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余年赠予你》 第1章 周斯延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不是她。 为了逼他不要娶别人,她用生命威胁,却只得到他冷漠的回应。 “阿蕴,你要是再闹就给我滚出去。” 从此以后温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得到周斯延的喜欢和好感。 ...... “温小姐,按照约定,从我这里得到特殊能力需要用你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你确定用你的余生来换取周斯延对你的好感吗?” 温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她很确定。 “好的,你将得到让周斯延对你产生好感的能力,你拥有这个能力的期限是一个月,时间一到,你将会在短期内出现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击掌为约,她用生命作为赌注,求与周斯延的一个月。 寂冷的街头,温蕴一个人走回医院,一抬头就是一周前发生的车祸现场报道。 报道显示的画面惊心动魄,救护人员从几乎被撞毁的车里救出早已昏迷的两人,那天是周斯延带着白珊珊去领证的日子,出事的时候为了保护白珊珊,所有的冲力都撞向周斯延。 一天一夜,周斯延终于从鬼门关被抢救回来,而白珊珊只受了轻微的皮外伤。 温蕴正要走,听到身边的路人露出叹息又可惜的声音。 “周斯延也太爱白珊珊了,那么危险的关头竟然第一时间选择保护白珊珊,如果这都不是爱!” “对啊,白珊珊可是周总的白月光,听说他们两个十二岁就认识,十八岁一起出国留学,白珊珊二十三岁被影视公司签下回国进圈,周斯延为了她直接开了专属于她的个人经纪公司,珊珊不想结婚,周总就一直等到她点头愿意为止,爱就是小心翼翼啊,生死危机时都还想着珊珊,我们这些看客都被周总感动了,何况是珊珊,周总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温蕴眼底滑过一丝嘲讽。 爱吗?白珊珊对周斯延向来只有利用,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是第一时间撇清自己,周斯延的爱更像喂了狗。 温蕴如往日般回到医院,周斯延已经醒过来,白珊珊正在他面前哭着演戏。 不用听也知道,周斯延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原谅她,哪怕那天造成车祸的最直接原因就是白珊珊故意找狗仔跟拍造成的。 “阿延,我也很想留在医院里照顾你,可我工作都排满了,实在走不开,你不会怪我吧?” 白珊珊是温蕴见过的最会装的女人。 她跟周斯延回家时,总会故意打开房门一个缝隙给温蕴看。 也会发与周斯延之间的点点滴滴给温蕴,向温蕴抱怨周斯延给她买的礼物实在太多。 温蕴一次都没有回过她。 周斯延注意到门口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不进来在门口罚站?” 温蕴身形晃了一下,他忘了吗? 出事前,她和他大吵一架,得知他即将和白珊珊领证,她疯了,哭着问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而他听到这样的质问,满脸的不可思议及暴怒:“温蕴!你母亲把你交给我照顾,我对你有责任!我比你大那么多,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对长辈谈喜欢!” 第2章 “可现在有那么多的老夫少妻,而且你一点也不老......” 周斯延多年来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你再说这种胡话就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回来!” “阿蕴?” 周斯延一声叫唤把温蕴拉回现实,他把温蕴叫到床边,瞥见她抱在怀里的保温袋。 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特地给他炖的汤。 “这是给我的?” 周斯延最爱喝温蕴炖的汤,总夸她在这方面有天赋,还让她每周三五煲了汤送去公司。 温蕴欣喜地不得了,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汤。 不等温蕴开口,白珊珊忽然从她怀里接过保温袋,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阿蕴,阿延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其实是我爱喝你煲的汤,但我不好意思让你这么忙,所以他才说是他喜欢。” 温蕴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蓦地煞白,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周斯延对白珊珊的宠爱是她做梦都得不到的,最疯魔的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就是白珊珊。 可那又怎么样呢?只有她知道,白珊珊也只是个替身而已。 周斯延脸色冷淡地命令白珊珊把保温袋还回来:“阿蕴给我煲的汤几时轮到你?” 此话一出,温蕴和白珊珊都怔住了。 温蕴难掩内心的诧异,原来......这就是她用自己余生换来的好感吗? 白珊珊脸色难看地还给温蕴,通常只要她一撒娇,周斯延就会毫无底线地满足她所有要求,可这次周斯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病房里安静下来,等周斯延喝完汤,温蕴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赶白珊珊走?”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她愕然,不喜欢白珊珊的每时每刻都记忆犹新,他第一次带白珊珊回家过夜的时候,温蕴在大冬天泡冷水澡,把自己折腾到高烧,他在医院里陪了她一夜。 他们的约会,温蕴总会想方设法地把周斯延叫回来,面对周斯延的愠怒,她每次都很坦率地说自己不喜欢白珊珊,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可白珊珊说,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爱情也一样,温蕴从一开始就输了。 所以,连白珊珊都看得出来她的感情,为什么周斯延看不出来? 周斯延似乎真的变了,白珊珊来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少,温蕴陪他出院的这天,周斯延叫人开车去婚纱店。 热情的店员立刻上前招呼,簇拥着温蕴进了店里。 “周总特意定制的十套婚纱都到了,您试穿过后看有哪里需要修改的,我们立刻安排设计师修改。” 温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要结婚的人又不是她,她默默地看向周斯延,周斯延朝她走来,温柔地抚摸她发顶。 “珊珊有事来不了,你们身形差不多,你替她试一试,我拍照给她看。” 温蕴骤然僵住,很久后才扯出一个笑,原来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没有放弃娶白珊珊。 她像傀儡一样试穿着婚纱,每一套周斯延都拍照发给白珊珊让她挑选,回去换最后一套的时候,温蕴忽然从衣服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她不受控制地点火,昂贵的婚纱瞬间烧成一团。 第3章 突然的起火让店里大乱,温蕴仓皇地从试衣间逃出来,害怕地扑进周斯延怀里。 一抬头,就看见了白珊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温蕴一把火烧光了白珊珊亲自挑选的婚纱,白珊珊也不恼,反而笑着替她开脱。 “阿蕴做得好,这些婚纱我早就不喜欢了,阿延,你忘了今天要陪我出席同学聚会吗?” 周斯延拍着温蕴的后背安抚着,他总这样把她当小孩子似的,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被送到周斯延家里,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不肯开口也不肯吃东西,他耐心地哄了她一天一夜。 十二岁,她在学校被男同学欺负,周斯延作为家长找上门,从此以后欺负她的男同学和老师通通不见了。 十六岁,她第一次来姨妈在床上打滚痛得死去活来,他忙着给她煮姜汤,把热水袋捂在他小腹,会紧张得守在床头观察她的情况。 温蕴发现喜欢上周斯延的那一刻就发誓一辈子都不跟周斯延分开,直到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白珊珊发来一张周斯延躺在她床上的照片,抱歉地告诉她周斯延实在太累,已经睡下了,不能回去陪她过生日。 她从周斯延怀里离开,倔强地冲他摇头:“你身体还没大好,医生说要静养。” 白珊珊没听见似的,把温蕴挤到一边挽住周斯延的手臂。 “阿延,只是去打个照面,很快的,到时候我陪你回家休息。” 温蕴如何不知道,白珊珊只想出风头罢了,周斯延的出现能给她脸上沾光,可她至今没有承认自己找狗仔偷拍的错误。 周斯延思忖片刻,叫温蕴回家等他,温蕴红着眼圈摇摇头,一定要跟他们一起去。 “阿延,就让阿蕴一起去吧,她这些天照顾你也辛苦了,带她去吃点好吃的。” 只要白珊珊开口,周斯延从不会说不。 周斯延和白珊珊一辆车,温蕴在另一辆车,当初签订约定的时候对方就说,得到好感需要一个过程。 可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等不起。 到了才知道,原来不仅是同学会,还是一场以白珊珊的名义发起的慈善拍卖会。 老同学们因周斯延大驾光临,纷纷凑上来套近乎。 “珊珊,周总真是宠着你啊,刚出院就来给你站台,看来今天的‘星河’非你莫属了。” “周总可是宠妻狂魔,生死关头第一反应都是护着珊珊,太羡慕珊珊了。” 白珊珊享受着周斯延带来的聚光灯,明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周斯延应酬了几句,环视一圈,发现温蕴躲在角落里捧着酒杯发呆。 她向来不喜欢热闹的场合,这次愿意跟来他也很惊讶。 “饿了吗?我叫厨师给你煎几块牛排过来先顶一顶?” 温蕴茫然地看着周斯延蹲下来与她平视,顺手抽走她手里的酒杯。 “小孩子不能喝酒,想喝酒回去我陪你喝。” “我不是小孩子了,都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那也不准,没有我在的地方,你最好少碰酒。”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喝多了之后抱着周斯延又哭又闹,卑微地乞求他:“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白珊珊结婚?” 第4章 周斯延陪了温蕴一会儿,就被白珊珊拉去应酬。 随餐的慈善拍卖分上下两场进行,本该作为重量级拍卖珍品的‘星河’因配合周斯延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上半场的压轴。 温蕴的目光被台上熠熠生辉的小皇冠吸引,所谓‘星河’便是女王的皇冠,由星星点点的钻石镶嵌而成,远远望去犹如望见一片星河。 这件珍品全球只此一件,一出现便引起了轰动。 周斯延察觉到温蕴落在‘星河’的目光,她向来对这些奇珍异宝不感兴趣,家里不知堆了多少珍宝首饰,她看都不看一眼。 等拍卖价被叫到一亿的时候,周斯延举牌。 “两亿。” 全场轰动,一锤定音,无人敢与周斯延抢。 大家以为这是周斯延送给白珊珊的,朝白珊珊投去艳羡的目光。 “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头顶星河皇冠与他携手白头,太浪漫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白珊珊的好运,周斯延待她的好全世界都知道,公开恋爱的这几年堪称顶级恋综,秀了所有人一脸恩爱。 “阿蕴,去取。” 周斯延看向愣怔的温蕴,温蕴方才如梦初醒,小跑着去将价值两亿的珍品取回。 她习惯了做他们恋爱的跑腿,周斯延每回让她去取送给白珊珊的礼物时也会同时给她买一份,绝不会让她做白工。 那么这次呢? 全场目光聚焦到周斯延和白珊珊身上,白珊珊脸颊绯红,娇羞着等周斯延将礼物送给自己,今晚的头条必定又是她,头顶价值两亿的皇冠,她是今夜最靓丽的女王。 白珊珊想待会儿一定要让周斯延亲手替自己戴上,戏剧效果拉满。 周斯延起了身,白珊珊也满心欢喜地起来,等待着最轰动的时刻,可她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珊珊,我先带阿蕴走,你们继续。” 所有人都怔住,包括温蕴。 温蕴也以为他要把‘星河’送给白珊珊,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忙不迭跟上周斯延的步伐。 