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她当垫脚石?嫡女重生另嫁王爷》 第1章 重生归来 腊月十四,齐国一片冰天雪地。 大觉寺外面一棵神树下。 沈清玥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雪地中。 距离大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曾经许诺她白首不相离的状元郎起了娶公主的心思。 奈何救命之恩摆在眼前,他唯恐世人说他薄情寡义,于是便有了这一出栽赃的戏码,直接让她葬身火海。 明明应该被烧得面目全非变成孤魂野鬼,可她为什么又会跑到大觉寺来? “玥玥。”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沈清玥只觉得心头一紧,她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那身姿挺拔的少年正在雪里留下一串串脚印,朝她这边疾驰而来。 “雪这么大,你怎么还糟蹋自己的身子为我祈福,你是想要我心疼难过吗?” 嘴上说着情意绵绵心疼她。 目光却在沈清玥身上来回扫视。 看到她头顶盖满白雪,但是那双眸子却亮晶晶的不像是染有重病。 他皱起眉头,先是疑惑,从而是失望,最终眼中又染上了那一抹虚假的深情。 沈清玥对于这些小细节不甚不在意,望着面前容貌俊朗的翩翩公子,她握紧了拳头,任由长指甲划破掌心磨子里闪过一丝恨意。 新科状元黎槿安。 她就是重生了。 这念头涌入脑海,沈清玥只觉得站立不稳,上辈子纷繁的记忆纷至沓来。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她能看见别人的气运。 若对方身上沾染了业障,她便可以将此人的气运用在自己身上。 同时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气运帮别人驱灾避难。 那年街头初遇黎槿安,翩翩公子惊为天人。 一年之后,黎槿安意外坠崖,死劫难逃,她用自己全部的气运帮黎槿安挡下了死劫。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受到反噬,她倾城的容颜尽毁,最后捧着一纸婚书。 落下一个挟恩所报的恶名。 同年黎槿安高中新科状元。 祈福节上也就是上辈子的今天。 黎槿安身边最得用的小厮跑到她面前来嚼舌根。 说他们家公子最近寝食难安,时常被噩梦惊醒。 那小厮还说大觉寺前的神树最是灵验,如果她拖着风寒未浴的残躯跪在神树下为黎槿安祈福,他一定能够远离苦楚,百病全消。 恋爱脑的沈清玥不顾自己病弱,足足在大觉寺外跪了四个时辰。 可现在时间还没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却提前了许多。 沈清玥眸子地上过一丝疑惑,下一秒她又激动地咬住了下唇。 上辈子她因为风寒入体,回家便惊觉高热,整整昏睡了两天,第三天起来便是灭门之灾。 她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挖出了诅咒当今长公主的人偶。 这可是巫蛊之术, 圣上大怒还好长公主心地善良,搬出了给太后祈福的名头,替她求情,饶她一命。 要知道,那可是举家百口的性命最终皇帝判处她们全家流放。 半路上,一家人感染疫症,唯有她活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悲痛,就看到了黎槿安身边的小厮,她这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状元郎亲自谋划。 她就是为了要娶公主怕她挡路。 她拼尽全力回京。 要问问黎槿安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没有心,结果又一脚踏入了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一次救赎,气运离她而去,她葬身火海,不对,气运最终还是保佑了她的残躯,给了她一次浴火重生的好机会。 虽然之前是她糊涂猪油蒙了心,但是现在大错尚未铸成,她知道一切还都不晚。 “刚才也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在禅房中睡着了。玥玥,你的祈福一定是起了作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黎槿安清冷的声音把沈清玥的思绪拉了回来,沈清玥深吸一口气隐藏起眸子里的寒芒,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跪的时间久了,腿有点麻。”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纱,避开那男人伸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转头偏向另一边。 “你们快看,那不是丑女沈清玥吗?又在耍弄这些狐媚的手段。” “她就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当年状元郎坠入悬崖,她也是这副模样,最后逢人便说是她救回了状元郎的性命。”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人气运如何?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皆是娘胎里带的,岂是她一个凡人能够改变?她以为她是菩萨。” 一旁的议论有些刺耳,沈清玥皱着眉头,黎槿安只能握住她的手,小声劝慰。 “这些人总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你不要听她们胡说,玥玥我娶你是我心里头有你跟其他的事情无关。” 心里有她。 呵呵。 沈清玥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来,声音依旧淡漠,还带着疏离。 “那你跟她们说,是你心甘情愿娶我的,我可没有逼你。” “啊?” 此话一出口,黎槿安愣在原地,毕竟以前沈清玥很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此刻,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 稳定了思绪他又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语气也更加温柔。 “小傻瓜,你就是太单纯,像流言蜚语这东西你越是想要解释,别人就传得越厉害,还不如放任不理,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 沈清玥嘲弄地勾起唇角,眸子里闪过一丝焦灼,直接推开了黎槿安。 “那好,你别管我,我还要祈福。” 地上的积雪湿滑,黎槿安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清玥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只不过声音却依旧温柔。 “玥玥,我不要你再为我做这些,你的祈福已经灵验了。刚刚我睡得极好。” “因为祈福灵验,所以我才要继续跪在这。” 说着,沈清玥解下脸上的面纱,不出所料,黎槿安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两步,慌张地把头转向一旁,甚至不愿意去多看那半张脸。 他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她的脸一半完美无瑕,一半狰狞,犹如腐尸一般。 就是她强行为黎槿安当下死劫所要付出的代价。 黎槿安总说不在乎外貌是否美丽,只在乎她这个人,可是每次看到她这张丑陋无比的脸,他眼底的厌恶总是那么明显。 就好像现在的表情,上辈子每每看到黎槿安转开目光,她心里总会有细密的疼痛浮现。 看完之后,她再次把自己的伤口遮住,假装没事,然后重来一世,她竟然不再难过,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就像个搞恶作剧的小女孩,故意把那一张脸送到黎槿安的眼皮子底下。 “你也说说神树很灵验,不想再做一个丑八怪,我想要神树帮我恢复美貌,可我刚刚跪了好久,腿疼得很,这次换你帮我祈福可以吗?” 不是跟她立深情人设吗?她倒要看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对她用情至深的状元郎到底敢不敢应下来? 第2章 上天赐予她的传承 黎槿安的嘴角抽了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沈清玥会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然而他看到周围驻足旁观的少女,没敢将胡闹二字宣之于口。 对于未婚妻沈清玥的深情,京城上下妇孺皆知,就连当今圣上也有所耳闻。 现在貌丑无盐的沈清玥让他祈福,如果他拒绝那就是自毁前途。 况且这个女人在雪地里跪了四个时辰,就是为他祈福在先,几乎是一瞬间工于心计的黎槿安已经权衡好了利弊,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跪在雪地里,只能强颜欢笑。 “小傻瓜,我当然愿意为你祈福,只不过。”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黎槿安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沈清玥打断,她指了指神树下面。 “就跪在这祈福最灵验。” 那里是两个殿门的夹角处,也是风口。 会在风口上祈福,那滋味应该特别舒爽,上辈子她受过的苦,这辈子也要让黎槿安尝一尝。 “元羽跟我说,你最近时常做噩梦,又说大觉寺的神树特别灵验,所以要我到这为你祈福。” “没想到我才跪了几个时辰,你就能一觉无梦,可见你那小厮也没有骗我。神树祈福特别灵验。” 那个贴身小厮名叫元羽。 就上辈子就是他往流放的队伍中投毒,让她们感染上了时疫,又放出假消息,让她自投罗网。 黎槿安从她这里借了大运,她想要拿回来就要先让黎槿安背上罪孽和骂名。 