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三年后,整个皇族为我哭坟》 第1章 和亲三年后 十一月初八,北国严寒,白雪皑皑,金国彻底覆亡。 宋嘉音永生都忘不了这一日,她与众多奴仆、战俘被囚于破败羊圈,寒风凛冽,不知未来如何。 四周孩童啼哭、大人呼救、求饶与谩骂交织,声声入耳,刺痛着宋嘉音的心。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瘦弱的身躯,试图抵挡严寒,却仍冻得瑟瑟发抖,关节疼痛如割。此刻,死亡在她眼中,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突然,羊圈外传来粗鲁的喊声:“谁是云奴?快出来!大周来贵人了!” 宋嘉音茫然抬头,望向凶恶的侍卫,心中一片空白。 大周?贵人?还有人记得她这个前大周公主吗? 她曾是大周的金枝玉叶,享尽宠爱。但三年前,一个自称她生父的人突然现身,称一直思念她,不愿再欺君,前来认亲。 那一刻,她成了贵妃与侍卫私通的野种。 皇帝震惊愤怒,所有爱她的人也开始质疑。 丽妃借此晋升为贵妃,宋月仪成了大公主,而她则被剥夺了公主身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周皇后曾温柔地告诉她,就算没了公主的封号,她依旧是父皇母后的好女儿。 但命运依旧没有放过她。 不久后,大周在与金国的战争中败北,金国要求大周送公主和亲。 这种时候,宋月仪主动请缨去和亲,赢得众人称赞。 而大皇兄却提议让她恢复公主身份,代替宋月仪和亲。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碎了,彻底失去了所有,包括亲情和地位。 “你耳朵聋了吗?”侍卫不耐烦嘶吼,她被从羊圈中粗鲁地拽出来。 她狼狈地摔倒在地,雪水和泥泞沾满了她破旧不堪的衣袍。曾经的尊贵与荣耀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挣扎着抬头,她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和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让她心里猛地一抽。 她仿佛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只能无助地趴在地上,看着那熟悉却如此陌生的人,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是宋靖-她曾经的大皇兄。 曾经最宠爱她的兄长,大周周皇后的儿子。 这位兄长曾经为她不顾性命驱逐豺狼,也曾经为她顽皮闯祸顶包,还会因周皇后的偏颇为她仗义执言,但也曾为了宋月仪,逼她来金国和亲。 只是没想到过去三年,宋嘉音依旧无法释怀,满心满肺充斥着巨大的委屈与怨恨。 宋嘉音眼眸突然低垂,忍着冰冷潮湿,从狼狈中挣扎出来,标准地行了大周的跪拜礼,语调清淡疏离:“云奴见过大周大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靖诧异地看着跪在他面前,曾叫了他十五年皇兄的姑娘,此时此刻,没有哭哭啼啼诉说委屈,没有哭闹着说要尽快带她离开这里,也没有挽住他的手撒娇抱怨。 这三年来,她更是没有一点儿消息传回去,他写来的信,她是一封也没回过,她就像在金国销声匿迹了一般。 现在,她疏离得就像陌生人一般,还跪在了他面前。 她是曾经大周朝的长公主呀,是叫了他十五年皇兄的金枝玉叶呀。 看她如今这般,他实属难料。 她原本是来和亲的,最次也是个皇妃呀,可为什么会与奴隶猪羊为伴…… 他费尽心思找到这里,竟看到她如此破落…… 半晌,宋靖说不出话来,双拳在身后紧握,但他面色平淡无波,静静看着宋嘉音。 宋嘉音也是静静跪着,膝盖在冰雪里,膝盖钻心的痛,她照样可以忍耐。 终于,宋靖说道:“太后娘娘思念你,父皇母后也一直挂念你,让我一定寻到你。日后再也没有大金了,你不必在这里了。” 说完话,宋靖伸手来扶她,然宋嘉音就像没看到一般。 这让宋靖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尴尬收回手,语调顿时冷了三分:“跟皇兄回京都。你还不知道吧?大周打了胜仗,都城搬到了京南京。” 一个回字,就让宋嘉音心头酸涩了一瞬。 回,她终于可以回了吗? 这三年来,她没有一日不盼着回故国的。 初到金国时候,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回去。 日复一日的盼望与等待,最后渐渐痛苦、失落,到最后甚至没了生的希望。 只是没想到金国会被灭,更是没想到他会在羊圈里找到她。 随即宋嘉音又重重磕下一头:“奴婢谢殿下恩!奴婢谢太后、皇上、周皇后大恩……皇上万岁万岁,周皇后娘娘千岁……” 千恩万谢,态度更是恭敬,但疏离与冷漠,让人心口堵得发慌,气得难受。 宋靖有些气恼,眉头拧住:“你说的什么浑话?你为何自称奴婢?你可是来和亲的公主。你怎可如此自轻自贱!” 与他一起长大的娇生惯养的女儿家,是大周皇宫养育的天之骄女,竟然自称是奴。 宋嘉音听着这话心里默默自嘲笑了笑。 难道是她心甘情愿的自轻自贱吗? 来到金国,这冬天漫长而寒冷,温暖的日子总是短暂。宋嘉音被混杂在低贱的奴隶之中,语言不通,时常遭受打骂。放羊、牧马、冬日里冷水洗衣,这些粗活重活,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饥饿与寒冷交织,半夜里还得起身干活,这样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三年。 什么公主的身份,什么曾经的尊贵,在这里都化为乌有。宋嘉音低垂着眼帘,双膝跪地,紧抿着唇,面对着眼前人,她一句话都不肯说。 宋靖心中的怒火在看到妹妹这般模样后,更是熊熊燃烧。他厉声命令道:“赶紧起来,跟我回南京!”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完全不顾身后宋嘉音的挣扎与痛苦。 宋嘉音缓缓地起身,目光在羊圈里的人和牛羊身上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很快就失望了。她缓缓地跟上了宋靖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这一路上,宋嘉音走得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不知走了多久,她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她抬头时,只见宋靖已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满脸嫌恶,仿佛随时都会挥拳相向。 宋嘉音艰难地再次起身,宋靖则再次转身加快脚步。 他哪里知道,这三年来,宋嘉音在金国受尽了屈辱,连一件暖和的棉袄都没穿过,她的膝盖更是落下了严重的疾病,如今根本走不了几步路。 好不容易走到马车前,宋嘉音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扶着马车,几乎要瘫倒在地。宋靖站在马车旁等待,但宋嘉音却迟迟没有动弹。 宋靖的贴身侍卫催促道:“公主,请您快上马车吧,别耽误了行程。” 宋嘉音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自己酸痛无力的双腿,无奈地叹了口气:“云奴现在这副模样,哪里配得上坐贵人的马车。” 宋靖一听,扬起手就要打人。宋嘉音吓得连忙抱住头,这三年来,她已经挨了太多的打,身体和心理都已经麻木了。 宋靖拳头紧握又松开,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到底想怎样?父皇、母后、皇祖母教你的那些本事,你都学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丢尽了大齐皇室的脸!” 宋嘉音紧紧抱着头,疼痛和寒冷让她无法回应。 宋靖继续说道:“还是说你觉得委屈,在生我的气?还是你觉得为大周和亲不应该?但你要知道,你是带着公主的身份来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月月从未说过你半句坏话,也从未抱怨过你抢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共乘一辆车,那你就与那些奴隶一起步行回南京吧。你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反省一下自己!不过,五日之内,你要是赶不回南京,就永远也别想再见皇祖母、父皇和母后了。到时候,你就只能在奴隶市场等着被发卖了!” 说完,宋靖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大声喊道:“出发!”谁也不敢违抗大周大皇子的命令。 宋嘉音再次被甩在了雪地里,狼狈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惶恐和绝望。 长长的队伍终于走远了。 宋嘉音以为没人了,却没想到又来了一辆马车,只跟着三五个随从。 从马车上下来一人,穿着华丽的黑色锦袍和金丝线绣制的莽靴,语调中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曾经与我非要争大小的皇妹呀?” 第2章 前未婚夫 宋嘉音深吸一口气,那颗沉睡已久的心,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重新开始跳动,似乎被某种力量唤醒。 她艰难地跪好,迎接大周皇室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宋凛,那个曾经默默无闻、不受宠的四皇子,如今已凭借赫赫战功成为大周太子。 