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个财迷,怎么都把我当诗仙?》 第1章 重生了 很好,重生了! 范通花了些时间,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先别管上一世怎么嘎的,反正嘎都嘎了,不提也罢。 这一世,是康朝苏州府城首富范宛的儿子,生得肥头大耳,壮如猪头,仗着范家家底雄厚,于苏州胡作非为,人称苏州小霸王。 正值春日,风和日丽,我朝丞相千金魏忧借探亲之名前来苏州游玩,与苏州本地门阀之一的何家举办了一场春日诗会,以文会友。 话说这魏忧生得花容月貌,年仅十六便是倾国倾城之色、魅惑动人之资,乃是百年难遇的美人胚子。 前主初见魏忧于市井,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中魏忧,从此展开了对魏忧的疯狂追求。 但是,身为富家千金的魏忧不缺钱财,前主从前那些撩拨伎俩无法打动魏忧,百般苦恼之际得知魏忧热爱诗词歌赋,对才学出众者尤其欣赏,又听闻有春日诗会可以崭露头角,得魏忧芳心。 前主想都没想就风风火火的来参加诗会,结果目不识丁、胸无点墨,半天未能写出一句诗词,惹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冷嘲热讽。 为虎作伥惯了的范少爷脸面挂不住,勃然大怒,掀桌打人,却被京城来的高手两招制服,更是脸上无光,气愤之余没看路从拱桥上跌入湖中,虽然大家奋力施救,但是奈何范少爷太重太沉,施救难度极大。 待到被救起时,范少爷已经没了呼吸,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而范通就这么水灵灵的重生到了范少爷身上,突然坐起来,又把众人吓了一跳。 “少爷,少爷,您没死啊!” 小丫鬟青芽刚才吓得嚎啕大哭,又看到少爷醒了简直太惊喜。 “死了,又没完全死。” 范通起身,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摸了摸青芽的小脑袋。 从前主的记忆中可以知道青芽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虽然她只有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两岁,但是照顾人这方面一点都不含糊。即使如前主那么不讲道理的富家少爷也喜欢这个小丫鬟。 “少爷,我们不要参加什么诗会了,太危险了,我们回家吧。” 小丫鬟吓坏了,她哪里知道参加诗会还有生命危险,带着哭腔便一个劲拉着少爷的手,要把他带回家去。 “行,先回家。” 范通淡淡一笑,什么诗会自己肯定是不感兴趣的,这一世可是富家少爷,家财万贯,不得好好珍惜?天知道下辈子是不是又成牛马了。 “诶,走了?” 见范通要走,一个锦衣公子忍不住调侃道,“不打算继续写诗了?” “哈哈哈!” 闻言,众人哄堂大笑。早就没了因为出人命而产生的惊恐情绪。 范通看了一眼说话的锦衣公子,后者立刻装作没事人一样避开了目光。 范少爷在苏州确实横行霸道,但是我朝对读书人很敬重,如果范少爷因为别人两句话就对读书人大打出手,官府肯定会严格处理。 再说,这里是丞相千金魏忧和何家共同举办的诗会,刚才范通想要闹事就被京城来的高手拿下了,所以,锦衣公子倒不怕范通动手。 “少爷,我们回家吧!” 青芽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眼里还是水汪汪的。 “范少爷,还是请回吧。” 这时,湖中船阁处一倩影凭栏而立,柔声道。 她的声音如丝竹般悦耳,闻之如天籁,诸多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听了这嗓音都浑身酥酥麻麻的,欲仙欲死。 范通定睛看去,认出那船阁之上的妙龄少女就是前主费尽心思追求的魏忧。 说实话,魏忧真的漂亮,精致得如一座巧夺天工的瓷娃娃。范通相信,这样的美人胚子放在任何时代都会成为男人们倾慕的对象。 此刻,魏忧对范通是冷漠的。 或许她早已经对范通这个追求者不胜其烦,只是大家闺秀的涵养在安抚着她的情绪。 今天前主闹出的麻烦实在太多了,以至于魏忧真的很不喜。 这句“请回”无异于逐客令。 “范通,人家魏小姐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你还不速速离开?” 与魏忧同在一艘船上的何家大少爷何清驰不悦道。 何家也是苏州的财主之一,但是家底远不如范家。 两家在生意场上多有摩擦,而何清驰与范通从小也有诸多矛盾。 何清驰自幼勤奋好学,饱读诗书,如今已是秀才公,在他眼里,范通除了首富之子这层身份一无是处,所以对他百般唾弃。 若不是以文会友的诗会不便将人拒之门外,他非要在入口处贴一张“范通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 范通看着何清驰,脑海里划过前主与他的恩怨纠葛,二人还真是死对头。 “少爷……” 青芽紧紧抓着少爷的手,自己则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在场没有一个人对范通怀有好意,他们只想看范通出丑、难堪。 范通在苏州确实可以仗着首富之子的身份胡作非为,但是他现在面对的是京城来的贵人,而且这位贵人还是当今朝堂二把手的千金。 在封建时代,魏忧身为女儿身却可以随意离家数月游玩,可见她的丞相父亲有多宠爱她。 正因为有魏忧这样的大人物坐镇,众人才敢肆意的嘲笑范通写不出一句诗。 范通看了看何清驰,又看了一眼冷漠如冰块的魏忧,很快又收回目光,对青芽淡淡一笑,“少爷我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少爷……” 青芽不解,少爷所言到底什么意思。 闻言,何清驰十分不悦,道:“范通,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捣乱吗?你若再捣乱,别怪我们何家不客气。” “捣乱?” 范通淡淡一笑,走向亭台处放置笔墨纸砚的桌案前,“这不是诗会吗?我写诗作词,也算捣乱?” “你?写诗作词?” 何清驰差点没憋住笑,人在很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在场很多都是读书人或者有些文采的大户人家小姐,范通什么德行他们太清楚了,一个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来参加诗会本就滑稽,竟然还妄言写诗作词? 第2章 重在参与 “呵,范通,你刚才摔湖里淹傻了吗?”何清驰直接从船上下来,又好气又好笑道:“魏小姐钟爱诗词歌赋,又听闻我苏州才子辈出才举办这场会友诗会,今天在这里挑出来的作品都是高雅之作,你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小财主捣什么乱?” “哈哈,何少爷,说不定范少爷打算画点什么东西呢?比如鬼画符。” “哈哈哈!”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更有甚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众人的嘲讽,范通不为所动,淡笑道:“怎么,各位不信我能写?” “你若是能写,刚才就不至于气急败坏摔湖里。” 何清驰非常嫌弃的说,他应该是这里仅次于青芽了解范通的人。 范通几斤几两恐怕所有人都知道。 众人的嘲笑依然没有停止,现场也从一场文雅的诗会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依然站在船上的魏忧眉头微皱,待到现场安静些许方才开口道:“范少爷,现在离开倒也不算丢人。圣人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诗词一道高深莫测,不苦读十余年根本无法入门,范少爷是何许人也,本小姐也略有耳闻,所以……你没必要在此胡搅蛮缠,本小姐对你无半点兴趣。” 看得出来,魏忧已经很不耐烦了。 诗会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有几位才子有作品出来了,但是被范通这么一闹,都没时间好好看看。 “听到没?魏小姐要你离开。” 何清驰高傲的说道,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面对驱逐,范通依然面带笑意,缓缓走到已经摆了几首写好的诗词面前,逐一浏览。 这几首诗词都是苏州几个有些名气的才子写出来的,集中于写景抒情,基本都是夹带私货含蓄的夸魏忧漂亮的,或者表达爱慕之情的。 当然,写得一般。 范通前世也读过很多好作品,有点品鉴水平,这几篇下来,估计就初中生的水平。 “我当然会离开。”范通突然高声对众人道,“但是,在此声明,是本少爷要离开,而不是被你们赶走。” “呵,真是死皮赖脸到了极点,到了现在,还在想着给自己找回脸面吗?”何清驰不屑道。 “魏小姐,这场诗会的题目是什么?”范通转头问高高在上的魏忧。 魏忧本不想回答,因为在她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对范通毫无意义,可是作为大家闺秀,她的涵养还是让她选择心平气和的回答:“以文会友,自由发挥,没有题目限制。” “没有题目限制……”范通心中一喜,笑道:“既然没有题目限制,那本少爷就自由发挥了。