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亲后,瘸腿王爷站起来了》 第1章 重生 京城,沈家,礼部尚书府。 “痛……” “头怎的这般痛……” 恍惚间,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抚上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小人儿的额头。 “小姐?” “谢天谢地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可吓死了奴婢了,小姐你等等,奴婢这就去叫府医过来。”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被水溺死的窒息感仿佛还在昨日,冷风呼啸着灌入屋内。 沈小满不禁打了个寒颤,头晕目眩地抬起似是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不清的看着眼前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匆匆离去。 时值隆冬,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的落下又被冷风卷起,迎面而来的北风似刀子般割的人生疼。 这样冷的天,她的身上只盖了一张单薄的粗布棉被,屋内没有炭火,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尽是还未褪去的红晕。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沈小满彻底懵了圈。 她不是死了吗?? 早在十二年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庶妹沈婉宁将她一剑穿心后推入了冰凉刺骨的湖中,慌乱之际她拉着沈婉宁一起坠入了冰湖。 临死前,沈婉宁发了疯的大笑,嘴里嚷嚷着: 她才是状元郎夫人,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人是她,应该享尽荣华富贵儿女双全的也是她,而她沈小满凭什么可以得到夫君的宠爱,而她却只能得到摄政王的厌恶与折辱,在王府受尽了冷眼和嘲讽,甚至摄政王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贬妻为妾,将那青楼女子扶正,而让她做妾室…… 还未来得及思考,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不必担心,小姐只是普通的发热,这会儿已经退了烧,待老夫再开一剂方子给小姐服下稳固心神,好生休养便可痊愈。” “那好,那便有劳李大夫了。”小桃说着,打开了房门。 “不碍事。”府医捋了捋灰白的胡须,提着药箱子匆匆退下。 这声音…… 是她的贴身侍女小桃…… 可,小桃不是在她嫁给裴玉渊后便被打发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自从你被二小姐推入水中后便发起了高热,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您再不醒夫人他们就要把你送到山上的庄子去了。” “小姐,这地方这么邪乎,不如我们还是回江南去吧,那才是小姐您真正意义上的家呀!” 小桃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沈小满却是一刻也听不进去了。 “小桃,今年是何年?”沈小满愣愣发问道。 “今年是大魏启朝三年呀……” “大魏启朝三年……”沈小满喃喃自语。 是了,她死时是在大魏启朝三十二年。 此时,沈小满才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竟然重生到了与裴玉渊成婚的三天前。 老天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再嫁给如恶鬼般的裴玉渊,再也不要再入那吃人的景国公府! 她的眼角滑过两行清泪,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喜悦,抬起酸软无力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小桃的脸颊,嘴唇颤抖着,清亮的眸中蓄起了一层水雾。 “小桃……你还在这里,真好!”沙哑的嗓音自她的喉间传出,带上了一股腥甜。 “欸小姐,奴婢在……小姐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小桃最是见不得自家小姐哭,鼻尖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沈小满确定自己是真的活了,难掩心中的激动,当即一口气喝下了三杯清茶。 小桃将一件缂丝镶灰鼠皮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一脸愤愤道:“该死的沈婉宁,占着二小姐的头衔在府里作威作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亲生的。 只是可怜了我们家小姐,自从被接入府后便一直受欺负,奈何夫人他们也坐视不管,默认了二小姐欺辱小姐的各种行为,当真是可恶极了!” 沈小满垂下眼眸,捏紧了手中的浅青色茶杯。 当年,她的生母陈氏,原是侍奉在王氏身边的陪嫁丫鬟,因一次家宴,沈老爷喝醉了酒,错把陈氏当成了王氏强行闯入她休息的地方,那一夜的疯狂过后,也让陈氏就此怀上了孩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陈氏难产,在她拼了命地生下沈小满后,便因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可,自沈小满出生后,京中百花凋零,河水干涸,庄稼颗粒无收,如此怪象惹得京中人心惶惶。 多年无所出的王氏因嫉恨在心便向沈老爷进言:“老爷,京中有名的大师给那孩子算过命了,大师说她就是个妖孽转世,只会给人带来灾祸,亲近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实在是留不得啊!” 沈老爷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将沈小满连夜送往了离京城千里远的江南上的庄子,任由她自生自灭。 几年过后,王氏寻了个由头从沈氏其他旁支中收养了个孩子过继到她的名下,取名沈婉宁,对外便传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之后,王氏生下了小儿子沈衍,即便如此,她对沈婉宁的宠爱也未曾减少半分。 思绪渐渐回笼,沈小满略带哭腔道:“小桃,这话日后可不能再说了,我只怕日后保不住你……”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正当她还想说些时,屋外,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王氏? 这个时候竟要见她? 听见熟悉的名字,她眯了眯双眸,“正好,我正打算去拜见母亲,小桃替我梳妆打扮,我可要好好去拜见拜见我这位好母亲!” “是,小姐!”小桃弱弱应下,她总觉得自家小姐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口。 沈小满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花容月貌,眉如新月,肤如凝脂的少女,颊似桃花带露,笑起来时嘴角边荡漾出两个小梨涡。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还未被家中琐事磋磨,不到半年便长满皱纹的滑嫩脸庞,低下头看了看,双手也未被染上冻疮。 “这重生的节骨眼,可真好啊!” 沈小满忍不住感叹,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 沈府前院里。 啪— 沈老爷气急败坏地给了沈婉宁一耳光。 沈婉宁跪在地上,捂着红肿发疼的脸满是不服。 仍是梗着脖子大喊大叫,“娘,我不要我不要!宁儿不要嫁给摄政王荣栩,要是让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一头撞在这柱子上死了算了!” 随即,她跪在地上期期艾艾道:“爹娘,你们是最疼女儿的,怎么能忍心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呢?宁儿要嫁也是嫁给景国公府裴玉渊侯爷! 听说那摄政王是个残暴嗜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还断了一条腿只能坐在轮椅上苟活,据太医说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只能让人近身伺候。” 沈婉宁哭的眼泪鼻涕横流,猛地站起身来欲要撞墙。 第2章 换亲 沈婉宁这一举动,惊的在场的众人瞬间慌了神。 “啊……宁儿……你、你不要冲动……” “老爷,你看你把宁儿都逼成什么样了!” “宁儿,你为了不要嫁给荣燕王竟连爹娘也不管不顾了吗?” 沈老爷和王氏吓坏了,赶忙上前拦着。 “你们这些蠢货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拦着小姐!若是让小姐受一点伤,仔细你们的皮!” 此言一出,一众仆人慌忙上前抱着沈婉宁的腰,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臂,生怕弄痛了她,在众人一阵合力之下方将她拉了回来,这才没让沈婉宁撞到柱子上。 她微微仰起脸庞,扑地抖着身子哭的梨花带雨,肩膀一颤一颤的,眼眶泛红。 这一哭,把王氏心疼坏了,连忙拿出帕子擦了又擦沈婉宁布满泪珠的脸庞,又搂在怀里哄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就连沈老爷也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胡闹!你说你这是在做什么?放着好端端的王妃不做,偏要嫁给裴玉渊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京中谁人不知他府中通房妾室多的不计其数,还常常留恋那烟花柳巷之地,整日画他那些花花草草,也没见画个明白,他实非良配啊。” 如今,执掌景国公府中馈的柳氏可不是个好伺候的婆母,那人尖酸刻薄最爱使点坏心眼。 若是沈婉宁嫁过去,指不定会受到怎样的磋磨。 自从景国公去世以后,这景国公府是一日不如一日,表面看起来风光,但内地里早就烂透了,如今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这门亲事本是他们二人商议后留给沈小满的,谁料这沈婉宁说什么都要嫁,这可让他们犯了难。 这些年,虽说沈婉宁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也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要什么给什么,这也把她养成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娇纵性子。 王氏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中更是舍不得她去那狼窝受苦。 可面对态度坚决到要寻死的沈婉宁,此刻的她满脸愁容。 眼看二人为她急的团团转,她嘴角勾了勾,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主意。 