果然沈清玥的话一出口黎槿安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元羽。”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黎槿安毫不犹豫地上前把人踹倒在地,冷声斥责。 “你个混帐,明知道沈姑娘身体不好,还怂恿她在风雪里为我祈福,你到底居心何在?” “来人把这恶奴拖下去,割了舌头,你们也要引以为戒,省得以后再犯口舌。” 突然大祸临头的元羽脸色难看至极,他怨毒地瞪着沈清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让黎家人把她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大觉寺外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沈清玥听到惨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剪了舌头可伤及不到性命,但是这会让元羽恨上她,从此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而黎槿安那边却捞到了一个心疼未婚妻的好名声,到底是新科状元郎一言一行都是百般算计。 周围的名媛贵妇都在夸黎槿安深情沈清玥讽刺地撇了撇嘴。 她试着去看黎槿安的气运,有了那半截舌头的罪孽状元郎的气运终于不再那么金光闪闪。 她看到那上面裂开了许多细密的口子。 紫气正一点一点地向外渗透出来,沈清玥头顶上生成了一个吸收紫色的漩涡,妥妥地把运气聚拢起来,仿佛迎接九未归家的游子。 熟悉又温暖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下一刻,她脑海中兀自出现了一本书。 发黄的书皮上写着医道二字,看来是一本很有价值的古籍,她脑海中怎么会有一本古籍。 沈清玥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整个人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难道这本古籍就是上天赐予她的传承? 只不过上一次她恋爱脑上头。 没能等到这传承开启,便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沈清玥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手指抚上那本古籍,翻开了第一页。 书上记录的也是古文,笔画烦琐,甚至有点像各种符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文字,她本来不认识。 可当她继续往下看的时候,这些文字好像一股脑地灌入她脑海,原来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沈清玥压制住冲动又忙着翻了一页,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 第二页上面影影绰绰,好像是有字,可是她又无法看清全貌。 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她的气运不足,所以只能查看第一页的内容。 当初她为了给那狗男人挡下死结,甘愿献出了自己全部的气韵,而如今她才取回了万分之一,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当然是黎槿安。 沈清玥回过神来,退出识海,看到面前男人略带探究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戳破掌心疼得流出了眼泪,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对我真好。” 说完,她抬起手,摸上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好像无数期待与爱人相守的少女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神树这么灵验,你一定要好好为我祈福,让我恢复美貌,我想要用最完美的样子嫁给你。” 那些权贵们正在夸赞状元郎一世深情,此刻又找到了新话题。 “你们猜状元郎会不会冒着风雪的为这个丑八怪祈福?” 一个身材圆润,身着华服的少女高声嚷嚷,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咱们来设个赌局,如何就读新科状元,会不会在风雪中为未婚妻祈福?我先来,我赌十两金子,会。” 那个贵女原本就性格跳脱沈清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 上辈子看热闹的也有许多人,可她怎么记得没有这号人物? 她们的赌局也引起了沈清玥的兴趣,她看着黎槿安。 堂堂新科状元郎,竟然让一众贵女为她下赌注,开赌盘那滋味想来非同一般。 黎槿安本来想借着惩治恶仆把祈福的事情越过去,结果没想到又绕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发作,一张俊美的脸庞憋成了暗红色。 沈清玥很满意,重新戴上了面纱,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墨色的眸子正盯着她。 ...... 禅房里檀香弥漫。 端王墨辞半躺在软榻上,微微合眼,他神色慵懒的转动着手里的黄花梨珠串。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他会做梦。 梦里面的事情十成十的会发生在现实中。 就在刚刚走出产房之前,他又做了个梦,梦见他患过尿布的小姑娘嫁给了本朝的状元郎。 那状元郎可并非良人,小姑娘到死只剩下皮包骨,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很是后悔。 结果他让人把一群世家贵女引到廊上看热闹,那沈家姑娘却没给他帮忙的机会,自己就直接掀翻了桌板,聪明的全身而退。 她跟梦里那个傻姑娘完全不一样。 莫不是在雪中跪了两个时辰彻底醒悟了? 墨辞睁开眼。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水光潋滟,他小有兴趣地望向不远处,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禅房里,沈清玥正坐在火炉前,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外头北风呼啸,她算是赌对了,那虚伪的当朝状元郎果然不敢拒绝,乖乖的跪在神树下为她祈福。 沈清玥再给自己倒了碗姜汤。 他们家的老槐树下还埋着致命的隐患。 为了避免像上辈子那样发烧昏迷,她还是要多喝几碗姜汤。 重活一世,她要事事谨慎,断不能再出现差错。 禅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丫鬟雪香带着怒气冲冲而来。 “小姐,你这样做怎么好?黎公子怎么能在雪地里跪着?” 她那副大呼小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大小姐,沈清玥才是丫鬟。 第3章 你是奴才,我是小姐 沈清玥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她稳如泰山,慢条斯理的喝完姜汤,掏出手帕,仔细的试了试嘴角。 最后才一扬手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打在雪香的头上。 女孩子的尖叫声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有些刺耳。 一墙之隔的墨辞紧皱着眉头,豁然之间站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重新坐回到刚刚的位子,薄唇微微上扬。 禅房里雪香捂着流血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家小姐。 “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小姐怎么动手?今天无论如何,小姐要给奴婢一个解释。” 雪香厉声质问,沈清玥依旧稳如泰山,她双手拢起来在火炉上方取暖,淡然地开口。 “你也说了,你是奴才,我是小姐,我打压一个丫头,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沈清玥讽刺地瞥了她一眼,冷声开口。 “我要是没记错,你爹娘把你卖到我们家签的,应该是死契” “……” 雪香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 签了死契的奴才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可以任意打发。 爹娘当初为了多拿点银钱,直接让她断了念想,换句话说,即便是沈清玥打死她也合理合法。 此刻被识破了身份,雪香只觉得心头一阵寒凉。 “小姐,奴婢知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此刻,雪香才知道害怕,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沈清玥看也没看,她也不说话,她起身走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上辈子她对这丫头掏心掏肺的看重,从昏迷中醒来,当天雪香走到她跟前说是家中母亲病入膏肓,想要回乡下伺候老娘。 她看着丫头实在可怜,立即把卖身契还给了她,还给了她十两银子。 可是后来当她偷偷回到京城寻找黎槿安的时候,却看到本应该在乡下的雪香正穿着一身锦衣华服站在状元府门口。 看到沈清玥雪香好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难看,转头就跑,她这一跑也让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黎槿安挖好的陷阱。 …… 前尘往事压在心底,沈清玥走到雪香面前,纤纤玉指点了点她的头。 “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她身边的人可以蠢笨,但是不能在背后给她放暗箭。 少女的声音低沉,婉转语调也很是轻柔,好像没有一丁点生气,可雪香就是感觉到刺骨的寒凉,浑身止不住发抖,她的头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回话。 “是奴婢刚刚不分尊卑,不应该对小姐大呼小叫。” “呵呵,就这些吗?” ——为何要诅咒自己的母亲病入膏肓。 ——为何她出现在状元府。 ——家里老槐树下那个布偶,难道也跟她有关?! 这些话沈清玥没有问出口,因为那些事情还没发生,她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雪香也不知道沈清玥心中所想,她只觉得今天的小姐跟往日大相径庭,好像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此刻,她只能不停地求饶。 “还有奴婢不该听信赵管家的话来跟小姐兴师问罪。” 实际上,赵管家不但让她好好劝劝小姐改变主意还意味深长地跟她说,黎公子若是伤了身子与她的将来也没什么好处。 这样的暗示,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实在太过有吸引力,赵管家这么说,无疑是在点明将来她也能成为状元的女人。 这也是她刚刚失了分寸的原因。 当然,关于赵管家那些暗示雪香自然没有言明,她只是胡乱编造,最后就变成了: “管家找到我,说是外面天寒地冻,雪下那么大,黎公子怎么说也是状元郎,就这样跪在大雪里替小姐祈福怕是要受风寒,所以奴婢就想来跟小姐说说情,让您通融一下。” 也许知道自己理亏,雪香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连声音都听不到。 听了她的话,沈清玥只想发笑,可泪水却顺着脸庞滚落。 黎槿安身子羸弱还能比她更弱不成,她拖着久病未愈的残躯在大雪中为他祈福,雪香从来不曾劝阻过半句。 可事情换到状元郎头上,这小丫头竟然着急着来指责她,这就是她一直当成亲姐妹对待的身边人。 即便是一条狗,她养了十几年也会知道护着主人。 上辈子她在黎家看到雪香的时候,已经猜到了这丫头背信弃义,可当时只是一个猜测,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雪香之所以会在黎家是因为想要帮她求情。 毕竟世人都知道她对这个丫头好像亲姐妹一样,如今看来是她一心错付。 既然这样。 沈清玥抹去泪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雪香。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身染重病,人偶还要有三天才会被挖出来,黎槿安不会允许她平安地度过这三天。 在这期间那个狗男人不一定还会想出什么样恶毒的法子对付她。 这个雪香怕是要多留几日。 黎槿安在她身边安插了这把尖刀,她就顺势而为,把这样的尖刀变为自己的武器,说不定到时候能利用这把刀让黎槿安更加万劫不复。 想到这些沈清玥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轻柔地对雪香说道。 “你冲撞本小姐,按道理应该重罚你才是,只不过。” 她抬手摸了摸被面纱遮住的脸庞,神色有些黯然。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是我的陪嫁丫头,将来嫁到状元府姑爷那边还需要你多多帮忙。” 这句话比赵管家那些暗示更加露骨,雪香刚刚还惶恐不安,此刻她兴奋得无以复加。 她猛然间抬起头来,目光发亮地看着面前身形婀娜的少女,难怪大小姐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原来是有求于她。 等到她爬上了状元郎的床,再生下长子,说不定将来这丑八怪也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想到这,雪香原本还趴伏在地上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立了起来。 眼见个大小姐的气也消了她直接站了起来,拉住沈清玥的手。 “小姐放心,到了黎家,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沈清玥冷哼了一声,脸上却尽是感激。 “你能这么想也不枉费我把你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 说着,她便拉着那丫头的手跟她说起了体己话,说的就是二人的昔日情谊和过往。 看到沈清玥总是说过去的事情,没完没了,雪香心里有些急切,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话题引到黎槿安身上,却被沈清玥巧妙的拦下。 时间慢慢流逝。 一墙之隔的墨辞已经喝了两杯清茶,这才听到对面的少女有些高亢的声音。 “哎呀,你这丫头状元郎还在大雪中跪着,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墨辞瞥了一眼身旁计时的沙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明是她自己说这说那,拖延时间,最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想起在大雪中奔着的男人,此刻反倒埋怨丫鬟没有提醒她。 沈家这小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墨辞有一种预感,即便他不做什么,这位新科状元怕是也活不到把公主娶进门那一天。 第4章 假的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运受损,黎槿安刚刚跪在神树下风雪变更加凛冽。 当沈清玥带着丫头赶到神树下的时候他已经满身白雪,嘴唇乌青,怕是再多跪一会儿就要冻死在寒风当中。 当他看到沈清玥走过来。黎槿安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感激。 他就这样被几个下人搀扶回禅房,用了热水沐浴又喝了好几碗姜汤,折腾了好长时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身体暖和之后他的愤怒也逐渐复苏,他已经等不及头发搅干,便怒气冲冲地去找沈清玥。 然而,他刚刚推开门,就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女子凄楚的哭声。 “假的都是假的,那神树一点也不灵验,为什么我的脸没有一点变化?” 黎槿安的手顿在半空中,皱起眉头,沉吟片刻之后,慢慢退了出去,回到刚刚的房间。 他走了没多久,房里的沈清玥收了泪水,神色清明,甚至都没有扯下面纱,她推开窗户,猫儿一样地从窗口翻了出去,然后落在另一扇窗前,悄悄听里面的动静。 “公子,这事难道就此作罢?” “那你还想怎么样?她就是听我说神树灵验,所以才让我为她祈福,祈求她恢复原来的美貌,看来她跟以前一样蠢笨,还没有看穿我的心思。” 声音顿了顿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留下她也是祸患,她今日要我为她祈福,谁知道过几天又想出什么蠢笨的招数。” “公子,您放心,那个布偶已经安排好,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此事不急,那不之后还要有别的计划,像那样一个又丑又蠢的女人,不值得我为她背上骂名。赵管家,你去找她身边的丫头,说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她办。” 后面的说话声音逐渐听不清楚,然而沈清玥有心仔细聆听,听到后续的内容,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看看,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救下的男人。 如此虚伪冷漠又无情无义,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前来上香的车队陆续返程。 黎槿安说自己染了风寒初怕把病气传给沈清玥,没有跟她同乘一辆马车。 听了这话,沈清玥倒是不觉意外。 她强忍着恶心,上前嘘寒问暖,做足了未婚妻该尽的义务,便在雪香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车子行到半路雪香拿出了两块桂花糕。 “小姐,大觉寺的斋饭不好吃,还好我带了些糕点,你先垫垫肚子。” 沈清玥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接过去掰了一点送入口中,因为在马车内她没有轻纱遮面,咀嚼吞咽的动作全都被那丫头看在眼里。 雪香看到她吃了糕点,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怎么样?小姐好吃吧?” “嗯,还不错。” 沈清玥点点头,继续吃着糕点,糕点里头加了蒙汗药,味道确实与众不同。 只可惜她打开了医道传承,一点蒙汗药对她根本起不了作用。 吃了整块糕点之后,她又喝了一杯热茶,这才看到坐在对面的雪香。 也许是觉得任务已经完成,刚刚脸色还有些紧张的丫头此刻竟然放松了下来,也拿起糕点送入口中。 她脸上还带了三分喜色,沈清玥看也不看,她更是不会阻止她吃下那块糕点。 这个蠢货真以为杀了她就能替她嫁给新科状元? 简直幼稚无知。 果不其然,刚刚吃了糕点雪香便迷迷糊糊,下一刻直接倒在马车的地板上。 沈清玥不动声色地踢了踢确定她已经昏迷,然后就听到咚咚两声。 一辆马车紧随其后,车厢里的赵管家听到外头的动静,直接弹出一颗石子射向奔跑的马儿。 马儿吃痛随即发狂一样向前奔跑,车夫也是大惊失色,即便拉紧了缰绳,也没有什么作用,他顿时慌了神,只能弃车而逃,滚到一边。 生死关头,人们都会选择保全自己,这无可厚非,何况那车夫又是黎家的车夫。 沈清玥早就想到这些,因此马车开始颠簸的时候她已经紧紧抓住了车辕。 直到马儿跑出了一段距离,她这才迅速地从窗子里边跳了出来。 马儿好像发了疯一样冲向前面的断崖,直接连人带车一起甩下山坳。 