宋嘉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清隽的脸庞,只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奴见过大周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万安。” 宋凛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妹妹为何在此,是否要回南京?” 宋嘉音趴在地上,轻声回应:“回殿下的话,是要回南京。” 然后她就没了下文。 宋凛等待着她的请求,但她却沉默不语。曾经,这个妹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热情善良,从未放弃过、厌恶过他,哪怕他总是对她冷着脸。 然而,三年未见,她却变得如此淡漠、疏离。 宋凛紧握着双拳,眼神复杂。他扫了几个心腹一眼,冷声道:“韩无痕,将大公主护送回南京,不得有误。” 宋嘉音想要拒绝,但话被宋凛无情地打断:“太后娘娘曾经最疼爱你,她老人家如今身体不适,你都不着急去探望吗?” 他的语气太冷、太果决,宋嘉音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皇太后,她最终选择了沉默。她想,她能回南京,一定是皇太后命人来寻她的。 “是,云奴谢过太子殿下。”宋嘉音咬牙从雪地里站起,却因虚弱再次摔倒。 宋凛不耐烦地将她像拎小鸡一般扔到马车上:“你磨磨蹭蹭的,不能快些吗?耽误了行程,你担当得起吗?” 她好轻,轻得连八十斤都不到。 宋凛猛然缩回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被粗鲁地摔上马车的宋嘉音久久无法回神,她难以置信,那个曾经懦弱无能、只比她早出生七日的四皇子,如今已变得孔武有力,周身还散发着杀气和血腥味。 在马车温暖的中,宋嘉音渐渐回过神来,但手上的冻疮却因温暖开始发痒。她不敢靠近炭盆取暖,只能将双手伸出马车外,让冷风止痒。 曾经那么懦弱的宋凛,如今是大周威风凛凛的皇太子。而她成为野种的那一天,宋凛还在和宋月仪打闹说笑。 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善意和帮助,连一句仗义执言都换不来。所以,从那时起,她就把宋凛从心底删除了。 父皇、母后,还有疼爱她的皇兄们,以及与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在那一刻抛弃了她。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出生在那里,得到了父母兄弟的爱,为什么会被说成是顶替了宋月仪?她们又不是同一个母亲。 宋嘉音也没想到,宋凛会在今天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她想,这一定是因为她太狼狈、太脏了,会给大周皇室丢脸。所以才会被如此粗鲁地扔在马车之上。 瑟缩在靠窗的位置,宋嘉音一动也不动,任由马车颠簸。她想,宋凛对她肯定是厌恶至极,甚至都没再上过马车来看她。 心底的痛撕扯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知道这是被嫌弃的后遗症。心毕竟是肉做的,所以就算被磨了三年,依旧会感觉到疼痛。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只剩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和心痛,却久久无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韩无痕在外轻声说道:“公主,天色已暗,此时赶路不安全,请您在此歇息一晚。等太子殿下清理完金国余孽,改日再回南京。” 宋嘉音轻轻回应:“有劳了,韩统领。” 在韩无痕的搀扶下,她强忍疼痛,艰难地从马车上下来,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她刚站稳,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嘉嘉!” 宋嘉音转头望去,来人一脸担忧,正伸手想要扶她。但她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凌风,那个曾与她青梅竹马、差点成为她驸马的安乐世子,怎么会在此? 就在苏凌风要碰到她时,宋嘉音突然跪了下来,声音低沉:“云奴见过安阳侯世子。” 苏凌风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他记得,她曾那么喜欢缠着他,对他热络无休。 现在却…… 苏凌风有些生气和不解:“嘉嘉,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宋嘉音缓缓起身,目不斜视,从苏凌风身边走过,进了院子。 经过他的时候,她发现,他长高了,也变得成熟稳重,身上散发出一种尊贵嗜血的气场。显然,他也参与了这次剿灭金国的战争。 她曾那么深爱他,但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即使他们被赐婚,他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她曾以为,只要努力,就能焐暖他的心。 但当她看到他对宋月仪的温柔体贴时,她明白了,她永远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她努力了十五年都没有得到的回馈,宋月仪却只用了三个月就做到了。 所以,当她变成野种冷漠对待时,当她被绑去和亲,他让她安静时,她就彻底放弃了他。 现在,他叫她嘉嘉,听起来却那么别扭。她在金国的名字叫云奴,这是金国公主给她的名字,而苏凌风并不知道这一切。 苏凌风跟在她身后,轻声说:“金国已破,你不用再受苦了,我们带你回去。” “你为何要生气?我们找你数月,好不容易找到,你明明在上京,应该知道我们在找你……”苏凌风不满地问。 宋嘉音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鞋履,脚步微微一顿:“世子言重了,云奴不敢生气。” 她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周大公主了。现在的她,枯瘦如柴,穿着破衣烂衫,沉默寡言。 第3章 孩子都有了吧? 苏凌风却紧紧拉住了宋嘉音的手腕,更像是解释:“大皇子如今已是秦王,他刚才说你不肯坐马车,将你扔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近日来颇为辛苦,见到你如此模样,心里也是难过的。” 苏凌风在为宋靖解释,然而宋嘉音却猛然缩回了手,淡淡道:“对啊,他将我扔下了。” 他为什么要拉她的手?他难道还与宋月仪没有成婚吗? 他是宋月仪的驸马,都不知道避嫌吗? 这时,宋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怒喝道:“宋嘉音,你什么意思!” 宋嘉音后退了两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解释也没有。 宋靖却冷着脸呵斥宋嘉音:“你若是不想回,就继续与你的牛羊为伴好了!你可是冒充了十五年公主的人,大周皇室可不欠你什么!少摆脸色、少发脾气!”这些话像刀一样刺进宋嘉音的心,她心底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她只是一个连牛羊都不如的奴隶,哪敢有这些情绪?她依旧怔愣着,不肯说话。 苏凌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劝慰说宋嘉音只是一时不适应,明天就会好的。 宋靖这才冷哼一声,率先走进了屋子。 随后,苏凌风吩咐一名侍女出来,要求侍奉宋嘉音沐浴更衣。 他转向宋嘉音:“圣上已经发话,要将你安全接回南京,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你依然是尊贵的大周公主。” 宋嘉音木讷着情绪,她再次行礼,动作中带着一丝决绝与释然,随后便转身跟随侍女离去,连头也不曾回望。 在她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讽刺感。 她不禁心底嘲讽:这所谓的“既往不咎”究竟是何意?她宋嘉音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需要他们如此大度地来原谅? 她曾是那样骄傲地以公主之尊立于世间,可如今,这公主的身份对她而言,却似乎成了一种讽刺。 她心中明白,即便她依然是公主,但那份对大周的归属感与依恋,却早已在无数的风雨与变故中消磨殆尽。 她轻声叹息,心中暗自决定:就算她仍是公主,却再也不愿做这个时刻被算计的大周公主。 虽然是临时的院落,但也算是别致,显然是金国贵族先前住过的。 宋嘉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宋月仪才是大周皇室真正的公主,而她,不过是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外人而已。 带路的圆脸侍女,宋嘉音记得,她是宋凛身边的小宫女,现在长大了不少。 宋嘉音清淡问:“你是太子那边的人吧?” 侍女顿时高兴,“没想到公主还记得奴婢。奴婢是紫嫣,太子殿下说您以前的陪嫁侍女都找不到了,就让奴婢来伺候您。” 宋嘉音轻轻点了点头。但她不太明白,宋凛为什么要把他的人安排在自己身边。 回想起以前,他们兄妹之间其实没什么复杂的纠葛,就是每当他被人欺负时,她只是会站出来为他说话,不想事情闹大而已。 …… 屋内,温暖如春,却难掩宋嘉音的痛苦。 她的冻疮再次发作,手脚奇痒难忍。 紫嫣及时端来温水,轻声说:“公主,先泡泡手脚,暖和了再沐浴更衣。暂时不能烤火,不能用热水。” 宋嘉音沉默着将手放入温水盆中,紫嫣看着宋嘉音变形的手指,全然都是冻疮的手,愤愤不平:“金国人怎能如此对待公主?您可是来和亲的,竟连件棉衣都不给。” 宋嘉音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你出去吧,我自己沐浴。” 