随即,沈婉宁哀哀凄凄道:“爹娘,宁儿已经知道宁儿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的事情了,宁儿只是从旁支收养的孩子,实在配不上这王妃之位,如今姐姐回来了,宁儿是时候退出这尚书房府给姐姐腾位置了,女儿实在不愿意嫁给摄政王。” 她顿了顿,又道:“女儿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景国公府的小侯爷裴玉渊突然改了性子发奋学习最终成了人人艳羡的状元郎,更是做到了首辅的位置,位极人臣。皇上赏识他的聪明才智,更是赏赐了无数的金银珠宝。 而摄政王荣栩,虽说战功赫赫却是残暴嗜血,被部下举报在边关时严重克扣将士们的军饷,还弃城出逃,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最终他被圣上下旨满门抄斩,落得个挫骨扬灰的凄惨下场。” 说罢,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和不甘。 前世,她听从父母亲的安排嫁给了摄政王荣栩。 婚后她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做好一个妇人该做的一切,可换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羞辱。 荣栩断了一条腿,性子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对她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府中的下人都是踩高捧低的狗腿子,对她这个王妃是一点敬意都没有。 郁郁寡欢之下,她听闻沈小满的夫君裴玉渊中了状元郎,更是为她讨封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二人相敬如宾,一双儿女也同样出色。 一度成为了京中的美谈。 在嫉妒愤恨的驱使下,她将沈小满约了出来,将她一剑穿心并推入了湖中。 “凭什么你过的比我好?凭什么!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再次睁眼,她竟回到了嫁人的前几日,简直是连老天都在助她啊! 同样是嫁人,凭什么她沈小满一介村姑,却能享受到如此好的待遇,她不服! 上辈子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辈子,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那她便要扭转乾坤,逆天改命! “当真有这档子事?” 沈老爷虽是不信,但一听沈婉宁说裴玉渊以后会是位极人臣的首辅,那他离升任丞相之职岂不是手到擒来? 自做了礼部尚书后,便一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可这门婚事是一早便定下的,若是中途换了人,会不会不太好?”王氏皱了皱眉。 沈婉宁眼珠子一转,楚楚道:“爹娘,这事虽然听起来荒唐,但那梦却是那么真实,咱们为何不堵上一把?万一这梦成真了呢?这王妃的位置本就应该是给姐姐的,宁儿一直占着也不是道理。 不如……就让姐姐嫁过去如何?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混乱中搞错了花轿,到时候已经木已成舟,在想换回来可就难了……” 反正她一介村姑,大字不识几个,跟着些下流之人长大,谁会真的把她当成真正的王妃去对待? 真要嫁过去也不过是被当成他们无聊消遣的玩物罢了。 “也好,那婚书上只说了让沈家的女儿嫁过去,可也没说是让谁嫁。” “你俩换亲,让沈小满替嫁也不是不可!” 三人正说着,一声通传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老爷,夫人,二小姐,大小姐到了!”孙嬷嬷的声音响起,三人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少女一袭雪青色缂丝对襟长袍绣着团梅,外罩镶兔毛的描金斗篷,眉目清冽,细长的眉梢上挂着雾,朝着前厅款款走来。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女儿来迟,还望父亲母亲恕罪!” 沈小满敛下眸,恭敬的行了一礼。 三人对视一会,眼中的计谋呼之欲出。 “咳咳……竟然来了,那为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与宁儿的婚事就在这几日,为父欲将你嫁给摄政王,不知你意下如何?”沈老爷假装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氛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的婚事但凭父亲母亲做主!”沈小满回答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出错。 沈婉宁恶毒地剜了沈小满一眼,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中。 这贱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礼仪?还如此这般大方得体?! 这不是博了她的颜面吗? “好好好!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见面,便多聊聊吧!为父这就去给你们俩准备嫁妆!”沈老爷欣慰一笑,拉起王氏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小满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兀自坐在黄花梨木制成的雕花椅上,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抿。 刚刚那出好戏,她可是尽收眼底。 再听到沈婉宁执意要嫁给裴玉渊时,她便知道沈婉宁也重生了。 换嫁便换嫁吧,总比好过再嫁给裴玉渊那个窝囊废。 “谋划了这么多,原来不过是要我替妹妹嫁给摄政王啊……” 沈小满神色从容,瞥了沈婉宁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瞧着妹妹这半边脸还红肿着,莫不是父亲的力道太大了一些?” 第3章 一嫁一个不吱声 闻言,沈婉宁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那双乌黑的眸子眼神凌冽,紧紧咬着下唇。 她挨打这事竟被这贱人看到了,一脸爱面子的她怎能容许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他人瞧见。 此刻,沈婉宁只恨不得上前生生扣下沈小满的眼珠子! 片刻后,她嗤笑出声,眼里满是怨恨。 “这就不劳烦姐姐费心了,姐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婚事吧,听说那摄政王暴虐成性,只怕姐姐嫁过去还没能活过回门那天,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呢! 呵,近日听闻姐姐病了,那姐姐可要好好养着啊,妹妹只怕姐姐有这个王妃命,却无福消受呢!”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掺满了怨毒。 沈小满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不咸不淡道:“妹妹说笑了,摄政王风光霁月,战功赫赫,年仅二十二岁便被皇上亲封为镇国将军,亲自领兵出征多次击退岐人,能当上他的王妃,是我的荣幸!” 沈小满的回答不显山不露水,倒是让憋了一肚子坏水的沈婉宁有些不会接招了。 一时呆愣住了。 沈小满端坐在椅上,仍是悠闲自在的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半晌,沈婉宁撇了撇嘴:“是呢,成为王妃那是何等的荣耀,只是妹妹福薄,这等好事还是留给姐姐吧!” 说完,她冷冷的瞪了沈小满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走到游廊处,沈婉宁猛地拔下了头上的白玉嵌珠翠玉簪,发了疯般用力往柱子上狠狠划去。 “贱人,贱人,去死!” “我呸!沈小满你这个贱人装什么装!” “还真是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等我当上了状元郎夫人,看你还敢不敢嚣张,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跪地求我把你从那吃人的王府给救出去,呵!想都不要想。” 她就等着看沈小满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到时,一定会很精彩。 苏婉宁冷笑一声,“我要亲眼看着你下地狱!” 凭什么她沈小满能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而她只能活在烂泥堆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不公平!! 她才是应该享尽一切荣华富贵的人,那不入流的病秧子也配跟她相提并论? “呵!等沈小满这贱人嫁进了王府,她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只会被王府里的豺狼虎豹扒皮饮血,吃个干净!” 思及此,沈婉宁愤狠地将簪子扔在了地上,似是不解气般提起裙摆使劲踩了几脚,直到丫鬟云翠小声提醒她有人来了。 她这才敛了敛心神,随即脸色微变,嘴角微微上扬,又变成了往日里娇俏可人的模样,与云翠离开了此处。 * 前院里。 待众人走后,沈小满轻吐一口浊气,不轻不重的放下了茶杯,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那力道虽不大,但桌角处却是裂开了一条缝。 小桃见状立刻上前搀扶着她缓缓起身。 “小姐,这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为什么二小姐宁可死也要嫁给他呢?而且她竟然还咒小姐早死,真是太恶毒了!” 沈小满虚弱的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她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刚才的一切全靠她强装镇定罢了。 “那地方啊,是个会吃人的魔窟,不值一提。”沈小满摇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那景国公府就是个补不完的大窟窿,谁嫁过去谁倒霉! 前世,她嫁过去后,刁钻刻薄的婆母每日里都会让她亲自侍奉在侧,一有不顺心的事便打骂她出气。 甚至还想着让她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府里的开支,可她在家里根本就不受宠,银钱本就不多,从小就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上的庄子,沈家更是任由她自生自灭,从未寄过银两和衣物,甚至她的亲生父亲从未来看望过她一眼。 原本属于她的嫁妆却被王氏动了手脚,其中有二十八箱都是虚抬,为此还遭到了柳氏的苛责。 寒冬腊月里,沈小满被柳氏罚跪在寒冷刺骨的雪地一跪便是一个时辰起步,更别说还要洗完府里的全部衣物。 一天下来,她的双手没一块好肉。 曾经的纤纤玉手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红肿的双手上长满了冻疮,结了疤的双手也总是反反复复流脓,直到死也不见好。 她原是想着让裴玉渊在婆母面前为她求求情,可裴玉渊是个窝囊废,根本不敢反抗,反而劝着她再多忍忍。 甚至到后来一脸嫌恶的将她一脚踢开! 