纵观诸位才子都写春,那我也随便写一首。” “你?” 何清驰不屑一笑,“范通,你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诗会重在参与,我想写,魏小姐还想拒绝不成?” 范通很灵性的无视了在一旁狂吠的何清驰,把问题抛给了魏忧。 魏忧眉头更是紧皱,她有些纳闷的是刚才还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范通怎么突然间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就在范通落水之前,还疯了似的和魏忧搭话,说的都是一些没有涵养的话,她根本不想回应。 现在范通只是抛来问题,大庭广众之下,魏忧不得不答,或者说,不得不与范通搭话。 魏忧心思缜密,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范通这点不同。 “以文会友,而每个人的文学水平高低不同,当然,文学水平高低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学习弥补,可如果品行不端,又没有文采,恐怕就很难交到朋友了。” 魏忧还是给范通留了一点颜面,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但是大家都听得出来,她并不待见范通,更不相信范通能够写诗作词。 “所以,我是能写还是不能写?” 范通好像没听明白魏忧的言外之意一般,这让后者有些无奈,便只能点了点头,“范少爷想写,我们当然是欢迎的。” “不是,魏小姐,真让范通这小子写啊?” 何清驰不乐意了,忙道:“他根本不识字,浪费笔墨纸张罢了。” “对啊,魏小姐,请他离开算了。” 几个才子也借势驱逐范通,现场随即又变得混乱了一些。 这样的局面让魏忧有些气愤,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提高了声音说:“范少爷,纸张虽然不是什么天价宝贝,但是于读书人而言也是很金贵的物品,你若想写,便好好写,若是乱写,就不要怪本小姐不客气。” “少爷……我们走吧。” 青芽又过来怯怯的扯了扯范通的衣角,此刻的她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可是依然勇敢的和少爷站在一起。 “没事,丫头。”范通摸了摸青芽的脑袋,笑问:“你觉得少爷能写一首诗吗?” “这个……” 青芽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跟随了很多年的少爷呢。 见状,范通哑然失笑,说道:“这样,青芽,少爷就写一首,写出来了,带你去买冰糖葫芦吃。” 说罢,范通直接过去提笔,稍作思考便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在场众人无不惊讶。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范通是垂死挣扎,可是随着范通面前的纸张上开始出现文字他们嘲笑的态度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惊讶。 “他真在写?” 与何清驰站在远处的一个才子忍不住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装神弄鬼。” 何清驰不屑,他打死不相信范通这个死胖子会写诗,不对,写字他都不可能会。 “我去看看。” 一个才子按捺不住好奇心,手中折扇一收,阔步过去一探究竟。 在场几位才子都是在本地靠才学出名的,他们看过不少好诗好词,眼光定然是不错的。 只见才子看了一下纸上的内容,脸上的不屑和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才子难以置信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怔住了。 见状,准备看笑话的何清驰等人也没了笑容,现场的气氛也很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3章 一首诗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范通手中毛笔一放,大功告成。 “多年没碰笔,略显生疏。各位,海涵!” 范通对众人随意拱手,憨笑着准备退去。 刚才围观范通书写的才子已经瞪大了眼睛,错愕的站在原地。 站在湖中游船上的魏忧脸色也微微发生了变化。 她没看范通写了什么,但是敏锐的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 “他到底写了什么?” 何清驰忍不住问那才子。 才子如梦初醒,想要说什么,可是太过惊讶,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哎呀,我来看看。” 何清驰阔步走来,他不相信范通能写出东西。 现场很多人,但是大家站得都比较远,不知范通写了什么。 就那才子的反应来看,范通肯定是做了出人意料的事情。 只见何清驰来到亭台,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张,喃喃细语,似在品读,又似在自我怀疑。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何清驰有些自乱阵脚,几次三番的重复确认纸上的内容。 魏忧好看的眉头又皱了皱,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忍不住问何清驰:“何公子,他……范少爷写了什么?” “他……写了……写了一首诗。” 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站在一旁憨态可掬的范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爷……写了一首诗!” 青芽原本很害怕的,可是现在,又惊又喜。 “写了什么?” 魏忧忙问。 她知道,何清驰有文采,现在如此惊讶,就可以肯定范通不仅写了诗,还是一首好诗。 “……” 何清驰不知如何说,久久不语。 魏忧再也按捺不住了,亲自下了船,向亭台走来。 众人纷纷围在亭台周围,看着魏忧拿起范通写的诗。 魏忧先扫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又细细品读,脸上竟然不可控的露出惊喜来。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姑苏。” 魏忧用好听的嗓音徐徐念出了范通写的诗。 现场旋即鸦雀无声。 众人沉默细品。 有人诧异,有人惊喜,有人不解…… 每个人因为这首诗而变得神色各异,十分精彩。 “你写的?”魏忧转头,依然维持着她的清冷,问范通。 范通没急着回答,他知道,康朝是没有唐宋以及之后的历史的,凡是唐宋之后的诗词,必没有前人写过。 范通耸了耸肩,笑道:“若是无人写过,那便是我写的。” “……” 范通这个回答让魏忧有些不解。 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范通这个胖子,好看的桃花眸子似乎想要窥透范通的内心。 “魏小姐,您觉得这首诗怎么样?”一个才子忍不住问。 大家都想听听魏忧的评价。 众所周知,魏忧是丞相千金,从小热爱文学,出身书香门第的她比很多才子学过的诗词还要多,她的评价自然是很有见底的。 魏忧又仔细品读了这首诗,最后给出两个字:“上品。” 上品! 即为佳作,值得品读的好诗。 至少在这群才子的作品中,绝对是断档的存在。 “太好啦,少爷会写诗,少爷会写诗啦!” 青芽开心的蹦蹦跳跳,对少爷刮目相看。 “丫头,低调,低调点。” 范通笑了笑,摁住了蹦蹦跳跳的青芽,“走吧,少爷给你买冰糖葫芦去。” “不不不,少爷的衣裳还是湿漉漉的呢,先回家换衣服才好。” “那就回家的路上顺道买冰糖葫芦。” 说罢,范通就领着青芽离了现场。 众人的目光盯着范通离去,一个个不知应该说什么。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会写诗?那胖子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啊。” 何清驰依然不信。 魏忧看着范通离去,又看了看手里的诗,平静的说,“他刚刚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儿写了么。” “他……他……” 何清驰解释不了,一时语塞。 魏忧再一次品读了这首诗,沉思许久,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 那春日诗会还在继续,范通却毫无兴趣,已然带着青芽来到了街上,踏上了归程。 范通言出必行,为青芽买了一串糖葫芦。 起初,青芽不吃,她一个丫鬟,怎么可以让少爷给她买零嘴?