再看跳车的沈清玥,大概是得回了一缕原本该有的运气,她运气很好,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时候跳到了一旁的雪堆中。 雪堆前头是高高的山石,除非是有人绕过石头,否则很难发现后头有人。 此刻沈清玥就窝在雪堆里面,心平气和地听着山坡后面传来的巨响,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从她身旁飞驰而来,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听到了黎槿安的声音。 “玥玥!玥玥——” 那声音撕心裂肺,满是真情,他这是笃定了沈清玥必死无疑,山坡旁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朝着断崖探头探脑。 “好好的马儿,怎么会突然发狂?” “这么高,摔下去人怕是活不了了。” “这是谁家的马车?” “好像是尚书府黎家的。” “啊?那新科状元岂不是凶多吉少……” “黎公子身体不适,坐的是后头的马车,这车里面坐的是她的未婚妻。” “哦,就是那个犹如鬼魅一样的女人,丑女一个死了活该。” 听着大家的议论,沈清玥自嘲地撇了撇嘴。 就是因为黎槿安求娶也让她成了携恩逼婚的恶人。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她在京中的名声恶劣至极,丑恶又贪婪,做出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这些最恶毒的字眼都已经加注到她身上。 就好像听说她现在摔下山崖,大家不仅没有替她感到难过悲哀,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沈清玥把那些声音屏蔽在脑海之外,她屏气凝神,再次去探查黎槿安的气运团。 跟先前小厮丢了半截舌头不一样,雪香这一次丢的可是一条性命。 人命牵扯的因果,造就的罪孽可不轻。 她看到黎槿安的气运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这次不再是细密的碎片,而那缺口足以两指宽。 浓郁的紫色气韵正从内到缺口里面向上攀升,宛如一匹五彩斑斓的锦缎。 第5章 福大命大 沈清玥毫不客气地把那些气运全部都收纳到自己周围,她打开脑海中那本古籍,这次她可以直接翻到自己二十页。 二十一页的时候字迹变得难以辨认,她才把书本合上。 山坡上就听到赵管家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救人。” “沈姑娘福大命大,她一定不会死,公子,您可不能亲自去。” 看样子她的状元郎夫君可真是情深义重,竟然打算亲自下去看她死没死。 黎槿安其实是想要去收尸,可他连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那布偶已经埋在了家里的老槐树下,她正好趁这段时间回去,把那东西挖出来销毁。 沈清玥嘴角带着冷笑慢慢爬出雪窝,她没有走官道,而是绕到不远处的小路,向着反方向快步离开。 小道两边是大片的荆棘灌木,刚好可以遮挡她的身形,可她不知道此刻正有人伫立在山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仔细看他的胸口还有些起伏,这人正是端王墨辞。 当他听到沈清玥的马车滚落山崖,他直接捏碎了手里的白玉茶盏,一路飞驰而来,却看见了正坐在雪中的少女。 女孩子神色平静,眼中不见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 他这才明白马车失控即便不是沈小姐所为,也应该是这小姑娘从中算计。 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来。 大概是在梦中亲眼看见了她悲惨的一生,此刻面对沈大小姐,他很想伸手拉一下,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端王为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心满意足地牵着马绕回到官道上,时不时地看一眼小路上的姑娘,看到有鬼影尾随她便随手扔一块石子出去帮她扫清障碍,就这样一路上,他为那小丫头清理了好多障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身风雪的沈清玥站在沈家门外,吴婶看到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开口。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吴婶,先扶我进去。” 沈清玥没有解释,直接跟着吴婶回了沈家,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此刻正值年关,一些鸡鸣狗盗之辈时不时地会出来打秋风,一路上她已经被好多人盯上。 也不知为何,那些人只是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程,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这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胆,难不成那些劫匪是看她身无分文? 她确实身无分文,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走着回到帝都,可不管怎么说,终于是回来了,也算有惊无险。 沈清玥惊魂未定,看着吴婶满眼的担忧,她便问道。 “吴婶,父亲和兄长可在家中。” “老爷还在衙门,公子们都在书院,夫人和秋香已经到秀坊去盘账。” 吴婶如实回答,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跟黎公子一起去大觉寺上香吗?怎么您一个人回来了?” 而且还弄得如此狼狈,可吴婶并没有直接问出口,她猜测自家小姐跟状元郎是不是吵了架? 沈清玥听到父母兄长都不在家,也没有急着解释,只对吴婶说道。 “很多事情说来话长,等爹娘回来了我再跟他们细说。吴婶,你去帮我烧开水,我要沐浴更衣。” 送走了吴婶,她正好趁着独自一人去把老槐树下的布偶挖出来。 吴婶看着她满眼心疼也没有多问动作利落地去生火烧水。 沈清玥直接走到后院,直奔东南角的老槐树,按照前世的记忆,她直接拿起了一旁的铁锨。 很快,她便在树下挖到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人。 小人偶看上去是个女子造型。 背后写着长公主的名讳和生辰八字,胸前扎了一排绣花针。 此刻跟上一世的情形并无二致,沈清玥已经来不及愤怒,她直接把木头盒子和布偶都抱回自己房间。 她点了火盆,把木偶丢进去,看着那些东西在眼前化为灰烬,她这才打开床头柜上方的箱子,从里面捧出了几卷经文。 父亲一生为官清廉。 京城的物价又高,她一直会抄书补贴家用。这几卷经文都是她提前抄好的。 她从中挑出一卷,确认上面的内容无误,便又重新放回了同样的木盒中,然后把木盒原封不动地埋在老槐树下。 盖好土之后沈清玥不敢有片刻停留,用扫帚扫了院子里的积雪,伪装成从没有人动过的模样。 没过多久吴婶儿便提着热水走了进来,看到额头上满是汗水的小姐正在打扫院子,她有些震惊。 “哎哟,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赶快把扫帚放下。” 他们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粗活? 沈清玥抹了一下头上的汗水,笑了笑。 “没关系,吴婶,我在那等着也是等着实在是冷,索性动一动身上也能暖和一些,你快把洗澡水给我调好。” “她对吴婶倒是完全信任,只不过事关家里全族的性命,她从来不敢假手于旁人。” 做好这一切之后沈清玥才觉得疲惫,她的腿好像已经不听使唤,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吴婶直接跑过来扶住了她。 母亲秦氏也正巧在这个时候归家,看到满身脏污的女儿,吓得魂飞魄散。 她手里的包袱险些丢出去,还好是沈清玥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眼看着身形单薄的母亲,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愧疚和自责压都压不住,沈清玥哭得梨花带雨,她把满是布头的包袱放在一旁,拉着母亲的手。 “娘,咱们以后不再做这些。” “为什么,娘给你丢人了?是不是那娘以后出去乔装打扮一番?不做这些咱们家花销不够。乖女儿,你快别哭,我心疼。” 秦氏给女儿抹去泪水,最后母女两人抱在一块哭的伤怀,秋香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询问吴婶。 “娘,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吴婶也不知道其中缘由,想到刚刚沈清玥回来的时候有些狼狈的模样,她觉得自家小姐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只不过不好多言,她也跟着在一旁抹眼泪。 秋香一个头两个大,算了,既然大家都哭,那她也跟着一起哭,准没错。 第6章 竖子岂敢!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中年男声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沈清玥听见这道声音,原本将将止住的泪水,再次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下。 爹? 想起上辈子爹爹临死前,脆弱凄惨的模样。 她一颗心就忍不住的揪疼。 这些都是最爱她的人,她却因为一个男人害得他们一个个都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沈清玥转过身扑进了沈哲南的怀中,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惨烈,似乎要将两辈子的仇怨都哭出来一般。 沈哲南紧紧的抱住女儿,眉心拧紧,眸色发冷。 