紫嫣还想坚持,但宋嘉音语气冷了几分:“你先出去。” 紫嫣只好不情愿地离开。 宋嘉音躲进内室,脱下衣物,铜镜前映照出她遍体鳞伤、瘦骨嶙峋的身躯,她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她真的要回到大周皇室吗?她不是一直被视为野种吗?为何这些人还要找到她,接她回去? 沐浴完毕,宋嘉音躺下,却难以入眠。她太久没有躺在这温暖的榻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反而感到不适。 她也不知道是几时了,便起身加了些炭火,又为熟睡的紫嫣盖了件衣服。 她穿上为她准备肥大的大周款式的衣裙——藕荷色的棉袄和雪白的斗篷。 宋嘉音包裹着自己,坐在窗边,凝视着月明星稀的夜空,直到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突然,外面传来宋靖关切的声音:“月月,你怎么来了?” “还有老五,你真是胡闹,是你撺掇月月来的对吧?” 宋月仪揉揉诺诺的声音道:“皇兄,这不赖五弟,是我非要来的。听闻战后,还有些不服气的势力到处乱窜,几位皇兄都在上京,我不大放心的。” 又听到宋靖说:“这一路上肯定又冷又累的,快些到屋里来,皇兄命人再为你添置一个炭盆。” 宋月仪越发温柔了,“皇兄,我不碍事的,周皇后娘娘与皇祖母格外思念姐姐,寻到姐姐了没有?她成亲三年,许是孩子都有了吧” 宋靖扫了一眼宋嘉音所住的房间,压低了声音:“已经寻到了。待会儿等她醒了,你们再见面不迟。月月,她没有孩子。” 宋月仪顿时一脸高兴,声音又大了几许:“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好想姐姐,当初姐姐代替我来和亲,我一直都很愧疚,希望见面之后,姐姐愿意原谅我。日后,她还是大公主,我愿意做二公主的。” 宋靖却道:“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善良,也不会混到如今这般模样。好了,不说她了,皇兄带你进屋烤火。” 宋月仪又说:“皇兄,你饿不饿?我还带了些零嘴,你也尝尝吧……” 宋桢在后面嚷嚷着:“还有我呢……你这零嘴儿攒了一路,合计着要给大皇兄呢……” 宋嘉音听着屋外的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猛地一下把门给推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正在熟睡的紫嫣给惊醒了,同时也让正准备进屋的宋靖、宋月、宋桢都停下了脚步。 第4章 她变聪明了? 宋靖刚想开口,宋月仪一眼便认出宋嘉音来,她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姐姐,我是月仪,你还记得我吗?我特意从南京赶过来看你的。” 宋嘉音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丝笑容也没浮现,语气颇为平淡:“当然记得,永生难忘。” 宋月仪一听,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紧紧握住宋嘉音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姐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宋嘉音凝视着宋月仪明亮的眼睛,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却依然面无表情,未作回应。 宋月仪忽略不计,从宽大的衣袍里拉住宋嘉音的手,娇俏地说道:“姐姐,你醒了正好,我们一起去皇兄那儿吃早饭吧。好久没见,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宋嘉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微弱,显得不太热情。 宋月仪兴奋不已,拉着宋嘉音就往外走。但宋嘉音的衣袍太肥大,不小心踩住,向前摔去,差点把宋月仪也带倒。 宋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宋月仪,而宋嘉音则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十分狼狈。 没有人扶她起来,反而听到宋靖的责备:“你差点害了月月,是不是故意的?她大老远来看你,你到底想怎样?” 趴在雪地里的宋嘉音缓缓抬头看向宋靖,眼神冰冷,让宋靖不禁一缩,他恼怒地说:“你看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你还不快起来?” 宋月仪温柔地说:“皇兄,我来扶姐姐,她摔得很重……” 宋靖却拉住宋月仪:“让她自己起来,是她自己摔的。” 紫嫣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扶宋嘉音:“公主,奴婢来扶您……” 刚扶到一半,宋桢不知从哪儿扔来一个大雪球,猛地砸向宋嘉音的脸。 冰冷的雪灌入她的脖子,让她感觉世界都崩塌了。 满脸是雪的宋嘉音,几乎看不清面容。 紫嫣赶紧拿出帕子擦拭:“公主,您没事吧?奴婢扶您进去烤烤火……” 宋桢却在一旁哈哈大笑:“宋嘉音,你就像狗一样好玩。记得汴京宫里那只黄狗吗?以前还追着你咬呢……偏偏都不咬我们……” 宋嘉音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真的在这些曾经所爱的人眼里,就像一只狗吗? 宋靖却只是瞪了一眼宋桢,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 宋月仪上前来,拿出自己的帕子,也为宋嘉音擦拭。 她还温柔说道:“姐姐,你不要生气,五皇弟就是调皮了些,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这些人接她回来,就是为了欺辱她吗? 宋嘉音忍着膝盖的痛,被侮辱的气:“谁做错了事情,谁来道歉。我还从未听说过道歉还能代替的。” 宋月仪立刻就像受伤的小兔子一样缩回了手,看向宋靖,楚楚可怜,委屈巴巴:“姐姐,我想着是我们一家人,以和为贵。五皇弟向来如此……” 做错事的宋桢一听这样,更不觉得自己有错了,不置可否地退到一边,嘲讽地笑宋嘉音:“我偏偏不道歉,你能耐我何!有本事你也打回来呀。” 宋靖却翻旧账道:“宋嘉音,你还有完没完,幼时,你不是也将雪球砸到我身上过,我追着让你道歉了吗?你刚才差点还让月月摔倒了,你为何不道歉?” 宋嘉音眼眸看向宋靖,缓缓张了口,“没想到秦王殿下还记得幼时我们打雪仗的事情呢,可惜了,我都不记得了。在金国为奴为婢三年,吃不饱穿不暖,冬日里穿着夏装,时常下跪,冷水里浸泡,如今膝盖已经变形了,所以上不了你的马车。毕竟现在走路都吃力,再加上衣服宽大了些,所以摔跤了,差点连累了大公主,是云奴的错。我向诸位道歉。”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全部都看着宋嘉音。 宋靖有些下不来台,他真不知道宋嘉音在金国的境遇,更是不知道她膝盖废了。 “你不舒服为何不早说?我可以扶着你上去呀?你衣服不合适为何不早说?大周又不是连一件衣裙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扮可怜,让所有人都可怜你,让我们兄弟姐妹来做坏人?你不要觉得苏凌风在这里,你就可以欺负月月了,现在凌风是月月的驸马,可不是你的。昨天你不肯上我的马车,却坐了老四的马车回来,是想着现在要巴着太子,瞧不上我们了是吧?” 看着宋靖愤怒的脸,宋嘉音心中忍不住感叹,果然她曾最在意的人,越是知道她的弱点,所以才能将话转变为刀子,一刀刀插进她的心窝,好让她痛苦折磨。 幸好呀,她现在已经冷心冷情了,对任何人都不抱指望了。 “你少在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破坏我们兄妹关系,刚才你没出来之前,我们还都欢声笑语的,你可真是会破坏气氛!” 宋月仪似乎觉得应该制止了,便柔声道:“皇兄,您别这样说。姐姐刚与我们团聚,很多事情不适应,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 “还是月月你明事理,讲道理。”宋靖看向宋嘉音道:“她与你不一样。她心里怨恨着咱们。和亲三年对她不闻不问,如今肯定是想着要怎么报复我们!看着我们开心,她就来上这么一出,现在大家都不开心了,她的目的也该是达到了。” 宋嘉音还未开口,宋月仪眼眸里含着泪水道:“皇兄,真的不怪姐姐,你别责怪她了。我没事,就是看着姐姐那样,我真的很难受……” 此刻的宋嘉音,看上去确实让人心生怜悯:不合身的衣服,双腿不住颤抖,脸颊消瘦,眼神中带着一丝小鹿般的清澈与惊恐。 而且苏凌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然宋月仪此刻才注意到他。 宋月仪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宋嘉音还对苏凌风心存幻想,所以才扮可怜呢?她曾经不是都会即刻发作,打回来,骂回来吗? 宋嘉音何时变得这么有脑子了?在金国三年还变聪明了不成? 第5章 都是为她来的 宋月仪的目光在宋嘉音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又迅速移开。她看到宋嘉英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就莫名地心虚。 宋嘉音早就看到了宋凛,便行了一礼,轻声说道:“衣裳湿了,怕弄脏了贵地,云奴就不叨扰诸位贵人了。” 说完,她便缓缓向屋内走去,没有再看宋家的任何人一眼。 她走路摇摇晃晃,显得异常艰难,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忍直视。 