她不解,周斯延既然不是送给白珊珊的,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下它? “送给你的。” 温蕴错愕地不知所措,然后立刻清醒过来,这就是她换来的好感吗? 周斯延开始对她有好感了? “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吗?你多看了它好几眼,你对不喜欢的东西一向连看都懒得看。” 周斯延很了解温蕴,温蕴的爱憎格外分明,就像她不喜欢白珊珊,也绝不会在他面前装作喜欢。 温蕴内心掀起巨大的惊涛骇浪,她多年来所求的不过是周斯延的一点喜欢,哪怕是施舍也好。 “周斯延,你不怕白珊珊不高兴吗?” “珊珊不会。” 第二天温蕴才知道为什么周斯延那么肯定白珊珊不会不高兴。 他们走后,周斯延命人送去‘永恒之泪’,象征着一生相守,传闻男人送给女人‘永恒之泪’有白首到头的寓意。 温蕴犹如当头一棒,随即释怀,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最珍贵的东西,周斯延永远只留给白珊珊。 温蕴接到医院的电话,要求她尽快回去接受手术治疗。 第5章 但温蕴放弃了,并要求院方对自己的病情进行严格保密,就算治疗成功也只有几年的存活率,她用这几年换一个月不亏。 挂了电话,周斯延正从后面过来,看见她神色慌张,心里徒然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给谁打电话?这么慌张?” “没没什么。”温蕴见他要出门,连忙跟上,自从周斯延出院,她就成了他的小根本,形影不离。 “我回趟老宅,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周斯延摸摸温蕴的发顶,她一直不喜欢周家老宅的氛围,老宅当初也不同意他收养温蕴,双方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这几年温蕴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过去一趟,怕被周家人说她没礼貌,所以即使被冷落被羞辱,她还是硬着头皮去给他们拜年。 “我想去。” 温蕴的眼神很坚定,她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握好跟周斯延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周斯延有些意外,往日里说要去老宅她会立刻缩回去,今日倒很主动。 “不怕被他们数落?” “除了你,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温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只耳朵进,这只耳朵出。” 周斯延笑了,想到老宅刚来一个厨师,跟温蕴是老乡,温蕴去了可以吃点家乡菜,便应允了。 但温蕴不知道白珊珊也在。 原来今天这顿饭是商讨他们婚礼的,车祸那次,周斯延带白珊珊去领证,并未事先告诉家人,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周家人也看出周斯延真爱白珊珊,妥协让他们结婚。 但有个前提,白珊珊必须退出娱乐圈。 “珊珊,我们周家不喜欢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尤其你们这个圈子风评不好,你退圈再进周家,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 程素英身为周斯延的母亲,对白珊珊的态度不冷不热。 白珊珊不是她中意的人选,但也比温蕴强上百倍,不能再让温蕴留在周斯延身边酿成大错。 “温蕴,阿延马上要结婚了,你都这么大了,不适合再跟阿延住在一起,找个时间搬出去住吧。” 程素英素来不喜欢温蕴,明里暗里暗示过温蕴多少回,温蕴只当听不懂。 如今借着周斯延结婚也要赶她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程素英了。 “妈,阿蕴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她自己会安排。” “你跟珊珊结婚后,家里多这么一个大灯泡,你乐意,珊珊也乐意?” 程素英把难题抛给白珊珊,白珊珊怎会不知她想要什么答案?但刚才强硬地要求她退圈已经让她很不爽了。 “阿姨,我听阿延的,而且阿蕴跟阿延生活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恐怕也离不开阿延。” 程素英对温蕴更加不满,“都是她那个赔钱货母亲造出来的孽。” 温蕴浑身一颤,直到饭后在院子里等周斯延时,耳边还回想着程素英的那句话。 周斯延的婚事是大事,周家上上下下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可温蕴却越来越茫然,她能感受到周斯延对自己的好感,可他为什么还要跟白珊珊结婚? 她靠近他们的议事大厅,听见程素英对白珊珊已经换了语气。 第6章 “珊珊,退圈之后,你该做的是相夫教子,好好照顾阿延,做我们周家的儿媳妇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还有温蕴,你太仁慈,把她留在身边只会祸害你和阿延的婚姻。” 剩下的话温蕴没再听下去,她转身默默地离开,程素英和白珊珊的目标是一致的,她们都会想方设法让温蕴离开。 她脑中乱哄哄的一片,不知不觉走到老宅大门,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中看见白珊珊停在自己面前。 “又在装可怜吗?你以为这样就能一直待在阿延身边?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温蕴感到窒息,白珊珊摆足了正室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教训她。 只差一步,白珊珊就是周斯延名正言顺的夫妻。 温蕴看着擦破皮的手掌笑了下:“要是让周家知道出事那天是你故意找狗仔偷拍,故意让狗仔制造车祸,差点害得周斯延再也回不来,你还能嫁给周斯延吗?” 白珊珊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你知道的还挺多,可惜,那也没用。” 车鸣声响彻天际。 一辆车子横冲直撞地朝她们冲过来,白珊珊顷刻之间换了副面孔,大喊着:“阿蕴,小心——” 她奋力把温蕴推向旁边,迎身撞上那辆车。 砰—— 随着白珊珊被撞,温蕴看见周斯延飞奔而来,双目猩红的叫人送医院。 他紧紧地抱着白珊珊离开,从始至终都没看温蕴一眼。 温蕴从起初的惊恐害怕震惊,到后来的自嘲,原来就算有了好感,周斯延心里最重要的人也还是白珊珊啊。 契约里只说能换来周斯延的好感,可没有说的周斯延不会娶白珊珊。 冷冰冰的医院走廊,温蕴缩成一团等在病房门口。 白珊珊虽然摔得厉害,但因车子及时刹车,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 可在周家老宅门口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周家震怒。 程素英气冲冲地赶到医院,一耳光打在温蕴的脸上。 “都是为了救你才会让珊珊遇险,你有几条命能换她的安稳?” 温蕴被打懵了,程素英还想打第二下时被赶来的周斯延制止。 “阿蕴也是受害者,您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孩子?” “孩子?周斯延,你好好看一看,她是你口中那种乖孩子吗?有哪个好孩子会对大自己十二岁的长辈动那种龌龊心思?!” 轰—— 温蕴的脑袋骤然炸开,程素英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扇她的脸。 周斯延把木讷的温蕴带上车送她回家,到了后,温蕴却迟迟没有反应。 他握住温蕴的手,她掌心凉的惊人。 “阿蕴,到家了,别怕,我在呢。” 温蕴一直忍着的眼泪不说控制的了落下来。 “周斯延,喜欢就是龌龊吗?” 周斯延也说过她龌龊,如果再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就滚出去,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重话,让一直笃定自己感情的她感到迷茫。 只是年龄差距而已,她从未觉得单纯的喜欢要有那么多舒服。 第7章 从十六岁确定对周斯延的感情到二十一岁,这五年,温蕴一直都在祈祷自己快点长大,也在祈祷周斯延能放慢和白珊珊的结婚计划。 周斯延带白珊珊去领证那天,温蕴想尽方法想留住他,拿起剪刀对准自己的手腕,逼他另改日期。 可周斯延不再像往日那般纵容,他凉薄的声音将温蕴仅存的理智击溃:“温蕴,没有人能阻止我娶她,如果非要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一个,那你永远都不会是那个答案。” 那天尖锐的剪刀滑过她纤细的手腕,鲜血直流,可周斯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蕴绝望地乞求着周斯延的好感,哪怕只是一丁点喜欢都能让她喘气。 但他好像都忘了。 周斯延避开温蕴的视线,这次没有再厉声斥责温蕴,而是让她以后不要再把喜欢挂在嘴边。 “周斯延,你讨厌被我喜欢,你也觉得我喜欢你很恶心,对吗?” “阿蕴,我是你的长辈,我大你十二岁。” “你是因为喜欢白珊珊才故意这么说的。” 温蕴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周斯延没那么喜欢白珊珊,但每次都被打脸,他对温蕴好,对白珊珊却更好。 “我和珊珊的婚约是确定的,你不要再闹,我可以忘记你说过的这些话,如果你还想待在我身边,你也得忘了。” 周斯延把温蕴送到家里,出来时,身形猛地一晃,倚在墙上久久无法平复。 温蕴与她母亲越来越像,尤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之后,她身上到处都是她母亲的影子。 但他怎能对旧友的孩子动心思? 医院的电话来,说白珊珊不肯吃东西,他们实在无可奈何,等周斯延赶到时,白珊珊正流着泪问医生脸上会不会留疤。 她救温蕴时伤到了脸,作为女明星这是致命伤疤。 周斯延过去揽住白珊珊,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帮你祛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白珊珊埋进他怀里抽泣,肩膀上下抖动着。 “阿延,你会不要我吧?” “不会。” “那婚礼......” “你跟我母亲商量就好,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周斯延对婚礼没有任何想法,周家要体面,白珊珊要风光,她与程素英理应一拍即可才是。 白珊珊伤的不重,出院那天,她向周斯延撒娇:“阿延,我想住到你那里去可以吗?你看我脚上还有点扭伤,你在也方便照顾我啊,我一个人万一......” 周斯延毫不犹豫地拒绝,泼灭她的希望。 “不行,阿蕴不喜欢家里有别人。” 白珊珊僵住,他竟然为了温蕴拒绝她? “那你今晚可以去家里陪我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周斯延答应下来,白珊珊满足地笑了一下:“我就知道阿延对我最好了。” 温蕴一晚上没等来周斯延,打开手机,就跳出一条白珊珊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周斯延的照片,附上文字:“阿蕴,阿延实在放心不下我,今晚在我这里过夜,你不用等他,早点休息。” 温蕴面无表情,盯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白珊珊这算什么?宣誓主权吗? 第8章 她该多没有自信,竟然一而再地用这种愚蠢的法子来炫耀和挑衅。 温蕴丢掉手机走进周斯延的房间,在他的床上躺下。 她第一次跟周斯延睡在一张床上是十岁,哭闹着不敢入睡,这个房子太大,连说话都有回应,半夜的时候她抱着枕头溜进的周斯延的房间。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以前都是妈妈陪我睡的,我不敢一个人睡。” 周斯延本是铁石心肠的人,唯独对她总是心软。 这一睡,一直到四十岁,温蕴偶尔做噩梦时还是习惯来找周斯延,但自从察觉到温蕴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后,周斯延再也不许她踏进他的房间。 温蕴裹住满是周斯延气息的被子,这一夜她不断地做噩梦,就连梦里都是程素英大骂她龌龊。 没想到第二天风云突变,程素英在医院大骂温蕴的视频在网上被疯传。 温蕴对周斯延的感情随即曝光。 白珊珊是当红女星,与周斯延的恋爱关系一直被所有人艳羡,消息一曝光,温蕴瞬间被骂上热搜,辱骂的话不堪入眼。 “好恶心,竟然会对照顾自己长大的人产生那种感情,周斯延都可以做她叔叔了吧?” “她怎么敢的?这不是白眼狼吗?明知周斯延有未婚妻了还死乞白赖地缠着他不放。” “我们珊珊太可怜了,遭了多少罪啊?为了救她还受伤了,结果她竟然觊觎珊珊的未婚夫。” “是第三者吧?