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范通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分三六九等,每个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把自己放在属于自己的阶层。 青芽作为丫鬟,自幼在范府生活,主要负责少爷的起居生活,倒也勤勤恳恳,不曾懈怠。范家财大气粗,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范家的下人,可是青芽也不敢坏了规矩,让少爷破费。 面对这种情况,范通也有办法,直接命令青芽吃,她就老实了。 “少爷,还是快点回家换衣服吧,别生病了。”青芽很担心少爷。 现在已经是春下旬,天气也不算冷,这个身体还是个大胖子,所以范通不觉得冷。 二人正走着,前方突然风风火火冲过来一群人,让原本波澜不惊的街道顿时鸡飞狗跳。 来者是一群下人,男女都有,有的手持竹竿扁担,有的抱着棉衣被褥,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好不热闹。 一群人看到范通,立马就停了下来,堵在了街上。 “少爷!” 带头的是发须白了一些的范家管家老张头,他看到范通已经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又惊又喜。 “儿子!儿子!” 很快,一个中年大汉挤开了这群下人。 这大汉生得挺拔,一身华服,留着一点胡须,看起来十分威严。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苏州首富范宛,范通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此刻,男人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担忧。 “儿子。你没死啊!” 范宛直接过来抱住了范通,大老爷们当街痛哭流涕,“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要死了,爹活着无法心安,死了又没脸去见你在天之灵的娘,呜呜呜……” 范通被这个爹的情绪搞得不知所措,更何况旁边还有很多路人围观呢。 其实,范宛反应这么大也可以理解,前主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作风不还是这个爹给宠出来的嘛。 第4章 精妙之处 苏州范府。 “青芽,你确定这是少爷写的诗?” 范宛拿着下人抄录回来的诗篇,难以置信的看了很久。 “千真万确!”青芽直接蹦了起来,生怕自家老爷不信,“我亲眼看到少爷写的。当时那些才子才女们都惊呆了。” 闻言,范宛皱了皱眉。 知子莫若父,自己这儿子一天私塾都没有念完,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就会写诗了呢? 范通今早写的诗,下午就被抄录出来传阅了。 无疑,由丞相千金和何家一同举办的春日诗会没有出现比范通这首更好的诗词。 范宛看向儿子范通,发现已经换了衣服的范通正在饭桌前捣鼓那堆金银珠宝。 前身自幼在金银山堆中长大,早就对这些黄白之物免疫了,可范通不同,前世有些拮据,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这些钱可以是自己的。 “儿子。”范宛走了过来,在范通身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略带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 “呃……闲来无事,就自己学了嘛。” 范通憨憨笑着解释。 这个解释好牵强,以至于范宛沉默了几秒钟。 范通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而且人还有点虎,如果不是这个性格,前世圆滑变通也能在职场混得风生水起,所以,关于如何解释突然懂得诗词歌赋这些,他是一点不打算找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写字可以自学,那……这诗?” “诗?偶有所得罢了。” 范通毫不在意,仿佛别人争先传阅的佳作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果真?” 范宛半信半疑。 “爹,不过是一首诗而已,您就别问东问西了。” 范通装作不耐烦的模样,范宛立刻就不再追问了,而是笑呵呵的说:“嘿嘿,儿子,爹就是好奇嘛。你会写诗了,那可是大事,是我们老范家祖坟冒了青烟,是你娘在天有灵,必须要大摆筵席,广布善缘,苏州同乐,庆祝三天三夜。” “爹,夸张!” “不夸张,毫不夸张!”范宛一本正经的说,“我们老范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亲戚不多,平日里没什么喜事,你爹我啊,早就想大摆筵席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你自学成才,会写字,还会写诗,不好好庆祝一下,岂不显得寒酸?” “别别别!”范通赶紧阻止,“我不过是跌入湖中,急中生智写出来的,后面再写恐怕就写不出来了,您如今高调的昭告天下,说您儿子会写诗,到时候大家慕名而来,我写不出来,岂不尴尬?” “呃……也有道理。” 范宛摸着下巴那点性感胡须,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许久,又话锋一转,“那就先不大摆筵席,不过得把这首诗裱起来,毕竟这是我儿子写的第一首诗,就挂在你娘的画像旁边,每日看看,爹开心。嘿嘿!” “这是抄录的,裱起来作甚?” “抄录的……那你的手笔呢?” “应该在……魏忧手里吧。” 范通不大确定,不过诗会的主导人是魏忧,上等佳作被抄录之后,原版应该就到她手里了。 …… 沐春阁是苏州官府用来招待达官显贵的官方驿馆,位于苏州最繁华的街道附近,亭台楼阁林立,鸟语花香,十分宜人。 凉亭内,魏忧看着摆在桌上的诗愣了神。 这首诗不是别的,正是范通亲笔所写。 此刻,她是疑惑的。 自打一个月前在市井遇到范通就被他纠缠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期间也对他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会万分不解。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突然就在大庭广众下写了一首诗,还是一首很好的诗。 “小姐,您已经盯着这首诗看了一个时辰……” 贴身丫鬟小紫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对某一首诗词看这么久。 “小紫,你跟我很多年了,也学了不少诗词,来,你看看,觉得范通这首诗写得怎么样?” 魏忧将诗递给了小紫。 小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仔细品读了许久。 “小姐,小紫才疏学浅,若是说得不对,还望小姐莫怪。” “嗯,你畅所欲言便是。” “奴婢觉得这首诗写得还是小气了些,写春景不如那些才子写得那般磅礴,而且尽是写景,少了抒情,便少了几分意境。” 听完小紫的评价,魏忧淡淡一笑,又把诗拿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缺了对某一物的情感表达?” “嗯……是。”小紫不确定的点点头。 其实小紫的话中之意是范通这首诗不像其他才子那样隐藏着对自家小姐的赞美。 魏忧倾国倾城可是公认的,别的才子都想尽办法用世界上最美的诗句来赞美这份美貌,在小紫看来,这是应该的。 “呵呵,没必要。”魏忧摇头一笑,看了看亭子外铺设的青石板,对小紫道,“看,那青石板上有什么?” 小紫不解的看去,许久才回答,“有点点青苔,缝隙中还有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草儿。” “你确定有吗?”魏忧笑问。 小紫觉得小姐在质疑她,便很肯定的说,“是,那翠绿草色一片一片的。” “你走近看看。” “诶?” 小紫跟不解,不过还是来到亭子边蹲下查看,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不对啊,草呢?” 小紫还以为自己这边没有,又往不远处那片绿色走去,可是每次走近,绿色就没了,那层草色如浮光般只能出现在远处,一旦走近,就看不到了。 魏忧忍不住掩嘴一笑,露出了淡淡的小酒窝,“这就叫,草色遥看近却无。” “哦!原来如此!” 小紫大为惊叹,终于明白这句诗词的妙处了,“小姐,真神奇。” “就凭这一句,就看得出来范通是有功底的,能够把人们不注意的春景写得如此活灵活现。”魏忧忍不住感叹,“我第一眼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只觉得文字表达很好,还没发现这份描写如此精妙,反复品读,才能够体会这首诗到底写得有多好。” “啊?不会吧,小姐……可是,范通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纨绔子弟吗?” 