昨晚宋凛一直在忙着追捕余孽,没有现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应该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众人转身向他行礼,宋靖略带着些讽刺问道:“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宋凛身为太子,理应住在更好的院子里,且昨夜连夜抓余孽,应该一晚上都没睡的。 “我们兄妹一起吃个早饭,不应该吗?”宋凛面色平静,语气如常。 宋靖却有些不悦,扫了一眼宋凛身后韩无痕手里的药瓶药膏,说道:“要不是嘉嘉,你不会过来吧?” 宋凛反问道:“嘉嘉回来了,我作为皇兄,来送点药有什么问题吗?” 宋靖心里其实有些不情愿。宋嘉音是和他一起长大的。 而四皇子宋凛,从小就受到冷落,凭什么现在敢自称皇兄。 要疼也是他来疼,宋凛算什么! 太子都是皇长子的专属,可宋凛明明就是庶子,却如今做了太子,不就是因为他破金的一点战功吗? 宋靖反驳道:“她才不会想见你。就算她昨天坐了你的马车,今天也不会对你有半点感激。她早就变了。” 宋凛却不以为意:“那又怎样?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大皇兄,您说是吧?孤这是对家人的关心,不是非要一个谢字。” 宋靖一时语塞。 宋凛转头对韩无痕吩咐:“你把药送去给大公主,再给她找一套合适的衣裙送过去。三天后,起程回南京。” 韩无痕应是,就往宋嘉音房间方向去了。 这时,宋月仪走过来关切地问:“太子皇兄,看你都瘦了,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宋凛这才把目光转向宋月仪,语气冷淡:“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就不该来。” 宋月仪立刻委屈起来:“皇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月儿了,是月儿做错什么了吗?” 宋凛依然态度冷淡:“快去吃早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桢一直以来都害怕宋凛,这阵子心虚得紧,更是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敢靠近。 宋凛却又将眼刀子投到了宋桢身上,冷声道:“宋桢,你现在连长幼尊卑都不分了?” 宋桢挠挠头,“四皇兄我就是觉得好玩嘛,皇兄你还为她出头啊,她姓高,又不姓宋。” 宋凛冷冷地瞪了宋桢一眼:“但她是为了宋家的人,才来金国和亲的。”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这句话可真是戳人肺管子。 毕竟当初说宋嘉音不是公主的是他们这些人,后来非要宋嘉音去和亲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宋凛说完,转头就往院外走去。 不大一会儿,苏凌风在房间里迎来了宋靖。 苏凌风正襟危坐,正在看书。 宋靖张口第一句话便是质问:“你怎么来了?” “是圣上派我来协助太子的。”苏凌风不疾不徐,缓慢说道。 可宋靖眉头紧锁,追问道,“你其实是为了嘉嘉来的上京?” 苏凌风垂眸眼睛盯在书上,并未说话。 宋靖想到了什么,着急道:“你该不会就是自己来的,父皇根本就没下旨?” 苏凌风淡然依旧。 宋靖知道,这是默认。 他顿时恼怒了起来,“苏凌风,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可是月月的驸马。从前嘉嘉缠着你的时候,你冷着一张脸,总是嫌烦,现在你竟然跑到上京来见她?你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闻言,苏凌风并没有被这所谓的欺君之罪吓到,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要假装在意嘉嘉,秦王殿下。她什么都看得出来的。” 他知道,昨日宋靖可是把宋嘉音扔到了雪地里。 宋靖顿然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苏凌风,强词夺理:“逼她去和亲的人里也包括你。她恨我,而且只会更恨你。” “殿下倒也不必提醒了。”苏凌风声音淡淡带着一丝自嘲,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她趴在雪地里,明明都看到我的人了,却一声都没有求救。” 她要不是被宋凛提溜到马车上,怕是都要步行回南京了。 就在昨天傍晚见面时,她对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 云奴见过安乐世子? 可她以前都只叫他凌风哥哥的。 思及此,苏凌风心情愈发沉重了。 想到宋嘉音膝盖的伤,缓慢的行走,宋靖是生气的。 金国的这群狗贼,竟然敢如此对待一个和亲公主! 就算两国有争斗,可宋嘉音也是大周的公主啊!金国人还真是恶毒到了极致! 宋靖下意识抚上胸口,心口发紧的感觉很不好。 他刚打算要走,就发现苏凌风桌子上的锦盒。 他问:“这是什么?” 苏凌风淡淡回答:“伤药。” 宋靖却拿起锦盒,“给她的?有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你想对不起月月,门都没有!” 说着宋靖就拿着锦盒要走。 哪有半分皇长子的气度。 苏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那不屑的眼神却是在说,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这药对膝盖有用。” 但宋靖道:“你的药,她不会用。” 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苏凌风单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另外一个锦盒,嘴角微勾,看穿一切。 他叫了心腹进来,“将此锦盒送给公主。” 心腹觉得很奇怪,“大公主来了,世子您不亲自去一趟?” 话音没落,眼刀子飞来,心腹知道此公主非彼公主。 当下便是闭了嘴,转身出了门去。 第6章 我这副模样 紫嫣搀扶着宋嘉音回到屋里,心急如焚地帮她脱下湿透了的襦裙,一看见她那细瘦如竹竿的腿和膝盖下方变形的部位,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药是宋凛送来的,宋嘉音便使用了起来。 回想起三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除了那件事,她和宋凛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就连他去和亲的那天,宋凛都没有露面。 紫嫣一边小心翼翼地抹药,一边轻轻地按摩帮助吸收,抽噎着说:“公主,您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那些金国的人竟然敢这样对您!真是太恶毒了!幸好,金国灭亡了。公主,等太子殿下把那些人都抓到您面前,您好好地折磨他们一番,让他们也尝尝苦头!” 看着紫嫣一边抹泪一边给自己上药,宋嘉音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也微微有些触动,“别哭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在摆公主的架子,耍公主威风,欺负侍女呢。” 紫嫣应了一声,抹着眼泪说:“公主,奴婢不哭了,奴婢真的不再哭了。” 明明是不相干的人,却如此心疼她。 可能是太久没有人关心她的缘故,宋嘉音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紫嫣帮她把衣服拉好,又把炭盆的火加得更旺了一些,“秦王殿下真是太过分了,就算没被立为太子,也不能拿您出气啊。明明您已经受了三年的苦,刚才又摔了,五皇子还故意扔雪球砸您。这么冷的天,秦王殿下不心疼您,反而要责备您,他真是太狠心了……” 说着紫嫣就哭得更狠了。 宋嘉音只是微微一笑,长期的冷漠对待让她有些不太擅长关心别人,她无奈地说:“你可别乱说他的坏话。我现在人微言轻,恐怕保护不了你。你还是小心说话为好。” “我是太子的人,现在又被派来伺候公主,他就算要打狗也得看主人呢。”凝霜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情绪很快就好了起来:“公主您看看,太子殿下送来的衣裙多漂亮。” 宋嘉音看着这个为她打抱不平的可爱小姑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开始动摇。 别怪她疑心太重,毕竟那些和她生活了十五年的人都不信任她,甚至还想逼她去和亲。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侍女,真的会真心对她吗? 真心,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世上,真的还有人会真心对她吗? 突然,门响了。 紫嫣拿来斗篷,迅速给宋嘉音披上,然后去开门。宋嘉音听到门口一个男子的声音:“紫嫣姑娘,这是给公主的药酒,用来药浴,可以缓解关节疼痛。” 宋嘉音这时觉得自己记性太好了,并不是一桩好事,这声音分明是苏凌风的手下周勇。 苏凌风竟然派人送药来,宋月仪都追到上京来了,他还真不知道避嫌。除非他是故意的,想让宋月仪生气,为难她。 宋嘉音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苏凌风曾经冷漠的脸庞,心里有些难受。她还没来得及让紫嫣拒绝,紫嫣就已经拿了药,关了门进来。 紫嫣其实很高兴:“公主,没想到苏世子还记得您。给您送了药来,还是宫中所用的御药呢。” 宋嘉音打开锦盒,拿起瓷瓶,看了一眼,确实是宫里的御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 宋靖都没想过给她,苏凌风却给她拿来了。 只是,宋嘉音不明白,苏凌风为什么要给她药? 她可不相信,曾经对她冷漠无情的人,会对她旧情难忘。 “放那儿吧。”