自家乖女儿跟着黎槿安去上香,回来就哭成这样子,少不得是因为他! 还未入朝为官就敢欺负他沈哲南的女儿? 竖子岂敢! “乖清玥,遇到什么事了和爹说,爹为你做主!是不是黎槿安又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 沈清玥哽咽着摇了摇头,又过了好一会才舒缓了自己的情绪。 一家人进了堂屋,围坐一起,静静的等着沈清玥开口。 “爹爹,娘亲,我想要和黎槿安退婚!” “什么?” 秦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尽是担忧,“乖女儿,这是为什么啊?” 沈清玥有多喜欢黎槿安,她又怎会不知? 好不容易盼的姻缘,好不容易等的郎君高中状元,好不容易喜事将近。 怎么就又要退婚了? 而且,自家女儿这脸…… 若是退婚了,又上哪找这顶好的亲事? 沈清玥眨落最后一滴泪水,接过秋香递过来的帕子拭脸。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石破天惊的话。 “爹,娘,黎槿安要杀我!” “雪香已经被他害死了……” “什么!” 沈哲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惊,怒火,夹杂在一起,越烧越旺,胸膛剧烈起伏。 瞧着沈清玥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顿时更加气愤。 想着最近宫里传出来的流言,一张脸越发黑沉。 “我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难道还非扒着他不可?” “用这种阴狠手段害我儿性命,就是想要尚公主?” 屋里所有人闻言都怔愣了一瞬。 尤其是沈清玥。 她匪夷所思的看着沈哲南,脑中纷杂的情绪即将将她淹没。 爹爹难道早就知道黎槿安想要尚公主这件事了? 那为何上辈子没有和她说? 她眉眼黯淡,是了,按照她上辈子那鬼迷日眼的模样,就算爹爹和她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秦氏脸上再次被泪水浸湿,握着沈清玥的手越发的紧。 嘴唇颤抖着,“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命就这么不好?总是遇到这种事!” 沈清玥反握住秦氏,眼睛在泪水的浸润下,越发明亮灼灼。 “娘!我怎么会命不好呢?您和爹爹都是那样好的人,遇到你俩我命还不好吗?” “黎槿安才是真正晦气的玩意!” 秦氏一听女儿这话,细细想来,自家女儿打小就运气好,好像真的是遇到了黎槿安之后,才运气越来越差的。 如今不仅毁了容,还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这黎槿安可真是个灾星! 秦氏眼神坚定了些许,“好!咱退亲。” 沈清玥点点头,转头又看向沈哲南,“爹,您能带我进宫面圣吗?我不要做被退亲那个,我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退了黎槿安的亲!” 沈哲南一怔,看着自家女漆黑黝亮的眼睛,心中怒火一点点散去。 自家女儿向来像是被迷了心窍似的,一门心思想着黎槿安,连自我都忘记了。 如今遭遇了这一遭,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也是好事。 自然是不可能不答应…… 沈哲南站起身直接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走,跟着为父进宫。” 如今这个时间,距离宵禁也就两个时辰,按理说若是无皇帝亲召,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宫的。 但沈哲南是谁? 是齐国赫赫有名的清官,百官之首,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这么一个面子,皇帝还是会给的。 秦氏翻出一身宫装来给黎槿安换上,有些旧的款式,只是如今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她轻轻将沈清玥脸上的面纱放下,声音轻柔的过分。 “清玥,娘亲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但事事都要以你自己为先,知道吗?” 沈清玥心里一颤,眼泪险些又要忍不住。 知女莫若母,她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再藏,也躲不过秦氏的眼睛。 她声音发颤的“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道:“娘亲放心,我不会再做那些傻事了……” 她上辈子对黎槿安掏心掏肺,做了好多以她自己受伤为前提,换黎槿安平安喜乐的蠢事。 这辈子,她只会对将自己爱的人好! 父女二人被传进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齐武帝看着跪在堂下的父女二人,视线尤其在沈清玥面上蒙着的白纱上扫过,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沈相,大晚上的进宫要见朕是有什么事啊?” 沈哲南整个人五体投地的爬伏在了地上。 “禀陛下,臣请陛下为小女和黎状元退亲!” 齐武帝眉毛一挑,险些被气笑了。 退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到他面前来说了? 那他还要不要审理国家大事了? “沈爱卿,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沈哲南头已经抵着冰凉的宫砖,一颗心跳的飞快。 “望陛下看在老臣这二十年,为大齐国鞠躬尽瘁的份上,帮老臣圆了这个心愿。” “哦?怎么不答应你,你便要辞官不成?” 一朝皇帝哪里听的了这个,面上冷了下来。 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威胁。 却又听沈哲南说道:“便是脱下这一身官服,也使得!” “放肆!你敢逼朕!” 齐武帝抄起放在手边的茶盏,就向着沈哲南砸了过去,那力道,砸在人头上势必会头破血流。 沈清玥一直一声不吭的跪伏在地上,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她猛地膝行两步,抬起头,直起身子,硬生生将茶盏拦住了。 茶盏砸在她的面容姣好那侧的鬓角,鲜血顺着脸往下流,浸湿了白色面纱。 第7章 这不就用上了?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留下了眼睛和额头。 沈清玥的声音里满是诚惶诚恐,“这一切缘由皆是因为臣女,求陛下明鉴,饶臣女父亲一条命!” 面容娇好的那半张脸,在宫灯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沾染上那么一抹血色,反而增添了一种凌虐的美感。 齐武帝一时之间有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眼神一扫沈清玥另外半张脸,露出的额头上纵横着几道狰狞疤痕,乍一看和鬼面似的。 立时就丢了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 他眼神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却还是朗声开口,问道:“黎槿安怎么说也是一朝状元,你因何要如此大张旗鼓的退婚啊?” 正常两家人退婚,各自两家商量好,拿回婚书,退回聘礼也就是了。 何须跑到他面前来惹这份眼? 沈清玥吹下头,一副柔弱无比的模样。 “臣女常听父亲在家中说陛下日理万机,励精图治,本不想来打扰陛下的。” “可奈何臣女退婚这件事里牵扯上了皇室血脉,小女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齐武帝原本听沈清玥夸他,还有些小开心,可一听后面竟然和皇室扯上了关系,顿时便皱起了眉头,做正了些。 “详细说说……” 沈哲南此时忽的支起上半身,拉了沈清玥一把,止住了她的话头。 “陛下饶命,小女举止孟浪,行为无忌,请陛下恕罪!” 齐武帝冷哼一声,“沈哲南,朕在和你你女儿说话,你不要再搅和了,再搅和,朕就当真扒了你这身官服!” 沈哲南立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一双眼睛担忧的看着沈清玥。 沈清玥依旧是一副伤心欲绝的可怜人模样,她颤颤巍巍的开口。 “陛下明鉴,黎槿安虽是与我定下婚约,但却不肯娶我这丑女,私底下与长公主关系密切。” “长公主?” 齐武帝面上又沉了一分,说出的话隐隐带着火气。 沈清玥这话不就是相当于在说,长公主和黎槿安在私相授受吗? 沈清玥像是被吓坏了一样,打了个冷颤。 “陛下饶命,臣女的话虽是空穴来风,但只要陛下叫长公主来一问就能知道了。” 眼看着齐武帝越发动怒,沈清玥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此事是好事啊!” “呵,好事?朕倒是要听听,这怎么就是个好事!” 齐武帝忽然来了兴趣,长公主和黎槿安私相授受这件事,怎么就是一件好事呢? 沈清玥舒缓了语气,不疾不徐道:“陛下明鉴,清玥自知容貌丑陋无比,正常男人都不可能喜欢的上这副模样。” “可黎槿安却因为一纸婚约,从不曾嫌弃过臣女,这说明此人是个可以托付之人。” 黎槿安对沈清玥不离不弃的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齐武帝都有所耳闻,也知道沈清玥此言不虚。 他点了点头,等沈清玥继续说下去。 “其次,长公主金尊玉贵,便当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子。黎槿安年纪不过十八就考取了状元,有大才,貌若潘安,与公主更是郎才女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黎槿安不能入朝为官!” 此话一出,别说是齐武帝,就连沈哲南都懵了。 他抬眸看向自家女儿,似乎都不认识了似的。 沈清玥也不管两人是何反应,自顾自的说道:“兵部尚书在朝三十载,门下弟子众多,若是幼子再顶着状元之名,入朝为官步步高升,这整个朝堂怕是都要姓黎了!” 