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凋落》 长得丑是种罪 梅南市,雨。 时间已经入了酷暑,闷热难忍。 梅南一中里,原本要上的体育课,也因为雷电翻滚的云,而被停止,学生们叫苦不迭。 本来就因为高中学业繁重,想着体育课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没想到因为天气原因反而上不了了。 朱弦在学校的厕所里,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短发,刘海厚厚的遮住了自己的细长的丹凤眼,身材干瘦,皮肤呈现麦色,穿着已经洗的发白的校服短袖,显得整个人真的很不美观。 后背上,还有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像是用圆规或者是笔戳出来的。 不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朱弦一头黑色的齐耳短发,配合着她干瘦的身材,显得头很大,看上去,很像一个快烂掉的豆芽菜。 她低头,只是默默的开着水龙头,洗着外套校服上的墨渍,汤渍,笔墨,还有……唾液…… 因为只有他们班是体育课,所以眼下很少有人会经过厕所,朱弦搓洗着衣服,空荡的厕所里没有声音,无形里给了她足够用来悲伤的空间。 泪水不自觉的掉落,与水池里的水攒到一起,流进了下水道,流到了那个脏污的地方。 伤心过度,啜泣声没控制住的微微变大,朱弦惊恐的捂住嘴巴,颤抖着肩膀,不敢哭的太大声,生怕被人听见。 喂。 背后突然间传来一道颇为慵懒的声音,朱弦受到惊吓,转过身去。 一个身着黑色短袖的男孩,正站在她的面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细碎的黑发有些贴在脸上,看样子,像是被热的有些不舒服。 毕竟,教室都没有空调,更别说厕所了。 男孩身形瘦削,个子高挑,校服外套被他抓在手里,朱弦看到,他出来的时候,不慌不忙的把香烟和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丝毫不在乎学校未成年禁止吸烟的校规,而后又睨了她一眼。 你在这干什么 男孩走近她,说话的瞬间,朱弦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可是配合着他身上原本的那些不知名的味道,莫名的没有那么让人作呕。 我……我在……洗衣服。 她说话时,声音如同蚊子哼一般,男孩听不清,他拧眉,声音略大:抬起头!大点声!你他妈声带落家里了 朱弦被吼的浑身战栗,却也听从命令的抬起头,这时,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人五官优越,模样俊秀,可这不可一世吊儿郎当的气势,分明是学校全体老师最头疼的问题高中生——许肆。 这人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头子,专混□□社会的,和那些学校里小打小闹的人不一样,传说他还捅过人,但是家里条件好,给点钱就过去了,谁都不敢惹他。 她本来就被同学欺负着,如果眼下再加一个混混头子,往后的日子,她会不会死 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许肆冷声道:说话! 洗衣服! 朱弦被喊的迅速回神,赶紧回话,生怕惹到这位祖宗生气。 许肆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湿衣服,又看了看旁边的门头标识,嗤笑一声:来男厕所洗衣服勾引人手段挺新鲜,我发现你长得不美,想的倒提挺美。 闻言,朱弦这才慌张的抬头确认,果真是她走错了地方,进了男厕所,方才哭的没看见道,进错厕所了。 她迅速弯腰,不断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我这就走…… 许肆看她溜得快,冷笑一声,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胃药,拿出一粒就着自来水顺进肚子里。 而后把已经吃完的胃药盒子扔进了垃圾桶,又把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肩膀上,摸了摸胃部舒缓一下,离开了。 班级里因为没上成体育课,就改上了自习课,也不知道体育老师是不是有事,现在不在这里,班级里就开始闹哄哄的。 朱弦坐回自己的位子,屁股刚落在,就疼的尖叫一声,全班寂静的盯着她。 低头看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颗图钉,她没注意,坐了上去。 她身后的两个男生低头笑,笑声在安静的班级里格外的明显。 朱弦握紧手里的钉子,眼神即胆怯又愤恨的盯着眼前的两人,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睛也在这个时候,雾气升腾。 意识到朱弦那轻微的反抗意图,两个男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她。 恐龙妹,你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这图钉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怎么怀疑我们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啊~ 这番模仿电视剧里的语气,引来了全班的笑声,无人在意她是不是正在被霸凌。 是不是他们做的,其实一目了然,这两个人在她的身后一直欺负着自己,从一开始的扯头发,到现在的放图钉,期间污言秽语从未间断过。 朱弦看了看四周,她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个个都对她冷眼相对,静静地观看着事情的发展,没有一个人打算出手帮她。 你们在干什么 体育老师进门就看到三人对峙的这一幕,当下心里有些火气。 才从校长办公室回来,校长说今年的骨干教师里没有他,他都不知道在这学校里教了多久了,年年都没有他,礼也送了饭也吃了,就是杳无音讯。 现在回来,又看学生要闹事,气不打一处来。 看见体育老师过来,朱弦决定勇敢一次,她拿出手里的图钉,可依旧如声若蚊蝇,还微微哆嗦。 他们在我的椅子上放图钉。 体育老师听见后,不耐烦的问了眼前的两个男生。 张强,陆源,是你们干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真的被冤枉一样,大声的为自己辩解。 怎么可能,老师,我们还是学生,怎么能感干出这种事来朱弦你不要诬陷我们。 我没…… 反驳的话还没开口,体育老师就摆了个安静的手势,又随便敷衍了几句,就算过去了。 她因为总是一副被欺负也不懂得还手的样子,所以那些人变本加厉,也被人嫌弃,加之被针对,就没有人和她做同桌。 现在刚坐下,后面的两人又开始踹她的椅子后背,朱弦静默,不再说话,也不再申诉了。 渐渐的,学生们的声音又起来了,张强和陆源在她的背后小声的辱骂着她,以她来取乐对方,开着色情玩笑,说要把她的肚子搞大,用笔在她的背后画着一对耻辱性的话语和图案。 这些,从她开始刚上初中就开始了,高中更是变本加厉,原因,既简单又可笑,就单单是因为她好欺负,长得又黑又小。 简而言之,普通又不好看。 为什么长得不好看就要被欺负,这究竟是哪来的道理 开始她还会哭,从早哭到晚,但因为成绩不上不下,老师似乎也很以貌取人,对她的事情充耳不闻。 她的父亲早年因为工地事故,早逝了,开发商赔了一些钱,却没有多少,妈妈也早就改嫁了,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他们年纪大了,朱弦也不知道能怎么开口。 初中的时候,朱弦因为和爷爷奶奶闹别扭,自己拿着仅剩的钱,坐车去另一个城市找妈妈,找那个属于她却又缺失的母爱。 辛福的小区里,快乐的一家四口,她朝思暮想的妈妈,有了另外一个家庭,印象里快要模糊的妈妈,在别的男人怀里,笑的真的好开心。 那一刻,她也就明白了,她不是被爷爷奶奶强制夺过来的,是妈妈不要她了,她是被抛弃的。 她的背后无人,所以,朱弦只有忍,否则,只能迎来那些人更惨烈的报复,她真的很想高中快点过去。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的 撒谎。 因为她的告状和反抗,张强和陆源心理不爽,如鲠在喉,放学之后,就给她堵在了楼梯口。 张强把腿横在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看她的眼神里,布满了嫌弃。 胆子不小啊,敢打小报告了恐龙妹,看来你还是没有懂我们的规矩啊 朱弦抱住书包,低着头,身体不住的打颤,眼睛偷摸的扫视着周围,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逃走。 她的意图被身边的陆源看了出来,他一把扯住朱弦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顿时,麦色的脸庞就露了出来,张强咦了一声。 真尼玛丑绝了,我要是你,都不想活在这个世上,朱弦,你要不赶快去死吧省的拉低我们班的颜值。 他们身边的几个同行的小混混,一起哈哈大笑,朱弦也是怕他们报复,所以,特地等到很晚,没人了才敢走出来,没成想还是被人抓到了。 她受不了这种对待,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苦苦的哀求。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哭的悲痛,一张干瘦不大的小脸,全部皱在一起,张强不满的闭上眼,怒道:闭嘴!哭的丑死了! 朱弦被吓得哭声立刻止住,却还是咬着唇瓣,不断的抽噎,陆源的眼里划过一丝猥琐,他低头。 朱弦,看你长得这么丑,估计长大了也嫁不出去的,这辈子要是没有见过男人,是不是死不瞑目啊 不许扶 在朱弦惊恐的眼神里,张强和陆源对视一眼,其他人也秒懂了他的意思,个个都狞笑起来。 朱弦丢下书包就要逃跑,却还是因为头发被抓着,没有跑出去一步,就被人薅了回来,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里,几个人把她拖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的地上又湿又臭,朱弦被仍在地上,堵在门口旁的角落里,陆源向前贴近她,□□的拉开上衣,露出裤腰带。 朱弦,我想上尿尿,但是上了一天课,好累啊,手上没力气,你帮我扶着 朱弦尽力的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这些话听的她都快要吐了,却只能一个劲的哭着乞求,让他们放过她。 几个男生根本是在忽视她的求饶,更是学着陆源的动作,向里挤她。 见她始终闭着眼不动,他们不耐烦的开始对她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的,无意间,扯开了校服的领口,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 那里的肤色比她脸上的白多了,大概率是日头晒的时候,晒不到肩膀,才会和脸上两个颜色。 可是这点白,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中枢,一个人或许没有胆子作恶,可是人一多,就不一样了。 张强笑的恶心:这肩膀这么白那身上是不是更白朱弦,让我们看一下呗 就是,别这么小气~ 看一下又不会怎样。 寂静无人的男厕所里,朱弦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却被人捂住了嘴巴,防止声音太大,惊到别人。 她死死的护住衣服,那些人用的力气是她的好几倍,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拖在了地上。 张强弯下腰,伸出手想从她的腰间去褪去衣服,却被人从背后猛的踹了一脚,一头撞在了对面的墙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下,他摸了摸头,猩红的血液也流了下来。 他愤怒的转身:操他妈的谁啊想死吗敢踹我 我。 慵懒的声音出现,他们定睛一看,男生的校服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天气热的他头上的汗水,有些黏着发丝粘住了额头,漆黑漂亮的眸子扫过所有人,他们立刻噤了声。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许肆会在这 这人不是基本不来学校的吗 怎么说他们也是在欺负人,这件事被另外一个人看见,也是不好收场的,他们想拉着张强走,可他被人踹的撞破了头,血往上涌,连同着怒火也是一样。 许肆!你他妈有种啊,老子的头都破了,你凭什么踢我 许肆歪着头,笑的轻蔑。 畜生,你挡着爷爷尿尿的路了。 你! 被人骂畜生,张强的一股火气直往上涌,朱弦在一边吓成了傻子。 他们堵在门口,她也不敢动,生怕惹人注意,会让他们的目光重新聚在自己的身上,到时候,新的一轮霸凌就会开始。 许肆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他们身后。 小丫头瘦的没几两肉,本来就丑的蘑菇头因为挣扎,丑到了近乎爆炸的状态,身上的衣服被撕的变形,但好在校服质量不错,没有裂开。 陆源怕许肆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就想拉着张强先走,但他今天就不想放过这个人,一直以来听说他拽得很,年纪大佬都打不过他,他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 许肆!你他妈牛逼什么在这里害得老子撞破头,你今天就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话毕,举起拳头就向他冲过来,许肆冷笑一声,侧身一躲,当下一个勾拳,打在了张强的胃部,然后抓着他的手臂,还没看清动作,张强整个人被他扭的转过了身,他的膝盖窝被许肆踹了一脚,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 许肆紧握他的手腕,猛的一用力,就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声音吓得所有人都肝胆一颤,知道许肆打架狠,可没有想过这么狠,徒手就给张强的手臂拧成了骨折。 他就像是被一辆车撞了一样,张强几乎都叫不出声来,只是躺在地上呜咽呕吐,眼泪横流。 许肆很少在学校受到这样的挑衅,他咧开嘴一笑,抓起张强的后脖领子,往涮拖把的池子走去。 流血了可不好,爷爷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张强拒绝的话语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他一下子摁了进去。 浑浊的水,带着厕所的屎尿味,混入鼻腔和口腔,张强几乎恶心的要窒息。 其他几个人见状,根本不敢上前。 大好的时机,朱弦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跑了出去。 