小紫更加看不懂了,这么好的诗,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苏州人谈之色变的纨绔写出来的呢? 第5章 出行 “这首诗哪儿都好,唯一让我觉得有瑕疵的地方就是第一句的酥与最后一句的苏同音了,若是换个别的押韵字,可能会更好!” 魏忧琢磨了很久,总觉得这一处差点意思。 “小姐的意思是,范通犯了个低级错误?这首诗压根就不是他写的?”小紫化身名侦探,忍不住推理,“也是,范通是苏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我听说他根本没读过书,以前范家给他请了私塾先生,结果他半天不到就把先生气走了,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写诗,这诗,一定是他花钱请别人写的,只为搏小姐您的注意。” “这……” 魏忧喃喃,不知怎么说。 对范通她肯定是了解一些的,何清驰也说过范通的为人不行。 魏忧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范通肥头大耳,尤记得初见时他那猥琐的眼神,那肯定不是读书人的涵养,所以,魏忧也很难相信范通有才。 也许真如小紫说的,这首诗是范通买的,只为搏红颜一笑。因为范通没有文采,所以没意识到一首诗用两个一样读音的韵脚会差点意思。 魏忧相信,原诗不是这样的,一定存在更好的版本。 “我朝对文人作品的保护颇为严格,绝不允许弄虚作假,盗用他人作品为己所用。”魏忧义愤填膺道,“如果范通这首诗当真是买来的,我定然告他一状。” …… 范通很快就适应了新的身份。 新的一天,按前身的尿性,上午先去高档酒楼消费,下午去赌场耍耍,入夜了就去青楼。 在青楼如果喝得不多,就连夜回家,如果喝多了,就去花魁的房间美美过上一夜。 酒楼吃饭可以,范通对吃的不反对。 但是去赌场?还是算了吧,十赌九输。 前身是真正的人傻钱多,虽然不管他怎么输都不可能输掉家底,但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流走了,范通想想都心疼。 那么多钱,怎么消遣都行,何必去赌呢? 至于青楼嘛,范通还是想去看看的,毕竟,合法的皮肉生意自己前世是没有的,不体验一下岂不可惜? 于是,一大早,范通就带着青芽去酒楼吃饭,如果不是上午青楼还没开业,酒楼就不会成为首选。 大胖子范通走在街上,脚步沉重而急促,小丫鬟青芽需要更快的步伐频率才能跟上,以至于一主一仆这么走着还有些滑稽意味。 一路上有很多行人,他们看到范通这个活阎王就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范通知道,前身是个不讲道理的家伙,走在路上别人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都会暴跳如雷。 对此,范通无可奈何。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当个讨喜的人。 聚金楼,坐落于苏州江畔,内置豪华,有苏州第一酒楼的美誉,各路人士以能够在此设宴为荣。 这里的菜肴种类繁多,据说厨子还是师从宫廷御厨,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很多远方的富家子弟也会慕名而来。 平日里前身都会在这里订个席面,所以不需要排队也有位置。 今天的聚金楼格外热闹,门外挤了很多人,以至于酒楼伙计为了维持秩序使出了浑身解数。 “呦,怎么这么热闹?” 范通不解,就算聚金楼再好,也不至于这么热闹吧? 正好,有两个书生路过,范通直接抬手拦住。 书生被拦,还有些不悦的,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是范少爷,立刻就怯场了。 “今天聚金楼怎么回事啊?为何这么多人?”范通问。 两个书生颤颤巍巍的说,“昨日魏忧小姐举办的春日诗会被范少爷您夺了魁首,许多府城外来的才子没能展示才华,今日由何清驰何公子做东,请了苏州十里八乡有名气的才子在此交流诗词。” “这会儿应该都开始作诗了,我们得去学习学习。” 说罢,两个书生就匆匆向聚金楼而去了。 “少爷,何少爷在这里,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吃饭?” 青芽有些怯怯的问。 何清驰背后是苏州何家,那也是苏州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自幼与范通不对付的何清驰一定是苏州最不怕范通的人。 而且,何清驰是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点死脑筋,把他惹急了,还真会和范通死磕到底。 这点是很麻烦的,青芽负责照顾少爷,理应极力避免少爷和他人起冲突。 “换了作甚?”范通淡淡一笑,“他们写他们的诗,我吃我的饭,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可是……” “好啦,青芽,你就跟着本少爷就对了。” 范通摸了摸青芽的小脑袋,领着她进了酒楼。 范少爷是大客户,他一来,伙计马上就去告知掌柜的。 这会儿掌柜的还笑盈盈的招待何清驰等人。 何清驰出身大户人家,又有文采,在苏州肯定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而且,何清驰对十里八乡的读书人颇有号召力,每每他们齐聚都会吸引很多人,这也无形为聚金楼增加了不少文气。 在文风盛行的时代,有文气才容易吸引人,所以,掌柜的很欢迎这些才子在酒楼交流诗词。 然而,范通的到来让掌柜的不得不先行告退。 何清驰原本并不在意掌柜的,在他看来,掌柜的对他们热情合情合理,可是掌柜的一听说范通来了就要走,这让他十分不喜。 昨日范通不知怎么的就写了一首诗,还是一首了不得的佳作,这让何清驰十分不解,也十分不服。 “掌柜的,且慢。” 掌柜的还没走出包厢就被何清驰追出来拦住。 围观的人很多,大家都看着,搞得掌柜的一头雾水。 这时,范通领着青芽从楼梯上来,看到何清驰拦住了原本要来迎接的掌柜。 “何公子,还有什么吩咐?”掌柜的笑呵呵的问。 “掌柜的,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掌柜的不应该先招待我们吗?为何中途要去迎接范通那小子?”何清驰带着质问的语气道。 “这……” 掌柜的很是冤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与何清驰同行的几个才子自然知道掌柜的要抛下他们去迎接范通,心高气傲的他们也十分不悦。 一时间,聚金楼内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第6章 才子围攻 “范通,今天我等读书人在此交流诗词,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何清驰实在想不通昨日一场好好的诗会怎么会被范通这个家伙抢了魁首。 任何一个读书人夺得魁首何清驰都可以欣然接受,唯独范通不行。 “嗯?” 范通愣了一下,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忍不住嗤嗤一笑。 说实话,范通很满意现在富二代的身份,家里那个爹还是个宠儿奴,自己可以仗着万贯家财为所欲为,何乐而不为? 这个身体除了肥胖一些也没有什么毛病,所以,范通的这一世拥有健康、财富,已经足矣。 至于名声什么的,不争也罢。 所以,范通不想理会何清驰等人,直接无视,转而对掌柜的说:“掌柜的,如常,上等席面一个,再来几个歌姬为本少爷吹拉弹唱一番。” “是,是!马上为范少爷安排,范少爷,这边请。” 掌柜的恢复了笑脸,热情地请范通移步包厢。 何清驰被无视了,脸上挂不住,也不管读书人的体面了,直接大步上前拦了范通的去路。 范通和掌柜的都不明所以,掌柜的根本想不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范少爷没有闹事,反而是斯斯文文的何清驰这般不讲道理。 不管范通还是何清驰,都是大少爷,掌柜的惹不起,这俩人闹起来,放眼全苏州也没有几个人敢管。 “范通,你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盗用他人诗作,无耻至极。”何清驰指着范通的鼻梁怒道。 在场很多读书人,昨天范通写了一首诗,还是一首好诗这件事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了。 对此,大部分人都质疑诗作的作者是不是范通。 范通目不识丁在苏州不是秘密,除了钱,范通一无所有,这是大家的共识。不否认范通后天发力,勤学苦练学会了读书认字,甚至懂得了诗词歌赋。 可是,一下子就写出一首好诗,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有何清驰指证,大家就忍不住议论起来,无不认为范通昨天那首诗是买来的。 这种买诗词发表的行为在康朝是明令禁止的,一旦坐实,少则二十大板,多则人头落地。 “胡说,少爷不曾买过诗词,那是我们家少爷自己写的。” 青芽如一只发飙的小母鸡护在范通面前,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何清驰。 