她并不领情。 紫嫣以为是要到南京再用:“也好,回到南京再泡也不迟。” 宋嘉音的眼神冷了几分:“后日就要回南京了,路上要带的东西很多,这药怕是带不上了。” 紫嫣立刻明白了,“是,公主。” 到了黄昏时分,院子里再次传来了交谈声。 宋嘉音披着斗篷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见宋靖、宋凛、宋月仪以及苏凌风、宋桢都在院子里站着。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心想,宋家人什么时候开始要在院子里议事说话了?难道屋子里藏着什么猛兽不成? 紫嫣也跟在她身后,低声解释了大致情况:“公主,太子殿下说您身体不适,打算三日后启程,但秦王却想今天就出发。苏世子说要陪着太子清除金人的余孽,而月公主又说要陪着苏世子。秦王殿下因此非常生气,说都是您的错。但这事哪能怪您呢,何时启程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宋嘉音的脸色更加冷漠,“嗯,你说得对。何时启程都行。” 果然,事情还是牵扯到了宋月仪。有人叫她一起过去商议。 紫嫣搀扶着她,她走得非常缓慢。 看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再想到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宋靖不禁皱起眉头,生气地说:“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就不能快点吗?因为你,我们兄弟姐妹之间都有了嫌隙。” 宋嘉音连看都没看宋靖一眼,目光落在一个花瓶上,仿佛听到的是狗叫声,内心毫无波澜。 宋靖被无视后更加生气,“和亲三年,你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看到我和太子,你都不知道行礼吗?” 宋嘉音闻言,立刻跪在地上:“云奴见过各位贵人,各位贵人万福。” 宋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让你行这么大的礼了吗?” 宋月仪第一个上前来扶她,心疼地说:“姐姐,你这是何必呢?皇兄他只是太关心了,我扶你起来。” 紫嫣也帮忙搀扶。 宋嘉音站起身,站在原地,眼神冷漠,仿佛把眼前的人都当成了空气。 宋月仪有些尴尬,回到了原位。 宋靖又要发作,宋凛轻轻启唇:“皇妹,叫你来是为了商量启程的时间。你是想今天就回去,还是后日再回?”他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宋嘉音刚把目光转向宋凛,就听宋靖说:“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毕竟母后和皇祖母一直在等你。回去晚了,你忍心吗?” 五皇子宋桢附和道:“反正坐的是马车,又不用你走路。” 宋嘉音声音清冷,虽然不高,但却能触动每个人的心弦:“云奴是不敢随意决定何时启程的。还请诸位贵人,莫要再为难我。云奴在金国三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懦弱无能,连一个普通的奴隶都打不过,对不起圣上、周皇后、太后娘娘、太傅的教导,如今身子骨如诸位所见,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走路都费力,只是贸然前去南京,这副模样若是唐突了宫里的贵人们该如何是好?” 第7章 太子皇兄,你为她出气?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如果帝后和太后看到宋嘉音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又生气的。 宋靖根本没想到,宋嘉音用这样一番话就反驳了他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这边局势动荡,上京不安全,两个妹妹都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向家人交代。 但宋嘉音为了赌气,竟然直接反对他。 宋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嘉音,但看到她双腿颤抖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强行催促宋嘉音去南京,可能会要了她的半条命。 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本就不擅长打仗,已经因此丢了太子之位。 如果宋嘉音再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无法向家人交代。 金国人真是太狠毒了,对他们大周的金枝玉叶竟然如此虐待。 宋靖心里感到窒息般的疼痛,烦躁、气愤、失望交织在一起,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既然这样,月月和阿桢就随我先回南京吧。”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其实这是妥协。 宋桢随后也站起身,对宋凛说道:“太子皇兄,那我就和大皇兄先走了。” 宋凛应了一声,宋桢看了一眼宋月仪,便退了出去。 因为苏凌风没有动,宋月仪便看着他,欲言又止:“凌风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先走吗?” 苏凌风目不斜视:“我和太子殿下还有公事要处理,你可以先回去。” 宋月仪看了一眼神情冷漠的宋嘉音,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可是姐姐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如果我们都回去的话,不太好吧?” 苏凌风却道:“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 两个女子,他还是能保护的。 宋嘉音一刻也不想再看着这些人虚伪的表演,她弯身行礼:“云奴告退。” 这时,谁也没有再说话,宋凛只是握着茶杯静静地坐着,看着宋嘉音离开,等她走了才冷冷地说:“你们两个要打情骂俏,请出去。孤还有事要忙。” 苏凌风猛地站起身,随意地行了个礼,便拂袖而去。 宋月仪咬着嘴唇看向宋凛,委屈巴巴说道:“四皇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可以改。” 宋凛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想多了,孤对谁都这样。孤从不会在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宋月仪愈发委屈了:“四皇兄,你是在替皇姐出气吗?我知道姐姐来和亲受了很多苦,可是当初我是想来和亲的,是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你们都不赞成我去,说我太笨,根本应付不了金国人。” 宋凛似笑非笑地反问:“宋月仪,我对和亲一事说过什么吗?你才是真正的公主,你和一个自称为奴的人比什么?” 宋月仪顿时收住了委屈的表情,宋凛句句都在指责她,她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月仪脸红得像个苹果,说了声告辞就仓皇离开了。 到了院子里,宋靖已经开始带着宋桢收拾行李了。 有些东西侍从可以搬,但一些重要的东西得亲自拿。 苏凌风也在帮忙,宋月仪在一旁等着,看到宋靖又去屋里收拾东西,便趁机问落单的苏凌风:“凌风哥哥,这次回到南京,你可以求父皇娶我吗?” 苏凌风背影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来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先前不是说好的明年五月吗?” 宋月仪揉着帕子,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姑娘家,有些话真的难以启齿:“我看你特地来找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就这样扔下姐姐不好?还有就是我们的婚事,你怕姐姐不高兴?” 苏凌风看着她,大概猜出了她的心思,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我们的婚事是皇上赐婚,皇上说什么时候成婚,我们就什么时候成婚。你想多了。” 他转过身又说:“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和嘉嘉在一起做个伴。你要是想回去,我现在就帮你收拾行囊。” 宋月仪突然又觉得安心了,听苏凌风这么说,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苏凌风的回答还是有些含糊不清。 苏凌风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宋靖又出来,看到宋月仪呆呆地站着,便催促道:“你想什么呢?还不去准备回南京,月月,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任性。” 林月仪还没有回答,韩无痕匆匆进来,行了一礼,就匆匆来找宋凛。 宋凛正好也出来了,韩无痕就直接禀报道:“殿下,大周的人都尽数寻回了。金人真不是东西,有些人眼睛被挖了,有些人手脚被砍了,有些人活着就剩半条命了,属下已经寻军医来看,但接下来往哪里安置,还请殿下吩咐。” 宋靖听到了,本来这个粉扑扑珠圆玉润的妹妹心情还是挺好的,但是韩无痕这一番陈述,让他顿时心情沉到了谷底。 大周的公主是习武的,为何宋嘉音在大金一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呢? 