听说她还住在周斯延的房子里,连珊珊都没住进去。” 网络上的恶语相向直扑温蕴而来,温蕴被打得措手不及,能在那个时候拍下那段视频的人屈指可数。 她联系不上周斯延,匆匆忙忙跑去公司找他。 半途的时候,白珊珊就社交平台就更新了。 她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白珊珊面容憔悴,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镇定地回应疯转的丑闻:“各位,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但我想声明,我和周斯延之间的感情很好,我们的关系很牢固,不存在有第三方插足的情况。温蕴年纪小不懂事,或许有些行为会被人误会,但我和周斯延都会引导她不误入歧途,希望大家能够包容她。” “另外,向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和周斯延的婚礼将定在下月初八,请大家能够祝福我。” 下月初八,也就是半个月后。 这条视频在短时间内播放量就超千万,下面的评论呈现两极分化,一边是祝福,一边是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温蕴。 他们夸着白珊珊大方,同时大骂温蕴恶心早该去死。 温蕴的名字旁边出现“爆”,白珊珊的添柴加油反而招致更多的骂声。 她麻木地关掉评论,拨打周斯延的电话。 周斯延的电话一直无法拨通。 温蕴拨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无法联系到周斯延,她害怕地呼吸局促,茫然失措。 她记得初中那会儿被校园霸凌,她反手跟人扭打成一团,把对方打的头破血流,周斯延坚定不移地保护着她,说没有人能伤害她。 可是现在呢?他会站白珊珊还是她? 电话显示第三十九通的时候,周斯延终于接起电话,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哽咽着问:“那个视频是不是白珊珊叫人录下来发出去的?” 第9章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有动机,程素英不会,因为这会败坏周斯延的名声。 周斯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温蕴崩溃地大喊:“你回答我,是不是?” “珊珊已经教育过她的手下,她手下的人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我会摆平,你别再管。” 好冰冷的语言,这还是那个说会永远护着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周斯延吗? 他为了护着白珊珊,选择牺牲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很恶心,我应该去死,再也不能耽误你跟白珊珊的好事?” “阿蕴,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如果你不想被打扰,我可以送你去国外散心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回来,我现在很忙,别再闹。” 周斯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说她在跟他闹...... 他还说要送她去国外,归根究底,他也不愿意再留她了。 白珊珊的这个举动果然有效,她赶不走温蕴,就用这种方式逼温蕴走,即使温蕴还是不肯离开,也会被痛批龌龊不要脸,背负所有骂名。 温蕴的五脏六腑抽痛起来,身体发生巨大消耗后已经支撑不住了,发生这样的事,她更加确定周斯延要娶白珊珊的决心。 她用剩下的生命换取他的好感,却忘了索要他的婚姻。 晚上九点多,周斯延回到家,没找到温蕴,开车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在药店门口缩成一团的温蕴。 温蕴的身体器官还在抽痛,明明已经吃下了大量的止痛药还是不管用。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还剩不到十天,她好像已经渐渐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不舒服?”周斯延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 可温蕴已经没有那种喜悦了。 “跟我回家。” 周斯延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身上的止痛片药盒应声落地。 “怎么回事?哪里疼?” 温蕴茫然地看着周斯延紧张得检查她周身,气若游丝地笑了:“来大姨妈了,肚子疼。” 他松了口气,一路和他回到家,周斯延才开始跟她商量。 “阿蕴,我给你在隔壁小区买了套房,离这里不远,明天就搬去那里住。” 温蕴脸上蓦地惨白,满脸不可置信。 她的目光扎得周斯延心口一阵酸疼。 “你长大了,不适合再跟我住一起,况且等我结婚了,珊珊也会住进来。” 温蕴凄凉地一笑,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周斯延抛弃。 连他都不要她了。 温蕴还没搬离,白珊珊就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 她的行李全都搬进了温蕴的房间,急得阿姨出来说:“白小姐,这是温小姐的房间,先生事先交代过,让你用另一个大客卧。” 温蕴的房间就在周斯延的对面,方便他知道隔壁的动静,而另一间大客卧,离周斯延的房间足有一条走廊的距离。 “阿蕴马上就要搬出去了,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两个房间离得近,方便我之后搬进阿延的房间。” 阿姨很为难,偷偷地瞄了眼一言不发的温蕴:“可是先生他......” 第10章 白珊珊径自走向温蕴,表现得十分关切:“阿蕴,收拾地怎么样了?我按照阿延的要求已经帮你把新家整理妥当了,如果你一个人来不及搬,我可以找人来帮你搬。” 温蕴无视她,背起大书包就往外走,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周斯延买给她的,本就不属于她,连那顶当初白珊珊十分想要的‘星河’皇冠她都随手丢在房间里。 白珊珊追在她身后问房间里的东西该怎么处理,温蕴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扔了吧。” 晚上周斯延回到家,家里焕然一新,花墙气球蛋糕,还来了他们共同的亲朋好友。 白珊珊上去接了他臂弯的大衣,娇嗔地瞪了朋友们一眼。 “都是他们要来布置的,听说你要求婚,非要来凑热闹。” 周斯延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白珊珊脸颊一片绯红,附到他耳边说:“我也不想他们白跑一趟,戒指我都准备好了,你就当演演戏?” 白珊珊素来爱面子,又被人众星捧月惯了,等的就是周斯延的盛大求婚。 周斯延摸了摸她的脸说:“应该的,本来就是我欠你一个求婚。” 白珊珊心里一阵喜悦,她就知道周斯延一定会顺了她的意,毕竟一直都是他想娶她,可不是她非嫁他不可。 周斯延拉着她的手来到气球拱门前,拿了戒指单膝下跪。 有人早已准备好开了直播,镜头对准他们,直播间迅速涌入几百万人观看,流量一度爆棚。 白珊珊的粉丝们在直播间刷屏留言,都是祝贺姐姐幸福的,还有叮嘱周斯延一定要对姐姐好。 周斯延心里早有一套求婚的话术,即便没有事先准备过也能信手拈来。 “珊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在一起也很多年,这个求婚理应更早一些,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爱护你,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感到幸福,请你嫁给我。” 白珊珊感动地潸然泪下,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直播间的粉丝无比羡慕:“哇,周总给的惊喜让珊珊感动地都哭了,周总人太好了。” “周总好爱珊珊哦,这么忙还有时间为珊珊准备惊喜,爱与不爱真的能看出来。” 白珊珊激动地泪流不止,点点头把周斯延拉起来。 周斯延亲手为她戴上钻戒,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晚上的求婚惊喜一直持续到深夜,白珊珊得到了满足,喝得稍多了些,等家里人都走了,她才去拉周斯延的手。 “阿延,你刚才求婚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吗?” 周斯延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楼。 白珊珊突然感到惊慌,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连忙跟上去,一头撞上他驻足的后背。 “这是怎么回事?” 周斯延看着面目全非的房间,里面已经丝毫没有温蕴的味道,连温蕴以前最爱的那些娃娃都消失不见了。 白珊珊有点心虚,但一想自己住进来是经过他首肯的,她有权决定房间是什么样的。 “阿蕴说东西她都不要了,随我处置,我也怕她回来后要找东西,所以叫阿姨都挪去车库了......” 第11章 “我是说,谁让你住这间房间的?” 周斯延扭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心跳突地漏跳一拍。 “阿延,你在怪我吗?我只是觉得这里能离你近一点......而且阿蕴以后也不会住这个房间了,空着多浪费。” 周斯延猛地一恍惚,温蕴被他送去了另一处的新家,的确不会再回来了,留着这个房间又能有什么念想呢? 他侧身下楼,白珊珊急匆匆地追上去,这么美好的夜晚,难道他不打算留下来吗? “公司有事,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周斯延只留下这句话,就出门离开了,声音冷漠地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温蕴嚼着硬邦邦地法棍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发时间,对面就是最大的大屏,今晚被人包下直播求婚画面。 当她看到是周斯延和白珊珊时,心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熟悉的家,五彩斑斓,周斯延单膝下跪向她求婚的画面定格在温蕴的脑海中。 周斯延求婚白珊珊,全城轰动,今晚最爆的话题,一下盖过了前几天温蕴的话题。 白珊珊的粉丝在祝福姐姐的同时还不忘骂一句温蕴:“果然是思想龌龊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周总避之不及。” 温蕴眼睛干涩,已经哭不出来了。 身体又开始疼起来,但止痛药对她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少。 她求来周斯延的好感,可是然后呢?周斯延还是要娶白珊珊。 手机嗡嗡的响,都是周斯延的来电,安静片刻后,一个从不主动联系她的电话打来。 她的母亲,温如棠。 “阿蕴,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生病了不跟妈妈说?你现在在哪里?妈妈马上给你订机票来国外看病,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温蕴鼻子忽然一酸,多少年没有联系过的母亲,原来也会关心她的病情吗? 也好,就算死也能死在母亲身边,不用周斯延看见她那副死样。 “医院联系不到你就联系了我,这件事周斯延知道吗?” “别告诉他......”她张了张干涩的喉咙,随便编了个借口,“他养我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马上要结婚了,别让他为我的事情浪费精力了。” 为了不让他知道,温蕴在医院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温如棠的,没想到医院真联系了她。 “好,我现在马上给你订机票,一会儿把信息发给你。” 温蕴挂了电话,对面的大屏正好定格在白珊珊吻了周斯延的画面。 也许,的确是她没有这个命能和他在一起。 周斯延到了给温蕴置办的房子后才发现她竟然没有来这里住。 他心脏骤然紧缩,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正要找人呢掘地三尺,白珊珊发来一个定位,配文:温蕴在这里,你去找找。 定位显示是一个酒吧,温蕴在这里卖酒,离开周斯延的庇护,她当然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周斯延给她的那些钱她一分都不想花。 温蕴干完今晚这一票,差不多就凑齐去找温如棠的机票钱了,她卖掉最后一瓶酒,小心地把钱藏进口袋里。 手腕忽然被人捏住。 