沈清玥话说的轻敲,且也没有多少深度的道理,但却偏偏说在了齐武帝的心上了。 为何科举早早便结束了,黎槿安这个状元还一直未有半个官职落在身上? 对外说是齐武帝见黎槿安有大才,能人善用,不忍心随便找个职位搪塞过去。 但实际上却是忌惮兵部尚书官大势大,怕养大了他的胃口。 兵部尚书为官二十载,做了近十年的皇上近臣,即使面上在表现的忠心耿耿,又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而只要黎槿安尚公主了,从没有一朝驸马在朝为官的先例,他便不需要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沈清玥仿佛没有感受到怪异的气氛,又说道:“臣女自知配不上当朝状元郎,所以请陛下下旨退婚,臣女愿远离京城,寻一处尼姑庵为陛下和天下百姓祈福,了此余生!” 整个御书房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唯有火烛燃烧时,时不时响起的几声噼啪。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武帝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沈相养的这女儿倒是胆子大的很!” 沈哲南忙爬伏在地上,“陛下息怒,小女年纪尚小,不懂规矩,请陛下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齐武帝一摆手,好像刚才拿茶杯砸人的不是他一样。 “朕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沈爱卿,勤勤恳恳为官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罢了,朕怎能不答应呢!” 他偏过头看向太监总管王午森的方向,又道:“狗奴才,还不快把圣旨拿来!” 等父女二人拿到了圣旨,又坐到了自家的老马车上,沈清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整个人颤了一瞬。 沈哲南却是一上车,就将沈清玥给揽在了怀里,脸上尽是心疼,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家女儿的后背。 “傻孩子便是为父被打上一顿又如何,陛下总不会真的撸了我的官职。” “倒叫你如此兵行险招,险些惹了陛下大怒。” 他拿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又从怀里拿出个约莫成人拇指大小的碧玉瓶。 从中倒出了些许黄色粉末在帕子上,然后摁在了沈清玥额头的伤口上。 自从沈清玥经常受伤之后,他怀里就总是备上一瓶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用上了? 沈清玥任由自家爹爹动作,自始至终都没有狡辩。 只是轻声说了句。 “爹爹……报仇还是自己来才痛快不是吗?” 第8章 哭丧回京 这就是她送给黎槿安的第一份大礼—— 君王猜忌。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沈哲南欣慰的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都比之前那副为了男人连命都能不要的模样好。 …… 黎槿安整整搜寻了三天,才从悬崖下找到马车的残骸,仅存的车架上满是血迹。 没有尸首,只有破碎的尸骸,猩红凝固的血迹。 黎槿安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赵管家,准备孝衣,本公子今日痛失未婚妻,伤心欲绝,披麻戴孝亲自为她守灵。” 而为了帮他实施计划,惨死的雪香像是连被他提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似的,直接埋葬在了这片雪霭之中。 赵管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孝衣,伺候着黎槿安穿上,一行人拿着散落地上,沾满血迹的破碎衣裳,万分悲怆的回了京。 到了京城门前,黎槿安就下了马车。 他身穿着一身白色孝衣,里面只穿着一件小夹袄,被冬日里的寒风吹的发抖。 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成了悲痛欲绝,摇摇欲坠。 他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步行往丞相府走。 身边跟着的下人一点都没闲着,不仅哭嚎的声势浩大,还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哭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沈清玥不幸坠崖,人已经没了。 并且黎槿安心痛难忍,要给自己未婚妻守灵。 有那喜欢瞧热闹的,紧紧跟在黎槿安一行人往丞相府去了。 吴婶在院子里扫雪,忽然听见了一阵哭嚎声由远及近。 刚好奇这是谁家里有人去世了,就听见这哭嚎声正正好好停在了自家门口。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吴婶上前开了门,正好对上一大群人的视线。 沈哲南为官清贫,家里也不过就是个围了一层院墙的小院罢了,细数下来也就五六间房。 这还包括灶间和吴婶住的地方呢。 是以这就是个小巷里的小院子,如今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已经将小巷都堵满了。 吴婶视线落到黎槿安身上,眉毛深深的蹙起脸上尽是不悦。 这男的有病吧? 还是个状元郎呢? 这上别人家哪有穿孝衣来的? 真是不嫌晦气! “这状元公可真是有情有义,未婚妻意外坠崖死了,不仅不嫌弃还主动上门要守灵,这种男人可真是难找哦!” “是啊,可你看这恶仆,竟然将人堵在了门口,不问礼不说,还不让进去,你说这丞相府的仆人怎么如此不懂礼数?”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仅如此,指责的目光还像是利剑一样往吴婶身上戳。 吴婶竖起耳朵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之后,一双老眼瞪的脸眼角细纹都抻平了。 抄起手里的扫雪扫帚就往黎槿安身上招呼,边打,嘴里还边嚷嚷着。 “打死你个晦气玩意!我家小姐活的好好的,你才死了呢!” “敢来丞相府门口哭丧,我打死你这个黑心肝的。” 黎槿安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洁白的孝衣都被抽打的染上了黑灰。 赵管家也吓了一跳,连忙拦在黎槿安身前,将人护了下来,急言令色。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家公子亲眼瞧见沈小姐的马车,坠下了悬崖。” “马车都已经摔碎了,遍地鲜血,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这话音一落,吴婶笤帚杆子,最硬的一块就已经抽在了他的嘴上。 “叭”的一下! 直接将赵管家的嘴抽出了血来,牙齿险些都被打掉。 丞相府人口少,下人统共就四个,如今雪香没了之后,只剩下三个。 秋香伺候秦氏,小厮兼车夫平安伺候沈哲南,而她就负责这一院子的杂活,可是有一把子力气。 这一下子直接将赵管家给打懵了…… 而黎槿安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事情有蹊跷。 就在他正在想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之时—— 少女和中年妇人从院里走来。 中年妇人样貌绝美,行走之间规矩持重,一身风华气度彰显着当家主母的威仪。 便是只瞧这中年妇女,也知道她女儿定也不会是个丑的。 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若是不看少女蒙着的脸颊,光看她身姿飘渺,一举一动之间满是大家气度,就能知道这定是个样貌不俗的。 可若是看到她面纱下的容颜,定会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半面娇娇如芙蓉,半面扭曲若厉鬼。 这般模样,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丑就能概括的了,而是诡异,不祥,晦气。 正是沈清玥和秦氏。 门口这般大的动静,院子又这般小,两人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黎槿安看到沈清玥的一瞬间,禁不住的后退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厉鬼似的。 他万分笃定沈清玥已经葬身悬崖,这面前所见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来找自己索命的? 吴婶瞧见沈清玥和秦氏,顿时像是有了倚仗似的,将扫帚直接扔在了黎槿安和赵管家主仆面前。 “夫人,小姐,这二人心思歹毒的很,竟然说小姐坠下山崖死了!” “小姐明明好好的站在这里,这不是咒我家小姐死吗?” 黎槿安迎着沈清玥的目光浑身一颤,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虽然不知道沈清玥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但是事到如今,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要给沈清玥守灵这件事了。 可沈清玥并没有死啊…… 这件事反过来再说,不就成了他苦心积虑咒沈清玥死了吗?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 但若是有人较真那么查一查,将沈清玥坠崖这件事安到了他身上呢?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 黎槿安笑的比哭还难看,一把将头顶戴着的孝巾给扯了下来。 殷切上前两步,又是一副深情至极的模样。 “清玥!