好歹也是皇子妃啊,也不至于放牛牧马冷水里泡吧? 宋嘉音是来和亲的,金国人就给大周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就算是假公主,可也是在大周后宫娇养了十五年的姑娘啊。 怪不得昨日相见时,宋嘉音见到他没有半点欣喜。 怪不得,她连一声阿兄都不愿意叫了。 但很快,他心中的那股子异样的怒火又重新燃起。 说到底,但是比起这些人,至少宋嘉音还是健全的呀,难不成在金国受了几年委屈,就要抹杀她在大周皇室的一切宠爱与荣光? 冰冻三尺,大海捞针般地才将她寻到,她倒是不领情,还没有一点儿感激之情? 说到底,她就是没良心的野种! 几个人都对她说了,以后还是她还是公主,她还自称为奴。 宋靖真是越想越气。 总回到南京,让母后亲自惩罚她,她才知道他这个皇兄才是真心对她好的。 宋凛终于回了一句:“四肢都不健全,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宋靖听着太过残忍:“老四,你什么意思?他们都是命呀,你不能这么处置。大周向来以仁治天下,你不能违背。” 宋凛冷哼了一声,极致冷淡傲慢说道:“孤才是太子,这上京是孤带军打下来的,如何处置孤说了算。” 宋月仪眼睛都吓红了,一副最是善良最是柔弱的模样:“四皇兄,大皇兄并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解,是老百姓太可怜了。不如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宋凛冷嗤一声,扫了一眼宋嘉音的房间,宋嘉音仿佛被看到,吓得缩回了头。 “孤做事,你们最好不要插手!” 宋靖却极度不悦:“宋凛,宋嘉音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了?” 第8章 宋月仪专程来道歉 宋凛似笑非笑,看向义愤填膺的宋靖:“所以,在你心里,嘉嘉皇妹只不过是无依无靠的贱民而已喽?嘴上说着是妹妹,其实在你看来,就是贱命一条?” 宋靖一噎,立即反驳道:“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劝你仁善些。” 宋月仪竟然哭了起来:“皇兄,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好害怕。我想着上京不安全,留下来陪姐姐,你们不要因为此事,有了分歧。我们兄妹可是一家人,不能为那些百姓伤了和气。” 宋靖第一个心软:“好了,好了,是皇兄不对,皇兄不说了。我知道你想要陪着苏凌风,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我与宋桢先回南京去。” 宋月仪就依偎在宋靖怀里,“大皇兄,都听你的。还有你千万路上注意安全,多带些人,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周皇后娘娘该难过了。” 宋靖笑着安慰道:“好好好,不要哭了,皇兄都听你的便好。” 宋月仪这才展露笑颜,“皇兄放心,我在这边会听四皇兄的话,照顾好姐姐的。” 宋靖欣慰,对苏凌风道:“照顾好月……我两个妹妹,否则我唯你是问。” 苏凌风没有直接回应:“时候不早了,秦王与五皇子早些出城吧。” …… 宋嘉音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举动,只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她心里不禁犯嘀咕,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回到大周皇室来。 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罢了,等去了南京见过皇上、太后最后一面,她就离开吧。 这三年她所受的折磨和凌辱,应该可以抵消大周皇室曾经给予她的那十五年优渥生活了吧? 夜幕降临,寒风总能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即便炭火烧得再旺,宋嘉音依然觉得冷。 她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膝盖的疼痛更是难以言喻。 之前挨冻的时候,好像已经麻木了,可如今这稍微暖和了两天,那些被压抑的疼痛就像是被释放出来一样,让她坐立难安。 她呀,还真是贱骨头,好日子都过不了一日的。 紫嫣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些吃的,有糕点、面条,还有一些炖得很烂的红烧肉,配着一些贵族们常吃的蔬菜。 “公主,吃点东西吧,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说是那边多了吃不完,给您分点。” 宋嘉音微微皱眉,怎么又是宋凛?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才不信这个以前跟她没什么交情的人会突然对她这个假公主心生善意,仅仅是因为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她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紫嫣心疼地说:“公主,您太瘦了,多吃点吧。” 宋嘉音再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紫嫣赶紧给她拍背,“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您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宋嘉音捂着胸口,眼里泛着泪光,“没事,只是太久没吃荤腥了,吃不惯。” 紫嫣一听这话,顿时哭了起来:“公主,这些不过是贵族人家的零嘴儿,很多老百姓偶尔也会吃上一顿地,金人都不给您肉吃吗?” 宋嘉音觉得有些好笑:“你哭什么?好像受罪的是你一样。这些都赏你了,我是吃不下了。” 紫嫣抹着眼泪说:“谢谢公主,奴婢不饿。奴婢拿去给那些安置起来的百姓吃吧。” 宋嘉音嗯了一声,又疑惑地问:“哪些百姓?” 紫嫣反应很快,立马回答道:“太子殿下把那些识文断字、有家人亲戚的百姓都安置起来了。实在没法救治的,就……给了断了。” 宋嘉音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凛竟然把那些人都安置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那会儿他还叫嚣着说要全部都杀了。 紫嫣刚出去不久,就有人来敲门。 宋嘉音不想理会,只要是宋家人,她都不想见。 她迟迟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开始说话:“姐姐,是我,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聊聊天。” 宋月仪? 宋嘉音冷笑一瞬,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想跟她说话? 宋月仪在门外娇滴滴地说:“姐姐,你已经睡下了吗?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宋嘉音眉心微微皱起,这人真是可笑。 当年该去和亲的就是她,可她却以退为进,哭哭啼啼地,让自己去和亲。自己当时哭闹、绝食都没用,最后还是被绑上了花轿。 她为何要见她? 想不通,宋嘉音冷淡地拒绝:“我已经睡下了。” 宋月仪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姐姐,你还在为当年让你代替我去和亲的事情生气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专程来赔罪,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在你门口不起来!” 紫嫣刚才还说今晚会下雪,这人要是真跪在自己门口,让她又要做恶人? 想到这里,宋嘉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进来吧。” 冷风袭来,宋嘉音不禁打了个寒战。 宋月仪看了她一眼,就拉住她满是冻疮的手,一副心疼的模样:“姐姐,你很冷吗?” 宋嘉音抽回手,冷淡地说:“有点冷,麻烦你把门关上。” 宋月仪把门关上,凑近宋嘉音,一副娇柔的样子:“姐姐,你不要恨我了好不好?这三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听到父皇迅速找到你的命令,我就不顾一切地来到了上京。” 宋嘉音坐回自己的位置,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这么冷的天,公主殿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宋月仪立马就委屈上了,眼里憋着泪,但还是一副忍泪的样子,“姐姐,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受伤的手、颤抖的腿,我真的很自责。当初就是死,我也该来和亲的。要是我来了,姐姐就不会被金人虐待了。”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话。 可宋嘉音怎么会相信鳄鱼的眼泪呢? 宋嘉音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她紧紧盯着宋月仪,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你母妃,丽妃,哦,不对,现如今是丽贵妃,她当初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生父的?” 