周斯延不悦而冷峻的脸出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酒吧拉出去。 第12章 温蕴能明显感觉到周斯延的怒意,她脚下踉跄,差点摔了,另一只手去掰周斯延的手:“你走太快了,我要摔倒了。” 周斯延把她甩进车里,双手撑在车沿上。 “你很缺钱?我给你的钱不够你花?要你来这种地方挣钱?” 温蕴颤抖着,手腕传来痛意,她突然觉得可笑,那份交换合约好像不太灵光,难道这就是他对她的好感吗? “你都要跟白珊珊结婚了,我不敢花你的钱。” “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蕴低着头不声不响,心里已经没任何期待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听他亲口说。 “周斯延,你真打算娶白珊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周斯延蹙了蹙眉,被温蕴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口止不住一阵烦躁。 “你们上次去领证的时候,是她叫狗仔偷拍想要大新闻,然后才导致车祸发生的。” “珊珊是混娱乐圈的,想要流量和眼球很正常。” 是吗?温蕴还能说什么呢?白珊珊做的任何事他都能找到合理性,可她什么都没做就要被网友大骂不要脸。 “跟我回去。” 周斯延正要甩上车门,就听她说:“回哪里?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吗?” “阿蕴,那是你的新家,你总有自己独立的一天。” “还有,以后不准再来这种地方工作,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她不声不响,周斯延只当默认,驱车将她送回。 温蕴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邮箱里静静地躺着温如棠为她买好的机票。 是明天下午四点半的航班。 温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周斯延说一声,毕竟周斯延也养了她这么多年。 第二天温蕴在所谓的新家忙了一上午,她的厨艺不好,但周斯延喜欢吃她做的,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才忐忑不安地打电话给周斯延。 可电话那头传来白珊珊的声音。 “阿蕴?有事吗?阿延正在和我拍婚纱照。” 温蕴心跳漏跳一拍,总觉得白珊珊这句话充满了挑衅。 “让周斯延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阿蕴,你都已经那么大的人了,孰是孰非应该分得清,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纠缠他有意思吗?网上都那么骂你了,你还继续死缠烂打,挺不知羞耻的。” 白珊珊刻薄直白的侮辱直接刺穿温蕴的心脏。 电话里传来忙音,温蕴强忍着泪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自嘲地笑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和周斯延永远在一起,每次路过寺庙,都乞求菩萨保佑。 保佑她能和周斯延永远不分开。 周斯延每次都笑话她许愿时那么虔诚,究竟是有多大的愿望没实现。 这个愿望,原来永远都实现不了。 她把做好的饭菜全部都进垃圾桶,背起大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给周斯延发了一条微信。 “周斯延,祝你新婚快乐。” 飞机落地马德里巴拉哈斯国际机场。 温蕴十一年后再次见到母亲温如棠,她恍惚一瞬,难怪周斯延总说她跟母亲长得像。 第13章 她眉眼间的确跟温如棠七分相似。 她小跑着上前扑进温如棠怀里,生涩的喊了一声:“妈。” 母女俩分开十一年,温如棠捧住温蕴的脸仔细端详,隐忍着泪水。 “瘦了,你到底糟了多少罪。” 温蕴摇了摇头。 “妈,我没遭什么罪,周斯延待我很好,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我好想你。” 温如棠哪里看不出温蕴的心思,带着温蕴回到位于马德里市区的公寓。 温蕴睡了很久,醒来时外面天黑了,温如棠招呼她过去吃饭。 “你这次来马德里有没有告诉周斯延?” 温蕴怔了怔,他现在大概根本顾不上她,忙着跟白珊珊的婚礼呢,她只是一个故人的女儿而已,当然比不得白珊珊重要。 “他忙着婚礼的事情呢,我给他留言了,他忙,估计晚些时候才看得见。” 温如棠也是温蕴这个年纪过来的,少女情怀哪能不懂? 当初她把温蕴托付给周斯延时便有疑虑,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生怎么照顾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然而除了周斯延,她想不出第二个能帮助自己的人。 若非当初她实在走投无路,避到国外来,她绝不会把温蕴托付出去。 “也好,他结婚这种大事,我们母女本来应该亲自去道贺的,不过这件事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病情。” 一提起病情,温蕴手指紧了紧,没告诉温如棠她不想治疗,对温如棠来说,只要有最后一线生机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女儿的。 温蕴不想让她失望,反正最后都是死,能母亲稍微宽慰一些也好。 所幸她最终能够选择死在母亲身边。 温如棠早为她联系好了医院,温蕴抵达马德里的第二天就被送去做了详细的检查,她安静地等在医院的庭院里,看见温如棠出来的脸色煞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 结果应该很不好吧? 温蕴假装没看见,这结果她比谁都清楚,除非出现奇迹。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温如棠过去时已经调整好情绪,佯装放松地安慰温蕴:“医生说只要遵医嘱,不是没有机会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吗?妈妈会在医院陪着你的。” 温蕴点点头,很配合治疗。 她算着时间,离她交换合约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天,五天后,她的器官就会慢慢衰竭而死,能陪在温如棠身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温蕴在医院躺了两天后,拉着温如棠的胳膊说想见见她的男朋友。 温如棠的一连尬色:“哪有男朋友。” “你别瞒着我了,我知道我现在住院治疗都是他安排的,妈,要是身边能有个人照顾你我会很放心的,这样我死了也能安心。” 温如棠忽然脸色大变。 “阿蕴,闭嘴,你不会死的。” 温蕴乖乖地闭了嘴,可是怎么办呢?她的死已是定局了呀。 周斯延出差三天后回来,他和白珊珊的结婚照已经传遍全网。 所到之处皆是恭喜,那几张拍了一半的婚纱照被白珊珊当成成品喜,成了博眼球的资本。 第14章 他不耐烦地松了领口,打电话给助理。 “今晚的应酬取消,订一下阿蕴喜欢的那家餐厅,你接阿蕴过去。” 助理一一应下,周斯延刚挂电话,白珊珊就推门而入。 “阿延,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白珊珊来到他身边伸手为他解领带,手上却落了空。 周斯延解下领带,换了身衣服,语气冷淡。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公开那些照片的吗?你在做什么?” 白珊珊没想到他一回来就质问自己照片的事情,委屈地泪眼汪汪。 “不是我想的,是摄影室那边不小心流出去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公布出去,而且你母亲也说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婚纱照本来就应该早点公开......” “你不是说只是配合演戏吗?怎么?现在要玩真的?” 白珊珊脸色一白,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凉。 “珊珊,你要婚姻我可以给你,但也仅此而已,其他的你想都不用想,既然你也知道马上就要婚礼了,就安分一点。” 既然白珊珊听不明白,周斯延不介意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他换好衣服出来,是去年生日时温蕴为他挑选的浅灰色西装。 白珊珊目光猛地一缩,不敢再多说,她总觉得周斯延变了,似乎从车祸之后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难道他知道车祸是因为自己吗? 她立刻在心里否认,如果他知道的话又怎么会答应婚礼继续? 看着周斯延头也不回地离开,白珊珊恨得咬牙切齿。 周斯延在餐厅等了许久,拿出精心为温蕴挑选好的礼物,结果等来的是助理空跑一趟。 温蕴不见了。 家里没有住过的痕迹,只有垃圾桶里已经发臭了的食物。 周斯延突然一阵害怕,微信聊天框定格的最后一句话,温蕴祝他新婚快乐。 他后来回了她在干什么,她直到今天都没有答复,他以为她还在为她在医院被程素英呵斥的视频被曝光生气,于是买了礼物紧赶慢赶地回来。 结果人不见了。 第15章 “周总,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房子是空的,没有留下一点温蕴的气息。 周斯延彻底慌了,打电话回家问阿姨温蕴是否回来过。 阿姨茫然地说:“三天前,温小姐回来过,但她只见了我一面就又走了。” 见了一面就走了?难道又闹离家出走? 他让助理去温蕴卖过酒的那家酒吧找人,自己回了家,阿姨见到他吓得脸都白了。 “当时温小姐背着个大书包,我请她进来她不肯,她还跟我说,谢谢我这么多年的照顾,然后就走了。” “先生,你跟温小姐吵架了?温小姐是不是因为白小姐抢了她的房间不高兴?” “阿蕴的东西呢?都搬去哪里了?” 阿姨吓得直哆嗦:“在在车库......” 周斯延疯了一样冲进车库,那些娃娃都是温蕴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的,她害怕一个人睡觉,没有这些娃娃的陪伴她根本不敢睡。 还有那些相册,是他每次为温蕴报名游学拍下来的纪念,她说下次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她想和他拍合照,可惜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角落里,还有不久前她送给她的那顶‘星河’皇冠,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就丢。 周斯延猩红着双眼,疯狂地拨打温蕴的电话,可温蕴的电话永远拨打不通,半个小时后显示手机已关机。 助理那头找不到人,回来战战兢兢地给周斯延交差。 “找!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还有,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她最近跟什么人联系过!”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总算传来消息。 “温小姐的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可疑,是从西班牙马德里打来的。” 马德里。 听到这个地方,周斯延猛地一震,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震撼和害怕。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马德里这个城市意味着什么,因为温如棠就常住在那里。 “我查过了,温小姐的确在三天前坐上了飞往马德里的航班。” 周斯延怒极反笑,好啊,翅膀长硬了,敢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谁给她的胆量! 怒气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的惊慌,他买了最近一班的航班飞往马德里。 去机场的路上,白珊珊打来电话,声音娇嗔地不像话。 “阿延,我有点醉了,这群人一个劲灌我酒,你来接我好不好?” “三天前,我手机上有一个阿蕴的来电被接听,但我记得并没有接过电话,是不是你?” 周斯延揉着眉心,头痛欲裂,平复着上下起伏的胸腔。 那时候手机就被搁在茶几上,他去换衣服,只有白珊珊有这个机会。 垃圾桶里那些馊了的食物,一定是温蕴做了等他回去吃的,那通电话,是不是叫他回去吃饭? 白珊珊立刻慌了。 “我只是告诉阿蕴我们在拍照,暂时没空接她的电话,请她晚点再打回来,阿蕴怎么了吗?” 周斯延冷笑:“白珊珊,谁准你接我的电话?” 她吓得牙齿打颤,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周斯延的愤怒。 “你说你醉了?他们怎么没把你灌死?” 周斯延挂了电话,翻出那个藏在手机里一直不敢拨出去的号码。 五年前,他去马德里出差时曾见过温如棠一面。 她与从前并无两样,依旧明艳动人,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温蕴和她母亲很像,有时候周斯延看着温蕴笑时,仿佛能在她身上看到温如棠的影子。 温蕴二十岁生日那晚,她喝多后醉意朦胧,他背着她回家,软软的小姑娘趴在他肩上,温热的红唇擦过他喉结。 她迷迷糊糊中还不忘喃喃着问他:“周斯延,二十岁了,可不可以谈恋爱了?” 他以为她有了喜欢的对象,内心狂怒,第二天就勒令她必须以学业为主,大学毕业前不准恋爱。 其实何尝不是想将她圈在自己身边? 究竟是把她当成了温如棠的影子,还是单纯只是因为她呢? 周斯延陷入漫长的沉思时,忽然接到另一通电话。 “周先生,我知道不该麻烦你,但还是请你转告温蕴,她的病情不容乐观,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周斯延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这一次却怕了。 第16章 医生的报告发给他的时候,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温蕴生病已经有是好几个月了,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还敢瞒着他! 她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生怕他会受到一点委屈,所以连周家老宅都鲜少让她靠近。 温蕴十岁那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机场等他,抽噎着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接她。 后来温蕴只跟他亲近,她这个人向来慢热,去了学校不合群,被人孤立欺负,有一天回来后鼻青脸肿,脸都开花了,却笑着让他不要担心,她说她把那几个人打趴下了,没吃亏。 十五岁的时候,他想送她去寄宿学校,温蕴却哭着整夜整夜求他不要送她去寄宿学校,在她的认知里那是抛弃她的意思,他那时才发现她心底一直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周斯延发现,关于温蕴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知不觉中,早已将她看得比谁都重要。 他们都说,他是看在温如棠的面子上才照顾温蕴,可谁都不知道,十一年的相处,温蕴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那是他用心养大的孩子,所以在察觉到对她的爱意后,他才会那么惶恐。 周斯延自己都分不清,最初对温蕴有了不一般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因为她和她母亲眉宇间的那份相似。 第一次对温蕴产生生理上的欲望时,周斯延觉得自己龌龊无耻,他在白珊珊身上倾尽全力发泄,情到深处时不自觉地喊出“阿蕴”,白珊珊抱住他的头说:“没关系的,阿延,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合作伙伴,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从那以后,白珊珊成了他无法摒弃的未婚妻。 他需要身边有个女人转移对温蕴的注意力,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太龌龊也太可耻。 害怕失去她的心情每时每刻都很强烈,却没有这一刻那般强烈。 周斯延愧对温如棠,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温如棠解释。 告诉她他爱上了她的女儿吗? 温如棠会怎么看待他? 怪物也不过如此了。 周斯延在温如棠开的中餐馆小坐了一会儿才等来温如棠。 二十出头那会儿,周斯延喜欢上比自己大七岁的温如棠,不顾所有人的眼光对她穷追不舍,那时温如棠已经有了温蕴,但单身,倘若那时温如棠真的跟了他,他甚至会是温蕴的继父。 温如棠第一时间见到他,不敢相认,周斯延朝她挥手示意。 “阿延?差点没认出你,你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来,温如棠心知肚明。 周斯延依旧拘谨,尤其面对温如棠时,内心隐隐感到一阵局促。 他开门见山:“我来找阿蕴,她是不是在你这里?” 温如棠发现周斯延变了,以前他来见她的时候满眼都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十一年了,当初少年青涩懵懂的爱意也早就随风而散了。 “温蕴是在我这里,她是我的女儿,终归是要回到我的身边的。” 周斯延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温蕴是独属于他的。 每次过年不得不去老宅吃饭,那群人瞧不上温蕴,明里暗里总喜欢贬低她,周斯延每每霸气护着:“我家孩子我宠着,谁敢对她说句重话,自己出去打耳刮子。” 第17章 小小的温蕴凑到他耳边,软软糯糯地说:“你刚才好凶。” “那你怕我吗?” “我不怕,你不对我凶。” 周斯延唯一对她发火的那次就是她哭着求他不要娶白珊珊,问他为什么白珊珊可以她不可以,他害怕温蕴误入歧途,生平第一次对她动怒。 他可以一个人踏入深渊,可她不行,她还太年轻,生命正是最璀璨绚烂的时候,怎么能跟着他发烂发臭。 “阿延,温蕴她刚来这里有点忙,我会告诉她你来这里的消息,至于要不要见你由她自己决定。” 温如棠的声音把周斯延拉回现实,周斯延开不了口提要求,从前他对温如棠存过的那点心思让他无法问心无愧地面对温蕴。 温蕴经常问他她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开始时周斯延还能说出温如棠的好,可渐渐地,温如棠的事情连他都开始模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容得下温蕴,温蕴的一颦一笑都在刻进他心里,等发觉的时候,在他心里的温如棠已经面目全非。 其实他知道温蕴每次经过寺庙都向佛祖许的什么愿,他又何尝不是呢?已经用尽全力想跟她在一起,像把她留在身边,却还是无法成行。 “她的病情......你知道吗?”周斯延嗓音嘶哑,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你知道了?” 温如棠惊讶,温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才躲来马德里。 周斯延沉默片刻,嗓音越发深沉。 “抱歉,我跟她朝夕相处,竟然没有发现她生病了,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想所以才会嗜睡,情绪暴躁,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也不会......” “不怪你,你平时那么忙,现在又要准备婚礼,关注不到她也难免,是她自己不懂事,生病了也不肯治疗,不过现在她已经乖乖住院了,你不用担心。” 周斯延很关心温蕴的身体情况,急切地问她身体如何。 温如棠叹了声气摇了摇头。 “能不能让我去见见她?” “我要问过温蕴才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在马德里待一阵子,我想温蕴应该也很想理,毕竟她是你带大的。” 周斯延只能先听温如棠的,温蕴一定恨极了她,在她生病的时候他还在赶她走,所以连他送她的所有东西都一件不带,电话不解,短信不回,像是硬生生的要和他断绝关系。 温如棠从窗口看着周斯延的身影逐渐走远。 其实从温蕴毫不犹豫答应来马德里时她就知道温蕴和周斯延之间一定出事了。 如今周斯延亲自赶来,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温如棠回到医院,温蕴背对着门坐在阳台看外面的景色,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温蕴,周斯延来马德里了,他想见你。” 可能是药物的原因,温蕴整个人都变得异常迟钝,在温如棠说完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 周斯延来了?他来干什么?他不是正开开心心跟白珊珊拍婚纱照准备结婚吗? 算算时间,婚礼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温如棠过去给她披了件衣服。 “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就把他打发了,不过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误会吗?他说你不接他电话,连微信都不回,他到底是把你带大的,晚辈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第18章 温蕴勉强笑了一下,她现在连笑都觉得很疲惫。 身体一天比一天难受,每走一步都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想象着自己要在这里一天天地等死,每一天都变得很难熬。 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人活一世也太可悲了,连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如果她有选择权,一定不要这么可怜地活着,每天不是打针就是吃药,然后等待生命耗尽。 “妈,你跟我说说你跟周斯延的事情吧,你当初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他那么好,温蕴想不出不喜欢他的理由。 就算她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也会在某一天的某一刻,在人群里突然见到他时就一眼爱上。 温如棠坐到她身边,把她揽到自己肩头,轻轻拍打着她肩膀。 “年龄不合适,地位不合适,我那时候带着你,生活都难维持,他倒是愿意帮我,可当时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血气方刚的,谁能相信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我早过了叛逆的年纪,不过他是个好人,当时我没有人可以托付只能想到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帮我照顾你。” “温蕴,他把你养得很好,可你心里一定很苦,是不是?” 温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点都不苦,喜欢一个人应该是甜的,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快乐的,如果没有她求着他喜欢她,也许他们还是能维持往日的快乐和睦。 温蕴的爱意在心里压抑地太久了,她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周斯延,任凭爱意疯涨,疯到愿意用余生去交换他的喜欢。 可好像还是失败了。 温蕴突然自嘲地想,既然周斯延没有喜欢上自己,自己剩下的那点命能不能还回来? 但当时对方也说过,好感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无法界定,一旦契约定下就无法更改。 “温蕴,见见他吧,往后......等他回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温如棠不忍,女儿心里明明很想念。 温蕴乖乖地点着头,声音越来越虚弱。 “要见的,感谢他的养育之恩,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他,走之前都没跟他好好告别......” 肩头的重量忽然往后倒去,温如棠眼疾手快的拖住温蕴,大喊医生。 最近温蕴总是时不时地突然昏迷,医生说越往后,她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直至死亡。 这种病例全球罕见,就算是再发达的医疗也只能勉强维持。 温蕴醒来后,扯了下嘴角。 “妈妈,能不能把我打扮得漂亮点,再见他?” 温蕴被允许能够有出院时间,才医生只批准了五个小时。 她在温如棠的帮助下回到母亲的住所。 百年建筑的楼梯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周斯延推门而入时,温蕴冲着他眉眼弯弯地笑。 她笑起来向来生动,喊一声“周斯延”的时候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程素英曾说温蕴没教养,因为她从不喊周斯延叔叔之类晚辈对长辈的称呼,周斯延也让她改过口,可她偏不。 