被朱弦跑的动作惊醒,他们也想跑,许肆的声音却突然响起,阴森的很。 站住!他把张强的头颅从水里拿出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一边,我有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张强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几人的脚步如同灌了铅,僵硬的回头,看许肆如同看见修罗一般。 地上的张强还是不甘示弱:你敢打我,许肆你等着,我回头就让我爸来治你!让学校开除你,记大过! 许肆听到这些话,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伸出脚,死死的踩住张强的头颅,然后半弯腰,将身上的重力几乎全部压在他的头上,张强痛苦的喊出了声。 想把他的脚从头上挪开,可是另外一只手被他拧骨折了,单靠一只手根本无法撼动。 记我大过许肆嗤笑,也好啊,那就让学校知道一下,你们放学后,在厕所里干了些什么正好让大家欣赏欣赏。 许肆抬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喂,你们知道□□未遂和猥亵,判多久吗 毕竟是几个学生,被许肆一吓唬,他们立刻脸色煞白,陆源大着胆子,结巴道:那你想怎样 本以为许肆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可他只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一个人上厕所上不出来,你们陪我啊 …… 小便池处,几个人有些尴尬,在他们正要拉开裤链的时候,许肆突然出声:对了,刚刚听你们说,上课太累了,没力气扶,那就都别扶了,听见了吗 这怎么可以 有人不服气的反驳: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许肆冷眼扫了过去,那人的背后一股寒意,立刻闭了嘴。 他们不明白,怎么今天好好的就惹上了许肆这个大魔头他们怎么感觉,这个人是在给朱弦出气的样子 许肆淡淡道:我这个人最讨厌说话时没人回我,都哑巴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 …… 断断续续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回应着,张强也被逼着不得不回应,他现在根本不敢看这个人。 温热的尿液打湿在了他们的裤子上,几人的心里又恶心又想哭,却又没有胆子逃脱,因为许肆就在他们的身后徘徊监督着。 看见陆源一直肩膀战栗,没有尿液,许肆魔鬼一般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怎么萎了 陆源的身体一抖,害怕的回道:我没尿,尿不出来。 许肆声音悠长的哦了一声,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水池。 去喝吧,喝多了就有尿了。 喝自来水 看出来他的不想去,许肆眯起眼眸:怎么不愿意 没没没。 陆源被吓得够呛,赶紧过去,对着自来水龙头就喝了起来,喝的有些撑后,他想直起腰,许肆冰冷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我不喊停,你就继续喝。 陆源被撑到吐,跪在地上哭着求放过…… 晚上八点后,几个男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每个人的眼睛都哭成了桃,经过他们的人,都能闻见他们的身上有一股尿骚味,不禁掩鼻绕开,可他们必须承受这种像是看异类一样的眼光,因为,裤子再脏再臭,也比没有好。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一个彪形大汉骑着摩托在门口等着,看模样有四十多了,不一会,许肆从校门口出来了。 狗哥,今晚有活 平常黑狗是不会来学校接他的,毕竟大家都忙。 还行,西边的海鲜市场缺人,那有人在闹,死不愿意还钱,坤哥下的任务,说让你去管,我来接你过去。黑狗甩给他一个头盔,又突然笑的爽朗,小子,英雄主义啊在学校伸张正义 许肆拿头盔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来过一趟,当时想借个厕所,就恰巧看见了。黑狗笑的意味深长,你小子心肠这么热乎 带上头盔,许肆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他们喜欢欺负弱小,巧了,我也喜欢欺负弱小。 对于许肆,黑狗还是很清楚的,学校里那些学生,他很少下狠手,可今天却弄骨折了一个学生的胳膊。 原因他也明白,许肆自己也被校园霸凌过,只不过他是打回去的,打完后,他受了处分。 没办法,当时上的毕竟是贵族学校嘛,里面的学生都是家里人的宝贝疙瘩,谁让他许肆是个铁疙瘩呢 在外头生锈发烂,也没人在意的铁疙瘩。 摩托车在夜晚的道路上发出轰鸣声,在一个转角处,许肆看见了街边路灯下,一团黑而小的影子缩在路灯后,捂着脸,抖动肩膀。 哭也只敢躲起来哭,许肆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他妈窝囊的人。 眼神一扫而过,许肆心里倒是泛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憋屈,实在是憋屈。 操地球 那晚被许肆整过之后,张强几人都在合计,许肆突然间出现的原因是什么,总不会真的是护着朱弦的吧他们欺负过朱弦很多次了,没见许肆出面过。 而且,平常没见他们有过交集,唯一的可能,就像是许肆自己说的,他们挡着他尿尿的路了,还不知死活的挑衅了他。 张强回去后,愣是不敢说自己的胳膊是怎么了,只说是自己摔的,家里人怎么问,他都是这么说。 午饭期间,朱弦依旧如往常一样,拿着自己带的饭,找个无人的角落安静的吃,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往她的身上丢餐食垃圾和汤汁了。 可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吃饭的体育器材室的时候,想从唯一的走廊处过去,却发现许肆也在那。 只不过,他横在入口处,整个人挡在那做着标准的俯卧撑。 朱弦不敢惹他,但是又不想饿肚子,踌躇再三,只能害怕的走过去,小声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的许肆抬起头。 和上次厕所里遇见他时一样,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他在做什么看不出来吗还要明知故问。 许肆薄唇一掀:操地球。 …… 朱弦皱眉,这个人从第一次说话时,就又冲又糙的,但是很奇怪,他说这些话,却并不像那些在她背后开她色情玩笑的人一样,让人听着生理不适。 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纯粹的顽劣加混不吝。 她还没有开口让他让一下,身后那器材室的窗子被打开了,有个老师在里面,似乎是听见了许肆放荡的话语,他怒斥:废什么话带头打架闹事你还好意思再多说一句,俯卧撑再加二十! 原来是罚做俯卧撑啊。 目光瞥到一边站立的朱弦,那老师问道:同学你有事吗 朱弦想说自己是来找地方吃饭的,但是眼下被人打扰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吃饭了,也就算了。 没……没事…… 没事就快回去吧,你们这些学生,就喜欢到处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人,我们老师又要被责怪,真是的,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省心。 语气不算是好听,没由来的给她扣了个帽子,朱弦垂下眼帘,咬了咬唇瓣,真是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不算好,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样。 许肆看她在反抗和唯唯诺诺中,选择了后者,心里一阵鄙夷,这要是换成他,趴在地上的一定是对方。 他嘲讽的望向前方越走越远的人影,低声喃喃了一句,窝囊废。 下晚自习后,朱弦背着书包,低头想快速的从校门口走过。 每回放学,门口总是会围绕着一些小混混,他们的目标就是讹钱,没钱就打人,朱弦已经被盯上很多次了,现下即使只是大老远的看见了他们,也还是会脚底生寒。 她想要快速走过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事与愿违,她再一次的被人围堵住了,塞进了小巷子里,那群人搜不出钱,像往常一样,对她拳打脚踢。 本以为忍一忍,他们打完了就会走,没想到,这次他们不打算收手,反而是拿起了手机录像拍照,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又点起了打火机,凑近她的脸。 打火机燎起过她的头发,所以,她现在是短发。 被火烧过的恐惧感还在,头发烧焦的味道,她还记忆犹新,朱弦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喂。 巷子口站着一帮人,朱弦抬起泪眼婆娑的头,泪光里,朝她走来的,是学校里的那个混混,许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帮人,典型的刺青大汉,除了许肆,他带来的人,几乎都有三十多的样子,和这些打劫朱弦的小混混明显不一样。 她也没有想过,第二次能让她躲过一劫的人,还是许肆。 欺负她的那些人也一点不怵,反而是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对上许肆他们。 什么意思多管闲事 许肆掀起起眼皮,语气散漫却又足够嚣张:我坤哥在隔壁唱k唱的开心,你们在这巷子里吵什么滚! 见他态度这么嚣张,为首的男人带着鼻钉,烟从他的鼻子里呼出来,还特意喷在了许肆的脸上,他笑的猥琐,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装什么黑涩会老子怕你们这他妈我们的地盘,不想死就滚远点,听见了吗 说着,那只夹着烟的手,还在许肆的脸颊上重重的拍了拍,烟灰因为动作掉下来一点。 许肆的眸色里冷了几个度,拳头飞速的冲他的脸砸了下来,男人被打的瘫倒在地,朱弦还看见了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飞到了她的脚边,定睛看去才知道,那男人的鼻钉被许肆的拳头打掉了。 他的鼻头现在是鲜红一片,流血不止,鼻钉男怒火中烧,扑上去开始撕打起来。 两帮势力见状,也扭打在了一起,掐架掐的非常凶,朱弦本想趁着混乱逃出去,可这些人就在巷子口打架,她根本走不出去。 一个瞥眼间,她看见了有人的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白刀子,正对准许肆的腰间。 不管许肆是不是顺带来救她的,她总归也是占到了便宜的,这也算是许肆第二次意外的给她解了围,朱弦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拿起旁边的篓子,直接砸向那个拿刀子的人。 许肆反应过来,躲过了,好看的眸子扫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虽然在打架,但是打的时候靠了点边,留了个能让她溜出去的缝隙。 她也不含糊,有了点空,立刻钻了出去,一溜烟就又没影了。 许肆扯了扯嘴角,倒是不傻。 许肆带来的那帮人毕竟是混社会的,和那些打劫朱弦的学校混混不一样,下手重的很,没一会就把人打的不能还手了。 一个叫铁旺的光头男人,过来揽住许肆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女生特意喊我们下来的吧 他们方才一直在楼上吃喝,唱歌,偶然间听到楼下传来的惨叫声,这小子就带着这么一波人下来了。 那个坤哥真的是在楼上,也确实是嫌下面吵了,许肆就做了这个决定,坤哥手底下的人都还挺喜欢他的,所以,就算是给坤哥一个面子,也是愿意和他下来的。 许肆笑的漂亮:左右不过一个女学生,真扫了坤哥的兴,你和我都难做。 铁旺摸了摸脑袋,赞同的朝着许肆竖了个大拇指,难怪坤哥这么喜欢他,嘴甜,眼睛里能看见事,有时候,猜人心才猜的准,也是件好事。 揽着许肆的肩膀,铁旺的话题有放回了朱弦的身上,他眦开嘴,露出一个大金牙:你现在泡妞的眼光这么低我看刚才那女学生长得一般啊,又干又瘦,黑的跟炭一样,这你也能看上 许肆的相貌俊俏的很,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如同刀刻一样,干净利落,只是眼尾处有一颗针尖大的黑痣,生生的添了些许的邪气。 在铁旺的心里,这样的人泡妞,铁定泡个班花校花什么的。 方才那个丫头,狼狈不说,长得黑不溜秋的。 但是,就那时候砸篓子的机灵劲来看,也还可以。 许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翻了个白眼:哥,我还未成年呢,泡什么妞啊,咱们要遵纪守法~ 一句遵纪守法,极度讽刺,铁旺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许肆硬朗的胸肌。 是的,咱们要遵纪守法,可不能犯罪。 一行人也跟着大笑,嘴里哇啦哇啦的说着脏话,许肆在他们的簇拥下,眸底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们正欲再度进去唱歌的时候,有人喊住了许肆。 许肆。 许肆回眸,那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乖学生,样子清秀,身形修长,面容略显稚嫩,他浑身上下,除了学校规定的校服以外,其余的,都是私人订制。 这是一个很贵的学生。 示意铁旺他们先进去,他们好奇这个乖宝宝是谁,许肆只是打着马虎眼:前几天拿了他点钱,现在胆子不小跟我俩要还钱,我去治治他,你们先玩。 铁旺他们哈哈大笑,也就没有纠结什么,就进去了。 许肆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大桥上,迎着桥上的风,吹开额前的碎发,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男孩皱眉:哥,妈不让你抽烟,你还未成年呢…… 周睿。许肆言语冰冷的打断了他,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有屁就放,听见了吗 我会不会死 周睿唇线拉直,眼眶红了。 哥哥,我知道爸爸的做法是有些偏激,可你也不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啊,这样下去,会害了你的。 许肆掐灭烟头,他轻蔑的笑了一声,上前盯着他。 你不过上了初中而已,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了吗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我的事 周睿低头,有些委屈道:可是这个周末是我的生日,你可不可以回来…… 阿睿! 