谁曾想,这一脚竟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给踢没了。 即便如此,他仍是不体谅她的苦楚,小产后,她日日忍着剧痛去婆母面前服侍,夜里,还要忍受裴玉渊非人般的折磨。 直到后来秋闱在即,柳氏大发慈悲,让沈小满日日督促裴玉渊读书,她熬白了发为他出言谋划这才让他考取了功名,还讨得了皇帝的欢心。 圣上赐下流水般的赏赐到景国公府,她在府里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 而那两个人人称赞的孩子,其实并未她所生。 而是裴玉渊养在外面的女子所诞下的,这也是在她临死前才知道的真相。 在她死后,裴玉渊更是带着那女子登堂入室,直接做起了当家主母,两个孩子更是对她热情相迎,而对沈小满从来都只有冷漠与不屑。 想起前世种种,沈小满只恨不得当场杀了裴玉渊和柳氏,为自己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仇雪恨! “这景国公府你就嫁吧,一嫁一个不吱声!” 沈小满嘴角缓缓勾起,“沈婉宁,竟然你这么想要,可要牢牢抓住这段姻缘啊,可别让我失望啊!” 要是被早早磋磨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沈婉宁自小被王氏娇宠着长大,若是她知道婚后的裴玉渊是个怎样的人,届时,会不会把景国公府闹得个天翻地覆,鸡飞狗跳呢? 那柳氏也不是个好东西,前两个通房丫鬟都被她活活折磨死了。 “沈婉宁,这景国公府表面虽风光,但这侯府夫人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桃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小姐说不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不值得同情的。 待回到梧桐苑,沈小满屏退了下人,一个人静静的斜靠在床榻上,缓了缓心神。 这摄政王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人,但嫁入王府总比嫁给裴玉渊这狗东西要好。 摄政王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若是她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呢…… 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藏在棉被下的包袱,心中安然一瞬,沉沉睡去。 三日后。 大婚当日,数十里的红妆铺满了整条大街,马车从街头排到巷尾,路两旁尽数洒满了花瓣,八抬大轿百抬嫁妆,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沈小满与沈婉宁两人分别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花轿,火红的花轿上,大红彩绸上是艳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纹路,待走至分叉口后,两个花轿分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沈老爷与王氏站在府门前,恋恋不舍的看着沈婉宁的花轿远去。 第4章 跟公鸡拜堂 看着沈婉宁的花轿远去,王氏更是哭的泣不成声。 “也不知宁儿此次嫁过去是好还是坏。”她低声哭道。 前来道喜的亲朋好友们纷纷对沈府一家发出由衷的赞叹。 “听说前些日子摄政王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被人从边关抬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据说连床都下不了,嫁过去只怕是要守活寡,沈家在摄政王伤势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愿意将女儿嫁过去,实在是有情有义啊!” “是呀是呀,依我看这王府啊早已败落,此举不亚于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即便如此,沈大人还是遵守承诺,把女儿嫁过去,真是品行端正,不愿在王府危及时刻落井下石,难得,实在是难得啊!” 听着身边不断有人出声称赞,沈老爷不自觉的飘飘然起来。 但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慌。 沈勇往后靠了靠,咽了口唾沫道:“夫人,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不太好?这毕竟是圣上赐婚,咱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欺君之罪?” “诶呀老爷,你怕什么,那婚事本就是他们王府愧对咱们沈家在先,咱们沈家又对他们有恩,他们荣家为了报恩,这婚事还是摄政王他爹亲自去圣上那求来的赐婚圣旨呢。 再说这摄政王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谁知道宁儿嫁过去会不会受苦。 依我看,这婚事给了那黄毛丫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还算是她高嫁了呢,这等好事要不是宁儿死活不嫁,还轮不到她来呢!” 王氏不屑的撇撇嘴,趁着无人注意朝着沈小满的方向狠狠地淬了一口。 呸! 乡野里长大的丫头,自小便被送完千里之外的江南上的庄子养大,既无爹娘依靠又无亲人做后盾,能掀起什么风浪。 毫无闺阁教养,去了夫家难免被人落下口舌,登不得台面。 不过,现在这摄政王正好缺了一条腿,和那愚昧怯弱,毫无礼数的沈小满倒是般配。 若不是宁儿的婚约快到了,经孙嬷嬷的提醒,她还想不起来还有个女儿被散养在江南呢,此次正好替宁儿嫁过去,也算全了这些年对她的亏欠了。 也正好杀杀她的威风。 谁让沈小满一踏入沈府的门,目无尊长不说,还敢跟她顶嘴,真是反了天了! 就连为她请来的德高望重的教养嬷嬷也都被沈小满那粗俗不堪的样子给吓跑了,这小贱人简直是把她的好心全当成驴肝肺了! “真是不可理喻!” 王氏眯了眯眸,双眸染上一层寒意,似一条阴险狡诈的湿冷毒蛇。 “嗯!” 沈老爷赞同的点点头,“言之有理,还是夫人想得周到!竟然给了她一个王妃的位置,也算是弥补这么多年我对她和她娘的亏欠了!” 顿了顿,又道:“那王府现在死气沉沉,荣栩他爹战死沙场,他娘呢,又因伤心过度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听说要不是他身边的人替他挡了一剑,恐怕也是要命丧黄泉咯!” 话落,他啧啧咋舌,“可怜咯,真是个克夫克母克妻的命呐!” 如今沈府既得了赞誉,宁儿也嫁给了景国公府上的侯爷裴玉渊,也把沈小满这个麻烦给弄走了。 既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他可不想管那么多。 这会儿估摸着时间,沈小满的花轿也应该到王府了,难不成她还能哭着跑下轿跑回来哀求他们做主,让她与摄政王和离不成? “呵,想都不要想!” 沈老爷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而兴奋的笑容,甩了甩衣袍径直走入府中。 * 唢呐锣鼓一路吹吹打打,盛大的迎亲队伍在拐过另一条胡同后,稳稳当当的将花轿停在了王府府门前。 “诶呦,你们可当心点,可别把嫁妆的箱子给弄坏了,那里面可都是我们小姐的嫁妆,弄坏了你们赔的起吗?” 孙嬷嬷尖着嗓子,手中捏着帕子没好气的吩咐了几遍,随即,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身子一扭一扭的走到了花轿前,将正要扶着沈小满下轿的小桃挤到了一边。 “去去去,到后边待着去!”她挑起帘子,笑的谄媚,“小姐,请随老奴下轿吧!” 只是那声音似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般,带着浓浓的不屑。 王氏名义上派她来服侍沈小满,实则是想一步步控制她,盯着她不容许沈小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可不能让她误了沈婉宁的好事! “念在今日是小姐的喜事上,我不能坏了她今日的心情,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小桃足足念了三遍‘不能生气’,缓了缓心神,攥紧了的手握了又握,深深的吐了口浊气后,这才忍气吞声的退到了一边。 葱白似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挑起帘子,不着痕迹的拍掉了孙嬷嬷的手,沈小满从花轿里缓缓起身,款款走向前。 “呀——” 一声惊呼,孙嬷嬷捂着发疼的手面目扭曲。 “小贱蹄子,你想害死我不成?” 这死丫头,明明只是轻轻的拍开了她的手,可怎么会这般疼痛? 似是被千万群蚂蚁噬咬般钻心的疼。 甚至隐隐泛着青紫。 “呀,孙嬷嬷你没事吧?”沈小满状似惊讶,小声啜泣道:“我原是想着为嬷嬷拍掉手上的虫子,却不知怎么就将嬷嬷弄伤了,也怪我笨手笨脚,误伤了嬷嬷……” 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众人怜惜不已。 “这嬷嬷竟敢这么称呼自家小姐,真是胆大包天啊,沈府的奴婢都是这般蛮横无力吗?” “就是就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伺候他人的份,也就沈小姐心善不计较这些,要是我啊,定要狠狠抽她几掌!” “天可怜见的!我看这沈府出来的人都是这般不知礼数,不懂规矩的刁奴,主人家好心收留,她却将小姐都欺负哭了……”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鄙夷的目光纷纷射向孙嬷嬷。 她暗道不妙! 若是这些风言风语传到沈府,传到老爷和夫人的耳里,败坏了沈府的名声,影响了老爷的仕途,只怕会被抽筋拔骨,乱棍打死! 孙嬷嬷慌忙咳了几声,讪笑道:“是老奴的错,小姐还是快些进王府吧,若是耽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沈小满摆摆手,笑道:“此事是我的不对,小桃,给嬷嬷上点创伤药,好好照顾嬷嬷,可别留下疤才好!” “是,小姐!”小桃应下,“奴婢一定好好照顾!” 随即从袖口处摸出一瓶小瓷瓶,将药膏抹在了孙嬷嬷的手背上。 那药,无毒无味,看起来与平常的创伤药无异,但确实是剧毒之物,只要沾上一点,不出三日便会全身流脓溃烂而死。 沈小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孙嬷嬷后脊背忽的一凉!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眼前发生的一切,皆被从府里走出来的两人看的一清二楚。 为首的男人身穿盔甲,盔甲上浓浓的血腥味传来,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他闭了闭眼,声音嘹亮,气势逼人。 身后同样穿着盔甲的年轻男子手上提着一只绑着红绸的公鸡,面目严肃,往前走了几步。 “王爷不便前来,还请沈小姐与这只公鸡拜堂,就当是替代王爷与沈小姐完成拜堂仪式了!” 第5章 摄政王 众人瞳孔蓦然放大。 “跟公鸡拜堂,这是什么操作?” “嘿,你还真别说,这王府还真有点意思,拿个公鸡跟人拜堂,这不是在羞辱人家沈小姐嘛。” 听着周围人的说辞,孙嬷嬷顿时沉不住气了。 “你们王府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小姐跟一只公鸡拜堂,这不是在折辱我们家小姐吗?” “我们小姐虽然不是娇宠着长大的,但也是金枝玉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这般欺负我们小姐的!” 