她就只叫他周斯延,时间久了周斯延自己也习惯了,有时候程素英提及,他也会把锅揽到自己头上。 第19章 “是我叫她这么叫的,叔叔把我叫老了,哥哥又把我叫年轻了,还是名字最方便。” 后来每次旁人问起,温蕴就这么搪塞对方。 温蕴想挪下位置,但双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了,直愣愣地往前扑去。 周斯延飞快朝她奔来,顺手把她捞进怀里,满眼关切。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她摇摇头,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他怀里:“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要下辈子了呢。” 她的玩笑让周斯延的心猛地一紧,手臂力道加重,把她抱起放到沙发上。 尽管她化了淡妆,还是难以掩盖苍白的脸色。 “周斯延,你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怎么跑马德里来了?白珊珊要不高兴了。” 周斯延定定地看着她,才多久不见?她就已经虚弱地变了样。 “阿蕴,跟我回去,我已经咨询过最顶尖的专家,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平安。” “马德里挺好的,安静,风景好,还有妈妈在,听说人死的时候亲人在身边,下辈子他们就还能有缘分。” 温蕴笑嘻嘻地说着这些,才多大的小姑娘,面对死亡的时候却能如此坦率。 周斯延心里拧成一团,低声呵斥:“不许动不动就说死字,你会好好的,不要怕,有我在呢。” 温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些做噩梦的夜晚,她被梦魇着又哭又闹,周斯延会把她捞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不要怕,我在呢。” 那一声声安抚在多少个夜里让她坚持过来。 温蕴的手机忽然响了,周斯延起身去帮她拿,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冷。 他摁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白珊珊气急败坏的声音。 “温蕴,周斯延马上就要和我结婚了,你这时候把他勾引去你那儿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全网骂你不要脸都不能让你收敛点?” 周斯延的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开口:“白珊珊,不知收敛的是你,适可而止。” 他挂了电话,点开微信。 他发给温蕴的微信果然她一条都没有打开过,还有白珊珊的对话框那栏,白珊珊隔三岔五就给她发一些亲密照,炫耀她和他即将完婚的喜悦。 温蕴也一样没有回复过。 周斯延的心像被撕裂一般,铺天盖地的后悔将他吞没,他恨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温蕴受了这么多委屈。 “为什么不说?” 周斯延脸色很差,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温蕴发脾气,温蕴一直不怎么爱跟人计较,她过去不喜欢白珊珊,他只以为她是孩子脾气作祟,没想到中间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你那么喜欢她,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那是不是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温蕴的声音很轻,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跟周斯延耗了,离医生准许的五个小时时间越来越近,原想着能见一面也好,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连这么点时间都支撑不住。 “我是不是说过,就算我结婚了,你对我依然很重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事情都瞒着我?还有那天那通电话,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第20章 周斯延一直对那通没有接到的电话耿耿于怀,如果那天是自己接了电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温蕴了?温蕴也不会失望至极,一个人跑来马德里。 温蕴摇了摇头,脸上只剩下苦涩的表情。 他怎么还不明白呢?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一个电话就能概括的。 “她说得挺对的,是我痴心妄想,你都要结婚了我还对你纠缠不放,恬不知耻的,对不起啊周斯延,以后不会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很为难吧?”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扎在周斯延的心里。 他心口绞痛,所有情绪都化成一种叫做后悔的东西,后悔当初没有满足她的需求,她那么卑微地乞求他不要结婚的时候,内心一定慌乱地以为他不要她了。 “阿蕴,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不要娶白珊珊吗?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已经放下了姿态,连语气都是卑微乞求的,以前都是温蕴乞求他,他那时不懂她的执念,此时此刻才深刻感受到她当时的内心有多绝望。 温蕴想起自己那么努力想争取的日日夜夜,原来当初求不到的东西,真的求到时,也没有那么让人开心。 “周斯延,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白珊珊。” 温蕴的眼睛依旧明亮,很多事情她都明白,只是不说而已。 周斯延紧锁着眉心,仿佛内心深处深藏的秘密终见天光,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你在书房里有一张珍藏的照片,是我妈妈的,我第一眼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白珊珊和她有点像。”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温蕴明白了周斯延为什么会喜欢白珊珊。 确切地说,原来周斯延一直没有忘了温如棠。 所以温蕴才说,为什么白珊珊可以她不可以?明明她比白珊珊更像母亲。 “阿蕴,我对你母亲早已没有那些感情,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从周斯延嘴里听到这句话,温蕴却还是无法释怀。 “周斯延,你把她当做替身,她也享受了你带给她的特权,而且和她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去娶她吧,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你都三十多岁了,哪有任性的权利。” 温蕴想着自己终究还是赢了白珊珊的。 周斯延亲口说只要跟他回去,他就可以不娶白珊珊,白珊珊自以为对周斯延来说是特别的,也不过如此。 周斯延仍不肯罢休,心仿若被一点点掏空,就像随时会失去温蕴一般。 温蕴再也支撑不住,叫来温如棠想回医院,她才不想让周斯延看到自己虚脱昏迷的样子。 周斯延看出她的不对劲,想去看看她的情况,温如棠却把他挡开了。 “你先回去吧,是送温蕴去医院,其余的以后再谈。” 周斯延就这么被隔绝在温蕴一米开外的距离,温蕴坐在轮椅上,临走时还留给他一个笑。 她张了张嘴,周斯延看懂了她的口型,她无声地说着“祝你幸福”。 但是身边没有了温蕴,该怎么幸福? 周斯延离开那天拜托温如棠好好照顾温蕴,温如棠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可未免放下地太过轻易,心里难免替女儿感到不值。 第21章 但这样也好,温蕴心里才不会有那么多牵挂。 “你现在真是成熟很多,换做以前,哪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温如棠应该是想起了过去周斯延追她时的模样,那时周斯延也死缠烂打过,只是十年后,他已经不会再做无用的事情。 周斯延没有告诉温如棠他马上就会回来,他回去只是为了处理白珊珊的事情。 担心能陪在温蕴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飞机一落地,他就毫无征兆地宣布与白珊珊取消婚约。 程素英闻言大怒,一个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教训。 “结婚是儿戏吗?大张旗鼓地求婚,婚期就定在两天后,你突然说不结就不结?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周斯延心平气和,直接挂断电话。 网上掀起滔天舆论,惊涛骇浪直冲周斯延而来。 他忽然明白了,当时温蕴就是承受着这些咒骂和侮辱,一个小姑娘硬生生咬着牙坚持,以为他会护着她时,他却站在她的对立面。 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都叫周斯延心痛,他以为这是保护温蕴的最好办法,却是间接把温蕴推入炮火之中。 周家老宅乱成一团,程素英直接上门,毫不犹豫给了儿子一巴掌想让他清醒。 “人是你自己挑的,婚是你自己求的,婚礼也是你自己定下的,你这么做对得起谁?更对不起一心一意对你的珊珊!她为了你连退圈声明都拟了,你就这么对她?” 周斯延不屑地勾了下唇角。 “您以前不是不喜欢她吗?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从大染缸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姑娘,怎么现在这么护着她?”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做如此不道德有损周家颜面的事情!” “妈,是不是只要不是温蕴,谁都行?” 程素英脸色骤然大变。 “你还敢提她?她在你身边只会让你坠入深渊爬都爬不上来,你不要脸我们周家还要脸。” 周斯延异常平静,原来谁都没有瞒过。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和温蕴彼此倾心。 程素英是来替白珊珊打头阵的,周斯延心意已决,谁来都没用。 他已经下定决心,既然温蕴不愿意回来,他就过去陪她,他们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不想温蕴留下遗憾,更不想自己后悔。 这两天的娱乐新闻,当属白珊珊最为瞩目,当初她要嫁给周斯延的官宣有多高调,现在就有多狼狈,所有对家和黑粉都出来踩她一脚。 白珊珊一直在闹,周斯延终于决定在去机场前见她一面。 她的房间已经被周斯延恢复成温蕴住时的样子,她的东西也叫人全扔了出去,周斯延一点颜面都没有给她留。 白珊珊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扑过去抱住周斯延,哭得梨花带雨。 “阿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因为温蕴吗?” 听到温蕴的名字,周斯延被气笑了。 “你还敢提她?” “果然是她!她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装可怜?年纪小小的就这么恶毒,想把你我分开,她凭什么拦着你不让你娶我?” 第22章 白珊珊眼里流露出了愤恨和不甘。 温蕴当初为阻挠她和周斯延做过的那些事的她都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能换来周斯延的妥协,凭什么觉得这次能成功? 白珊珊像疯子一样扒着周斯延不放,周斯延第一次对她流露出不耐烦。 “周斯延,你忘了你在我身上是怎么喊温蕴的名字的?你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吗?你不怕温蕴知道了觉得你恶心吗?” “你竟然对一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产生这么龌龊恶心的心思,你不怕被唾骂,难道温蕴也不怕吗?她才二十一岁,就要因为离被世人唾骂,这就是爱吗?” 白珊珊果然疯了,歇斯底里地不顾形象。 因爱生恨大约就是如此,她也爱过周斯延,当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他爱上自己后,就选择了不要爱。 只要能嫁给他,没有爱又怎么样?反正为了他自己和周家的脸面,他也会在公众面前和她演恩爱。 这就够了,白珊珊要的根本不多,可就连这些都被他剥夺了。 