循声望去,路边停下了一辆新款的迈巴赫,还泛着新车该有的光泽,从车里下来一个女人。 她身穿水蓝色的刺绣旗袍,色泽莹亮,身披一件法式蕾丝披肩,波浪卷发侧在一边,瓜子脸上五官绝美,气质绝佳,光看外表,看不出究竟是多少年岁。 没想道到她会过来,周睿紧张的挡在许肆的面前:妈妈,你不要生哥哥的气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宋之华目光复杂的看着周睿身后的许肆,好几个月没见了,这人长得倒是比之前高多了,周睿几乎比许肆低了一个头,也根本挡不住他。 她这个儿子,长相随自己,细碎的发丝因为汗水,有一部分黏在额头,加上他漫不经心的目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俊美。 阿睿,你先回车里,我和你哥哥说几句话。 宋之华的话他不敢不听,周睿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上了车,开着车窗,注意着不远处的情形,生怕他们两个人再度吵起来,可距离有些远,他根本听不见。 两人相顾无言,许肆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想跟她说什么,转身就想要离开。 阿肆! 宋之华皱眉,心里有些不舍,喊住了他。 许肆驻足,转过身,吊儿郎当的问道:周太太,您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她不满许肆的态度,宋之华张口,教训的话语又开始了。 阿肆,我和你说过,你是我带过来的,让你忍忍自己的性子,你周叔叔本来就很介意我已婚有孩子的情况,你怎么能偷进你周叔叔的房间去偷银行卡呢你…… 你说完了吗许肆冷漠的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漆黑的眸子里虽然尽是冷漠,可心里还是会很疼,说完了,我就滚了,不耽误周太太的时间。 阿肆!阿肆! 宋之华无论在身后怎么喊,也唤不回许肆回头,少年的背影走的决绝,却又孤独。 她陡然间觉得心口处一疼,像是要失去什么似的。 许肆本以为,他离开周家后,这件耻辱的事情会就此淡化。 可没想到,再度被捡起来,他光是听着心里就很痛,也很憋屈。 许肆其实很不明白,既然是两个根本无法共患难的人,为什么要立下那些海誓山盟,为什么会凑到一起,把他生下来,又一个都不愿意对他负责。 他的父母,每一个都重组了新的家庭。 父亲许文忠,是个拳击运动员,因为一场比赛,手臂受伤,无法抬起重物,也无法再打拳了,职业生涯就此断送。 许文忠就变得意志消沉,和宋之华吵架次数多了,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 一开始,他会很心疼宋之华,有一次,许文忠打人上了头,抄起了那个实木椅子,要狠狠的砸向地上已经被打的没力气的宋之华。 年仅六岁的许肆,第一次拿起了刀,捅向自己的父亲。 可是力气小,捅歪了,只是划伤了衣服和皮肤,许文忠气急败坏,一拳头挥过来,把他打的有了中度脑震荡,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宋之华报了警,许文忠因为犯了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宋之华离了婚。 离婚结束,宋之华就失踪了,许肆被放在了外婆家里两年。 因为小小年纪就看见了许文忠多次施暴的场景,心里有阴影,再加上休养中度脑震荡,错过了开学时间,所以他有一年没有上学。 两年后,外婆去世,宋之华又出现了。 重新出现的宋之华穿金戴银,气色很好,宛如一朵被娇养的花,还带着一个看起来很富有男人。 宋之华告诉他,这是他的新爸爸,叫周志远,并且,她已经生下了周志远的孩子,叫周睿。 周志远很有钱,是天泰集团的公司董事,因为丧妻,且有一个儿子周尚锦,所以目前需要一个女人来为他照顾孩子,给他的孩子母爱。 而宋之华凭借着自己外貌优势,很努力,让自己怀上了周志远的孩子,顺利的进了周家的大门。 丧妻不满一年,周志远就再婚了。 因为许文忠有暴力倾向并且还在服刑,所以,抚养他的事,就落在了宋之华的身上。 很明显,宋之华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富贵生活,她对周尚锦好的简直过分,几乎是到了甘愿为他舔鞋的地步。 周尚锦比许肆大,不知道是不是富家公子被规矩压抑的久的原因,心眼永远比许肆多,总会闹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冤枉他。 小到偷吃零食,大到偷钱,而他那时候年幼不懂,刚开始受了委屈,只是哭着想要抱住宋之华,求她为自己撑腰。 迎来的却是宋之华的巴掌,告诫他,不可以欺负周尚锦,不要给他惹事。 不要给她惹事,这句话,许肆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宋之华从来没有打过自己,这一巴掌,也把许肆打醒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宋之华根本管不住周尚锦,只要是周尚锦想要的,宋之华统统都给。 在她的溺爱下,周尚锦的脾气越来越坏,习惯也越来越差。 喝酒,抽烟,打架,他高中毕业的第一天,刚成年,就在他那帮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叫了个小姐,当成了送给自己的成年礼。 被警察扫黄扫进去了,回来面对周志远的巴掌,他上下逃窜,说是许肆唆使他的。 周志远从来不会打他,打他的人,只有他的母亲。 许肆一次辩驳的机会也没有,宋之华便如同邀功一般,在周志远的审视下,将他打的浑身青紫。 多少个夜晚,许肆独自躺在上,伤心的舔舐着自己内心的伤口,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不顾危险救下来的母亲,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偌大的庄园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地狱,庄园里的佣人都觉得他是外来客,宋之华靠美色上位,她的儿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这些佣人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在许文忠出狱后,也试图找过他,或许坐过牢的父亲会改过自新,相比于毫无血缘关系的周志远,他好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是,许文忠始终都在记恨许肆捅他的那一刀,根本不愿意要他,并且出狱没多久就另婚了。 许肆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再难过的日子,时间也是一样的流逝,转眼间,许肆初三毕业那年,周尚锦越来越肆无忌惮,因为家世优渥,他变得好高骛远,为了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这一点,周尚锦打算和一个朋友开家高档会所。 可是前期需要投入资金,他个人账户没有那么多的钱,便偷偷的潜入周志远的房间,偷了他的银行卡,且让朋友破解了密码。 可没想到钱被朋友拿去自以为是的炒股了,赔了个底掉,周尚锦无法回家交差,又开始恶人先告状,把罪名安在了许肆的头上,说他偷了钱,再加上周尚锦朋友李浩文的佐证,这罪名便死死的扣下了。 这次,宋之华倒是没有来得及打他,许肆被周志远叫进了书房。 周志远穿着高档的家居服,抽着烟,告诉他:我愿意抚养你,直到你大学毕业,但是,我有个前提,等我以后如果真的生老病死了,遗嘱里会分你遗产,但是我需要你到时候主动签订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已经初三的许肆,个子长的速度很快,这个年纪,已经长到快一米八了,修长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样貌也越来越帅气。 也许是因为在这种长期压抑的情况下,许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忧郁又很冷傲的气质,衬的他整个人有着另一种痞帅的味道。 他不说话,就这么注视着自己的继父。 周志远开口解释道:许肆,你毕竟不是我的孩子,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周家的未来,我想交给我周家的人,我愿意抚养你,一方面因为你母亲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也知道,你在这个家里,容忍了尚锦很多事情,这也算是我给你补偿。 你放心,你大学毕业后,我也可以为你安排工作,只是天泰集团,你分不到一杯羹,我说的。 原来,对于是非黑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清楚的很,这么多年来,他每次因此受的委屈,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 这一刻,他所有的自尊心全部被踩在脚底,许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些放荡不羁,短暂的笑声结束,他看向周志远的眼神,变得冷漠又恶心。 他也不小了,知道法律规定过,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具有继承权,而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会具有法律效益。 但是,周志远混到这个地位,最看重的还是名声,许肆主动放弃继承权和周志远不分给他遗产,外面人的看法是会不一样的。 我妈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让你这个董事长很难做,面子上过意不去吧 周志远没怎么和许肆正儿八经的说过几句话,眼下许肆说话,有些和以往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同。 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周志远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许肆吊儿郎当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抬起长腿,坐在一边的沙发椅上,笑的十分猖獗。 说话周叔叔不怎么和我说话,应该不习惯我的说话方式吧许肆靠在沙发椅上,周家的家产我没兴趣,你也不用给我钱,我也想看看,离了你们,我会不会死。 免费嫖我妈 这番话说的太过于狂妄,他还未成年,离了他们,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到时候再让媒体传出来他虐待继子的新闻,那他公司的股市还不跌死 养个孩子本就是个小钱,犯不着因小失大。 周志远道:你不用说气话…… 怎么会是气话呢许肆打断他,我很认真的周叔叔,这么多年,我也是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却也受了你儿子那么多年的欺负,这点东西,就当是你给你儿子的娱乐活动结了账,钱我可不还了。 可是,按道理来说,你嫖我妈这么长时间,也是该付费的,不过,既然你在我这结了你儿子的娱乐费,我也给你买一送一,嫖我妈的费用我也不要了,权当礼尚往来,你还得一小儿子,不亏。 许肆!周志远愤怒的一拍桌子,气的他胸腔剧烈的起伏,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这么侮辱她 不。许肆轻飘飘否定了,她是你的床伴,不是我妈。 你! 周志远被气的怒发冲冠,直接语塞了。 有时候,说脏话真的能很好的发泄情绪,看着对方无法自降身份的去和自己对骂,许肆这一刻觉得,当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不好的。 出了房间,楼下大厅还坐着宋之华,周睿和周尚锦。 听到下楼的声音,三人均是回头,本以为周志远是把他叫进房间里单独打,没想到他是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我爸居然没打你 周尚锦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自动忽视掉周尚锦问题,许肆爆出了一个大炸弹:周尚锦,你还不知道吧在你的母亲得病去世前的那段时间,宋之华就是你爸的外遇小三,带球进的周家。 许肆! 宋之华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不清楚这件事,许肆怎么会知道 许肆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大到不行的庄园时,身后的宋之华和周尚锦吵得不可开交,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周志远的怒吼声,几个人的声音如同浆糊一样,糊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他提着行李箱,打开那奢华精美的大门,一双稚嫩的手拉住了他的拉杆。 周睿睁着大眼睛,声音稚嫩又可怜的喊了一声:哥哥不要走。 毕竟许肆和他是同母异父,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所以,他自生下来,和许肆比较亲近,而周睿也是整个家里,对他唯一一个有好脸色的人。 但是此刻,看着这个与他相似处不多的面孔,却有着他不曾拥有的父母的宠爱,许肆心里的嫉妒油然而生,他一改往日对周睿的亲和,薄唇轻启,声音如同淬了冰。 滚。 —— 从回忆里抽身,许肆又来到了加百列。 这是一间处于深巷中的一家打地下黑拳的场所,也是他坠入泥潭的开始。 门口加百列字样的霓虹灯牌有些小,也有些破旧了,许肆推开生锈的铁门,踩上了七扭八弯的楼梯,一进到底。 越往下,烟味和酒味就越重,随之而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那些赌拳人失败的咒骂声。 一路上,见到许肆的人,都冲他笑一笑,或者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捶一下他的胸肌。 阿肆来了啊。 阿肆。 好久不见阿肆,又来拳馆了 …… 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是这里的传奇。 在他刚从周家搬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作为一个未成年,没有任何的地方愿意收留他,愿意给他一个生存的方式。 人家都想报警送他回家。 既然不想花周家的钱,那他只有自己赚钱。 许文忠是个拳击运动员,拿过不少冠军,许肆在他的指引下,学了一些,后来进了周家,虽然受了很多的不公,可人家毕竟家大业大,周志远面子上给的足,他就拿那些钱去上了很多格斗术和拳击课。 没办法,没人疼的孩子,他就得自己在周围,筑起铜墙铁壁。 