话里话外,无不在说着沈小满不受宠,可以随意任人拿捏。 周遭的百姓也觉得奇怪,纷纷侧头看向说话的男子。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着。 “是啊,这王府也太像样了,王爷不出来就算了,还让人家沈小姐跟一只公鸡拜堂,这也太不像话了。” “可别胡说,王爷是为咱们大魏启朝断了一条腿,如今还在榻上下不来床,若是没有王爷一家,咱们说不定早就成了敌国的战俘,这嬷嬷依我看就是来搅局的!” “就是就是,这嬷嬷吊梢眉三角眼,看着贼眉鼠眼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那沈家小姐都被她吓哭了!” 周遭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一人敢指责王府一家的行为,反倒是孙嬷嬷被人狠狠戳了脊梁骨。 孙嬷嬷咬了咬牙,暗自肺腑道:这些人都怎么回事?都是瞎的吗?王府早已是衰败之象,不去调侃王府竟然把她贬的一无是处! 我呸!沈夫人和二小姐说的果然没错,沈小满她就是个祸害,当初趁她回京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杀了,今日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眼见达不成目的,孙嬷嬷眼珠子一转,又打起另外的主意。 站在府前的男人目光锐利,如鹰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梗着粗脖子大喊大叫的孙嬷嬷。 “你找死!”男人握紧了腰间的刀。 浑身散发着杀气腾腾的气息,骇人的语气吓的孙嬷嬷浑身直打哆嗦。 她的双腿打着寒颤,瑟缩了一下脖子躲在了沈小满的背后,只敢露出半个头继续叫嚣着: “你、你想干什么?还想翻了天不成?” “你们王府就挂了几个红绸意思一下,竟然连个喜婆都没有,让一个大男人主持,像什么样!” 虽然她害怕的快要吓尿了。 但今日夫人派她来就是为了搅乱这场婚礼的。 越乱越好,她也好回去交差! 孙嬷嬷还想在说些什么,沈小满抢在她开口前先她一步开了口,朝着前方的男人微微颔首,“林将军,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先回府中等着!” 闻言,林松云一怔。 这小姑娘是如何认得他的? 在沈小满还未嫁入王府之前,他们曾派人查过,沈小满自幼便被送去了江南上的庄子养着,离京城千里之外,她自出生时起便被称作是不祥之人,花草败落,京城接连干旱不断,于是被沈勇连夜送走了,甚至从未到江南去见她一面。 反倒是沈府的二小姐沈婉宁,自小便被称作是福星,娇宠到大,要什么给什么,只是不是他们两人亲生的孩子。 直至两家婚约将至,沈府这才着急忙慌的派人将沈小满接回。 这样远在天边的小姑娘,又是如何能得知他的身份的? 林松云眯了眯眸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沈小满,只见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单薄的脊背直挺,一袭宛若天边流霞的嫁衣,缀满米粒似的南珠的喜帕依然遮不住她那绝色的容颜,举手投足间尽是江南女子的婉约。 只是那喜服袖子偏宽大,颜色稍暗红,仔细一看,样式竟是去年流行的款式,宽大的衣袍将她的小身板遮盖住,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可这样一位小姑娘,在他看来却是心性坚毅,丝毫没有胆怯。 他不由得高看了沈小满一眼。 他们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早已看透生死,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言论自是不信的。 只是让林松云感到奇怪的是,这沈勇竟然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要去宠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还真是可笑。 莫不是这沈勇有什么特殊癖好? “想来这位定是便是那不受宠的大小姐沈小满了!”林松云心里暗自喃喃。 正思索着,只听得身后小厮匆匆来报。 “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小厮喘着粗气,“王爷、王爷出事了!” 话落,众人眼里闪过慌张的神色。 “怎么会!”沈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不断祈祷着:荣栩,你可不要死那么早啊! 她还有正事没办呢! 林松云怔愣一瞬,登时回过神来。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欲走的瞬间,却被沈小满的一句话顿住了脚步。 “林将军且慢!” 沈小满提起裙摆毫不畏惧的上前,微微俯身,“林将军,若不介意请让我随你一起同去,我有法子救王爷!” 孙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用力扯着沈小满衣领往回走。 略显粗糙的手故意往沈小满的发丝抓去,霎时疼的她紧紧咬住了唇,面色煞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死丫头,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诶呦我的小姐,你这又是在闹那出哟,咱们还是赶快拜堂吧,可别耽误了将军救人啊!” 随后,她凑近沈小满的耳边,阴恻恻的说道:“小贱蹄子,再敢给我惹事,等回门那日看我怎么添油加醋的告诉夫人,到时候她怎么罚你你都得受着,还有你那不要脸的娘的牌位,至今可都在夫人手里呢,难道你也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牌位敲碎了给当柴火烧了不出?” 闻言,沈小满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身后的小桃会意,立即上前将孙嬷嬷拉走,“嬷嬷,您这嘴里什么味啊?诶呀,一股子骚味,好臭啊,还是快些随我来,定给您好好漱漱口!” 说着,不等孙嬷嬷反应过来,小桃拖着她走远了。 待人走远后,沈小满松了一口气,“林将军,您一直在战场上杀敌,小满一直都很敬佩您,您应该知道,有些伤病等不及也来不及,将军不妨让我试试,眼下救人要紧!王爷的病情拖不得,若是我治不好王爷,小满任由处置!”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无声。 顿时,沈小满只觉得心口一滞,手指不自觉攥紧。 她在堵,堵一个可能! 半晌,林松云看着眼前真诚坚定的沈小满,终是点了点头,“王妃,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请随末将来!” 沈小满微微颔首,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声王妃,她知道她赌对了! 穿过前院,经过一段过抄手游廊,在往里走些,便到了摄政王荣栩的玉函居。 只见床榻上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修长疏朗,身着玄色描金绣云纹窄身锦衣,五官极其俊朗,只是面容泛着病态似的白,薄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层层细密的汗珠不断顺着鬓角滑落。 若不是眼前如谪仙般的荣栩的胸膛还在起伏,根本看不出人是否还活着。 揉了揉眉心,她叹了口气道:“又是个不幸被人下剧毒的倒霉蛋,且被人强行换取了命格,眉眼间黑气缭绕,再晚一步怕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归西了。” 第6章 蛊虫 偏偏这人还是她的夫君,若是不救,她实在是良心难安。 沈小满敛眸,屋中充斥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可见王爷的病情十分严峻。 “王妃,王爷这病情发的凶险且突然,他在边关时曾遭受过敌军首领突袭。” “那贼人假意投降,并献给了王爷一个玉佩,王爷不好博了他的面子只好收下,可令我们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在王爷接过此玉佩后的几天里,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变得残暴嗜血癫狂,人也跟着消瘦了不少。” 林松云说着,挽起了荣栩的衣袖,露出了满是血痕的胳膊。 条条疤痕宛如蜈蚣般布满了他的胳膊,深可见骨,未治愈的旧疤上又新添了几道刚划伤的痕迹,正往外冒着鲜血。 新伤添旧伤,瞧着让人惊惧不已。 “王爷的病情发的急,且来势汹汹!” “每到这时候他便会忍着,拿出刀子尽数往自己的身上划去,王爷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军中的任何一位部下,末将实在不忍心啊,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在边关时传过无数次医术高超的军医却都对此束手无策,也曾寻遍了天下名医,却都只能暂时缓解王爷的病情,眼下实在是半分法子都没有了!” 说着,林松云落下泪来。 “我对不起老王爷临终之前的嘱托,更对不起夫人对我们这些将士们的关心。” “王爷,都怪末将没有保护好你啊!” 话落,周遭氛围一片死寂沉沉。 红烛摇曳,烛影绰绰,跳动的烛火照映着沈小满白皙无瑕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她缓缓垂下眼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瞧着眼前的沈小满也毫无法子的模样。 林松云忽的笑了。 他怕不是疾病乱投医糊涂了,竟这般轻易的相信了一个小姑娘的话,王爷的病情恐怕已是无力回天了。 到时,他绝不苟活! 林松云本是老王爷安排在荣栩身边的人,也是荣栩的副将,若荣栩真要出什么事,他对不起荣家,更对不起王爷对自己的信任。 沈小满伸手探了探荣栩的鼻息,随即将耳朵一点点贴近荣栩的胸膛。 霎时间,她瞪大了双眼! 怎会如此…… 王爷竟被人下了可迷幻心智的蛊虫,究竟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这放蛊虫的人可真是好计谋,通过操纵迷惑他的心智,从而将荣栩变成毫无感情的傀儡,他的性情也会随之改变,若是蛊虫被主人捏爆,而被寄生的原主也会随之爆体身亡! 难怪,上辈子,她远远瞧着他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随即,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青色包袱,徐徐展开,里面皆是长长短短,大小不一的银针。 “林将军,可否将龙凤烛拿来?”沈小满淡淡开口。 林松云一怔。 他虽不理解沈小满要龙凤烛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王妃,龙凤烛拿来了!”林松云将龙凤烛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小满的面前。 只见她修长的手指快速拿出取出几根银针,在跳动的火苗上温了温,随即利落的朝着荣栩身上的几个穴位迅速刺去,一边刺,一边手中掐着诀,手指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砰!” 顷刻间,荣栩的腰间处,一枚散发着丝丝黑气的玉佩嗡的一声,顿时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碎片散落一地。 不多时,一只浑身泛红的肥硕的蛊虫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这是何物?”