周斯延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冷冷地将她抵到墙上。 “有胆子的你可以出去说,到时候看看究竟是你死得快还是我死得快。” “你那些艳照,小视频,我不介意让你的粉丝们好好欣赏欣赏。” 白珊珊呼吸一窒,他竟然做的这么绝! 周斯延大手一挥,叫人把白珊珊丢出去。 没想到外面已经堆满了狗仔,白珊珊一被扔出去就被蜂拥而至的狗仔团团围住,一顿猛怕。 她精神收到刺激,彻底疯了,连滚带爬地从脚缝里溜出去,早知道他不爱她,更没想到他能冷血至此。 白珊珊满腔恨意,发誓一定要让周斯延付出代价。 他不是最在意温蕴吗?那她就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周斯延收拾好行李,又找出当初送给温蕴的那顶‘星河’皇冠,去机场的路上却遭遇了车祸,好在并无大碍,只是赶不上最近的一班航班,只能第二天一早才出发去马德里找温蕴。 温蕴打完针,抓了一把头发,大批的头发脱落,在手心里团成一团。 她浓密漂亮的长发如今已经十分悉数,温如棠买了漂亮的圣诞帽为她戴上。 “我们阿蕴哪怕生病了都是漂漂亮亮的,等病治好了,漂亮的长发还会在养回来。” 温蕴配合着她演戏,这几天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比之前更加体力不支,身体疼得很厉害,用药已经不管用了,每天只能靠咬牙挺过去。 不疼的时间很少,只有不疼的时候才会让她感到舒服一点。 温蕴的确已经时日无多了,那天她听见温如棠和医生的对话,可能就在这几天了,温如棠甚至哭着下跪去求医生,可面对死亡谁都无能为力。 温蕴挺洒脱的,她这辈子最大的两个遗憾,一个是跟母亲太早分开了,没有好好生活在一起,一个就是没能跟周斯延永远在一起。 但跟周斯延生活的十一年,已经足够让她铭记,死亡的时候能回到妈妈身边,这是最好的结果。 “妈妈,我想看你跟陈叔叔结婚。” 第23章 陈叔叔是温如棠来了马德里后认识的,温如棠一个女人,异国他乡打拼很不容易,最初开餐馆的时候遇到很多麻烦,多亏了老陈帮忙,两个人渐渐就在一起了,但一直也没有确定夫妻关系。 听说陈叔叔求过两次婚,都被温如棠拒绝了。 “妈妈,陈叔叔那么好的人,你可千万别错过了,趁我现在还能看见,我想亲眼看着你幸福,你别让我不安心好吗?” 温如棠心如刀割,她这辈子最对不起温蕴,偏偏温蕴从来不怨她,还口口声声想看她幸福。 她眼圈通红地点点头:“妈妈答应你。” “在家附近的那个教堂好不好?那天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一对新人在里面宣誓,好浪漫。” 温如棠还是点头答应,什么都依温蕴的。 要结婚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一下什么也来不及准备,只能匆匆准备了婚纱礼服,其他的一切从简。 温如棠跟老陈商量后,决定把仪式定在后天,教堂本来并无档期,但温如棠去求了牧师,告知女儿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最后对方还是空出了一段时间给他们。 温蕴安心地等待温如棠的婚礼时,没想到还会再见白珊珊。 白珊珊看见温蕴现在的样子有点惊讶,紧接着便发疯似的大笑起来。 “真是报应啊,这是你抢别人男朋友的报应啊,你怎么不早点死呢?真是恶人有恶报啊。” 温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白珊珊来到她面前,一句句尖锐的话不断刺激她。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拖油瓶?因为你整个周家都乱了,他们现在要和周斯延断绝关系。” “你真以为周斯延喜欢你啊?你也不看看你长得像谁,给你母亲当替身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你跟你妈妈一样,都是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白珊珊翻开一个小视频,视频里传来周斯延情到深处时的低喃。 “阿棠......阿棠......” 温蕴脸上惨白如纸。 声音是周斯延的声音,但很明显是合成过的,至于周斯延原本在白珊珊身上呼唤出来的是谁的名字,她已经不在意了。 “他跟我睡的时候想的都是你妈妈,你真以为他喜欢你?留着你当个念想而已。” “不过你跟你妈都一样不要脸,母女两人共同服侍一个男人啊,老的放荡,小的不知检点......” 温蕴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枕头朝白珊珊扔去。 “滚你给我滚!” 这一声嘶吼,已是气尽,她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 白珊珊心满意足,既然周斯延把她逼到绝路,那她就让他尝尝失去所爱的滋味。 温蕴从床上摔下来,是来查房的护士先发现的,吓得所有医生都聚集查看温蕴的情况。 虽然被抢救过来了,可也已是枯木,这么年轻的小女孩,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周斯延一下飞机就听说了这件事,脸上划过一丝狠厉,吩咐助理把白珊珊的所有负面消息传播出去,并扬言封杀,让她在圈里再也混不下去。 当初为她成立的专属公司同时解散,并通告白珊珊制造当初那起车祸,蓄意谋杀,只要白珊珊一回国,等待她的就会是法律的制裁。 第24章 周斯延狠起来不留丝毫余地,他不担心白珊珊不回国,只要她一天不回,她的老父亲老母亲就一天不会有好日子过。 程素英气得血压飙升,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周斯延干脆拔掉电话卡,将国内诸多纷扰抛至脑后。 他现在只在意温蕴。 夜里九点多,温蕴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周斯延疲倦的面容印入眼中。 他一向很有精气神,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 温蕴抬了抬手,周斯延立刻握住,送到唇边轻轻亲吻,她摸了摸他的胡渣笑了:“该剃胡须了。” 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就喜欢趴在他的怀里笨手笨脚地给他剃胡须,不小心弄出一个小伤口,他也不怪她,还鼓励她熟能生巧。 还有一次,她靠着他给他剃胡须时,目光被他的唇吸引,她仿佛被下蛊了,下意识地踮起脚想去亲吻,周斯延大概发现了她的心思,适时推开她,开玩笑说她技术越来越差了。 她和他之间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都一一被她想起来了。 “阿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没有,来得正好,明天是妈妈的婚礼。” 还有,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真好。 温蕴贪婪地看着他,这个把自己带大,宠了她十一年的男人,不是父亲也不是丈夫,却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 白珊珊那么气急败坏又如何?当白珊珊发疯的那一刻,就说明她输了。 温蕴艰难地往旁边挪了挪:“周斯延,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 周斯延上了床,怕压到她,身体几乎搁在床沿。 她乖乖地躲进他怀里,用力吮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我要好好记住这个味道,下辈子还要来找你。” 周斯延的心脏尖锐的疼痛,或许已经痛得麻木了,除了手脚冰凉之外,他不再有任何情绪。 他抱紧了温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被梦魇住时那般温柔地安抚着。 “你给我讲故事吧,我睡不着。” “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 周斯延回忆过往,十一岁的温蕴孩童一般没有安全感,他不知该怎么哄孩子,就在网上搜了儿童故事讲给她听。 他还记得她小脸皱成一团,提醒他自己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周斯延轻声细语地讲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姑娘就已经入睡了。 他收拢臂弯,五脏六腑都疼得难以忍受,这么绚丽的一朵玫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凋零,纵使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周斯延,这一刻也只感到了深深地无力感。 天亮时,护士过来送今天的药,周斯延低头去看怀里的温蕴,忽然感到一阵惊慌。 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探她的鼻息,然后又狠狠地松了口气。 生怕她这一觉就睡过去了。 周斯延照顾她洗漱,盯着她吃完早饭,连护士都夸她今天听话。 被表扬了的小姑娘羞赧地低头笑,她以前有点挑食,但周斯延不像其他家长那样教育她小朋友不能挑食,而是从此以后她不爱吃的食物再也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第25章 “这样我们阿蕴是不是就不挑食了?”周斯延温柔地揉揉她的发顶,从那时起,他就一直都是她的底气。 温蕴挑了一件漂亮的长裙,这是她唯一从周斯延家里带出来的衣服。 她十八岁成人礼上,周斯延亲自为她挑选的礼物之一。 无暇的白,裙摆至脚踝,腰间系满珍珠,据说每一颗都是稀有,是周斯延叫人精心定制的。 她第一次传给周斯延看。 “我们阿蕴真漂亮。” 他笑着想摘温蕴的帽子替她梳梳头,她忽然惊慌地摁住他:“我我自己来,你先出去等我。” 他哪会不知道是为什么,乖乖地答应出去等。 温蕴看见镜子里鬼一样的自己,无力地笑了笑。 她找了一顶黑色的线帽搭配自己这一身,今天是妈妈的婚礼,她当然要打扮得精神一点。 温如棠和老陈很早就到了教堂,虽然是他们的好事,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老陈安慰她:“你开心一点,这样温蕴见了也高兴。” 温如棠哭倒在他怀里:“老陈,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怎么没早点把她接回来,她十岁的时候我亲手把她送走,现在二十一岁我又......” 又要亲手把她送走,只是这一次,温蕴再也回不来了。 老陈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擦干眼泪,婚礼就在这样沉重的心情下开始了。 温蕴坐在轮椅上,她侧头跟周斯延说:“妈妈穿婚纱真好看,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个时候最漂亮?” 周斯延摸摸她的脸,怜惜地摇着头。 “阿蕴在我心里什么时候都好看。” 温蕴已经不想再去辨真假。 仪式结束,周斯延提出带她出去走走,经过温如棠的同意后温蕴才答应。 长久的沉默,温蕴的身体又开始疼,尤其风一吹,疼得她浑身颤抖。 周斯延察觉到她不对劲,惊慌地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止痛药在哪里?” 温蕴从小包包里摸出两颗药吞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图个心理安慰。 周斯延心疼极了,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周斯延,我刚才看见你祷告了,你以前不信这些的。” 她看见他那样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周斯延从前总笑话她信神明,她反问他难道他不信吗?他说他只信自己。 可这样的人,却开始向神情乞求。 “如果它能让你健康一点快乐一点,我愿意相信它。” 周斯延推着她在马德里市中心的广场处转了一圈,阳光正好,台阶上坐着情侣们或拥抱或亲吻。 周斯延把轮椅推到边上,抱着她坐到长椅上。 他拿出一只精美的首饰盒,温蕴心跳猛地漏跳一拍,这枚戒指她印象很深,当时周斯延想给白珊珊买求婚钻戒,叫她过去一起挑选,是她选的这一枚。 他向白珊珊求婚的时候她还纳闷,怎么周斯延没用这一枚,反而换了一颗又大又俗不可耐的,一点也不是他的审美和品位。 “送给你的礼物。”周斯延取下钻戒向给她戴上,她却惶恐地缩回手。 抬眼看她时,她像是惊慌失措,眼里蓄满泪水。 第26章 “是你亲自挑选的,你不是当时喜欢得不得了吗?其实不是给别人挑的,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但是作为长辈送给你钻戒,实在有点奇怪。” “现在就不奇怪了吗?”温蕴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斯延心乱如麻,清晰看见温蕴眼里的抗拒。 