很多加百列的常客都记得这一幕,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对战加百列的常胜将军黑狗,无论是体重还是身形,这个十五岁的未成年都不可能会赢。 但是,地下黑拳场所,最大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只要打到对方无法起身,不论伤残,不出人命就好,因为拳馆的老板郝坤,不想惹麻烦,这个拳馆,他还很想继续办下去。 高额的奖金,刺激着每一个前来跃跃欲试的人,也包括许肆。 那一夜,许肆凭借自己优秀的格斗术和拳击天赋,赢得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也获得了一身的伤,多根肋骨骨折。 全场赌拳的人都疯了,大骂黑狗不争气,只有许肆知道,他是因为表现出了自己的天赋,得到了郝坤的青睐,黑狗得了指令,故意对他放了水。 否则,那晚他就会残在台上,并且因为无钱治疗,最终惨死。 郝坤很欣赏这个少年,给他付了医药费,并且真的把奖金给了他。 那笔高额奖金足足有五万。 所以,郝坤一直培养着许肆,训练他的格斗能力,他的身体也愈发强壮,但郝坤不让他打黑拳,说他年纪不到,不着急,有其他的事会等着他。 他只让他帮自己处理一些看场子的事情,打打外面的小混混。 黑狗是个彪形大汉,看他年纪太小,有些不忍心,总是会暗示他,可以的话,离开这里。 对于他的好意,许肆感激,却说还不是时候。 并且,郝坤让黑狗当他的师父,教他打架,打拳击。 熟悉了后,黑狗听说许肆中考成绩不错,可现在不想上学,这大块头居然不赞同,就赶着开学前,连拖带拽的给许肆弄进了学校。 可他进学校,也不怎么学习,黑狗一开始还劝他,后来见他确实不想学,也就算了。 由于郝坤对许肆的态度,下面人也就跟着对他客气,但许肆心里明白这是一堆什么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走到一排宽阔的沙发旁,郝坤穿着花衬衫,胡子拉碴,剃的一个刺头,看年纪也有四十出头了。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一个女人,身材臃肿,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那双眼睛一看见许肆,就发出像饿狼一样的绿光。 坤哥。 郝坤笑着掐灭手里的烟,对他招招手:来,坐。 不舒服女人看他的眼神,许肆坐在了郝坤的身边,没成想刚落座,那女人就踩着高跟鞋,眼巴巴的跑过来,挨着他坐。 一瞬间的触碰,还夹杂着一种劣质香水的味道,有些让他恶心,但是在这里面混了有段时间了,许肆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妈妈桑了。 哎呦,我的天哪,坤哥,你这里居然有这样的好货色 说这,那双手就要摸着许肆的胸肌,被他一把抓住。 他面不改色的将女人的手放回自己肥硕的大腿上,掩盖自己眼底的厌恶,唇边勾起一抹邪笑。 姐姐,我还未成年呢。 本来被拒绝还有些生气,但一声姐姐和许肆这一笑,给她笑的魂都没了。 她看向郝坤,有些急不可耐道:坤哥,您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带着小兄弟到我那皇后宫里坐坐 丁美云,你滚远点,把你的骚劲收一收,这小家伙刚来的时候,瘦的跟个竹竿一样,我养了这么久才养成这样,你都多大了,还惦记这一口不给啊。 郝坤虽然爆了粗口,但是脸上笑容不减,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动怒。 女人被说的脸上一阵羞臊,却也有些生气,她哼了一声,吸了一口烟,吐在许肆的脸上,和郝坤说的话似乎是在打哑谜。 怎么坤哥需要我那边冒这么大的风险给你卖货,你还不愿意满足我这么小一个要求我都已经让了一成利给你了,坤哥看起来没诚心啊。 许肆静静地听着,不说话,眼神淡淡的,也不乱看。 这种时候,他不能走,如果主动走了,就会让郝坤知道,他没有长久打算跟着他的念头,那么,前期郝坤在他身上投入的那些,一定会被加倍的讨回。 他会生不如死。 所以,郝坤不让他走,他绝对不走。 郝坤接着笑道:你可积点德吧,这么小个孩子,你都能下得去手 丁美云不说话,看样子确实开始不爽了,郝坤很明显不想丢了和她谈的这笔生意,边便微微松了口。 这样吧,碰你是不能碰的,这就是个孩子,我养了他这么久,不如让他上去打一场,给你看看身法非常帅气的。 许肆抬眸,心里也开始明白了,从前不让他打拳,现如今却为了谈成这笔生意而同意了,郝坤对自己没有那么的特殊,养他如同养一把武器而已。 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用。 丁美云这才喜笑颜开,鼓着掌说好。 台上的人打的血肉横飞,台下的人都在呐喊:打死他!快打死他!…… 昏暗的地下拳馆,仿佛更像是一间永无止境的地狱,里面的恶斗,至死方休。 而他似乎真的要烂在这里面,直到死。 你等我死呢 朱弦拿着垃圾,从家门里出来,由于天气太热,闻见夏天的垃圾桶的味道有些受不了,她只想快点回去吹空调,所以在距离垃圾桶一米远的时候,就给垃圾扔了过去。 精美的抛物线,可惜没有准确的落在垃圾桶里,而是过了垃圾桶的口,掉落了。 落地后传来了一阵闷哼声。 朱弦心里一惊,知道自己砸到人了,她赶紧边道歉边过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地上蹲着一个男的,他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脸,朱弦看的不太清,但总觉得深更半夜的有些害怕,可是出于心里的愧疚,又不得不再度开口询问。 你好能听见吗 这时,那人缓缓的抬起头,朱弦惊恐的瞪大眼睛,看清是许肆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 但许肆比她更快一步,猛的扯住她的手腕,将人摁在墙上,圈在他和墙的这一亩三分地里。 她的身上穿着一个居家的夏季吊带,下身是配套的短裤,身上散发着一股干净的皂香味。 许肆闻着,胸腔里的那股子浊气似乎排出去不少,先前被丁美云骚扰的不悦也降低了很多。 虽然这丫头不是什么美女,但是相比于那个臃肿的丁美云,许肆头一次觉得她好看了很多。 这么怕我朱弦,我救你了不止一次,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知道他说的是放学之后,她被人堵在巷子里,险些被拍裸照,还有男厕所的那两件事。 朱弦抬起头,面上有惧色,眼里却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抬头后她才看清,许肆的脸上有着一些伤,他的嘴角都被打的要裂开了,眼角,颧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许肆垂眸看向她,嘲讽道:当然知道,你都被欺负出名了。 …… 每回她被霸凌的时候,都能让许肆碰见不少次,那些霸凌者喊着她的名字,就像是喊小狗的名字一样,多数情况下,朱弦都是哭着,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次数多了,许肆就记住了这么个窝囊废。 他以前托周家的福,进入过一所贵族学校,才进去也是因为继子的身份,被那些自诩天生高贵的人看不起,也有不少欺负他的人,只是,他不是朱弦,许肆一一的打了回去。 然后,避免不了回来被宋之华教训,让他不要惹事。 许肆也懒得和她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放进她的手里,用下巴示意她看向马路对面的药店。 去那,给我买些碘伏纱布和云南白药,外加一瓶红花油,明白了吗 朱弦满身心的拒绝,但是又不敢惹怒他,而且今日放学的路上,确实是他救了自己。 她低着头,声音小的如蚊子哼,听的许肆又是一阵皱眉,跟厕所里撞见她时一样,没吃饭似的。 朱弦,你说话声音如果再这么小,我下次就找人摘了你的扁桃体,反正你也用不到。 朱弦的头几乎是一瞬间就摇了起来,她剧烈的摆手。 不要,不要,你不要摘我的扁桃体,我这就过去给你买药。 跑出去还没有几步远,许肆又开口叫住了她:喂! 朱弦回头,暖黄色的路灯打在她瘦弱的身躯上,由于是在等着他的指令,朱弦的眼睛睁的很大。 许肆才发现,这丫头长了一双颇为漂亮的丹凤眼,琥珀色的眼瞳,透彻的很,看起来也没有那些学生说的那么丑。 你手里的是我的钱,你要是敢拿钱跑路,我明天去学校就找人摘了你的肾,明白吗 朱弦像是被吓到了,听话的点点头,生怕点慢了,肾就没了。 看她跑的比兔子还快,那齐耳的短发被风吹的都快炸开了,加上她瘦小的身子,活像一个被炮轰了的豆芽菜,落在许肆的眼里,有些滑稽。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朱弦乖乖的按照许肆的要求,买了药,回来找人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找到了公园的凉亭里坐着了。 把药放下,朱弦谨记他的要求,声音略大的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许肆试着低了低脖子,发现那场拳击打的有些狠,低头的时候,后背被肘击了不少次,也牵扯的疼得很,根本无法自己涂药。 他索性直接脱了上衣,命令道:过来! 他突然脱衣服的动作吓了朱弦一跳,第一次这么看着一个男孩子的身体,她有些惊慌失措,错开眼神,不敢看。 许肆半天等不到她过来,觉得这丫头有时候麻烦得很。 再不过来,我明天去学校能揍死你,你信吗 信! 她很相信,霸凌她的人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加上许肆这么个混世魔王了。 朱弦过去,许肆把药塞进她的手里,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他本来就不剩什么力气了,实在是没精力再吼她了。 我自己看不见,给我上好药,你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她还是站着不动,不太敢动手。 许肆眯眼:你等我死呢 无奈之下,朱弦也只能坐下,开始认真的上药,她也被打过不少次,有些药的使用方法,也是轻车熟路。 她上药时小心翼翼的,基本不痛,包括包扎的手法,也很娴熟。 公园里没有什么路灯,借着不远处的灯光还是有些看不清,她便凑近了些。 轻柔的呼吸喷洒在许肆的侧脸,带着一种甜甜的味道,许肆眸色带了些许戏谑,调侃道:涂个药,你有必要靠这么近吗 闻言,朱弦脸色微红,坐直了身子,不敢吱声,手上的活也没停,继续来。 等轮到身上的伤口时,朱弦的眼里有了一些惊艳,她是个美术生,画多了人体,知道眼前的这副身躯,肌肉线条十分的漂亮,只是满身的青紫伤痕,看着真是有些触目惊心。 被她上药的时候,许肆整个精神状态十分的放松,眼皮子不住的打架,疲惫的他两只手向后撑去,身体微微仰起,也让朱弦的视线更加的清晰了一点。 在他即将闭上眼打算眯一会的时候,朱弦不小心碘伏涂多了,那药汁顺着他的锁骨处往下流淌,划过他漂亮的胸肌处,还在往下流。 朱弦脑子一抽,上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想要迅速吹干这个碘伏。 身上陡然出现的一种湿热的酥麻感,刺激的许肆瞌睡瞬间消失,呼吸一沉。 腰眼有些莫名的发麻。 他一只手抓住朱弦的肩膀,将人推开距离,许肆罕见的红了耳朵。 你在干什么! 朱弦不懂的反问他:怎么了是疼吗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碘伏上多了,它要滴下来了,我就想把它吹干,是我的棉签下手重了吗 她这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的,许肆看去,那滴碘伏确实是滴多了,已经顺着他的锁骨一路而下,流过他的腰际,带着一抹暧昧的弧度。 我给你擦擦。 朱弦拿出纱布充当纸巾,在许肆的注视下,从他的胸膛擦到腰,来回擦,似乎是怕他疼,毕竟身上的青紫也很多,她的力道很轻。 只是这一双别人的手,在他的身上来回摩挲,许肆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诡异,还他妈带有一点点的悸动感。 真是日了狗了。 你是上药还是揩油啊朱弦,你摸够了吗 又被训了一顿,朱弦的脸色有些紧张,怎么做都不对,她干脆放下手上的药:那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许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利落的转过身,把后背给她,上面的青紫比正面的更甚,朱弦有些惊讶。 今天的许肆,伤的非常重。 拿上红花油,给我擦完后背,你就可以滚了。 明明是求人办事,却说的满嘴脏话,但这话,朱弦也不敢说出来,只能默默的按他的要求来。 只是她涂的太轻了,几根手指就在他的后背来回点,涂的他满肚子火。 朱弦!你他妈刷猪油呢会不会涂红花油掌心给我摊开!揉!他扭头,咬牙切齿,你脖子上顶的是肿瘤吗怎么这么笨你今天要是不抹好,就别回去了! 朱弦被吓得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揉了起来,似乎不是想揉开红花油,而是想把油摁进去,但是触碰到伤口处,她碰的就有些疼了。 许肆满头黑线,可又不敢再开口纠正了,就这样吧,否则到了明天早上,这药也抹不完。 好了。 许肆穿好衣服,面对她时,满脸的怨气,却又无可奈何,目光下落在她穿着吊带的胸脯上,没有任何起伏,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理解他笑什么,朱弦好奇的看向他。 怎么了 许肆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豆芽菜,我他妈手机贴膜还起两泡呢。 朱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了许肆话里的意思后,人家已经走远了,她的脸瞬间爆红,恼怒的低骂了一句:讨厌。 欺负小孩? 新的一天结束了,又到了放学期间。 朱弦拿着速写作业准备交稿的时候,原先那两个叫张强和陆源的又带着一堆人过来,在她焦急的准备去画室给作业的时候,他俩伸出来脚,把她狠狠的绊倒在地。 她本来就干瘦,膝盖撞在瓷砖地上,疼的她几乎瞬间就哀嚎出了声,泪水顷刻间就滴落了。 两人从她的身边捡起那些作业,即使很讨厌她,但是手上的速写画的是真漂亮。 他们带了将近五六个人,将她的作业人手一个。 恐龙妹,没想到你人长的不咋的,画画的还不错嘛,可是,哥们上厕所没有手纸,拿过来借用一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朱弦摇摇头,哭的伤心:这是我一个星期的作业,不能给你…… 什么张强用没骨折的手聚拢耳朵边,做喇叭状,夸张的张大嘴,好像听不见朱弦的话,你在放什么屁我听不见你说你没有进过男厕所好吧,哥几个今天心情好,满足你! 话毕,就要扯着朱弦往男厕所的方向去,他们扯住朱弦的胳膊要把人拖走。 放学期间,有些没走完的学生们眼睁睁的看着这种场景,没有人上前阻拦。 老师的办公室统一在笃学楼,离这里还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现在是放学时间,朱弦就算喊得再大声,也传不了这么远。 况且,在他们的印象里,朱弦是公认的被欺负的对象。 应该的,这是常有的事。 朱弦细弱的手紧紧的抓住二楼的铁栏杆,死都不愿意松手,那些人揪住她的头发,衣服,用力的向后拉。 