忍下来。 还是鹃儿懂事,哪怕是自己的嬷嬷受了责难,也明白要礼让姐姐。 她这个三女儿的性子,以后到了国公府只会吃亏。到时候受了磨难回到侯府来哭诉,就知道全天下只有爹娘能容忍她。 王夫人想到这里,才终于消减了些怒气,冷静下来的她反问秦鸢: “再怎么说,林嬷嬷也是我的心腹,再怎么样你也要看在尊长的面子上,顺从着她。” “且不论这个礼数,既然你刚才说,林嬷嬷说不出细节来,那你能说出来吗?” 秦鸢垂眸,正好能看到林嬷嬷那嚣张的脸。她心中一片宁静,一字一句开口: “林嬷嬷对女儿说,我这个侯府的嫡女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国公府的夫人。” 这话一出,连跟着王夫人一起进来的侍女们都吃惊地看向林嬷嬷。她们知道这位嬷嬷平日里惯会倚老卖老,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 秦鸢看着王夫人的表情有所松动,于是继续说: “她还让女儿安分守己,说女儿愚钝,到了国公府要像哑巴一样不说话,免得丢了人。” 这一番话,哪怕是被王夫人听到,也只觉得刺耳—— 她就算再不喜欢这个三女儿,也不能被人说亲生女儿没资格成为国公夫人。 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让侯府颜面无光。 见到王夫人皱了眉头,林嬷嬷顿时着急: “三姑娘,你这是侮蔑老奴啊!” 秦鸢目光扫向林嬷嬷: “污蔑?既然嬷嬷这么说,那我就请母亲看一看。” 说着,秦鸢将自己桌子上的妆匣拿出来,“哐啷”一声,全都倒在了地面上。 一堆不成套的首饰哗啦啦滚落了一地里面零零碎碎都是些用旧了的发钗,让王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