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盯着大雪,在山崖底下足足找了你三日,可真是吓死我了!” 话音一落,还像是染了风寒一样咳嗽了一声。 沈清玥冷眼看着他的把戏,心里讽刺的笑了一声。 黎槿安还真不愧他状元公之名,不过一句话就又将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第9章 一纸婚约 明着是在担心她,实际上却是在指责她,既然身体无恙,为何不差人来告诉他黎槿安一声,让他忍受着冷寒,足足在山崖底下找了她三天? 这伎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见识的多了。 上辈子还会因此而感到内疚心疼,如今却是只想把黎槿安这虚伪的嘴脸给他打烂! 果然…… 黎槿安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就对她指指点点了起来。 “真是丑女多作怪,挟恩要求人家娶她不说,还心眼这么坏,连声平安都不和人家说,让状元郎硬生生在雪地里冻了三天!” “可不嘛!真不知道丞相府是怎么教女儿的,怎么能教出如此自私自利的女儿来?” “丞相大人爱民如子,就是被这个女儿给拖累了啊……” 沈清玥并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给伤害到,甚至还有些想笑。 这些人,这些话,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明明她都已经重生了,可这些人却是依旧没有变啊!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眼皮微掀看向黎槿安。 “你在山崖底下亲自搜寻的?兵部侍郎家大业大连几个奴仆都使唤不起了嘛?还累得你亲自做这种事?” “而且……就凭你一个,三天就能搜查完整个悬崖底下吗?” “呵,”沈清玥冷笑一声,“那你可真是棒棒呢!” 黎槿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不仅是他,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也被噎的不轻。 有那脑筋转的快的,已经想明白了关键。 瞧瞧这状元公身边带着的这许多下人,就知道这事哪里用得上他出手? 若是这么多下人,还能叫自家主子下悬崖,在雪里冻着,那他们也就不用再活着了。 黎槿安面上的深情依旧不减,眸色却是阴沉了些。 他道:“我这般担心你,怎么可能安心在马车上待着,自然是跟着一起下去找你了?” 沈清玥又是一声冷笑,好整以暇的说道:“是吗?” “那要不要我着人去这沿途的客栈好好问问?” “问问这名冠京城的状元公是不是住在了他们店里,一待就待了三天?” 此话一出,黎槿安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若不是他心中有数自己这一路没有被人跟踪,他都要以为沈清玥派人监视他了。 怎么这事一件一件的就说的这么真呢? 瞧黎槿安说不出话,沈清玥却是还有的是话要说。 她接过秋香手中的圣旨,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展开。 “这是陛下亲自写的退婚书,是我丞相府沈清玥要与你黎槿安退婚,你能听懂吗?” 话音一落,她凌厉而张扬的视线扫视全场,将一个个人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 两人名字被她刻意加重。 “什么?退婚?” 黎槿安心中一喜,但紧跟着听到了后半句话,脸都险些被气绿了。 说白了,这意思和沈清玥嫌弃他,要和他退婚有什么区别? 他黎槿安可是堂堂大齐朝的新科状元,人人眼里的金龟婿,怎容得她如此糟踏? 要退婚,也得是他退婚才是! 而他不可能背上这忘恩负义,抛弃未婚妻的恶名,所以沈清玥只能去死! 他急切两步上前,就要抓住沈清玥的手,被沈清玥向后一退,躲开了。 黎槿安面上愈发凄然,眼眶甚至能看到几许泪光。 “清玥,你这是怎么了?若是我做了什么惹怒你的事,你和我说好不好?” “咱俩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这么轻飘飘的就退婚呢?” 沈清玥冷冷的看着黎槿安,嘴唇微扯,举起手里的圣旨。 “黎槿安,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抵不过当今圣上的金口玉言啊!你说是吗?” 黎槿安却是根本不信,齐武帝竟然会掺和进臣子家两个小辈之间的事里来。 他抢过沈清玥手中的圣旨,从头看到尾,越看面色越是阴沉。 这竟然是真的? 圣旨上,明晃晃的玉玺印章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黎槿安一时间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野鸭子似的,狼狈至极。 他依旧深情人设不倒,像是遭受了重创似的,身形摇晃两下,就要向着旁边歪去。 却正正好好被赵管家给接住了。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奴才啊,你原本有伤寒未愈,如今又接连奔波三日,这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住啊……” 黎槿安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一双眼睛依旧恋恋不舍的看着沈清玥,用情至深的模样又引起百姓一阵嗟叹。 沈清玥却是根本懒得再看他演戏了。 声音冷冽像是寒冬里的雪,面上更是挂着十足的嘲讽。 “你不要再装了,你喜欢我?爱我?那为什么又纵容身边恶仆到处败坏我名声?” “说我丑人多作怪,配不上你?” “说我救你之事皆是杜撰?” “说我心机深沉,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高攀上这门亲事?” 沈清玥声音陡然森冷下来,看着所有人的目光像是俯视着蝼蚁。 “既然如此,那我便退了这门亲又有何不可?” 黎槿安身形一颤,怎么也没想到沈清玥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的事情,可能也是沈清玥提前看出来了,这才提前避了过去的! 雪香这个蠢货,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让黎槿安给瞧出来了! 他在心里将雪香这个死人骂了个痛快,却想不到沈清玥是自己从窗外偷听到的。 他嘴唇嗫嚅着道:“清玥,这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此事定不可能是我身边的人做出来的!” 元宇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身子忍不住的发颤,心中不祥的预感不断升腾着。 果然下一秒,就见沈清玥伸出纤纤玉指指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吗?怎么?他干的事算不到你头上?” 元宇扑腾跪在了地上,摆明了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舌头已经被剪掉,嘴一张一合只有唔啊之声传出,夹杂着鲜血,看起来凄惨至极。 这副模样让周围人很是不落忍。 第10章 圣旨退婚 黎槿安瞧着元宇那副模样,心思一动,面上的表情说变就变。 “清玥,他如今一句话都说不出……” “罢了,你说是便是吧,既然如此我将他杀了给你出气可好?” “左右不过就是个下人,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按照沈清玥的性子,硬生生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她指定会不忍。 却没想到,沈清玥竟然直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 沈清玥知道黎槿安这是当着众人的面,又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说自己仗着元宇不能说话,故意陷害。 又一副大度模样,逼她决定元宇生死。 放到任何一户大家小姐身上,恐怕都会怕处死了元宇之后,在这么多人面前留下一个恶毒嗜杀的名声! 所以不得已留下元宇一条狗命。 但她可不是这些娇娇俏俏的大家小姐—— 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报仇雪恨的恶鬼! 她沈清玥身上背负这许多骂名,区区一个嗜杀又算得了什么? 元宇目眦欲裂,恐惧侵袭而来,吓得他爬伏到了地上,身子剧颤,他匍匐着抱住了黎槿安的腿,一脸恳求。 却是眨眼间就被赵管家一脚给踢远了。 “狗东西!做出这种事情,还胆敢求主子饶命?” “这狗东西,前些日子被主子罚的剪了舌头,想必是怀恨在心,这才故意破坏主子与清玥小姐的感情,罪该万死!” 黎槿安在赵管家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赵管家,处死元宇吧。” 元宇很快被护卫拖了下去,不一会一身血的护卫就走了回来,冲着黎槿安一点头。 黎槿安这才看向沈清玥,一脸受伤的问道:“清玥,这样你可满意?” 沈清玥点了点头,满意?她可真是太满意了! 上辈子害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元宇,虽然不是她自己亲自动手,但是对于元宇本人来说。 被自己最信任的主子给害死了,这应该更让他痛彻心扉吧。 不过四天,黎槿安就害死了两条人命,沈清玥能够清楚的看到,黎槿安头顶的气运金柱又开裂了一丝,一缕缕紫气从中游移蔓延,最后钻出来飘进了自己的气运之海中。 她只觉自己时时疼痛的沉疴旧疾都舒缓了一些,神台清醒,原本像是蒙了一层纱一般的大脑,此时都清明了不少。 沈清玥嘴角带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这笑容里面充满了自信和势在必得,好像是在说要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一定能将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给夺回来。 