豆芽菜! 突然,一道声音的出现,打断了眼前正在进行的霸凌。 朱弦的哭声戛然而止,张强他们看清楚来人是谁,浑身的血液骤冷。 上回碰见许肆就已经够倒霉的了,怎么今天还碰到了 一看见他那张脸,张强的胳膊就开始疼了起来。 他现在还打着绷带呢,可不想再骨折一次。 这家伙从进学校开始,因为装逼的气质太过浓烈,引得学校的那些小霸王很不爽,各个都想给他个教训。 可谁想的,他真的很变态,硬生生的打服了学校的这些头头,成为了学校唯一的霸王。 那些被打服的人想要跟他混,人家根本不屑。 那时候他们就明白,这人不是装逼,是真牛逼。 看着被他们折磨的哭成泪人的朱弦,许肆眸色黑沉,语气冰冷。 过来! 朱弦居然觉得,这时候的许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的可怕了。 他好像在给她庇护。 她赶紧起身,颤抖着身躯跑到了许肆的身后,期间还因为腿软跌倒了两次都爬不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张强他们对于许肆还是有些惧怕的,毕竟上次才被整的很惨。 虽然不明白这个朱弦什么时候和许肆有了关联,但是和他硬碰硬,他们没有胜算。 再者,传闻许肆是真的捅过人的。 瞧着许肆在朱弦的面前,修长的身形将她挡的一丝不漏,很明显是要护着她了。 他们相视一眼,正准备离开,被许肆叫住了。 几人不解的回头。 许肆的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微笑: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 东西 他们看着手里的速写作业,一瞬间就明白了,由张强带头,给朱弦还回来了。 许肆垂眸,视线落在那堆被攥皱了的纸上,眼神里不知道在深思什么。 半晌后,他一把夺过那些作业,怒道:滚! 得了允许的他们,马不停蹄的滚开了。 朱弦谢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许肆就把作业纸啪地一声拍在她的身上。 整理好东西,来昨晚的公园里找我。 整理好怀里的作业,朱弦也猜到了什么,八成是要她给他涂药,可他不是嫌弃自己笨吗 还找她做什么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朱弦否定了,不不不,他找自己也是好事,可以借着他的威风,过一段安生日子。 把作业交完后,朱弦如约而至,因为作业有些被攥破了,老师就训了她几句,时间有些晚了。 朱弦生怕失约,便一路跑到的公园。 看着她一头短发又被风吹炸了毛了,原本有些黑的面容,因为跑步变得没了血色。 真有意思,人家跑步面部泛红,她倒好,发白。 朱弦气喘吁吁的解释:对不起,老师说了会话,我就来迟了一点…… 一点许肆翘着二郎腿,嘲讽的笑了几声,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太阳已经落山了,这就是你说的一点 朱弦低头,肩膀逐渐的开始耸动,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传来。 她也没有办法,她也不想这样,可是总是事与愿违,她又能怎么做 不许哭!许肆忽然间凶了起来,我不喜欢有人哭着给我上药,不吉利,你再哭,小心我抽你! 朱弦被吓的止住了哭声。 等她帮许肆上好脸上的药后,见他没有像昨晚一样褪去上衣,有些怯生生的问道:你怎么不脱衣服身上呢 许肆的脸上挂上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昨晚的免费晚餐没吃够,今天想继续 朱弦被调侃的脸色通红,她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你不是身上也有伤吗 许肆:我今早照着镜子上完了药。 ……朱弦下意识的吐槽,那你为什么不对着镜子把脸上的伤一道解决 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捂住了嘴巴,有些害怕的看着许肆,她现在能给他上药,也算是得了一个短暂的护身符,居然还敢嫌弃麻烦 可他好像无所谓,只是淡淡又欠揍的回了句:老子乐意,关你屁事 …… 朱弦其实还想问他,要不要涂抹红花油在他的后背上,但是被他这么一说,显得自己好像很觊觎他的美色一样。 这人在学校臭名昭著,虽然长得帅,但是没几个女生敢当面拦着他跟他告白的。 可是喜欢他的女生绝对不少,朱弦此刻不知道自己和他突然间走近,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细细想来,许肆好像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她,除了说话粗糙,没有对她动过手脚。 豆芽菜。 许肆喊了一声,说实话,朱弦不喜欢这个外号,却又对他无可奈何,她也没办法让他别给自己起外号。 嗯 被人打了不还手,你怎么这么窝囊 …… 朱弦又低下了自己沉重的头颅,声音里哽咽道:我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得到更严峻的报复……我只想……忍,忍过高中,忍过去就好了。 许肆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在他的身上烫出一个洞,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的恨铁不成钢。 每每看见朱弦被欺负,许肆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种感同身受的愤恨和报复心,会让他想发疯。 滚吧。许肆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像是在看垃圾,你愿意忍就忍吧,窝囊废。 —— 夏季的炎热,随着太阳的落山而逐渐退去。 爷爷今天热的快要中暑了,无奈之下只能回去休息。 朱弦就和奶奶一起,将馄饨店给收拾收拾,要结束的时候,手机的短信响了。 朱弦看了眼是订单,两份猪肉馅的馄饨,加辣,不要虾米和香菜,地址在天水巷154号,加百列拳击俱乐部。 本来天气热,出来吃馄饨的人就不多,现在能有两个外送订单,也不错,朱奶奶就一时高兴,多放了几个馄饨在里面,算是给今晚收摊画个圆满的句号。 因为他们只是个小店,入驻外卖平台还要收费,他们舍不得,所以只能广发广告,以短信收订单。 等朱奶奶做好后,朱弦提着外卖,根据地址送了过去。 与此同时,郝坤正加百列招待着一个模样年轻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的高档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喝着酒杯里的酒,唇角笑容轻挑。 许肆和黑狗从卫生间一道出来,注意到那边的年轻男人后,眼神里满是憎恶和疑惑。 这是当时周尚锦的那个和他一起指证自己偷盗的朋友,李浩文,他来这做什么 觉察到许肆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黑狗问道:阿肆,怎么了 许肆回过神,轻动嘴角,神态故作轻松道:没事,狗哥,你知道那人是来做什么的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狗想起来之前郝坤提的那个年轻的客人。 那是李氏集团的独生子,前些天的新闻报道,李氏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他爸李勇,因为涉嫌欺诈罪,被抓了,李家破产了,他来这是想捞点偏门,赚点钱,求坤哥给他生意呢。 许肆冷笑一声:坤哥的生意,他有命接的住 阿肆。黑狗皱眉,有些严肃的警告,坤哥的生意,你不要过多的猜测关注,只当不知道就好,也不要试图去了解,听到了吗 嗯。 黑狗一直以来对他都很好,许肆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总会在尽可能的时候,去袒护他,而许肆跟在郝坤身边这么久,能明显的猜到,郝坤做的不是单纯的地下黑拳馆。 他的生意,绝对犯法,且刑罚严重到可以枪毙。 因为他是未成年,或者,郝坤留着他还有些别的什么作用,就一直以他是未成年这一点,拒绝他参与自己的所有生意。 许肆能做的,就是去帮他要个债,看个场子,打个架。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深陷泥潭了,所以,在他同意和郝坤混的第一天,他就在想着如何离开了。 等等。黑狗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凑近许肆的耳畔,小声问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和你那继父儿子一起诬陷你的小杂种 他和黑狗租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朝夕相处的,他的有些事,黑狗也知道。 见许肆毫不隐瞒的点点头,黑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满是肌肉的脸上挂满了报复两个字。 欺负小孩老子替社会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许肆眉心一跳,他拉住黑狗,摇摇头:狗哥,他现在是坤哥的客户,动不了,算了,以后再说。 黑狗粗暴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放心,这家伙兜里因为破产,大部分资产都被封了,身上没几个钱,坤哥也很清楚,这块肉太小,坤哥还看不上。 那……需要我帮忙吗 黑狗拍了拍他的肩膀,拒绝了他: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行,这种事少掺和。 被他说的有些动心,可许肆怕他做的太狠,就叮嘱道:可别闹出人命,坤哥不喜欢事情闹大。 黑狗给了他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神情,就朝着沙发椅过去了。 我干脆给你包只猪进去得了 朱弦提着两份馄饨,走到目的地,敲了门后,出现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那人目光凶狠,半个身子全是刺青,吓得她有些结巴。 男人懒得理她,拿了馄饨就重新关了门,并没有认为她有进去的必要。 关了门也好,也省的朱弦自己害怕。 想着明天是周末,可以两天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朱弦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可是,人还没有走出那个巷子,就听见了一阵恐惧的呜咽声传来,朱弦以为是什么小狗的求救声,就朝着街角里走进去。 不远处,是几个男人手持棒球棍,而地上捆着一个男人,那人的眼镜已经被打掉了,左眼眼角肿成一片,他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灰扑扑的。 他的嘴里还被塞着一块布,像是生怕他会喊出声一样,先给他消了音。 距离有些远,朱弦躲在墙边,听不见什么东西,只看见下一刻,男人被人拉出腿,摊开在地上,有一个身形威猛的大汉,举起棒球棍,打了下去。 打下去的一瞬间,棒球棍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声音,紧接着,朱弦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男人被打断双腿后,声音被堵住而发不出的嘶吼声,听起来也一样痛彻心扉。 朱弦被吓得浑身汗毛直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微大,被他们察觉,反应过来自己被看见了,她当场就跑,拼了命的跑。 黑狗暗骂一声,正想让身边的小弟上去解决朱弦,许肆却突然间出声:狗哥,别紧张,那人我认识,交给我就好,她不会说出去的。 他方才的身形被人群挡住了,没怎么露出来,朱弦应该是没看见的。 可就算看见了,似乎也没关系。 朱弦一路跑向警察局,离它还有一条马路的距离时,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路边的巷子里。 双手被人锁在腰间,她背过身,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摁在墙上,脸贴着冰冷又粗糙的墙壁,朱弦只觉得是刚刚那些人来报复她的。 她眼泪直飙,哭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伤害我…… 遇事就率先认怂,说实话,许肆很不喜欢她这一点,但有时候又觉得莫名的有意思。 没看见你跑来警察局嗯 熟悉的声音充斥着她整个耳膜,朱弦的哭声止住了,她似乎想确认自己的想法,就努力的把头向后扭转,想要看清楚身后的人。 你是许肆吗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肆松开手,吊儿郎当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歪着头,眸色冷淡的的打量着她。 你来加百列做什么 送馄饨的。 你家开馄饨店的 嗯…… 朱弦扭了扭被弄疼的手腕,却也如实的回答着许肆的话,可是眼光瞥到他白色的衬衫领口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血迹滴在上面。 这么说来,她好像想起来了,那群人的最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优越俊美,而那人的样子逐渐和眼前的许肆重合。 朱弦猛然惊醒,那些人和许肆是一道的,他们是同类人。 朱弦又想拔腿就跑,可还是没有逃脱的了许肆的五指山。 他漫不经心的伸出手一揽,就将朱弦整个人拦腰拉了回来。 紧接着,人被他面孔朝墙的按住,与墙壁严丝合缝的贴着,双手也被他死死的抓住手腕,扣在两侧,动弹不得。 许肆火热的身躯凑她很近,这个背对着他的姿势,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湿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喷洒在脖颈间和耳畔处,惹得她一阵心跳加速,却又恐惧异常。 看来你是发现了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了那就不能留你了…… 许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朱弦害怕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双手努力的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这家伙的力气大的变态,她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瞅着面前这副身躯,干瘦又没营养,还在不断的乱动,有些搞笑。 收起自己的玩心,许肆靠近她的耳边,继续警告:你要明白,我们不是什么好人,恰好人数挺多的,你要是去报了警,想想后果,能忍受吗 他的话,成功的让朱弦定住了,很明显她听进去了。 