林松云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一种可以迷惑人心智的蛊虫,杀了它,王爷就能醒了。” 说罢,沈小满一把抽出林松云腰间的刀,迅速弯下腰手起刀落,利落下刀的功夫便将这蛊虫懒腰斩断。 动作快到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 只听“噗嗤”一声,蛊虫顿时脓液四溅,在地上剧烈的扭动了几下身躯,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化作一团灰随风飘散。 林松云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这小姑娘倒还真有点本事,看来先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思及此,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咳咳咳……” 床榻上,半死不活的荣栩猛地睁开了双眼,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忽的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噗的一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王爷,你没事吧?” 他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艰涩开口道:“咳咳……松云,陆沉,我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看向眼前。 只见一抹火红色的身影正在淡定的收拾着手上的东西,眼前恍惚一瞬,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眼前这人,如此熟悉……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荣栩低声喃喃自语。 早在荣栩醒来之前,沈小满早已将银针拔出,此刻她正端坐在珊瑚园椅上,手中默默执笔写着什么。 林松云吩咐陆沉看着荣栩后,便赶忙上前恭敬的站在一旁。 “王爷,你总算醒了,我们大家都快被吓死了,还好有这位姑娘救了你!哦不,是王妃,是王妃她救了你!”陆沉喜极而泣。 他缓了缓激动的心,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描述给荣栩。 “王爷您是不知道,王妃真是太厉害了,她刚刚给您施了几针,然后不知道用了法子竟然将你那玉佩里面的蛊虫给逼了出来,还将它一刀斩断了,然后王爷您就醒了……” “别看王妃柔柔弱弱的模样,没想到抽刀的样子干脆利落,要是是位女将军,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样子一定帅呆了!”陆沉瞬间化作小迷弟,心中对沈小满充满了敬意。 荣栩呆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王妃……” 他喃喃着,扫了一眼周遭,红烛摇曳的新房里,只简单的挂上些红绸,连个像样的喜字都没贴上。 爹突然战死沙场,娘也因为听闻爹的噩耗,哭瞎了双眼,着急忙慌的让府中人备好马车,从京城赶了过来。 谁知,竟被半路突然窜出的匪寇杀害。 他心中悲痛欲绝,根本无心办这场婚礼,也不想连累了那位即将嫁给他的沈小姐,如今他这副身子,早已是残废之躯。 圣上怜他从此孤身一人,便免去了他三年的守孝期,将婚事提前。 碍于圣上的面子,荣栩不得不吩咐小厮在府里挂点红绸,好让宫里来的人回去交差。 是了! 他想起来了,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 眼前这人,想必就是他今日要娶的人,也是他的王妃。 “按照这份方子每日按时服用,王爷的病情自然很快便能稳固下来了!” “只是王爷中毒已久,一时半会还没那么快能够痊愈,还需徐徐图之。” 沈小满搁下手中的笔,将方子交给了林松云。 “是是,末将这就去药堂抓药!” 林松云抱拳道,“多谢王妃出手相救,刚才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恕罪!” “刚才林将军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我竟是王爷的妻,自是要与他荣辱与共,现在王爷也清醒过来了,林将军还是早些去抓药吧!”沈小满摆摆手,淡淡开口。 “是是,末将这就去!”林松云说罢,朝着王爷抱了抱拳,转身匆匆消失在大雪中。 第7章 中计 沈小满缓缓转过身来,目若秋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荣栩察觉到眼前之人转过身,惊愕一瞬,蓦然抬眸。 薄唇动了动,刚想开口,便撞进了对方一双氤氲缱绻的眼眸里。 沈小满微微仰着头,染上一层水雾的眼眸就这么水盈盈地看向他,在这缠绵的烛光里,泛着水光。 空气中仿佛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升起,沈小满轻咳一声,别开了眼,耳朵却早已爬上红晕,发热且滚烫。 “咳咳……” 沈小满微微俯身,朱唇轻启,“王爷,您被人设计中了圈套,这玉佩上还残留着蛊虫的毒素,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妾身自作主张将那玉佩给砸了,还望您勿怪!” 说着,她微微侧头,瞥了眼周围。 双手不自觉攥紧。 “王爷,天色不早了,还是让妾身伺候您休息吧。” 话落,沈小满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沉,面露羞怯地低下了头。 只一个目光交汇的瞬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荣栩对此异常敏锐,他的目光缓缓往下移,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异样。 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的直觉告诉他,沈小满的话中藏着秘密,且只能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眯了眯双眸。 回忆起方才沈小满施针时的动作,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一位故人。 难道她们之间有着莫名的联系? 荣栩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转过头去对着陆沉道:“陆沉,你先下去吧,今日是我与王妃的大喜之日,自然是要与王妃喝合卺酒才是!” 站在一旁的陆沉恍然大悟,摆出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看向荣栩,憋笑着抿了抿唇,拱手道:“是,王爷,属下这就下去!” 顿了顿,又道:“王妃请放心,王爷这些年从无女伴在身侧,就连府中的侍女都被王爷遣散了,咱们王爷可是守身如玉了好多年,特别守男德,王妃您就放心使用吧!” 说罢,他默默地朝着荣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脚步匆匆退出了玉函居,还贴心地给荣栩和沈小满二人关上了大门。 屋内的两人相对无言,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无语的神情。 荣栩:…… 沈小满:…… 荣栩:这小子今日抽的什么风?? 沈小满:不至于不至于,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屋外,陆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瞬间蹦了起来。 芜湖,他家王爷终于要开窍了吗? 天老爷,谁知道他此刻的心到底有多激动! 寡了二十二年的王爷可从来不让他人靠近他的身子,就连上药也不许他人接近一点点,原来这都是在等着王妃呀。 “王爷可真守男德啊!”陆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原以为王爷是个性情孤傲之人,原来也有为王妃脸红的这一天,不行,他必须要将这个震惊到天翻地覆的好消息告诉林将军! 屋内。 两人相对无言,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无语的神情。 待陆沉走后,荣栩脸上的笑容却迅速敛去,紧抿着唇,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攥住了沈小满的手腕,那双眸中冷若寒潭,阴翳的目光中渗着寒意。 他的脚下步步紧逼,直至沈小满的腰靠在了珊瑚炕桌上,俯下身子,微热的气息微微喷出,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你方才施针施的是鬼门十三针,但动作却与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极其相似,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荣栩双目渐渐赤红,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 沈小满呼吸一滞,瞬间僵在原地,她的手不自觉地因疼痛而颤抖起来,鬓角生出冷汗。 前世,她只在随着裴玉渊考取了功名,成为了状元郎后跟着他进宫参加过几次宫宴,在宫宴上曾见过荣栩一面。 当时的他瘸了一条腿,只能坐在轮椅上让小厮推着他走。 双亲双双去世后,沉重的打击使他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从此一蹶不振,面如死灰,性子愈发喜怒无常,圣上怜惜他孤身一人,流水般的赏赐送到了他的府里,免去了他辅助太子的事务,让他安心在家休养。 彼时的他与沈婉宁早已成婚。 只是她也许久未曾听闻沈婉宁的消息。 宫宴过后,沈小满也只是偶尔从裴玉渊的口中得知荣栩的消息,再未见过他的身影。 没过多久,圣上突然勃然大怒,下令削去了他的王爷之位,贬为庶民,满门抄斩,也就在荣栩被处死那日,沈婉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王府逃了出来,约她见面后,用一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再睁开眼时,她与沈婉宁便换了亲,替她嫁给了荣栩。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加重,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沈小满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眉心微微上挑,注视着荣栩的双眸,神色从容道:“王爷的关注点可真是清奇,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是如何中了剧毒,又是如何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可以迷惑心智的蛊虫,从而变得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吗?还有,你的命格可是被人强行互换了。” 这荣栩好生奇怪。 难道他还是变脸大师不成? 上一秒还在笑嘻嘻,下一秒突然勃然大怒,这变脸的速度可不要太快。 话音落下,荣栩怔愣了片刻,攥紧的手松了松。 