宋月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愕、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姐姐,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第9章 她不得不救她 宋嘉音冷笑一声,“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想我知道我生父的来历有错吗?” 宋月仪连忙摇头,“不是的,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起这个。”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宋嘉音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想知道真相,你若真的有半分愧疚的话,你便告诉我。” “姐姐,是我母妃当初去国寺祈福,半路遇到一个男子,他痛哭流涕说了姐姐您的身世,母妃人微言轻不敢隐瞒,便告诉了父皇……” 宋嘉音缓缓站起,朝着窗边走去,看着黑漆漆的夜,感受着无尽的寒风与刺骨,她打断了宋月仪的话,“你是大周的公主,而今唯一的公主,前头十五年,我是享受过公主的荣华富贵,但你从封地回来,抢走我所有的一切东西之后,我从来也没有恨过你,因为我觉得是个野种,不配享受大周皇室的荣耀。但我享受过的那些,是大周皇室给我的,不是抢了你的,毕竟你在封地还是在宫里,你都是大周的公主呀。包括后来,我去和亲,也是大周皇室赠予我的,与你无关!” “我想过要回我亲生父亲那去,但皇帝一道命令,那男子便人头落地。毕竟,是为了保存我的颜面,对我宣称我依旧是公主,所以被逼去和亲的路上我想通了,大周养了我十五年,我该为大周做些什么的。” 宋嘉音转身看向宋月仪:“这些所有的一切,你为什么要自做主张来道歉?我不曾喜欢过你,又何谈讨厌你?” 宋月仪低眸看着脚尖,双手揉搓着帕子,像是做错了事委屈的孩子。 宋嘉音瞧她这副样子,若是被宋氏的人瞧见,是不是还要说她宋嘉音欺负妹妹了呢!说不准还要说是她自己没本事,吃尽了苦头,拿宋月仪撒气呢! 想到这,宋嘉音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最擅长道歉而且柔弱的妹妹,最是会利用她的柔弱识大体的武器来攻击任何她想要攻击的人。 她想,这应该就是当年为何所有人都偏向宋月仪的原因。 这应该也是为何她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主要原因。 想当初,她有些任性,有些骄傲,还有些强势没头脑,所以失去一切似乎都有些咎由自取不是吗? 不仅是只有和亲这一件事。 宋月仪当年从封地回来,对她所做的坏事可是数不尽。 但是每次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的错。 宋月仪柔弱哽咽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地来看望你,给你道歉而已。看到你如此,于心不忍。” 宋嘉音却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忧些什么,三年前我被说是野种的时候,我和苏凌风的婚事就结束了。而后便是你与苏凌风被赐婚。皇帝金口玉言,太后反对都没用。况且,苏凌风又不是傻子,你可是皇帝的女儿,他怎么可能还对我这个假公主念念不忘?” “今日,你既然来了,我便说清楚,我早就不喜欢苏凌风了,你也没必要专门来探我口风。我若真有什么心思,你们宋氏皇族还不把我杀了痛快?” “我不是为了试探口风才来的。”宋月仪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解释道:“姐姐,我是瞧着你满腹委屈,很是心疼你,想给你道歉,希望你能释怀,当然,我知道,这也不易……” 她就是想知道宋嘉音的态度。 在南京时候她得知苏凌风到了上京,她真的都快要急死了,她真的怕苏凌风与宋嘉音旧情复燃。 毕竟在她没有到皇宫之前,宋嘉音可是与苏凌风一起长大的。苏凌风虽然是安乐侯之子,可是却一直在皇宫培养的。 他与皇子公主同吃同住同学。 宋嘉音很烦,又再次表明态度:“随你怎么想。但我与苏凌风是不可能了。而且到了南京之后,我只想再见帝后与皇太后一面,毕竟他们养了十五年。日后,我去哪里,自有皇帝说了算。” 林月仪眼里含泪,怔愣的楚楚可怜地看着宋嘉音。 这副样子,宋靖还有帝后若是看到,说不准就命人将她乱棍打死了! 真的是不敢想啊,她这三年受尽了苦楚,实在是不想再被虐待再被误会了,她道:“麻烦你将眼泪擦干之后,赶紧离开。我可没有欺负你,也不要用这副姿态对我。我在这边睡不安稳,现在困得紧,你可以先离开了吗?” 宋月仪面皮薄直接被逐客,就尴尬到极致了,“好,我先离开,姐姐,您好好休息。” 如此情境之下,宋月仪仍旧保持着礼数,行了一礼。然而,当她刚至门边,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几个衣衫褴褛的金国人赫然出现,瞬间将她擒获。 冰冷的匕首紧贴在她的颈间,宋月仪惊恐万分,尖叫连连:“你们是谁?意欲何为?姐姐,快救我!” 一名金国人厉声问道:“你可是大周公主?” 宋月仪吓得不敢否认,只能颤抖着点头:“我……我是,你们快放开我,否则我皇兄定不会放过你们。” 宋嘉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骂宋月仪真是个蠢货,这个时候为何说自己是公主? 此刻的情形,宋月仪是在她房门口被劫持的,一旦有个万一,她难辞其咎。 更令她担忧的是,自己在金国已待了三年之久,若宋家人一口咬定是她故意引来金人绑架宋月仪,她真是有口难辩。 想到可能会被这个蠢货拖累致死,宋嘉音心一横,冲到门口,大声宣告:“我才是大周公主宋嘉音,你们抓的不过是我的侍女!来,劫持我,快放开我的侍女!” 几个流民面露诧异,目光在宋月仪与宋嘉音之间来回游移。 其中一人疑惑地看向宋月仪:“她说的可是真的?可不对劲啊,她衣着朴素,面黄肌瘦,反倒是你,看起来圆润不少,哪有婢女比公主还肥硕的……” 宋月仪紧咬双唇,她哪里胖了,瞬间泪如雨下,悲愤得仿佛失语了一般。 宋嘉音心中闪过一丝嘲讽,这关头宋月仪怎就不认自己是公主了? 她瞥见宋凛已带人悄然逼近,而苏凌风房间的灯光也突然熄灭,于是连忙说道:“我确实是公主,三年前和亲至此的宋嘉音,你们应该有所耳闻。我在金国自然过得清苦,面黄肌瘦。快放开我的侍女,我跟你们走!”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便从她眼前呼啸而过…… 第10章 全都因为你 滚烫的液体猛然间溅满了她的脸庞,那一刻,她的思维仿佛被抽空,一片空白。 挟持着宋月仪的歹徒应声倒下,宋月仪惊恐地尖叫着扑向宋凛的怀抱,然而宋凛却烦躁地躲开,硬生生将她推给了苏凌风。 宋凛怒喝一声:“来人,把这几个流民拖出去立刻斩首!并在全城张贴告示,再有以下犯上、滋事闹事者,一律株连九族,格杀勿论!将这几个人的头颅悬挂于城墙之上,以示警戒!”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大周太子! 宋嘉音深知,在这战乱的年代,必须使用强硬且非常的手段,否则根本无法治理。毕竟,这上京曾是金国的都城。 韩无痕迅速带人将那些流民拖走,门外随即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宋嘉音吓得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全身都在颤抖,几乎无法站稳。 就在这时,宋凛再次冷声道:“守卫如此松懈,韩无痕,你的人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韩无痕心虚地应承下来,他知道确实是自己疏忽了。他以为宋嘉音无关紧要,只派了两人做做样子,毕竟宋月仪才是真正的公主。 然而,宋月仪却柔声道:“四皇兄,这只是个意外罢了,韩统领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这些流民肯定是混进来的。天气这么冷,侍卫们也很辛苦,很不容易的。您别生气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好好保护姐姐的。” 又是这样?连是非都分不清了吗? 宋嘉音看着宋月仪那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形象,心中不禁冷笑。她转身欲回屋,却听到苏凌风问道:“嘉嘉,你刚才自称公主,这些侍卫玩忽职守,你说该怎么处置?” 这个区区侯府庶子,不过是记在嫡母名下,混了个世子的名头,竟敢在太子和公主面前公然质问她,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若是以前,宋嘉音肯定会义愤填膺地要求严惩这些侍卫。但此刻,看着宋月仪这个被挟持的人都说侍卫没错,她又何必去做坏人呢?于是她淡淡道:“自称公主只是为了救公主,侍卫们是大周的侍卫,我无权惩罚。幸好公主没事。” 然而,一道严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一切,“既然你自诩为公主,却要对这些失职的侍卫网开一面,幸亏被劫持的不是你!若非因你,月月怎会陷入险境!” 宋靖的意外返回,以及他在此刻的出现,让宋嘉音措手不及。 自从三年前宋月仪从封地归来,无论何时,过错似乎总能归咎到她身上。 此刻,宋嘉音心头的旧伤仿佛被锐利的刀片重新撕开,鲜血汩汩流出,凝结成一朵凄美的血花。 她尚未来得及反驳,宋月仪又开始了她的哭泣,“今日多亏有姐姐在,关键时刻姐姐还愿意挺身而出救我。都是我不好,非要找姐姐道歉。姐姐让我走,我却固执地留下,耽误了时间,才让流民有机可乘。大皇兄,你不要责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担心姐姐了……” 宋嘉音听着宋月仪的言辞,心中竟涌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她只是冷冷地站在夜色中,看着宋靖一步步走向宋月仪。 这一次,她又要独自面对这刺骨的寒风,膝盖的隐痛再次袭来,手脚也开始肿胀。 