许肆接着道:豆芽菜,你在学校里生活的黑暗,总不想回了家也是一样吧我们的手段你不会想要了解的,好好的想想你家里人,你确定要拉着他们一起去地狱吗 明显能感觉到朱弦的身躯一顿僵硬,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你还要伸张正义吗 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被吓傻了,问一句话半天没反应,许肆皱眉,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带有侵袭意味的气息喷洒上去。 说话。 朱弦浑身一抖,忍不住把脖颈缩了起来,这姿势讲实话有些暧昧过了头,她浑身不自在。 我……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有点不舒服…… 注意到她变红的耳朵和侧脸,许肆眉尾一挑。 没办法,他还是挺喜欢朱弦身上那股皂香味,似乎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牌子,总有一种可以平和心情的作用,所以眼下说话也就越靠越近。 这个角度看过去,小姑娘的脖颈非常细,似乎是后面晒不到太阳的原因,脖颈后的肉很是白嫩。 她的侧脸鼓起一个弧度,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能看的清楚,皮肤虽然有点黑,但是肤质倒是细腻的很,让他想起了蜡笔小新那夸张的脸颊肉。 其实,朱弦长得并不丑,只是黑了点,细看下去,刘海下遮住的丹凤眼其实很好看,眼尾微挑,不带眼神时,看起来挺清冷的。 可她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不自信,阴郁的很,给人的感觉不好。 她的脸,长得比较孩子气,可偏偏不是可爱那挂的。 看起来小,是因为她单纯的土。 土的稚嫩。 在女孩子花一样的年纪,她长成了一个土豆。 可夸人的话他不想说,许肆嘲讽道:把心揣肚子里,放好,我对豆芽菜没兴趣,你几天没洗澡了一股味。 说着,似是嫌弃一般松开了朱弦。 朱弦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羞愧不堪,她明明每天都有洗澡,怎么会有味呢 因为被长时间霸凌,她不想被爷爷奶奶知道,所以朱弦一到家,就会率先洗澡,一洗洗两个小时,甚至更久。 时间一长,她就明白了,自己似乎有了一点洁癖,索性没有多严重,也就不在意了。 被许肆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味。 那……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许肆点点头,得到允许,朱弦便赶紧离开。 她一从巷子里出来,许肆就紧随其后,朱弦不敢说话,只觉得他是不是和她同个方向。 可是连续几个弯都一样拐的时候,她再傻也明白了,这家伙怕是在盯着她,怕她中途扭头去报警。 偏偏她又不敢阻止,只能低头往前走。 到了馄饨店后,朱弦快速的进去,想关上玻璃门,隔绝刚刚那些不好的遭遇。 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按住了门边,许肆那张脸又出现在玻璃门外,正冲她邪魅一笑。 笑的帅气,可在朱弦的眼里,这笑容不亚于死神对她在笑,她被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想把他关在门外,朱弦拼命的用着劲,可这家伙纹丝不动。 朱弦同学,店大欺客也就算了,店小你还欺客是不是过分了 饶是朱弦胆子再小,眼下被追到家里,她也有了一些底气,火稍微上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要做什么 小满,怎么了 朱奶奶从后厨出来,看见朱弦使劲的想把门关上,挡着一个男生。 不等朱弦的回答,许肆一个用力,就把门打开了,连同朱弦一并被挤到一边。 奶奶你好,我叫许肆,是朱弦的同学,这么晚了我还没吃饭呢,听朱弦说她家的馄饨好吃,就想来尝尝,回去学习会更棒。 朱弦的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许肆说话的方式她不算了解,但她是绝对的受害者。 她被他的脏话攻击过很多天的,怎么到了奶奶的面前,嘴巴这么甜 还学习 这家伙根本不上课,习学他还差不多。 可朱奶奶不知道,只觉得眼前的男孩子笑起来十分好看,她被哄的可开心了,要给许肆亲自做一碗馄饨,还要多放几个。 朱弦眉心一跳,这要是做上了,那这家伙岂不是要半夜才能滚 她上前阻拦道:奶奶,咱不是打烊了吗算了吧 话音刚落,朱弦的脑袋就被朱奶奶轻轻的敲了一下。 小满,对客人不能这样,这还是你同学呢,去!把冰箱里的肉馅拿出来。 她还想说什么,没想到许肆也在一边唯恐天下不乱,附和道:小满,我喜欢吃肉,你可以多放点吗 我干脆给你包只猪进去得了! 许肆挑眉,不错嘛,回到家,腰杆子是真硬了,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还敢怼他。 小满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朱弦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直立,他抽哪门子风,好端端的喊什么小名 很明显,朱奶奶很喜欢许肆,她又拍了拍朱弦的头:快去!别磨蹭。 不想看见他,朱弦只能上楼去拿肉馅去了。 许肆却觉得十分的好玩,还不厌其烦的问道:奶奶,她为什么叫小满啊 那是因为她出生那天是小满。朱奶奶有些陷入回忆,手上揉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爸爸还在的时候,就说满字好,什么都不缺,又恰好出生在小满时分,吉利的很。 闻言,许肆有些略微惊讶:抱歉,朱弦的爸爸…… 工地出事,人没了。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朱奶奶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便抱歉的笑了笑:瞧我,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么多干什么来来来,孩子,咱家的馄饨还是这附近的老字号了,回头客很多的,待会奶奶给你多下点,你慢慢吃,你看你都不长肉,吃好了才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嘛,对吧 对,好好学习。许肆哑声回答。 室内的白炽灯下,老人脸上的沟壑虽然多,但是似乎每一道皱纹都镶满了慈祥,许肆看的入了迷,脑海里登时乍现了自己的外婆,那个此生唯一对他好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不由得鼻子一酸,而后垂下眼帘,掩盖住了悲伤的情绪。 这是个门面房,下方是店面,上方就是住的地方,楼梯挨着厨房的边上,所以,朱弦下楼的声音格外的明显。 奶奶,肉馅不多了,就小半碗了。 朱奶奶略微懊恼的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臭老头也真是的,让他睡好了起来剁馅,到现在也没有动。 朱弦似乎习惯了两个老人的相处模式,乐呵呵的哄着朱奶奶,乐此不疲。 被哄好了,朱奶奶熟练的开始包馄饨,下水,静候,捞出,浇汤,一气呵成。 热腾腾的馄饨被摆在面前,许肆有些纠结,朱奶奶是说了给他多包几个,可他没有想过,数量多的要用盆来装。 朱弦也看不下去了:奶奶,这是不是有点多啊 朱奶奶体型看起来还是颇为强壮的,她双手叉腰,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来说起当年。 这算什么多想当年,你爷爷去我家提亲,你曾祖父母可是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你爷爷用的脸盆吃饭,你知道吧就以前农村用的那种搪瓷的脸盆,满满一桌吃的干净,我们那个年代,男人不能吃说明身体不好,有病,不好娶老婆的。 许肆有些尴尬的指出疑点:吃那么多,会撑死吧 朱奶奶摆摆手:撑不死,那老头回去撑发烧了,哈哈哈哈。 许肆:…… 朱弦:……爷爷万福金安。 总想着不能辜负朱奶奶的好意,也很久没有人煮东西给他吃了,除了黑狗吹牛逼的煮泡面以外,这是他吃的第一碗家常饭。 许肆真的将这一大盆馄饨吃完了,朱弦反而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当做一个不良少年,把碗一推,说老子就不吃。 可今天晚上,他好像不想让奶奶伤心,真的硬生生的把这么多的馄饨吃完了。 看他还准备喝汤,朱弦吓得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海碗,摇摇头:不喝了,不喝了,你不能喝了。 也不是担心他,主要是怕他吃多了吐店里,不好收拾,她送外卖前才收拾的店面,不想再来一次了。 朱弦给了个台阶,许肆也不硬撑着,而是站起身,向她们告别了。 看他出门时,还扶着腰出的门,朱弦头一次觉得,这家伙似乎还不是很坏的样子。 其实,现在细细的想起来,他虽然每次都会骂她,凶她,却很少对她重拳出击,也没有像学校里的人一样,欺凌她。 这么想来,今晚碰到他们围攻一个男人的事情,追出来的只有许肆,那是不是说明,是他替自己拦下了那些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事 他其实,变相的又保护了她一次 你妈没告诉你? 因为许肆一连救了朱弦两次,所以学校里开始有了流言。 说朱弦是被许肆罩着的,至于原因,他们猜测到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总觉得许肆是不是审美扭曲,看上了朱弦。 听说校花苏瑜就一直偷偷的喜欢着许肆,只是这家伙不常在学校,校花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都说要是校花输给了朱弦,那真的学校的一大新闻。 朱弦毫不在乎,相比于被开色情玩笑,这种无伤肉身的绯闻,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许肆在她的心里不是什么背景简单的货色。 从被他警告过一次后,她就有些相信,这家伙八成真的捅过人。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有了这次的绯闻,那些之前对于她的明目张胆的霸凌,动作已经小了很多的,最多只是不和她说话,然后无意间撞她一下。 朱弦十分惊喜这种情况,她没有想过许肆的名声这么好用,可是再好用,也只能用这一段时间,这家伙不常来学校,日子久了,肯定就露馅了,她和许肆没有关系这一点,不用多久就会暴露。 到时候,新的霸凌会开始吗 那她要不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抱上许肆的大腿 可一想到那天在街角,少年衣角染着血当着壁上观,同伴目光狠戾的一棍子下去,打的男人呜咽哀嚎,她就满心满眼的打退堂鼓。 还是算了。 夏天很快结束了,时间一晃便入了初秋,学生们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上课,下课,学习。 朱弦的任务也重了很多,包括自己的专业课,老师看她学美术天分很高,塑造能力非常棒,人也坐得住,总是给她一个人开小灶,她虽然学的累,但是却又很开心。 美术,是她浑身上下唯一一个被人夸赞的才能。 能被人认可,会得到很多的信心。 这些天也没有什么收账的事情,黑狗就私自放了许肆好几天的假期,他本来想打几拳,赚个外快,但是黑狗偏偏不乐意,非让他回来上课。 许肆无奈,只能把自己塞进了学校里,听着那些让他早就已经放弃的的知识,不耐烦的很,可是答应了黑狗会上完高中,他也不想食言。 曾经也问过黑狗,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他上学。 这么一个大块头,第一次眼光有些躲闪和哀伤,他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我弟弟也是个很喜欢学习的孩子,可是没有机会了。 他便不再问了。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许肆一个人走在前方,校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细碎的黑发也有点长长了,有些遮住了眉眼,却丝毫不掩盖他的俊俏,那棱角分明的脸,像极了动漫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女生们不敢上前搭讪,只能大老远的看一眼,窃窃私语。 从早上就开始,他觉得胃部不太舒服,可看位置,又不太像胃的样子,本想忍忍就过去了,结果到了下午放学,疼痛感反而加重。 许肆便独自一人去了男厕所,再次掏出了上次的胃药,就着自来水顺了下去。 他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厕所门口的拐角处,传来几个人的声音,似乎听到了朱弦的名字,许肆放轻脚步,好奇的凑过去听。 一个男生略显惊讶道:卧槽,你不是真的给她放了条蛇吧她要是死里面,不是完蛋了 另一个男生低笑几声,不以为意:怕什么那只是条菜花蛇,还是个幼年菜花蛇,又小又没有毒,就算被咬了,也没关系,死不了。 哎,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朱弦啊 什么叫我讨厌她明明大家都很讨厌她,都能欺负她,为什么我不行而且她就和一个没有反应的人偶娃娃一样,打了又解气,多好玩 要是她真的被吓傻了,吓死了怎么办 之前确实有类似的新闻出现,只不过新闻里的女生是被毛毛虫吓到了,可这次朱弦面对的,是蛇。 基本上没有女生不怕蛇。 或者说,很少有人不怕蛇。 男生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谁让她胆子这么小真被吓死了也是她命该如此,老天爷就是这样筛选物种的,适者生存嘛……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背后突然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以翻滚的姿势,滚在地上,而后怒道:谁啊干什么 另外一个男生见来人是许肆,吓得立马跑远了。 许肆懒得追他,只是在地上那个男生要爬起来准备跑的时候,被他一个抬腿,就重新摔了个狗啃泥。 后背被人狠狠的踩住,男生大哭: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打我,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没想到许肆加重了脚部的力度,疼的那个男生面容扭曲,他快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踩断了。 怎么你妈没告诉你 男生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他面色涨红,只能愤怒的大喊:你放开我! 适者生存是吗 许肆阴森的话语自上方传出,男生被吓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的求饶。 