从小到大,何清驰就爱贬低范通不识字,以此让范通在别人面前出丑。好几次范通都因此和何清驰动了手。 奈何何清驰是读书人,对他动手,范通总归会吃点亏。 “范通会写诗?”何清驰轻蔑一笑,对在场人扬言道:“如果范通真的会写诗就不至于一连一个月想靠近魏忧魏小姐都不行。他知道魏小姐热爱诗词歌赋,自己不会写,所以赶在春日诗会之前买了一首诗,这种愚蠢的办法也就范通这样人傻钱多的家伙才会想出来。” “对对对,何公子所言极是。” “肯定是这样的,哪有人上一刻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下一刻就写了一首诗的。” “哎!就不知昨日那首诗是哪个落魄才子所作,这么好的诗竟然卖给了这样的人。可悲,可叹呐。” 众人应和着何清驰,对范通指指点点。 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掌握了真理一般,认定范通的诗就是买来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青芽护主心切,一个劲地要和那些人争辩,还少爷清白。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说得过那些能说会道的读书人。 很快,青芽深知自己渺小的力量无法维护少爷,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弱小又无助。 见状,范通轻轻拉回了青芽,心里感叹前身那么不堪还有个这么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实在难得。 “少爷……他们……呜呜呜……” 青芽咬着唇,尽管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她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范通笑了笑,轻轻抹了抹青芽眼角要落下的泪珠,柔声道:“他们没证据,说破了天也没办法证明少爷我买了诗,一切不过是他们的无端猜测。” “可是……他们人多,就要污蔑少爷。” “哈哈,那只能说明他们急了,被少爷我的文采吓到了。” 范通哈哈大笑,倒是把那些才子们搞得不乐意了。 “呵,范通,你真敢说。”何清驰气愤道,“就你,也配提文采二字?” “对对对。”一个与范通同行的才子急忙说道,“我们何公子自幼读书,十二岁得童生,十三岁已是秀才公,诗词、经义、策论,样样精通,今岁秋闱必定高中,跻身进士老爷。这才叫才子,这才叫懂文采。” 才子马屁吹得响,不知不觉,被吹捧的何清驰依然微微抬首,享受着大家羡慕的目光。 “既然何少爷这么有文采,那就提前恭祝何少爷秋闱高中咯。” 范通笑着挥了挥手,准备领着青芽去吃饭。 见状,何清驰立刻反应过来,喝住范通,“范通别想走,今日我必定让你原形毕露。我要让全苏州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是读书人的耻辱。” “哦?有何指教?” 范通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不知为何,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你不是会写诗嘛?何不当场再写一首。你若是写得出来,我们就承认你有文采。”何清驰冷笑道,似乎胜券在握。 “你们承认我有文采有屁用?”范通白了一眼,表现出极度的不屑,“我范家为苏州首富,就算本少爷无端挥霍十辈子也挥霍不完那庞大的家业,只有你们才需要绞尽脑汁考取功名,试图用所谓的文采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你们寒窗苦读十几年也未必可以碰到我拥有的财富的千万分之一。所以,本少爷需要你们承认我什么吗?” “你……果然是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粗鄙之人。” 何清驰咬牙切齿,虽然何家的家业仅次于范家,但是这个仅次于次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何家是不服范家的,在生意上无法打败范家,就从仕途上,所以,何清驰自幼肩负家族使命,势要考取功名,让何家狠狠压范家一头。 第7章 赌约 “是啊,我就是这么粗鄙的人。”范通耸耸肩,笑道,“世间无人不爱财,这点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些人明明爱财,却因为得不到财而指责有财之人爱财。他们以才学自居,自诩高雅,而我,以钱财自居,自诩庸俗。你有才,我有财,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要用你的才学来贬低我的钱财,这让本少爷很不爽。” “不爽?你又能如何?动手么?” 何清驰倒也不怕范通动手。 何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而且亲族众多。何清驰作为家族最有希望进入仕途的人,自然得家族保护。 尤记得以前范通对何清驰动了手,何家举家族之力给官府施压,官府最终不得不出手给范通定罪,结果还是范家老爷子范宛赔了范家城南三百条渔船才保住了范通这个儿子。 如果这一次范通不长记性还动手,何家一样有办法让范家吃大亏。 “动手?”范通走了过来,站在何清驰面前,他的体格巨大,威压十足,有那么一刻,何清驰是胆怯的,想要后退又不想丢了面子,硬是站在那里和范通对峙。 范通轻笑道:“你年纪比我大,但是我体格比你大,若是你我动手,我可以保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到时候就算你报官,官兵来了你也得回家吃半年的伤药。” “你……” 何清驰想到被打得卧病不起的样子就脊背发凉。 他是读书人,不久后就会动身进京赶考,若是这时候受了重伤就会错过秋闱,再等两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机会就在眼前,他不想错过。 所以,面对范通的威胁,何清驰是有退缩的。 然而,范通没有打算动手,而是话锋一转,道:“你一个文弱书生打不过,和你动手还显得我欺负你。这不是本少爷的风格。” “少爷,这就是您的风格。” 青芽凑过来提醒道。 范通有点小尴尬,前身爱欺负弱小,青芽都是知道的。 看来,青芽这个贴心小棉袄还是会漏风的。 “咳咳,不重要。”范通顿了顿,继续说,“我喜欢在别人擅长的领域打败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给他当头一棒,可以很快的让心有不服的人认清楚差距。”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文采吗?你不是秀才郎吗?你不是会写诗吗?来来来,我今天就接受你的挑战,写一首给你看看。不为别的,只为让你们这些心高气傲的读书人知道,青芽,我范家大少爷的丫鬟不是你们可以欺负的。” “呵呵,写诗。我还以为什么呢。”何清驰再次不屑一笑,“范通,你肯定不止买了一首诗吧,你以为我就只是让你随便写一首么?你太天真了,这一次,我来定题目,你必须要跟着我的题目来,否则不算。” “哦?你来定题目?” 范通喃喃,这确实有点难度。 脑海里有很多出名的诗词歌赋,就不知道何清驰这家伙会不会使坏。 “怎么,你不敢了么?”何清驰察觉到范通的神情变化,更加让他确定范通心里有鬼,昨日那首诗,大概率就是买来的。 “有何不敢,何少爷,尽管来呗。” “好!不过,在说题目之前,先说好惩罚。” “呦,还有惩罚?” “范通,你若是无法在两个时辰内作出我定下的题目范围内的诗词,则证明你对诗词一道一窍不通,是个依靠买诗词招摇撞骗的小人,你要当街承认你昨日那首好诗是买来的,向天下读书人谢罪!” “哎呦,这么狠?” 范通笑了,看来何清驰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到时候若是范通真的写不出来,无异于被当街处刑了。 “怎么的,你怕了?”何清驰十分得意。 他几乎笃定范通不敢接受挑战,当然,拒绝,也相当于承认弄虚作假了。 “呵?怕?本少爷根本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再说了,本少爷可未必会输。” “行,那就开始吧,我的题目是……” “且慢!” 何清驰刚想说就被范通止住,这让众人非常费解。 “怎么,你后悔了?”何清驰得意问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凭啥就你说惩罚啊,若是我写出来了,你们又当如何?” “你写出来了,我们就承认你的文采。” “滚犊子,不是说了么,你们什么玩意儿啊,本少爷需要你们承认?若是我赢了,你……”范通指着何清驰,然后手指又依次指了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才子,“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得跪下来向我的丫鬟青芽赔礼道歉。” “岂有此理!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以轻易下跪?