眼见着黎槿安还要纠缠,秦氏这才悠悠然开了口。 “状元郎还是莫要多说了,此事陛下已经有了定论,你说这么多是想要抗旨吗?” 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处理这些事情,说白了不过是想自家女儿出气罢了。 被曾经放到心尖尖上的人背叛,这种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概括的? 必得让这恩将仇报之人粉身碎骨才好! 没管周围人什么反应,她又道:“尚书府的聘礼,昨日便已经给你家送回去了,总共也不过五台的东西,轻松的很。” 周围人顿时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名门大户娶亲少说也应该有八台啊! 这尚书府竟是只给了五台吗? 黎槿安一张脸说绿就绿了,这件事他自然知道,不过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又对黎家没什么助力,五台难道还不够? 秦氏可不管他怎么想,转过身对着吴婶说道。 “吴婶,关门吧。” “还有,将这副圣旨高悬在门口,供人瞻仰,能看到陛下墨宝的机会可不多,陛下仁善,想必也不会介意的。” 吴婶立马动作利落的从沈清玥手中接过圣旨,随即带着秋香挂在了门上,高高的,几乎与丞相府的牌匾平齐了。 吴婶怕落人口实,还特意弄了个香炉摆在了下面,供奉着。 黎槿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一张脸黑如锅底。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若自己再抓着不放,倒是显得自己倒贴一个小女子似的,反而落了下成。 他只能一副伤心欲绝模样,由着赵管家扶着离去。 吴婶眼看着他装模作样,摇摇欲坠的走了,用一种能叫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哎呦,就这身子骨,不会是不行吧?” 此话一出,还没走远的黎槿安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是男人就听不得这个…… 黎槿安一口牙险些被咬碎,狠狠的记恨上了丞相府。 终有一日,他要让这丞相府为今日之事,跪在他面前求饶。 黎槿安走了,可跟着他来的百姓却是不愿意走。 他们都乖乖站立在丞相府门口,等着吴婶和秋香挂圣旨,等吴婶摆上了香炉,还有人自顾自的去回家拿了香来插了上去。 还一脸虔诚的拜了拜。 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是这可是当今真龙天子的墨宝啊! 便是多看一眼,想必也能让家里运势旺一些吧。 这沈清玥虽然不是个好的,但这丞相夫人却是个大善人啊。 若不是她开口,让将这圣旨挂出来,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瞧见陛下写的字啊…… 来看热闹的人着实是多,总有那么几个识字的。 识字的人将圣旨上的内容念了出来,顿时就将所有人都听愣了,竟然真的是沈清玥这个丑女退了黎槿安这个状元公的亲啊…… 要说齐武帝为什么要抬高沈清玥的地位,贬低黎槿安。 沈清玥粗略一想也能想明白。 无外乎就是想要借此让黎槿安这个无暇的状元公染上些许污名,让以后和长公主成亲这件事,更加顺理成章罢了。 沈清玥因为吸收了更多的气运,识海之中的医书又得以翻开。 她默默地研读着,可基本不需要她花什么力气,书里面的医药方子,治病手法就全都钻进了她的脑子里,流向四肢百骸。 她虽是从来都未曾给人看过病,施过针灸,此时却觉得好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融会贯通。 她喜欢极了这种感觉,默默的品味着。 第11章 医馆偶遇 医书连着翻了五六页,很快又翻不动了。 但是令沈清玥惊喜的是—— 这最后一页竟然有能够治疗她脸的方子! 但是她这一仔细观摩去,却发现这方子不仅耗时久,治疗困难,所需要的药材也千金万贵。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她能负担的起的。 她爹虽然贵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却是一等一的刚直和清贫。 每年俸禄,维持着家里三个哥哥读书已经是筋疲力尽,又何谈为她治伤呢? 齐武帝疑心重,也就是她爹这种一打眼就能看明白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人,才能被他放心的放到如此高位。 可她爹当真是这种人吗? 当然不是! 沈清玥压下心思,治疗她脸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当今之计,是先要挣钱,改善家里环境。 她娘靠着匿名去给绣纺绣东西挣家用,几十年下来,眼睛已经坏了,有时在晚上就算点着烛火,都有些看不清。 若不是眼睛坏了,娘亲后来也不会死的那般惨。 上辈子流放的路上,一家人染上疫病,都在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而她娘却因为流放那日哭瞎了眼睛,一路上比其他人辛苦百倍,染上疫病之后第一个就去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养好家人的身体,并且治好娘亲的眼睛。 隔日,沈清玥就拿出这些年来,自己攒下来的银子去了医馆。 这些年零零散散约莫攒下来二十两银子,给秦氏配几副治疗眼疾的方子却是够了。 她也没有带丫鬟,自己一人戴上帷帽就从后门出了府。 沈清玥这个名字,在京城不说是家喻户晓,但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 她不想再惹上是非,但却拦不住麻烦找到她头上。 沈清玥前脚刚在医馆里面买了药材,后脚还没出门,医馆就被人给堵住了门。 堵门少女一身骑装,英姿飒爽,手拿红缨银枪,一双剑眉凌厉异常,只面容稍显稚嫩。 只听她叱道:“我娘亲产后明明按照你们给的方子吃药,为何病情却越来越重?如今连床都下不了了?” “今日,我就砸了你们这庸医开的破医馆!” 话音一落,凛冽寒光一闪,少女银枪就已经将医馆牌匾给挑落,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中年郎中气的脸通红,偏生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出去拦了,就是多说两句都怕少女的银枪落到他身上。 “唉……” 一旁的小药童忍不住叹气,“这三五不时就来这么一遭,医馆生意真是不用做了。” 沈清玥忍不住挑眉,弄了半天这少女还不是第一次来闹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药童摇了摇头,“小姐怕是这几日才回京吧?这将军府的夫人冬日里不小心摔了早产,好不容易生下了个小公子,却坏了身体底子,如今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这将军府小姐也不知道是发的什么疯,隔几日就跑到医馆来打砸一通,这已经是碎的第五块牌匾了!” 沈清玥闻言一怔,这才将人给想起来。 这少女莫非是蒋娇娇? 上辈子蒋娇娇父兄战死,母亲也早早就去了世,整个蒋家只剩下她这么一根独苗苗。 但是她硬生生顶着压力,披挂上阵,挣下无数功勋。 成了边境唯一的女将军,震慑异族十年不敢妄动。 可从没听说她竟然还有个弟弟,只不过瞧这样子吗,应该是没有养活。 沈清玥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着,上辈子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可那时她病重刚好,就遇到抄家,随后又被流放,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 听说蒋娇娇的事迹还是在临死前,同村老婆婆们唠嗑,她路过听了一耳朵。 如今她已经和黎槿安顺利退婚,对方似乎也不急着将她家害死了,至今还按兵不动。 若真的是小产之后伤了根基,或许她有办法! 识海中的神秘医书可是教了她不少方子。 沈清玥大踏步走出门外,顶着所有人诧异的视线,神定自若道:“蒋小姐,或许我有办法给将军夫人看病。” 她今日从头到脚都罩了个严实,外人只见一瘦弱女子,凌然而立于台阶之上,声音清凌凌若山涧流水,只道是哪家的妙龄女郎,根本认不出是沈清玥。 这就是沈清玥想要的效果。 蒋娇娇迟疑的看向她,明摆着不信,随即越过沈清玥向着她身后看去,喝道:“柳之书!你当真不是个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竟然叫个小姑娘出来帮你受我的怒火!” 中年郎中有苦难言,早知道就不把医馆开在这了…… 若不是因为离将军府这么近,这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他站在门口,一脸苦涩,“小祖宗,我真不认识这位,没准是人家真有法子呢?” 蒋娇娇横眉冷对,又是一声娇叱,“你当小姐我是傻子吗?就这么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懂什么医术?” 短短时间从小姑娘,变成小丫头…… 这蒋娇娇还当真是不愧她的威名。 沈清玥默默苦笑,自己还是赶紧解释吧,一会怕是要变成个无齿稚童了。 “蒋小姐,我年岁已及花信,学医十五载,只是声音稍显稚嫩罢了。” 沈清玥为了方便,刻意将自己的年纪说大了九岁。 她现在刻意立的人设,是个二十四岁,学医十五载,医学世家出来的,医术高超的大小姐。 “当真?” 蒋娇娇面上闪过一丝狐疑,紧接着便道:“除非你将帷帽摘下来给我看看!” 沈清玥纹丝不动,只声音冷了些。 “家中规矩严格,不允许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若是蒋小姐不信,那便算了。” 她话音一落,作势要走。 反正现在着急的人又不是她,若是上赶着证明自己,反而落了下乘。 蒋娇娇眼中慌乱一闪而过,紧接着便身形一动,一下子拦在了沈清玥的面前,隐忍着脾气,有些变扭的说道:“本小姐气性就够大的了,今日倒是遇到了一个比我脾气还大的。” “你当真能治好我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