终究还是太迟了,他早该把它送给她,而不是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敢剥开自己的心表明自己的心迹。 “阿蕴,现在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无关年龄和辈分,也无关其他,我除了年龄比你大一些,从来不是你的什么长辈,你只是比我晚出生一点而已,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挺流行老夫少妻吗?” 老夫少妻...... 那时温蕴说这个词的时候仿佛戳中了他的痛脚,被他劈头盖脸地痛骂。 她望着那枚钻戒出神,还是苦笑着摇头,压抑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周斯延,我不想要这个礼物,你换一个礼物给我吧。” 周斯延心口堵得慌,眼里写满了绝望和痛苦,他用力捏紧了拳头。 这不是温蕴想要的,如果温蕴知道自己的病情会带给他这么多痛苦,她会想方设法地对他保密。 “周斯延,我好久没跟你排合照了,我们去拍照好不好?” 周斯延心口压抑不住的痛苦蔓延,他起身随手将钻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温蕴突然慌了想阻止他。 “如果你不喜欢,它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温蕴难过地眼圈泛红,他是知道怎么戳她的心窝子的,可这枚钻戒她收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将死之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声名了,哪怕现在他就娶她为妻,让她冠上周太太的身份,她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两人之间压抑着无声的沉默,周斯延推着她找到一家照相馆,她请工作小姐姐帮她化个漂亮的妆,勉强这盖住她已经无法掩盖的难看气色。 面对镜头,周斯延却笑不出来,温蕴笑得很开心,配合着摄影师摆各种各样的镜头,她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亲昵地仿佛回到过去。 最后一个镜头时,温蕴忽然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闪光灯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一瞬间。 周斯延僵住,申请复杂地伸手揽住快支撑不住的她。 温蕴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啊周斯延,我最后一次不知羞了。” 心里想了很多年的想对他干的事情,终于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完成了。 她这辈子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周斯延眼眶蓦地有些湿润,这是这几天来温蕴最有生气的一次,她笑得如玫瑰一般明艳,明亮的让他移不开眼。 拍完照,摄影师告诉他们两天后可以来取成片,温蕴高兴地和周斯延约定到时候一起来取。 他们出了照相馆,接头画家们正在吆喝生意,温蕴扯了扯周斯延的胳膊,周斯延立刻心领神会。 “可能会很累,你可以吗?”他低头问道。 “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温蕴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机会,光明正大地像恋人那样跟周斯延在一起,手牵着手,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第27章 周斯延坐到她侧身后替她挡风,让她累了可以靠在自己肩头休息一会儿。 温蕴坚持了一会儿便有些坚持不住了,靠着周斯延的肩头,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他示意画家继续,低头,薄唇滑过她额头,他微不可见地亲吻着她,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如果可以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在教堂时,他第一次乞求神明。 神明啊,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交换她能健康平安。 也不知神明有没有听到他的乞求。 当天夜里回到医院,温蕴就发起高烧,抢救一夜仍旧高烧不退,一度失去意识,温如棠在抢救室外哭成一团,老陈一直陪在她身边。 唯有周斯延安静地倚在冰冷的墙头,绝望爬满他的脸。 他这一生从未感觉过恐惧,这一次却切身地体会到了那股爬满骨髓的恐惧有多恐怖。 天快亮时,温蕴被推出来,她已经清醒过来。 还来不及高兴的喜悦被医生严肃的摇头当头一棒。 所有人都明白了,躺在病床上的温蕴也明白了,他们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这一天终究还是要到来。 温蕴握住母亲的手,心疼地让她不要哭。 “妈妈应该为我高兴啊,我要去另一个安静的世界了,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我会在那里为你们祈祷的。” 温如棠泣不成声,在温蕴的床头哭着道歉。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这辈子没有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妈妈知道你喜欢周斯延,这几年你该有多煎熬,那个时候我应该坚定地站在你身边才是啊。” “阿蕴,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让妈妈好好做一次妈妈,好好保护你。” “妈妈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你永远都可以做妈妈无忧无虑的小棉袄。” 温蕴努力地替温如棠擦眼泪,掌心湿成一片。 “妈妈,你很好,是我没有缘分再继续做你的女儿,你和陈叔叔一定要好好的。” “妈妈,我想见周斯延。” 温如棠哭着离开了,周斯延进来时,眼里充满了害怕和绝望,他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留在身边更久一些。 以前他想到的能让她留在身边的方法,是隐藏对她的感情,想尽办法把她留下,可现在他真的无能为力了。 如果是因果报应,这果本该降在他身上才对。 “周斯延,他们说这个叫回光返照。” 温蕴笑着同他开玩笑,让他能高兴些,她何时见过他如此脆弱伤心的时候,明明他该永远沉稳冷静立于高位。 “别瞎说,睡一觉就好了,马上太阳就要处理了。” 温蕴看看外面仍旧黑压压的天气。 “是啊,太阳就要出来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得见。” “阿蕴,求你......” 如果可以,周斯延愿意用尽余生所有换她平安。 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十一年的陪伴,她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他流下泪,滚烫的泪砸在温蕴的手心上,她轻轻握住,心疼地替他擦眼泪。 “周斯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28章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有人都说她和那个人不能产生感情,因为那是龌龊,是无耻,可小女孩不甘心,明明这只是一个女孩对一个男人最朴素的爱意。有一天她遇到心软的神,神问她,你愿不愿意用你的余生去交换他的好感。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契约生效,可她忘了问神,怎样界定好感。后来心软的神不忍折磨她,收回了那份契约,神告诉小女孩一个秘密,如果契约没有生效,筹码可以悉数归还。于是神归还了小女孩抵押出去的余生,只可惜,小女孩本就没有余生了。” 周斯延似乎听懂了,握着她的手疯狂地摇头。 “阿蕴,我们还没去选照片,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的吗?” “我偷偷让摄影师帮我拍了一张黑白照,我让他帮我照得好看一些,你到时候帮我去取来好不好?” 温蕴已经没有眼泪了,她交代了所有该交代的事,做了想做的事情,剩下的只有等待死亡。 “周斯延,你是不是把皇冠戴来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没戴过呢,你给我戴上好不好?” 周斯延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他把皇冠拿来替温蕴戴上。 很适合她。 温蕴叫他给自己拍照。 “你要好好保存这张照片,周斯延,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往后你要高兴一些。” 她靠在周斯延的肩上。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病床上。 温蕴苍白的脸颊挤出一抹笑意。 “周斯延,看,太阳升起来了。” 温蕴死后的第三天,周斯延如同行尸走肉。 温如棠和老陈一手操办完温蕴的后事,周斯延像是死了一般,守在温蕴空荡荡的病床前不肯离去。 温如棠过去,把一小撮收藏了温蕴骨灰的小瓶子递给他。 “算是个念想,温蕴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她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我们。” 她记忆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永远肆意张扬的周斯延,如今颓废地像是另一个人。 好似失去了毕生最珍贵的东西。 周斯延讷讷地说着对不起,只是这声对不起也不知是说给温蕴的还是说给温如棠的。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错,没有想的那么周全,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一个小姑娘呢,我在这里落脚稳定后就该把她带回来的......” 其实五年前温如棠见到周斯延时,曾提出过让温蕴回到她身边,但被周斯延拒绝了。 周斯延说温蕴在他身边过得很好,她才刚适应一个环境,不便再折腾了。 当时温如棠还没站稳脚跟,也或许是为了逃避责任,便听了周斯延的话。 如果说一定要追溯一个人的错,温如棠想一定是她自己。 “其实我对阿蕴的心思比阿蕴对我的更早,我害怕,迷茫,担心自己一旦藏不住,会让她跟着我一起万劫不复。所以我身边有了固定交往的女友,有了结婚对象,我用这一切麻痹对阿蕴那点龌龊的心思。”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死了对我的那条心,能让她安安心心地留在我身边,她求我不要娶白珊珊的那晚,用死来威胁我,我又何尝不痛苦,我疼得整夜睡不着,担心着她还会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可她太灿烂了,我怎么忍心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狠心看她为我枯萎。” “可我现在不知道,没有她,我该怎么办......” 他这一生在遇见温蕴后,所有的规划都与温蕴有关,他小心盘算着他们的未来,而这些到现在都已化为乌有。 他甚至不知道明天的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我从来没有把阿蕴当成你的影子,她就是她自己。” 温如棠当然明白,周斯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当她断然拒绝他以后,他就绝不会再留在过去。 回国前一天,周斯延去照相馆取了照片。 照片里的温蕴眉眼弯弯,活泼动人,原来那时她就在为他打算,为他留下一点点念想。 “那些小姐呢?不是约好一起来的吗?”店员小姐姐关切地问了一句。 周斯延小心地收藏好每一张相片,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她累了,睡着了,我来取就可以。” “原来是这样,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看你的每一个眼神里都充满爱意,祝你们幸福。” “谢谢。” 周斯延走出照相馆,阳光正好,是温蕴喜欢的艳阳日。 他手里是温蕴偷亲他的那张照片。 二十一岁的温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而周斯延,要用余生去补偿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