更何况是给一个小丫鬟下跪。” 几个才子立刻就不乐意了,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有损人格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他们都抬不起头。 “这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你们这么大反应作甚?难道你们觉得我有文采,你们必输无疑?” 范通这么说,几个才子立刻就哑口无言了。 何清驰觉得局面有些被动,但是转念一想,范通就是在拖延时间,试图以这样的赌注让他放弃这场赌约,以便全身而退。 若是何清驰等人怕了,就正好中了范通的阴谋诡计。 于是,何清驰嘴脸微微上扬,好似看穿了所有,“行,那就这么办,范通。我不信你会写诗作词,今日,就得让你原形毕露。” “不愧是何少爷,真敢赌。行,那就出题吧。” “呵,范通,少唬我,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么?” 何清驰与范通剑拔弩张,一时间,聚金楼风声鹤唳,陷入了紧张的氛围。 沐春阁。 “小姐,小姐!”小紫匆匆赶来禀报,“何家的何清驰与范通在聚金楼打赌作诗呢。” “什么!” 原本平静的魏忧立刻来了精神,“谁要作诗?” “范通!何清驰等人觉得范通的诗是买来的,他们要出题试试范通,这会儿可能开始写了。” “走!去看看!” 魏忧不由分说,随即安排人马,急不可耐的向聚金楼赶去。 第8章 当众写词 魏忧赶到聚金楼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 很多人原本对聚金楼才子聚会讨论诗词一事并不感兴趣,但是一听说范通范少爷要和何清驰打赌写诗作词,一个个就有兴趣了。 “小姐,好多人啊。都挤到大街上了。”小紫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想要看看聚金楼里面的情况。 魏忧看着这里人山人海,不由得眉头紧锁。 看来,还是来晚了。 “小姐,要不还是回去吧,这么多人,肯定是进不去的了。范通哪里会写诗,这次怕是要被何清驰拆穿了。” “再等等看。” 魏忧示意车夫在路边停车,她就在马车里等着。 …… 聚金楼内,以中间摆有笔墨纸砚的桌案为界,范通、青芽一主一仆为一边,何清驰与众多才子为一边,展开对峙。 “本少爷还没吃饭,赶紧写完,别浪费时间,何少爷,出题吧。” 范通真的感觉到了饥饿感,主要是这个身体太肥胖了,很容易饿。 “好,范通,听好了!”何清驰自信满满,他认为,自己今天一定可以让范通原形毕露,“就给你出一个词牌吧。” “词牌?” “对啊,词牌。你不会不知道词牌是什么吧?” 何清驰冷笑,康朝诗和词都是潮流,我朝天子也钟爱诗词,所以民间文风格外兴盛,各种词牌也是被大文豪们玩得花样百出。 词牌有格律要求,不同于诗体的规整,词句长短不一,各个词牌又各具特色,如果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基本不可能玩转词牌。 “词牌就是……” 一个才子想要凸显自己的文采,打算为范通解释一番,可是范通直接抬手示意他滚一边去,“你出便是。” “好!有种!” 何清驰思索片刻,计从心起,“范通,别说我欺负你。就给你一个短词牌吧。《清平乐》,这个词牌双调八句四十六字,不长,两个时辰应该足够了。当然,还有一个要求,所写内容需与春有关,懂?” 何清驰认为定下词牌和内容范围足够难住范通。 “《清平乐》……与春有关……” 范通喃喃,根据题目要求,在脑海里把前身所学快速过了一遍。 “怎么的,范通,你不会连这个词牌都不知道吧?” 何清驰已经迫不及待要嘲笑范通,其他才子也是如此,坐等看范通的笑话。 对此,范通不语,只是走到桌案前摸了摸毛笔和纸张,最后淡淡一笑,对青芽道:“青芽,你觉得少爷能写出来吗?” “少爷……肯定能!” 青芽有那么一刻的犹豫,但是又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粉拳紧握,重重地点头。 “行,既然你都相信本少爷能写出来,那本少爷就不负所托,写一首出来,顺便让这群人给你当面道个歉。” 说罢,范通根本不给何清驰等人反应的机会就让青芽开始磨墨。 “不会吧,真要写?” “看架势,好像是会写的。” “怎么可能呢,范通是谁?他怎么可能会写词牌?” 众人非常诧异,忍不住议论起来。 议论声如海浪般扩散出去,一直传到了聚金楼外的街道。 “小姐,打听到了。”小紫来到马车边禀报,“何清驰出了《清平乐》这个词牌,并要求写作内容与春有关。” “《清平乐》,春……”魏忧喃喃,柔声问,“那范通呢?什么反应?” “据说赌气般要写一首,逼那群才子给他的丫鬟赔礼道歉。” “有意思……” 魏忧嘴脸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示意小紫再探。 聚金楼内,青芽有些笨拙的为少爷磨了墨,她几乎只负责给少爷洗衣、打扫卫生,至于磨墨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实操。 难免生疏笨拙。 “呵呵,范通,你慢慢想,慢慢写,我等过去喝杯茶,你若是写好了,通知一声,我们不催你。” 何清驰轻蔑笑着,欲转身离去。 这里没有人相信范通写得出来,大家依然认为昨天那首诗是范通动用他的财力从某个有才气的落魄书生那里买来的。 现在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范通若是能够按照要求写出来一点东西就不算弄虚作假,如果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那就坐实了他买诗作假的事实。 “那你恐怕没多少时间喝茶了。” “嗯?你什么意思?”何清驰愣了一下,十分不解。 “我的意思是,一首《清平乐》罢了,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谈笑间,范通已然持笔书写,笔下生风,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何清驰大惊,稍微愣了一下,急忙过来查看。 很多人也围了过来,其中靠前的一个富家子弟看到范通写的东西,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是,范少爷,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啊?密密麻麻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看不懂就到后边去,少丢人现眼。” 范通白了一眼这个只懂得几个文字皮毛的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还颇有不服,正要反驳,一个才子便说,“草书!怎么可能,这草书写得……如此有神韵。” “草书!” 大家更惊了。 昨天范通写诗用的是楷书,当时范通走了,不知道后边的情况,反正魏忧看了也感叹范通的拈花小楷很有美感,没有几年书法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今天他不用楷书了,反而用了草书。 而且是连饱读诗书的才子都认可的草书。 何清驰眼睛瞪得老大,他离得最近,就看着范通一个又一个字地写出来,他忍不住动了嘴唇,默念范通所写的内容。 越念,他的背后越是冷汗直流,仿佛见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范通就搁笔了,还笑着揉了揉手腕,道:“许久不碰笔,突然写这么多字,还真累。”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何清驰,笑道:“何少爷,怎么样,我这首《清平乐·春晓》有没有符合你出的题目?” 范通这么问,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就一同看向了何清驰,等他说。 第9章 清平乐 何清驰被百双眼睛看着,题目是他出的,这里论文采,他可以称得上第一,所以,他来评判范通所写符不符合要求最具权威。 当然,大家也不必担心何清驰不认账,因为无论如何这首词都会被抄录出去的。 若是范通写得好,何清驰却睁眼说瞎话说不好,其他有识之士看了,何清驰可就麻烦了。 “何少爷,范少爷到底写得怎么样?” 大家急不可耐地追问。 其实,从何清驰等几个读书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范通一定写了不得了的东西。 现在大家只是关心,这不得了的东西到底有多不得了。 “写的……写得……” 何清驰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愿意承认范通写的东西是真的。 “怎么,何少爷?不打算评论一下么?”范通笑了笑,见何清驰依然没有反应,便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可识字?” “回范少爷,在下读过几年书,也曾参加科举,只是几次落榜,方才回来继承家业,管理酒楼的。”掌柜的笑盈盈地说。 他的笑,已经不是从前的恭维,而是多了几分敬意。 