半晌,他渐渐松开了手,别过脸不再看沈小满一眼,自顾自说道:“我从小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无数次在死人堆里咬着牙爬回了营帐,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击退岐人,还国家安宁,还百姓安宁!” “打的胜仗越多,他们都想要了我的命,那岐人的首领亦是如此。” “百姓们流离失所,边关不知死了多少将士,兴许是我太过迫切,想要百姓们都过上安稳的生活,接过玉佩的那一刻起,便着了他的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都怪我,还是太轻敌了!” 沈小满轻叹一声,转了转酸疼的手腕。 轻声道:“王爷,你是百姓们心中的英雄,更是安定大魏启朝的战神,这事不怪你,不要苛责自己,但你被换取命格一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事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即使是道行高深的术士都很难完成。 而谁又会为了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呢? 闻言,荣栩似是想到了什么,讶然沉默。 良久,他微沉眼眸,语气冰冷,“你是想说,做局的或许是朝中的人?是朝中有人想要害我?” 沈小满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放长线钓大鱼的计谋,他竟然轻易就上了当。 荣栩摩擦着茶杯,回忆起了那日宫中派了人借着送粮草的名义前来慰问,而那人带来了酒和吃食,说是太子感念玄甲军的辛苦付出,特赏赐美酒佳肴以犒劳军中将士们。 而那酒中早已放了独家秘制的毒药,难怪他们一直劝他喝下,原来在那时就已经…… 第8章 惩治刁奴 荣栩垂眸,攥紧了拳。 竟是在此之前就中了他们的计! 若他没记错,那些人是太子身边的亲信。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冷意在屋内蔓延。 吱呀— 下一瞬,房门被人打开。 小桃揪着孙嬷嬷的衣领气势汹汹地拖着她走来,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小姐,这孙嬷嬷当真是可恶至极,竟敢咒骂您的母亲,我已替小姐好好的教训过她了!” 说完,小桃一把踹向孙嬷嬷的膝窝,“见到小姐和王爷还不快跪下!” “诶呦……我的腿!”孙嬷嬷登时惨叫出声,“好你个贱婢,竟敢这样对我,等我回去告诉夫人,定要让夫人将你这贱婢打残,找个人牙子发卖出去!” 说着,她双脚并用爬向沈小满的脚下,用力抓住她的裙角,哭天抢地大喊,“小姐,你可要救救老奴啊,老奴快要被这贱婢打死了,老奴可是夫人身边的人,打死了我你们如何跟夫人交代?小姐,你可要看在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可要救救老奴啊!” “呵,你这身边的奴婢可真不得了,竟敢公然虐待老人,等出了这王府我要告到官府,告到衙门,让官老爷给老奴做主!” 搬出王氏和官老爷,就不怕她沈小满不吃她这一套。 定会被吓个屁滚尿流。 只是没想到这死丫头片子身边的婢女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个会功夫的。 她老婆子在沈府这么多年可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哪个下人见到她不是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嬷嬷,偏偏这个贱婢竟敢伤她,还敢对她不敬。 “呵,果然是穷乡僻壤长大的,毫无礼数教养,比不得二小姐让人喜欢。”孙嬷嬷低下头喃喃自语,心中憋着一口气。 她定要回沈府告诉沈夫人,将这贱婢乱棍打死,再扔到乱葬岗喂狗! 此话一出,屋内更安静了。 周遭的空气似乎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怎的这般安静? 不应该啊! 这个时候,沈小满应该是向二小姐所说的那般,早已跳起脚骂娘才对,可眼前的她怎的这般镇定? 孙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充满疑惑的眼神缓缓抬起头。 小桃愤愤地瞪了孙嬷嬷一眼,也抬起了头。 就在两人在双双抬头的一刹那。 皆被眼前的荣栩吓得张大了嘴巴。 “王、王爷……你、你的腿……可以站起来了!” “你不瘸了!” 话落,小桃似是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捂住了嘴,后退两步。 孙嬷嬷也注意到了异样。 她心神恍惚一瞬,像是被雷劈中,大脑一下轰的炸开,内心震惊无比! 但,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都说摄政王瘸了一条腿,下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就连宫里派来的医术高明的太医都说王爷此生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可是现在……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难道传闻都是假的?其实王爷早就能站起来了,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而已?” 孙嬷嬷嘴巴动了动,眼珠子一转,心底里一个馊主意涌上心头。 荣栩:“……” 他刚才太过于心急,以至于连自己能站起来了的事情都没察觉到。 忽的,荣栩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邃的眼神中惊起滔天骇浪,满脸震惊的看向一旁一脸淡定的沈小满。 “她怎么毫无反应?” “难道说,我这腿竟是她治好的吗?”荣栩神色一顿。 沈小满她,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沈小满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荣栩,眉眼轻皱。 这王爷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 莫不是真被蛊虫给刺激傻了? “小姐,你可要为老奴做主啊!你身边的丫鬟不当人啊!”眼见没人搭理自己,孙嬷嬷干脆坐在地上撒起了泼。 沈小满在小桃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来,她撩起眼皮,平静的看了一眼孙嬷嬷,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冷峻和威严。 “哦?那依嬷嬷之见,应该如何惩治小桃?”她抿了一口茶,眸光转冷。 闻言,孙嬷嬷止住了哭声,以为沈小满是怕了自己,王爷又站在一旁不吭声,断定沈小满是被自己搬出夫人的名头给吓破了胆!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大言不惭道:“依老奴之见,就应该将她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喂狗,杀鸡儆猴,看她以后敢不敢嚣张!再者说,老奴也是沈府上的老人了,就连二小姐都对我老婆子敬上三分,小姐是不是也应该……” 话还未说完,荣栩脸色骤然一变,“啪”的一声,重重地往桌上拍了一掌,“放肆!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这等老刁奴能教训的?” 此话一出,吓得孙嬷嬷脸色煞白,惶恐地跪在地上,浑身直打颤。 “这、这王爷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方才还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吗?” 难道这也是装的? 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罢了? 沈小满一顿,连忙执起荣栩的右手握在手里,安抚地拍了拍,摇了摇头。 现在的荣栩还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否则只怕性命垂危。 好不容易救醒的人,可不能栽在了这刁奴的手里。 “让王爷见笑了,此事是妾身管教不周,还请王爷让妾身自己解决吧。” 荣栩一愣,眉头紧锁。 他眸光晦暗,盯着眼前的沈小满不免心疼起来。 沈小满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竟让她连别人都无法信任了吗? 何况,他不是别人,是她的夫君。 “嬷嬷这话说的……”沈小满轻笑一声,“嬷嬷这话是在说我不敬重长辈?嬷嬷的这顶高帽,小满可不敢当。只是嬷嬷怕不是老糊涂了,这里可不是你那沈府,这里是摄政王的王府!” 她垂下眸,眼里泛起冷意,“你不当我是王妃,连王爷也不放在眼里了吗?嬷嬷真是好大的胆子!” “若是让父亲和母亲知道,嬷嬷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话落,孙嬷嬷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气势逼人了? 孙嬷嬷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来人!孙嬷嬷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毫无悔过之心,拖出去掌掴二十,再乱棍打死,以全了嬷嬷的心愿!” “是!” 沈小满轻飘飘的一句话,登时让孙嬷嬷吓得尿了裤子。 还未等她说话,便被外头赶来的侍卫捂着嘴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突地,荣栩只觉得喉间一股腥甜。 天旋地转间,他猛地吐了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小姐,王爷晕了!” 沈小满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人将荣栩抬到了床上。 这时,端着汤药的林松云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王妃,药来了!” 第9章 歹竹出好笋 沈小满点点头,双手接过,“给我吧。” 勺起汤药,她轻轻吹了吹,喂了一口黑乎乎的汤药至王爷的嘴里,“王爷中毒太深,又受到蛊虫长时间吸食他的心血,不仅伤了身子,还刺激到了脑子,能撑到现在算是他命大。” 一碗汤药入肚,荣栩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沈小满轻叹一声,伸出手慢慢抚平了荣栩紧皱的眉头。 “该做的都做了,若是能撑过今夜,王爷就算活了。” 闻言,林松云一顿,随即抱拳道:“多谢王妃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救了王爷一命,林某感激不尽,我代军中将士们感谢王妃的恩情!” 林松云说完,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只希望荣栩能熬过这一夜。 军中不能没有主心骨啊,否则一旦军中打乱,人心涣散,将会出大事! 沈小满连忙扶起林松云,“林将军客气了,如今我已嫁给王爷,便是他的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好起来,能帮到王爷我也很高兴!” 顿了顿,又道:“王爷能站起来这事太过突然,只怕背后谋划之人不会放过他,此事重大,大家先暂时保守秘密,不要打草惊蛇!” “是是!王妃考虑周全,属下定会让其他人也守口如瓶!”林松云连连应下。 沈小满微微侧过头,看向一旁还沉浸在震惊无比的小桃一眼。 察觉到一道试探性的目光扫向自己。 