我就是开个玩笑,别打我,别打我…… 眼眸微微眯起,许肆的心里翻滚着无尽的怒火,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所遭受过的霸凌,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堂而皇之的欺凌别人,而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欺辱别人,真的可以让他们有高人一等的感觉吗 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发声,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他看了太多,也看的想吐,那些不出手的冷漠者,和出手的加害者有什么区别 朱弦现在,像极了当时的自己,一样的无助,他不得不挥起愤怒的拳头,砸向他们。 而弱者的反抗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小丑一般,滑稽可笑,所以,他当时一个用力,打断了一个学生的鼻梁骨,那人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可朱弦太窝囊了,窝囊到根本不会反抗,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救人,救曾经的自己。 如果有人当时伸手拉他一把,他会不会就不用到今天这步田地 不用像现在这样,整日生活的如同一滩烂泥,猜测其他人的想法,生怕一个不注意,郝坤会找人宰了他,会把他折磨的不成人样。 他知道自己如果一直待在加百利,到最后,一定会被郝坤拉入伍,和他一起干着违法的勾当,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可他不想做这些。 可是不做这些,他又有哪里可以容身呢 回周家 继续像一条狗一样被人侮辱,摇尾乞怜,吃着那些用尊严换来的食物吗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 一脚踹开体育器材室的大门,许肆红着眼,焦急的吼道:朱弦!朱弦! 拐过器材架子,朱弦就看见许肆风风火火的进门,气喘吁吁的望着她。 眼前的这一幕,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本以为朱弦会吓得鼻涕眼泪流一地,谁曾想,她双手摸着那条蛇,捧在面前。 而那条蛇通体泛黄,身上有着黑色的花纹,但是这蛇似乎是睡着了,静静地蜷缩在她的手掌心里,眼下是秋天,蛇都是懒洋洋的,快冬眠了。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你……不怕吗 朱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还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依旧是牢记他的那句摘扁桃体的话,回答他的声音特意的变大了。 我不怕菜花蛇,菜花蛇没毒的。 …… 倒真是个罕见的窝囊废。 别的小姑娘看见蛇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这丫头还能自己徒手抓蛇。 这么说来,反而是他的担心多余了 你真是…… 感觉自己被这个窝囊废耍了,许肆被气的不打一处来,抬手作势要打她。 朱弦吓得缩起脑袋,静静地等着挨揍。 巴掌没有下来,她睁开眼,许肆收起手掌逐渐弯下腰,蹲了下来,捂着肚子,面色因为疼痛而煞白。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朱弦凑近他问道:你还好吗 手掌心的那条蛇不经意间靠近他的脸,许肆脊梁骨发麻,往后躲,皱着一张俊脸:把你这条破蛇离我远点! 一想到自己刚刚像是个神经病一样,居然会担心她的死活,许肆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朱弦只好把蛇从窗户放了出去,她没来城里之前,也是在农村生活的,什么蚂蚁,青蛙,知了等等,都玩过。 和小伙伴们洞里堵蛇,那都是常有的事,菜花蛇在田地里比较常见,靠吃鼠类鸟类等,但毕竟是蛇,也危险,大人们不让玩,小孩子们不听,每回被抓到,就是一顿揍。 朱弦见多了,害怕的劲早在小时候就过了。 看许肆疼的额头直冒冷汗,朱弦意识到他好像确实病的有点严重。 本来就放学了,想着自己晚上还有专业课作业,她不想太晚回家,就打算送他去医务室,可是许肆不同意,说要去正经的三甲医院,面上不说,朱弦心里还是觉得他事儿有些多。 朵拉 搀扶着许肆来到医院,朱弦先是挂了号,让他在静候区坐着,许肆本想缓一口气,没想到,朱弦又扭头回来了,她低着头,脸色羞红又窘迫。 那个,他要预存缴五百块,我没有那么多钱…… …… 他有时候觉得朱弦好像并不怕自己,不然,跟他一个恶霸在一起,她还敢提钱 许肆忍着疼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嘶哑。 手机号,我转账给你。 朱弦报了号码,看见入账的五百元后,她又苦着一张脸。 许肆按了按自己的脾气,努力的耐着性子问道:又怎么了 你……还少个二十元的挂号费。 许肆都被气笑了,见过抠的,没见过这么抠的,自己好歹救过她几次,这是一毛钱都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啊,他就算人是恶霸,但是好歹是个帅哥吧 给帅哥花个二十块钱很过分吗 他咬着后槽牙:这么说,我该给你转账五二零 许是意识到这个数字有点暧昧不清,朱弦抿了抿唇瓣,最终叹了一口气:算了,当我请你的。 …… 请人看病,这确定不是一种诅咒吗 看她重新去缴费的背影,许肆差点被气的贲门滋血,这丫头刚刚的表情,很明显不想和他有瓜葛,所以,他是被一个窝囊废嫌弃了 这个点,也只剩急诊可以挂号了,来看诊的人很多,朱弦像是扶着老人一般,一会提醒脚下,一会告诉他不要走那么快,虽然唠叨,但是让许肆的心里还是一暖。 自他从周家出来,生病的时候,就已经无人在旁问候了,现如今遇到这样的情形,还是会有些暖心的。 难怪有人说,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等看完了诊,医生说问题有点严重,是盲肠炎,急需安排手术,再晚一点,就是阑尾穿孔了。 医生扫了眼两个人,看样子都是未成年,就开单子嘱咐道:尽快安排家属过来签字,手术。 我没家属,我可以自己签字。 许肆捂着肚子,语气有些冷漠的答道。 医生只当他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再看他年纪不大,也就劝道:生命面前,不要开玩笑,你未成年签不了字,你俩都不行,抓紧时间让监护人过来。 可是医生问了好几声,这家伙死都不开口透露自己父母的联系方式,僵持不下,许肆有些支撑不住,身体要倒向一侧,朱弦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医生没见过这么倔强的人,没办法,只能先手术,手续后面再补。 他又给朱弦转了一万块让她去缴费。 许肆被抬走前还不忘警告一下朱弦。 你要是敢卷钱跑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都是他的血汗钱,实实在在的血汗钱。 在人命面前,朱弦也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她乖乖的去缴费,手术,然后拿着许肆的衣物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医院的人撬不动许肆的嘴巴,不知道监护人的信息,护士只能打电话去学校,告知校领导,然后找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可是母亲的电话打了没接,打了父亲的电话,接了后,人家似乎把医院的护士骂了一顿,说他是骗子,他早就没有儿子了,小护士气的脸都红了,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是一个劲的重复这是你儿子。 朱弦起身,拿过电话,撒了个谎:叔叔,是警察找到你的电话的,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报警。 那头死一般的沉寂,朱弦一句话意外的打到了他的七寸,他才被放出来没几年,还真就怵警察两个字。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有个男人进来了,带着证件,面容有些枯槁,长相上与许肆相似的地方不多,而且他眼神躲闪,找到护士后签字解决,写完就走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手术室门口停留哪怕是一分钟。 走之前还呸了一口,骂了句:兔崽子,晦气。 这一刻,朱弦也就知道了许肆那么说话的原因,他好像与自己相似,是被抛弃的人,只不过她有爷爷奶奶这样的监护人,而许肆,什么都没有。 这时,许肆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狗哥,名字看起来挺黑涩会的。 朱弦接起来,告知了黑狗前因后果,他就显得比许肆的父亲有良心多了,让朱弦等着,他马上过来。 黑狗到了的时候,许肆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因为是椎管内麻醉,所以,只是下半身不能动,而朱弦本来是坐在一边,霸王不喊走,她也不敢走。 靠着靠着,她就在许肆的病床头坐着睡着了。 黑狗笑着走过来:这是你小迷妹这么痴恋你贴身照顾啊 许肆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照顾给自己照顾的睡着了。 自从见到许肆开始,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没有见他有过什么朋友,如今有这么一个同龄人在他的身边,黑狗总有种自家孩子终于交朋友的感觉。 想着明天这丫头还得上学,已经这么晚了,让她老是待在这,家里人也会担心,便让黑狗叫醒朱弦,又让他骑摩托送她回去了。 等把她送到了馄饨店的楼下,黑狗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姑娘,抱歉,那天晚上吓到你了。 朱弦抬眸,有些不理解,眼光扫过他手臂上的纹身时,才猛然想起,那天用棒球棍打人的是他,而且他好像还是个头头。 她登时变得紧张了起来,急忙摆手:我没有报警,真的,我没有报警。 很明显自己吓到她了,黑狗有些懊恼的解释:你误会了,我们那天没有杀人,之所以打他,是因为他欺负过阿肆,并且把阿肆欺负的很惨,这其中的弯弯绕,我就不和你说了,你要是和阿肆成为了好朋友,他会自己告诉你的。 他理了理帽子,说话的感觉,像极了许肆的家长。 朱弦,阿肆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表现的冷漠,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我身为他的室友兼大哥,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和他交朋友,真的。 这么一个彪形大汉,在她的面前十分的诚恳,朱弦有些不知所措。 她被霸凌以来,就一直不擅长拒绝别人,不论许肆是好是坏,可救了她几次也是真的,她也不愿意太没心没肺,就点了点头。 黑狗笑了,他又从皮夹子里掏出几百块钱,塞进朱弦的手里,道:我后面几天要出差有事,阿肆住院期间的饮食,就麻烦你了。 朱弦一愣,随后想了想,或许在这期间里,也可以和许肆搞好关系,然后,狗仗人势,少受些欺负。 好。 接下来的几天,朱弦几乎是天天去给他送饭,为了怕自己再一次被人堵在学校门口,遍体鳞伤,祖宗不好全了,朱弦干脆一道请了假。 许肆虽然也很可怕,但起码和他在一块,她没有受过什么伤。 朱奶奶听说许肆做了手术,本来就挺喜欢这个帅小伙的,就一股脑做了很多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让朱弦给他带去。 东西做的有些太过于高蛋白,什么猪蹄汤,炖的奶白奶白的,鲤鱼汤也是奶白奶白的,还有排骨汤,朱弦觉得,真的喝完了这些,许肆应该可以下奶了。 这真的不是孕妈妈的菜单吗 朱弦本身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只是和一个霸王处于一室,刚开始多少有些不自在,所以,她干脆把速写本带了过来,见到什么就画什么。 护士来给他量血压和换药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短发女生靠在许肆的床脚,垫着一张纸,坐在地上,低头认真的画画。 而床上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漆黑的眸子虽然漂亮,但是总是弥漫着一股子漠然。 尽管没有人说话,可是,画面看起来却出奇的平和宁静。 那晚签字的是谁,朱弦和他说了,许肆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脑海里回响着黑狗的话,朱弦抿了抿唇瓣,想着自己还要讨好这尊大佛呢,目光落在手中的铅笔上,一个想法跃上心头。 突然,许肆的身上轻飘飘的放下一张纸,他低头,伸手拿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的全是他的小头像。 侧脸的,低眸的,闭眼的,笑起来的,各式各样的。 铅笔的勾勒下,每一个他都栩栩如生,许肆勾起了唇角:这么喜欢我 她才不敢喜欢这种敢捅人的帅哥。 谈不上喜欢。朱弦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你比石膏像画起来舒服。 为什么 想着得让他开心,朱弦也就认真的回答:因为你帅的结构不复杂,不死板,死角不多。 …… 真把他当石膏像了 给他换药的护士听到这些对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却也不好打断两人间这种奇特的对话方式。 许肆的俊脸难得一见的红了,他发现,这丫头有时候有些天然呆,尤其是在碰到绘画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眼神里的唯唯诺诺也不见了。 住院最后一天的时候,因为病床紧缺,许肆就被赶起来吊水的。 由于他是坐着打吊针,靠久了背部不舒服,他就干脆身体前倾,双肘搭在膝盖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眼前落下一双小白鞋,紧接着,鞋的主人蹲下。 许肆抬头看去,朱弦乖乖的在他面前蹲下,一手握着一次性的纸杯子装着热水,另一只手攥着几粒药。 她因为身子瘦小,蹲在许肆面前,也需要仰起头看他,所以,厚重的刘海就因为重力分开在两边,一张不大的脸就全然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即使在医院LED灯光的映射下,还是琥珀色的,眼型细长有神,内双,眼尾微挑,睫毛纤长,形成了一道自然的眼线,此刻因为仰头,那双优越的眼睛就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他记得有人说过,丹凤眼是含情眼,怎么这丫头看人这么清冷 她的脸型流畅,鼻子不算挺翘却也不塌,鼻尖圆润,嘴角因为仰头的原因微微向下。 