范通是苏州首富的儿子,家大业大,他作为聚金楼的常客肯定是聚金楼的荣幸,他一个人带动的消费就差不多占据了聚金楼的三成,是实打实的贵宾。 如果范通还有文采,那就是上宾中上宾。 无它,康朝以武建国,先帝是武夫,那开国功臣也是如此,所以我朝一直没有太多文气。当朝天子热爱诗词,对文采出众者尤其欣赏,这点大大增加了文人展现自我的积极性。 可以这么说,在我朝,有文采是可以享受诸多好处的。 “行,那你来帮本少爷念一下吧。” 范通将写好的词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宛如得了莫大的荣幸,非常正式的双手接过,看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忍不住大呼:“好词!好词啊!” 掌柜的如此惊叹,更是让看不到的人心里直痒痒,有人忍不住催促:“掌柜的,快念来听听。” “对,快点,快念!” 掌柜的缓了片刻才从激动中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方才提高声音念: “《清平乐·春晓》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 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静! 现场鸦雀无声。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闭目细品,有人惊为天人…… 大家的变现各式各样,好不精彩。 突然,不知何人拍手叫好:“好词!写得好!” 旋即,大家也鼓掌叫好,就连刚才嘲讽范通的几个才子也忍不住鼓掌,仿佛这一刻他们不叫好就格格不入了。 聚金楼内被掌声淹没,各种赞叹声此起彼伏。 酒楼之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想尽办法挤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惜,人实在太多了,聚金楼已经无法再塞人进去。 “小紫,到底怎么了?” 魏忧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想要一探究竟。 小紫根本挤不进去,无奈皱眉,“不知道啊,小姐,太多人了。” 魏忧看着聚金楼,竟然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种冲动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如此急切、渴望的冲动心理还是头一次出现,有些不可思议。 “何少爷,写得还过得去吧?” 范通嘿嘿笑着,一脸轻松。 何清驰依然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见范通如此得意,就猛地一甩衣袖,无与伦比起来,“不可能,这首词肯定是你早早买来背好的,不然怎么可能写得这么快。” “对啊,写得太快了,你根本没有想。” “想都不想就下笔书写,成品辞藻优美,格律分毫不差,换我朝当今最厉害的文人来也不可能做到。” 几个才子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可以承认这是一首好词,但是绝不相信这首词出自范通。 如果范通真的一盏茶的时间就写出了《清平乐》这个词牌,他们这些读书人岂不是显得技不如人? 读书十几年,却比不过没读过书的纨绔子弟范通?说出去岂不是丢死人? 才子们这么一说,大家又向范通投来质疑的目光。 对此,范通毫不在意,而是淡淡一笑,道:“何少爷,我们的赌约是什么?” “是……是……”何清驰有些不会说话了。 范通干脆替他说,“我们的赌约是你出题目,我来写,你出的词牌是《清平乐》,我写出来了,你说内容要与春有关,我也写出来了,我的春,有怜花意,有神伤,有几分愁丝;你说两个时辰内写出来,我也做到了。所以,这场赌约,我赢,你输。” “我输……”何清驰不敢置信自己这么快就输了。 是的,按照一开始的赌约,范通确实赢了。 何清驰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的词牌太简单了,以至于范通早有准备? 这么巧吗?范通早早买了一首写春的《清平乐》? “何少爷,这首词肯定也是他买来的。”一个才子极为不服,在何清驰身边说道。 其他几个才子也纷纷点头,看来是不打算服输。 范通依然不急,淡淡地说,“随你们怎么说,反正赌约我赢了,你们也别管我这首词是不是买来的,你们现在只需要按照我们的赌约,跪下来给我的丫鬟青芽赔礼道歉。” “瞎扯!我等读书人,怎么可以给一个小丫鬟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没听说过吗?” 众才子不服,纷纷出尔反尔。 范通皱了皱眉,看向何清驰,“怎么的,何少爷?带头让我写词的是你,现在他们愿赌不服输,怎么办?” “我……” 何清驰语塞,现在的他,进退不得。 读书人有傲气,自诩高人一等,不可能轻易下跪,更不可能给一个低贱的丫鬟下跪。 如果跪了,就是自降人格,传出去不仅自己抬不起头,家族也会蒙羞。 可若不跪,就是出尔反尔,读书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风骨就会荡然无存。 轻则言而无信,遭人非议,重则影响将来科举考试的评分,毕竟,这年头,一个人的名声也是主考官在意的。 第10章 动手了 何清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开始指指点点。 有的人质疑范通的词是买来的,不然不会写那么快,所以胜之不武。 有的人则认为赌约一开始并没有规定范通的诗词来源,只是说规定时间内写出规定内容即可,所以范通胜,并不应该追究胜之不武的问题。 再者,无凭无据,仅仅因为范通写得快就说他的词是买来的,未免太过武断。 谁能保证范通闲来无事自己偷偷练习写诗作词了呢? 或者说范通真是百年难遇的诗仙,张口就有一首诗或者一首词呢? 见何清驰久久没有回应,范通便冷笑道:“何少爷,原来你也不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我们的赌约大家都听着呢,你若是不跪,不给我的丫鬟道歉,我可就要动粗了!” 范通握紧了拳头,作恐吓状。 几个文弱书生吓得纷纷后退,显然,现在范通更有理一些。 “范通,你不要得意。”何清驰恼羞成怒,“区区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可能写得出一首词,你果然不够聪明,装都不会装一下,这么快就写出来,不是早早买来背好的还能是什么?” “啧啧啧。”范通摇头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觉得我的诗词是买来的,证据呢?或者说,谁卖给我的?” “这……” 何清驰被范通两句话堵住了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确实,他没有证据证明范通的诗词是买来的,但是,以他对范通的了解,加之范通写作的速度,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范通弄虚作假。 不服! 非常不服! 何清驰心里跑过去一万个不服。 明明知道范通没有才学,可偏偏拿他没办法。 “行了,何少爷,你们若是不认输,就别怪我不客气。” 范通又揉了揉拳头。 这一次,何清驰怒了,指着范通的鼻梁道,“范通,不要欺人太甚,你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个饭桶。你那个成天傻乐呵的爹和死去的娘一点文采都没有才会给你取个这样的名字,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用买来的诗词侮辱我等读书人,告诉你,我何家也不是吃素的。” 何清驰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如此难听的话,一时间,聚金楼内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 刚才只是斗气,现在何清驰连人家的父母都带上了,不免有些过分。 范通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业火,这样的愤怒直冲脑门,几乎不受控制。 这不是现在的范通应该有的情绪,是前身残留的意识听到有人侮辱他的父母而产生的怒火。 在前身的记忆中,几乎每一次前身大发雷霆都是因为别人嘲笑他爹是个傻乐呵、宠儿奴,嘲笑他是个没娘养、没娘疼的大胖猪。 “啪!” 范通直接抬手,一拳打在何清驰的脸上。 众人被吓了一跳,发出一阵惊呼。 何清驰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待到反应过来,发现手心已经全是血迹。 他一个文弱书生看到血,立刻吓得哭爹喊娘。 “打人啦!范通打人啦!” 有才子大呼,有人惊叫,场面一片混乱。 “少爷!我们快走!” 青芽赶紧拉着范通离开,范通依然怒视着何清驰,总觉得只打一拳不够解气。 