愣了一秒,小桃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比了个把嘴巴拉起来的动作,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嘎吱— 一名小厮急匆匆的扣了扣门,慌张的推开了房门迈着快步上前。 “小的拜见王爷、王妃、林将军!” 他急切说着,“王妃,林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宫里头派人来了!说是今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皇后娘娘赏赐了好些东西过来祝贺,小的让人尽量拦了,可还是拦不住,人马上就要到了,王妃,林将军这下可怎么办呀?” 屋外,一簇星火正朝着玉函居步步逼近。 细听之下,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严厉的语气,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么晚了宫里怎么还会派人过来?” “王爷出事的时候我便让人把守着门口,谁也不许靠近,莫不是弄出了太大的动静今日发生的事情传到了宫里?” “若是关心王爷应该一早便来了,怎么会来到晚上才来?” 林松云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 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小姐,您别担心,奴婢这就想办法去阻止他们!”小桃说着,正要转身就走。 沈小满皱了皱眉,拦住了小桃。 “别去,人已经快要到玉函居了,若是这个时候再去阻止,势必会引起怀疑。宫里这时候派人过来,也许是想借着担心王爷的身体安危为借口来打探我和王爷有没有洞房。” “王妃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怕王爷瘸腿的事情有诈,故而借着今夜的洞房花烛夜来试探王爷,其实是为了看看王爷是否真的瘸了一条腿?”林松云眉头微皱。 “林将军说的是。” 沈小满朝窗外望去,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簇星火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侧过头瞧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荣栩,神色暗淡了一下,忽而眸光一亮。 沈小满朝着二人吩咐道:“小桃,你先下去打盆水来,林将军,麻烦您先去暗中守着,若有危险我便叩击三下窗沿,届时,你再带着人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打水来!” 二人说完,连忙退下,小厮也跟着退出了出去。 屋内,红烛摇曳,雕花窗棂旁放置着一张软榻,榻上绣着精美的海棠图案,榻下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柔软无声。 她缓缓脱下鞋,吹灭了喜烛,紧接着一步步走向床榻,放下了青灰色的床幔,褪去外衣,躺在了荣栩的身侧。 沈小满支起身子,半弯着腰,葱白的手一点点抚上荣栩衣袍上的扣子,眼前的人五官立体分明,浑然天成的俊美之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凌厉与威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不觉间竟看迷了眼。 耳尖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姑姑当心!” 屋外,小桃端着水盆匆匆走来,冰凉刺骨的水花洒落了出去,溅起的水滴落到了一身宫装的女子身上。 “你怎么办事的?怎的这般不小心!要是让我们姑姑冻着了,可要你好看!”那姑姑身旁的侍女立即呵斥出声。 小桃咣当一声,将水盆猛地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将水盆砸穿了一个洞。 清脆的声音让沈小满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迅速脱去荣栩身上的衣服,“对不住了王爷。”狠下心狠狠掐了一把荣栩的大腿根,钻心的疼痛让荣栩不自觉的闷哼出声。 登时,屋外的人噤了声。 “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姑姑饶恕。”小桃反应过来,“实在是王爷战斗力太猛,这不已经传唤奴婢接第三盆水了,正巧撞到了姑姑身上,还请姑姑看在今夜是王爷和王妃的大喜之日饶了奴婢吧!” 半晌,姑姑后退了几步,朝着屋内多瞧了两眼,暧昧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扯了扯嘴角轻嗤了声。 而后转身漠然道:“皇后娘娘特派我来给王爷贺喜,只是她在宫中被一些事缠住了这才晚了些,这些贺礼是是皇后娘娘给王爷和王妃准备的,你命人带去库房安放吧。”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玉函居。 屋内,沈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天,她一口热乎饭菜还未下肚,此刻是又累又饿,眼冒金星。 身子再也强撑不住,锦被往身上一盖,两眼一闭便沉沉睡去。 夜色里,小桃和暗自藏着的林松云皆是深深的松了口气。 幸好瞒过去了,一切有惊无险! 藏在暗处的林松云不由得对沈小满的敬意更重几分。 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却心性坚毅,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沈家的其他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是歹竹出了好笋。 可惜咯,这么好的姑娘他们却不懂得珍惜。 真是有眼无珠! 他嗤鼻一声,“沈勇这个势利眼的混球,你不珍惜的姑娘自然会有人替你珍惜,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府外,马车一路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姑姑,外头都说王爷断了一条腿,怎么还能行房事呢?”身旁的婢女不解。 “呵!”那姑姑轻嗤一声,“你以为他们真是在里面洞房吗?你呀,还是太天真了!王爷断了一条腿,怎么还能与之颠鸾倒凤?不过是演戏给咱们看罢了!” “入了洞房,帕子落了红,日后出去自然不会被人轻易嚼舌根,若是皇后娘娘问起,也不能因这事去苛责了她。” “只是屋内昏暗无比,咱们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哪里知道他到底是真瘸还是假瘸,总不能闯进去坏了两人的好事吧?” 第10章 王爷口嫌体直 这样缺大德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婢女眼巴巴的看着她:“可是,王爷不能人事这事,不会被人质疑吗?” “如今王府只剩下王爷一人了,为王府开枝散叶之事自然落到他们的身上,谁又会真的去查探人家夫妻俩之事,若是日后真的怀上,也只是会恭喜王爷、王妃罢了。” 外头风雪依旧,搅着一股寒意往骨头里钻。 姑姑看了眼窗外,捂紧了手中的汤婆子。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轻蔑的笑,眸中杀意翻涌。 “还有什么事比看着摄政王心痛还能让皇后娘娘更高兴的事情不成?” 挑起车帘一角,那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磨砂着手中的汤婆子,“今日这新入府的王妃与那个孙嬷嬷在府门前大闹之事已经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里,皇后娘娘今日派我来,也是想看看那个丫头是怎么收拾这个老刁奴的,出乎意料的是她做的倒是还不错!” 看起来不会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我原以为她会像沈老爷口中所说的那般懦弱无能,不敢吭声,如今看起来并不像那么回事。” “日后皇后娘娘不免要召她入宫问话,皇后娘娘本就不喜摄政王,今日知道了这小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了解了她的性子,才能更好磋磨不是?” 有风吹过,洋洋洒洒的雪花被寒风卷起又打旋着落下。 呵! 谁让荣栩这个煞星的存在阻碍了皇后娘娘的大计呢,碍路之人都得死! 这个小丫头日后怕是没一日安生日子过了。 另一边。 极具隐秘的胡同里。 昏暗的屋内,桌上点着一灯豆火,窜动的火苗勾勒着老者佝偻的背脊,面具之下是恐怖至极的嘴脸。 长满脓疮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忽的,身穿道袍带着面具的老者猛然间大口大口呕出了鲜血,眼前的罗盘瞬间炸裂开来,飞出的碎片划伤了老者的眼睛,痛的他惊呼出声! “啊啊啊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不、不可能……我的封禁之术竟然被人破解了,是谁?究竟是谁?!” “啊啊啊啊……我定要找到你,不管你远在天涯还是近在眼前,就算翻遍整个京城,我也要找到你为我精心养育的蛊虫王陪葬!!” 老者凄厉的哀嚎几声,口出白沫,浑身瘫软在地上直抽搐…… * 翌日。 细雪飘了一夜,府中屋脊飞檐覆满白雪。 屋中点着炭火,屋内顿时变得暖烘烘的,驱散了些外头吹进来的寒气。 “小桃,现下是几时?”沈小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慢慢支起身子,锤了锤酸疼的左肩。 侯在屋外的小桃听见响声,立即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早膳的仆从。 “小姐,现下已是巳时,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吧。”小桃边说着边把汤婆子塞进沈小满的怀中,“王爷对小姐可真好,今日早晨特意吩咐过奴婢们先不要吵醒小姐,等您醒了在用早膳。” “巳时!没想到我竟睡到了这个时候。” 闻言,沈小满惊呼出声,神情茫然片刻。 瞧着眼前的大红绸,她有些失神,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她真的嫁给了摄政王荣栩,甚至昨夜里太过劳累不知不觉间就闭上了眼,这不就意味着她与王爷同床共枕了吗! 沈小满心中咯噔一下。 随即她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身上的衣裳,看着和昨晚身上穿的衣衫毫无变化后,这才偷偷的松了口气。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小桃伺候便足够了。”沈小满淡淡开口。 “是,王妃!” 其他人纷纷应道,将早膳放到桌上后便退出了玉函居。 珊瑚桌上飘来的饭菜香气直冲着沈小满而去,香味四溢,瞬间唤醒了沈小满的味蕾,下一秒,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嘿嘿……好像是有些饿了。”沈小满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揉了揉肚子撅起了殷红的小嘴。 “小姐,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小桃笑着连忙将沈小满扶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沈小满便端坐在桌前,勺起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粥便往嘴里送去。 