好吧,既然要耗,那就耗到底。既然想给她泼脏水,那就尽管来。 突然,她回想起曾经练马时,宋月仪从马车跌落,宋靖指责她没有保护好宋月仪。后来,她还被宋月仪的宫女诬陷,说是她给马喂了奇怪的东西导致马发疯。 为此,她被饿了三天。好在,有人趁着夜色偷偷给她扔进了馒头和水,才让她免于虚脱。 今夜,她倒要看看,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这些人又能如何冤枉她。 宋靖裹着大氅,将宋月仪紧紧护在怀里,还细心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月月,你总是这么善良。她救你也只是怕连累自己罢了。这些侍卫失职,都该死。还有,你向她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她心里有气,那是她的事。” 宋桢冷哼一声,附和道:“就是。她就是个扫把星。还没回到南京呢,就让大家不痛快,还让人半夜三更吹冷风。要不是她,皇姐也不会遭此劫难。” 宋凛厉声喝止:“住口!此事与你无关!” 宋桢悻悻地闭上了嘴,但仍不忘瞪了宋嘉音一眼。 宋月仪就像不想让任何人站在宋嘉音一边似的,她娇弱地说:“皇兄,我真的没事。我去找姐姐只是为了道歉。她是替我来和亲的,受了很多苦。她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宋靖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月月,和亲是她应该做的。大周养了她十五年,和亲就是她该为大周做的贡献。你无须道歉。” 宋嘉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质问:“那么,秦王殿下,我和亲是为了报答大周的养育之恩,今晚你对我的诬陷又是为了什么?冲我发火又是为了什么?我主动救公主,何错之有?” 宋靖一时无言以对。他承认他刚才只关心了月仪,但月仪那么柔弱,不像宋嘉音那么坚强。 他也没说错什么呀,和亲都已经结束了,她何必还对此耿耿于怀呢? 现在既然大家都回来了,不都好好的吗? “那你对月月好一点。她都给你道歉了,你救她也是应该的。你是姐姐,救妹妹又怎么了?小时候你自己摔跤,母后责怪的不都是我吗?” 宋嘉音无奈地叹气。什么道歉,什么救命,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仿佛成了哑巴! “那么,此事可以结束了吗?秦王殿下。”宋嘉音将“秦王殿下”四个字咬得极重。 此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上京的雪总是如此多,说来就来,宋嘉音下意识伸出手,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花…… 第11章 哪里来的流民? 宋靖却又质问:“好端端的,哪里来的流民?是不是你引来的?” 还真是被她猜对了。 宋嘉音语调淡淡地反问:“我如何知道?难不成我还能算准公主几时要到我房间?” 宋月仪却突然拉住宋靖的手,有些心虚地说道:“皇兄,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没事,我们先进屋吧。我好冷。 宋靖应了一声,“那就进屋吧。这次你得长教训,明天一早得跟我一起回南京,知道吗?” 宋月仪听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但皇兄,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靖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内,“这事儿……咱们进屋再聊。” 宋嘉音站在风雪交加中,双腿已经冻得僵硬得无法移动。 看到苏凌风也跟着进了屋,宋凛走到她身旁问道:“你打算就这样到什么时候?” 宋嘉音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虽然身体被冻得不行,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低下头说:“不知道太子是何意思,云奴先回屋了。” 说完要走,却一步也挪不动。 她叫了一声:“紫嫣。”但没有人回应。 宋嘉音用尽全力,终于迈出了一步,却因为膝盖剧痛摔倒在雪地里。宋凛眼疾手快把她扶了起来,问道:“那些流民来得很奇怪,你不打算查清楚吗?” 宋嘉音顿了顿,抬眸看向宋凛:“殿下,人都被你全部斩杀了。” 宋凛却说:“皇妹,今时不同往日,你得看清形势,不是所有人你都能惹的。” 宋嘉音去掉他温热的大手,面无表情地说:“谢殿下提醒。” 提醒她不要惹宋月仪吗? 放心,她不敢惹,也不会惹。 她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听到宋凛在她身后骂了一句:“愚蠢!” 宋嘉音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紫嫣回来后,被宋凛骂了一顿。 宋嘉音就当是说给她听的,紫嫣哭着回到屋里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早就吹灭了蜡烛,紫嫣问了一句,她没回答,紫嫣也就没有再出声。 宋靖为什么会返回来,宋嘉音不得而知。 她注意到,当宋靖想要询问流民的情况时,宋月仪却打断了他,难道流民和宋月仪有什么关系? 宋月仪说道歉拖延了时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宋月仪是想要她的命? 现在想来,应该是宋凛没有让宋月仪如愿。 现在,宋嘉音有些摸不清宋凛的意图,更不明白苏凌风的动机。 不久之后,她随着宋凛的大部队回到了南京,这个陌生的城市如今已经是大周的国都。 一路上还算太平,可能是因为宋靖提前带走了宋月仪的缘故。 回到南京的皇宫,曾经也是上个朝代的国都,比在汴京的皇宫还要气派。 占地不知道几万亩的皇宫,还有个好听的名字:紫禁城。 宋嘉音被宋凛带着入宫,路上就得知,她还被分配一个新的宫殿,含章公,出自《诗经》含章可贞”,意为“内藏美德,可以保持正固”。 意思有些讽刺,她一个和亲国的女子,要她含章可贞洁。 紫嫣说宋月仪住的宫殿叫长乐宫。 但紫嫣也说:含章宫在东面,离太子东宫比较近。 入到后宫,宋嘉音没想到来了太多人迎接她。 阵仗太大,她有些头脑发白,眼前更是一片茫然。 她才刚站稳,就听到皇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嘉嘉,是嘉嘉吗?” 是周皇后,是她曾经叫了十五年的女子,是抚养她长大的母亲。 宋嘉音寻到声音的出处,就见周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伸出了双手,显然是要将她拉住的。 然宋嘉音不愿与她有身体碰触,便假意没看到,立即下了跪:“云奴见过周皇后娘娘,诸位娘娘,万福金安。” 周皇后顿时怔愣。 云奴?为何自称云奴?就算不是宋氏的金枝玉叶,那侍卫也是有名姓的,姓高不是吗? 想到儿子说宋嘉音在上京被虐待,日子过得很差,许是被金人赐名的,周皇后顿时眼泪就出来了。 她亲自将宋嘉音扶起,仔细打量,用怜爱地表情看着宋嘉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了。” 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可也是她养大的女儿呀。她原先只是想着送到金国背井离乡,但至少也是贵族的妻子,但如今见到怎么如此羸弱,面黄肌瘦,虽然穿着绸缎锦袍,却瞧着不合身…… “皇后姐姐别太伤心,孩子总算是回来了。”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来自丽贵妃,宋月仪的生母。 当年的丽妃,如今却是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她也一脸怜爱地看向宋嘉音,仿佛感情异常深厚,还带着一丝愧疚。 皇后哭哭啼啼,那是因为有15年养育之情,可这丽贵妃至多与她认识 扶着丽贵妃的宋月仪,拿着帕子擦拭眼泪:“母妃,女儿没有骗您吧,姐姐在上京吃尽了苦头,才成了如今模样。” 然宋嘉音却当没听到,没看到,垂眸看地,把所有人都当做空气。 周皇后一直没有松开宋嘉音满身冻疮的手,“对,贵妃说得对,回来了便好。” 她这才看到宋凛,便淡淡地道了一句:“太子辛苦了。” 周周皇后想到亲儿子昨日怒气冲冲回来的样子,她心里不大舒服,瞪了此时一言不发的宋靖道:“嘉嘉,你皇兄混账,竟然敢把你一人放在上京,母后已经骂过她了,你放心,日后母后都会护着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她眼里含着泪,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宋嘉音这次没有收回手,虽然觉得周皇后虚伪,毕竟太多人看着,她不想自己处境太难。 在路上她便是想了很多,宋氏皇族非要将她找回来,一定是还有目的的。 她大概一时半会离不开这冰冷皇宫的。 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但在宋靖眼里,这不回应也是错的,他呵斥道:“宋嘉音,你什么态度?母后亲自来接你,你还不领情吗?” 宋嘉音抬眸,冷淡地瞥了一眼宋靖,回应了一句:“谢周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诸位贵人。” 周皇后再次瞪了宋靖一眼,“你住口。对着妹妹发什么脾气。她想说便说,碍着你什么事?” “母后,你看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宋靖瞪着眼睛看向宋嘉音:“你做了三年奴婢没做够是吧?那你原回上京去,跟着回来做什么?大周皇室养了你十五年,你只是和亲三年,我们可不欠你什么!你冲我发脾气,我没关系。但是你对母后,不该如此!你真以为你还是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