趁乱挤出聚金楼,外边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魏忧和小紫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却被挤出来的范通和青芽撞了个满怀。 魏忧是看着范通那个巨大的身躯撞过来的,人太多,她无处可躲,被范通撞得退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还好范通眼疾手快,见有人要摔倒,急忙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定睛一看,是魏忧。 这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辨识度很高,范通免不了多看了几眼。 魏忧还想问问范通写出了词没,可是,青芽很快地拉着范通逃离了现场,魏忧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 何家大少爷被范通给打了。 好家伙,梅开二度。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三年前,当时范通还没有现在这么壮,只是打肿了何清驰一只眼睛,这一次,直接把何清驰打得鼻血都止不住。 如果范通的拳头再低一点,可能会打掉何清驰的门牙。 若是何清驰破了相,大概率会影响以后的仕途。 虽然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进入仕途,但是至少现在不能破相。 苏州府尹张哲一听到是这两家的少爷打架就头大,两家都是地头蛇,他这个府尹得罪哪家都不好。 父母官哪有那么好当? 那是又当父又当母啊,成天操心家里的好大儿。心累! 人是上午被打的,何家中午就派人来衙门报了案,要求把范通抓起来,以杀人未遂的罪名。 张哲让人记录了口供,下午去了趟范府。 路上,张哲还想着和范宛范老爷商量一下怎么妥善解决这事,要不故技重施给何家赔点东西,何家满意了就不会追究了,反正范家家大业大,败得起。 结果来到范府的时候只有管家老张头出来迎接,他笑呵呵地说:“老爷带少爷去城外收租了,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闻言,张哲嘴角一抽。 敢情父子俩这是畏罪潜逃,出城避难了。 也罢。 张哲干脆打道回府,此事暂且搁置。 …… 苏州何府。 何清驰又被范通打了,这会儿家中丫鬟还在给他止血。 何家老爷何礼赞看着儿子被打得痛哭流涕,不知道应该先心疼还是应该先批评。 同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怎么自己这个儿子老是在范宛那儿子面前吃亏呢。 按理说,何清驰饱读诗书,才思敏捷,吃不了这个亏才是。 “爹,您要给孩儿做主啊,范通那小子目无王法,买诗羞辱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动手打人。” 何清驰哭着说,想要抽鼻涕,可是鼻子一用力就疼得要命,更想哭了。 “范家父子在苏州无法无天也不是头一遭了,你没事跟他那个饭桶儿子较什么劲?” “他……他买诗,弄虚作假,侮辱我等读书人。” “买诗?买了什么诗?” “这个……” 何清驰将聚金楼带回来的原作递给何礼赞看。 何礼赞不以为意地接了过来,可是仅看一眼就惊得瞪大了眼睛。 第11章 翠云山居 何礼赞细品了这首《清平乐·春晓》,许久不语。 他是商贾出身,但是也读过几年书,若是有机会,我朝的人肯定是想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所以读书准没有错。 见自己的爹不说话,何清驰就有些不乐意,“爹,你看看,这是那个饭桶能写出来的东西吗?还是用的一手绝妙草书,这哪里是写诗作词,分明是故意炫技。” “范宛那老无赖的儿子怎么突然会写字了啊?还是这么好的草书。” 何礼赞捋着胡须,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诗词可以买,字呢?总得是练出来的吧。 可是,范通什么德行全苏州都知道,他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哪有时间练习书法? 怪了! 真是怪了。 “爹爹,哥哥,怎么了?” 这时,何家小妹何清瑶从耳房出来,远远就听到了自家大哥哭诉的动静。 “不过是你大哥又和范家那小子动起手罢了。”何礼赞恨铁不成钢地说。 何家生意做得不如范家大也就罢了,每次儿子打架还打不过范通那小子,真气人。 “啊?哥哥,你和范通打架了?”闻言,何清瑶大惊,又忙问,“范通呢?他受伤了吗?” “他……打了我就跑了。” 何清驰愤愤然,听闻范家父子出城收租去了。 这才春天,收什么租?分明就是出去避风头的。 何家若是硬要追究,恐怕要费些功夫出去找人。 “为何要动手呢?”何清瑶不解。 “他又买诗词弄虚作假,羞辱我等读书人。” “买诗词?”何清瑶看向父亲手中的纸张,笑道:“爹爹,我能看看吗?” “看吧!” 何清瑶接过纸张,看到内容后表情和刚才的何礼赞并无二致。 “这手草书写得真好。” 何清瑶没有说词写得好,而是夸赞起书写来。 或许她和别人一样知道范通不懂诗词,但是可能会练字。 这首词是范通大庭广众下写的,字肯定不会造假,就是这词,是否为范通所写还有待考究。 …… 城南外,翠云岭。 山岭郁郁葱葱,春天各色的花朵点缀着整个山头,放眼望去,五光十色,鸟语花香,宛若世外桃源。 山岭的翠色中有几栋楼阁,还有淡淡的炊烟。 上山的路不陡,但是年久失修,马车到了山门处就无法继续前行了,故而从山门到山中阁楼需要步行大概十分钟。 范宛带着范通、青芽以及两个下人走在上山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对范通说,“儿子,这几天咋们就在这翠云山居住几天。” “不是吧,爹,我们还怕何家不成?”范通不理解,又不是杀人放火,何必畏罪潜逃。 “嘿嘿,何家那些人烦得很,爹可不想和他们吵个不停。”范宛笑了笑,又看着范通说,“儿子,怎么又动手打他?” “他说老爷您是宠儿奴,还说夫人……说少爷没人养没人疼。”青芽马上替少爷解释。 虽然知道不管范通犯什么错,这个爹都不会责罚他,但是这一次,青芽百分百确定少爷没错,而且打得很解气。 听青芽这么说,范宛就没了笑脸,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当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 范通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在半山腰的路上停了下来,回望来时路,竟然觉得这里好陌生,“爹,这是什么地方?” “翠云岭,我们家的一座山头。”范宛笑着解释,“当年你娘嫁过来的时候不喜欢城里的嘈杂,我便买了这座山岭,在这里修建了翠云山居,你娘怀你的时候,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娘。 也是记忆中非常陌生的一个人。 在能够触及到的记忆领域,范通娘亲这个角色都只有非常朦胧的一个剪影,至于长什么样,真的一点都看不到。 家里有娘亲的画像,是个美人儿,可是范通无法从如此扁平的画像中看出娘亲真实的模样。 范宛来到范通身边,父子俩一左一右看着山下的风景,突然,范宛指着远处的江口码头道:“那里,有几百艘渔船,是我们家的。” “我们家到底有多大的产业?” 范通不解,其实,前身只知道自己家有钱,是苏州首富,却不知道自己家到底多有钱。 当然了,前身只知道吃喝玩乐,根本没想过家业有多大。 “哈哈,这个……有点多。”范宛拍了拍范通的肩膀,示意他继续沿着这条路往翠云山居而去,“凡是你能够想到的产业,我们家多少都有涉及。” “田地、粮食、布匹、陶瓷,诸如此类,琳琅满目,都是我们家的产业,我们家的生意做到了我朝各地,规模更大的则与北境的几个国家多有合作,南来北往的商队不少也是我们家的。” “这么大……” 范通大为惊叹,这一世到底什么天胡开局,简直是富二代中的富二代,正如那一句话说的:尽情挥霍十辈子也挥霍不完这么大的家业。 “当然啦,以后啊,这些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不久,已经来到了翠云山居的门口。 院门的红底牌匾春节前换了新的,那大大的金字光亮晃眼,门口左右还有镇门的石狮子,不知是谁春节的时候给石狮子的胸口也贴了两张“福”纸。 在翠云山居的左侧,有一条青石板路,通向幽深的林子,林中隐约传来空灵的水流声。 右侧则是一处山崖,已经用粗木护栏围住,是很不错的观景台。 进门是宽敞的大院,大院自南向北有一点坡度,院内有假山、清泉,还有几个走动忙碌的下人。 翠云山居的主要组成部分是五座小楼,这些小楼有些年头了,墙上大多爬了很多藤本植物,以至于整个翠云山居在远处看几乎是和自然融为一体的。 “老爷,少爷!” 翠云山居的管事清欢得下人通报,得知老爷和少爷突然到访,本在厨房忙碌的她围裙都没脱就匆匆出来迎接。 对于这位,范通只有很浅的印象。 “儿子,这位是你的清欢姨,她可是当年随你娘来苏州的。” 范宛笑着介绍。 清欢曾是范通母亲的陪嫁丫鬟,自打范通母亲去世之后,她就被安排全权管理翠云山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