丝丝甜甜的味道登时让她眸光一亮。 这味道,好似与她在江南时所尝的味道一模一样。 吃着吃着,她的眼里蓄上了一层水雾,眼角悄然滑下两行清泪。 自从师父离世,她有多久没能尝到这熟悉的味道了呢? 沈小满摇摇头,连她也记不清了。 眼前的粥混合着泪珠一口接着一口吃下。 小桃站在一旁,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道道菜。 茯苓糕、条头糕、果馅椒盐金饼、梅花汤饼、里叶莲子鸡、芙蓉豆腐、雪菜笋丝大汤黄鱼…… 这些,全是沈小满喜欢的口味! “这王爷对小姐可真是上心啊!看起来像是个值得依托的人。”小桃喃喃着,看着沈小满吃的香喷喷的样子不觉间红了眼眶。 自从来到京城,小姐已经许久未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在沈府,下人们都是踩低捧高,惯会看眼色行事,每日送来的饭菜不是嗖的就是残羹剩饭,沈小满甚至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出嫁前一晚,王氏打着嘘寒问暖,一副舍不得沈小满出嫁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来到梧桐苑,给沈小满送来了一顿温热的吃食。 想到这,小桃衣袖下的手暗自攥紧。 “小桃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一起吃,咱们呀还是和从前在江南时一样,不必端着。”沈小满发话,小桃笑着连连应下,来到桌旁便吃了起来。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吃的心满意足。 不多时,二人就因吃的太多来到了院中散步消食。 王府门口。 刚忙完的荣栩坐在轮椅上,任由陆沉推着他进入了府中,刘管家脸上挂着笑与他说起了今日之事。 “小的参见王爷,王妃今日把王爷亲手做的粥吃了个干净,连同饭菜也吃了好些,看来王妃对今日的饭菜很是满意。” “哦对了王爷,王妃现在在院中,说是吃多了肚子疼,要消消食。” 荣栩点点头,下意识反问道:“肚子疼?请府医来看过了吗?” 而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角勾了勾,“那就好!以后她喜欢吃什么,让小厨房的人照做便是。” 说着,他在陆沉一脸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走向玉函居。 望着荣栩远去的背影,刘管家会心一笑,前几天王爷还大声嚷嚷着要到圣上面前把婚退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的…… 可如今,今个儿晨起时,王爷事无巨细的交代下人们要如何对王妃好,甚至亲自煮粥给王妃,还将远在千里江南的庖厨都给连夜带到京城来了,就因为他给王妃做过菜。 啧啧啧,咱们王爷还真是口嫌体直啊! 就在刘管家啧啧感慨时,下一秒便被陆沉猝不及防的抓着肩膀使劲摇晃了起来。 “王王王王、王爷……他他他……刘管家,王爷站起来了!!!” “刘管家,你看到了吗?王爷他站起来了!”陆沉满眼写着惊恐,瞪大了牛眼。 第11章 喊我夫君 陆沉被这一幕惊的忘记了呼吸,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的瘸腿王爷真的站起来了。 他使劲地摇晃着刘管家的肩膀,呆呆地张开嘴结巴道:“王、王爷真的站起来了?” 刘管家被他晃晕了脑袋,连忙回应着,“陆将军,王爷确实可以站起来了,是王妃治好的他……” 陆沉:??? 为何这府中无一人告诉他真相。 他失魂落魄的抹了把泪,抱着刘管家不肯撒手,“刘管家,我失宠了!” 好好好,终究是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院中。 沈小满一袭粉蓝缎面竹叶梅花刺绣圆领袍,青丝挽起笼在脑后,发间插着一只缀着珍珠的玉兰花簪子,一双眉眼清澈明亮,眉眼弯弯似月牙儿,肤如凝脂,宛若仙子。 院里栽种的梅花渐渐崭露头角,沈小满站在一棵梅树前,用手压紧了枝丫,绷紧到极致将它松开。 哗的一声,茸茸的细雪顷刻间弹到了她鸦羽般的眼睫上,轻咳了声,银铃般的笑声在这院中回荡。 日影融融,沈小满唇边荡漾着笑意,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宛若春花般明媚。 荣栩刚踏入院中,只一眼便呆愣住了,耳尖悄然爬上一层红晕,滚烫着他的心窝。 天地间仿佛间只听得见他那砰砰跳的心跳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内心生根发芽。 眼前的沈小满眼眸弯弯,细长的眉眼间流露出的风华直叫人移不开目光。 察觉到一道目光袭来,沈小满下意识抬头看去,一双剪水秋瞳蓦然撞上对面那人颇具深意且深邃的墨色眼眸。 像是摄人心魄的黑潭,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沦下去。 遥遥相望,在两道目光交汇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失去了色彩,此刻山河无声,万籁俱寂,此间只剩二人。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有风吹过,吹落梅树枝头堆积的簇簇白雪,发出轻闷的声响。 “小姐,王爷来了。”小桃低声说着。 沈小满心下微颤,瞬间回过神来。 她提起裙摆刚走几步,突的脚底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身子向前倾去,下意识的想要定住,但看到荣栩小跑而来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下的动作。 完了! 这下,肯定要摔个狗啃泥。 “小满,小心!” 荣栩撑着伞快步走来,一把将人拦腰抱住,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才停下。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沈小满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紧紧攀住了荣栩的脖颈。 “外头这样冷的天,王妃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要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盯着她的唇角,突然来了兴致,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王妃昨夜里可还尽兴?昨个儿夜里王妃可是紧紧地抓着本王的腰怎么不肯松手,还一声声唤着本王的名字,王妃现在是不是该还唤本王一声夫君了?” 话落,荣栩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闻言,沈小满肩线肉眼可见的绷直了一瞬。 她猛地一把推开了荣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妾、妾身见过王爷。” 她昨夜真的如荣栩所说的这般紧紧地抓着他腰不肯松开吗? 沈小满抿了抿唇,死脑子,快想啊! 她懊恼的捶了捶脑袋,下次可不能再睡那么沉了。 荣栩瞧见沈小满涨红的脸,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好了,逗你玩呢,你还真信了!你既嫁给了本王,便是本王的妻,你呢又救了本王,本王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本王有的,本王都能满足你!” 顿了顿,疑惑道:“你为何愿意嫁给本王?据本王所知,嫁给本王的原先不是你,而是你们沈府的二小姐,你不恨他们?” 他瞧着眼前的雪,脑袋耷拉下来,似是在自嘲,又似在后悔将她拉进了自己这条贼船。 “嫁给本王,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谁都想要了本王的脑袋,如今你与本王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 沈小满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发丝,捶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恨吗? 她想她是恨的。 恨他们仗着权势就这么轻易的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恨父亲的不作为害死了她的亲生母亲。 恨他听信谗言,将还未满月的她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的丢在了庄子上,若不是遇到师父,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恨沈婉宁一刀捅死了无辜的她,被刀刺穿的痛感仿佛还在昨日。 恨披着羊皮的裴玉渊,毁了她的后半辈子。 沈小满眼眸里闪过一丝恨意,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中。 半晌,她压住满腔的恨意,淡淡开口:“妾身竟嫁与王爷,便是王爷的妻,只要王爷不抛弃妾身,妾身愿与王爷共进退,此生不悔。” “原先要嫁给王爷的确实不是妾身,原是我那二妹妹沈婉宁。” 沈小满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接住了飘落的雪花,语气淡漠,“王爷不也与妾身如同这笼中鸟般,万般皆由不得自个儿。” 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权利斗争中的牺牲品罢了。 她的目光明明灭灭,照映着眼前的风雪,坚定得如同磐石一般。 这婚退不掉,也不能退。 她没有选择,更没有回头路。 “只是王爷,待回门那日,还请王爷与妾身一同回去,沈府待妾身只是不同二妹妹那般,还请给妾身撑场面。” 荣栩听罢,轻挑下眉,嘴角漾起一抹弧度。 “好,本王答应你一定去。” “只要你不弃,本王自是会敬你,爱护你,我这没有那么多规矩,唤我荣栩即可,不必拘谨,府中没有女眷,你想要什么只管差人便是。” “多谢王爷!”沈小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荣栩轻轻掸去沈小满肩头上的雪,“陆沉,拿那件新裁的青莲绒灰鼠斗篷来。” “王爷,斗篷拿来了!”陆沉双手将斗篷奉上。 荣栩接过斗篷,将它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沈小满的肩头,语气温柔缠绵,“今日这早膳,可还吃的习惯?” 沈小满微微垂下眸,“很像妾身在江南时吃的味道,多谢王爷!” “那当然了!王妃你可有所不知啊,您今日早晨吃的粥还是王爷亲自熬的,还烫伤了手呢,手都烫红了。 其他的菜啊就更不用说了,是王爷连夜派人去江南将那位给您做过菜的庖厨接到京城来的,就怕您吃不惯……” 陆沉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突地被荣栩一个肘击,疼得他连连后退。 嘴中“哎呦哎呦”地叫着,嘟囔道:“王爷您干啥呀……那属下也没说错呀……” “闭嘴!”荣栩将陆沉转了个身,往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干笑了两声,“你、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没睡醒胡乱说的……” 沈小满顿时红了脸庞,心急如焚上前握住荣栩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