这样子落在许肆的眼里,像极了小时候看的那个动画片里的朵拉。 尤其是肤色,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是,她比朵拉看起来乖巧。 而且,他发现,朱弦眼睛里的雾霾,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散去了一些,眼神没有那么的死气沉沉了。 这是医生开的药,要你打吊针的时候,一起吃。 目光落在她手掌心的药,许肆打趣道:你为什么这么黑 晒得。说着,朱弦又把药递到他的嘴前,我小时候住农村,那是个边境村庄,交通不便,所以我们一家就都出来讨生活,而且馄饨店那时候还没有钱装修,就一直没有弄,所以就和爷爷奶奶一起出门摆摊。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过会问出一些馄饨店的发家史,原来以前在农村,难怪不怕菜花蛇。 他也不矫情的拿过药,全部丢进嘴里,然后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顺了进去。 这些天,你状态不错,没人欺负你了 朱弦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却也如实回答。 嗯。 许肆:是和我走得近 朱弦:嗯。 也不全是因为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请假照顾这个大腿去了,那些人逮不到机会找她麻烦。 许肆:想抱大腿吗 朱弦抬头,眼里明显有期待:可以吗 许肆勾起唇角,有些恶趣味道:不可以。 …… 那还问她。 看她被拒绝后有些失落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长在地上的蘑菇头,耷拉下来,看的许肆忍不住无声的笑了一下。 怎么办 越来越觉得这个朵拉有意思了。 朱弦。 他突然间出声,喊她的名字,十分认真。 朱弦不明所以的抬头,撞见了他漂亮的黑眸,左眼角下方有一个针尖大的痣,配合他眼底微微露出的笑意,看起来,又痞又帅。 你是不是不怕我了 ……嗯。 朱弦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段时间在医院,许肆除了偶尔会因为她办错事骂她蠢以外,根本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现在想想,朱弦惊讶的发现,传言里的校霸,居然没有伤过她一根头发。 许肆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诚:为什么 沉默了一小会,朱弦轻柔的嗓音缓缓的响了起来。 我觉得你不坏。许是觉得夸人的力度不够,她又补充,不,是很好。 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赤忱,许肆心中有个地方似乎被烫了一下,他别开脸,往后靠去。 马屁少拍。 朱弦皱眉,难不成她拍的太明显了 蹲着有些无聊,她看了看一边的单子,起身拿过来:那我去把出院手续办了,你等我。 身边刮起一阵小风,许肆扭头,朵拉已经走远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弓,想着方才被夸的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告状 因为许肆请病假的时候,朱弦也请假了,学校里一下子猜测,两人怕是真的好上了,而更多的是遗憾许肆这株花,插在朱弦这坨牛粪上了。 并且,上次把朱弦关进体育建材室的男生,被许肆打的有些惨,鼻青脸肿的回家后,父母气势汹汹的找上了学校。 男生不愿意说出自己是把朱弦关进了建材室,还放了蛇进去,只说许肆和朱弦早恋被他撞见了,然后威胁他,揍他,不让他往外说。 教导主任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把朱弦和许肆一起叫进了办公室,和那男生的母亲一起对峙,也提前叫了家长。 他妈妈长得一副中年妇女都有的臃肿身材,这次来明显是讨债的,穿着一身黑色职场装,干练的很,本来就胖的脸,眼下因为愤怒,显得更扭曲了。 李主任,我告诉你,我们家陈子昂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罪,被人打更不可能,我老公可是梅南市的企业家,学校里的致远楼还是他捐的,你们不会忘了吧 我儿子现在受了伤,这么重,我告诉你主任,这件事没完! 许肆冷眼看向她,不说话,只是嗤笑一声,又一个资本家的儿子,这年头投胎确实是一门技术活。 朱弦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以往她的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相反,只是会得到一句,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啊。 她怎么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偏偏被欺负 索性这次只是小小的绯闻,就是不知道许肆怎么把人家打的这么狠,门牙都快掉了一颗。 教导主任连连应声,而后,面向朱弦和许肆的时候,脸色就更不好了。 你俩怎么回事平常打闹也就算了,这会子打成这样,我已经叫了你们的家长,等会就让双方父母协商一下吧。 在和周志远吵架之前,他填志愿,就已经选了这么一个离家远又不是贵族的学校,当时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在办理入学的时候,黑狗在他身边给他填上了他亲生父母的电话,许肆想拒绝,黑狗知道他的意思,就开玩笑的说,权当他们在这里躺尸了,再说了,上学不用他们出钱,出个电话号码还不行吗 可他根本不想再见到宋之华,所以登时怒火上头。 谁允许你找她的! 他生气的想要冲向前,朱弦怕他惹事,到时候一打人激动一下,伤口重新崩开,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许肆,你别冲动。 她也发现了,自从医院这次无微不至的照顾后,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平和,似乎真的处成了朋友,他不反感自己的触碰,而她也不再惧怕触碰他。 教导主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一个学生训斥,脸面上挂不住,气的头顶上稀疏的头发也竖了起来。 谁允许的我允许的,我是你的老师,你犯了这样的事,还不敢被叫家长了 许肆不想和这种人废话,他偏头,目光阴森的盯着陈子昂,耻笑道:是男人吗打不过就叫家长你不是这么大了,晚上还和妈妈睡一起,还在喝奶吧陈宝宝 陈子昂的妈妈一看他这么侮辱自己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学生怎么说话的打人还有理了把我们家子昂打成这样,你的家教让狗吃了你妈妈平常没有教过你,在学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吗 许肆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话,他透过陈妈妈的肩膀,看那身后的陈子昂。 喂,这么听起来你很有家教啊,怎么能干出欺凌同学,还把人关在器材室,放蛇吓唬人家一个女孩子的事情呢 陈子昂见事情被挑出来,很明显怕人知道,尖叫道:许肆,你放屁,我没有干过! 朱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扯破窗户纸的人,心里一暖,虽然感动,但她知道,没用的,这些校领导,更多的是想息事宁人。 她也不是什么学校的状元种子生,家境也一般,长得也普通,没有什么是值得人为她伸张正义的。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一拍桌子,眉毛一竖,怒喝:许肆!我们在说你打架的事,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干什么难不成,你是想说自己是见义勇为打的人真是个笑话,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知道,一整个烂泥扶不上墙,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也是,他在这些大人的心中,形象早就烂掉了,即使说了他是真的去救人打的架,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愿意找谁谈,就找谁谈,老子不奉陪了。 话毕转身就走。 教导主任怒喊一声:许肆! 许肆! 同样传来的,还有一道女声,朱弦看去,门口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是男人,女人身材苗条,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裁剪恰到好处,且长的是真的漂亮。 朱弦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许肆的母亲,再回想那天晚上见到的许父,看来,许肆更多的是像他的妈妈。 而宋之华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人年纪看起来不大,却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恶心模样,他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是不是朱弦的错觉,他看向许肆的眼神,是在蔑视,在看垃圾。 而许肆看他的感觉,像是要把他活剥了。 宋之华来到教导主任的面前,自我介绍道:你好,老师,我是许肆的妈妈,这是许肆的哥哥,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等和教导主任了解完情况,宋之华转头,恨铁不成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的打了许肆一个巴掌。 问都没有问过许肆一句,也没有给他一句辩解的机会。 许肆本来就因为做的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被这个巴掌打的头都转向了一边,脚步踉跄了一下,脑袋有点嗡嗡的。 声音大的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朱弦被这一巴掌扇的心里莫名的一紧,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妈妈不在乎你的成绩是多少,但你怎么能打人呢你周叔叔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总是惹事许肆,你能不能别给妈妈惹事,安分点,听话点,这么点要求很过分吗 说完,她又转过头,跟教导主任说:老师,我家许肆我也了解,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您费心了,这次的事情,医药费我们都会赔的,老师您不要担心…… 在外人看来,宋之华一整个为了不懂事的孩子心力交瘁的很,可许肆看了只想笑,他的妈妈,不演戏,真的很屈才。 平常对他不管不问,这时候上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 可以不要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吗真的很恶心,周太太。 许肆! 宋之华被气的脸色铁青。 周尚锦则是扯了扯嘴角,眼神变得狠戾,难得的有机会,他趁着许肆缓神期间,气愤的怒吼:许肆!你怎么和你妈说话的你在我们家吃喝这么多年,还惹出这样的事,不给我们省心,早知道,那些饭就该喂狗,喂你这种白眼狼,真是瞎了眼! 说着,抬脚就踹了过来,许肆没有反应过来,疼痛感没有袭来,反而是一阵皂香味,怀里被塞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柔软东西。 在众人的诧异下,朱弦竟然挡在许肆的面前,肚子硬生生的挨了这一脚,整个人撞进了许肆的怀里。 许肆的心跳忍不住跳停了一拍,他扶住朱弦,皱眉指责:你脑子有病有你什么事 这么个小身板,踹一下岂不是散架了。 朱弦只感觉胃里的东西似乎都要被踢出来了,也不是没被人打过,可以往被欺凌的时候,她都是尽力的蜷缩着,没有像现在这样。 肚子这种地方,让人生生的踹了一脚,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却还是努力的将许肆拦在身后。 不能打,许肆刚做完手术,不能打。 第一次被人这样的护着,许肆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继而看向周尚锦的目光变得异常凶狠,周尚锦被这个眼神有些吓到了,可随之反应过来,他有什么好怕的,可笑。 听完朱弦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人知道许肆是做完手术了。 教导主任这才突然间想起来,那天医院打电话给了总机电话,要查许肆的家属联系方式,是说要手术的。 宋之华的喉头哽咽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肆,难怪看他今天的脸色这么白,怎么做了手术也不和她这个当妈的说一下 刚刚要是真的受了周尚锦那一脚,那后果还得了 宋之华想要上前去关心自己的儿子,可是一想到周尚锦在身边,她也没法表现的太过于关心,不然,被他告诉周志远,那她要是被牵连话,周太太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毕竟,周志远娶自己也是为了能照顾好周尚锦,现如今只要她对周尚锦忽视一点,那她之前努力维持的好后妈的形象,就荡然无存了。 她不想被扫地出门,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切,那又怎样周尚锦不以为意的讽笑了一声,你偷了我爸的钱,现在又说自己做了手术,怎么,钱花完了,离家出走后悔了想回来了许肆,你的骨头也没有那么硬嘛。 他像是爆什么大料一样,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许肆是我继母带过来了,在我们周家本来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到头来,偷了我爸的银行卡,偷钱啊,真是家门不幸,喂养出这么个玩意出来。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点无不震惊,看向许肆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周家的企业可以说是梅南市的龙头企业,公司遍布全国各地,所以富有程度,不用多说,没想到这个学校的不良少年,居然是周家的少爷。 许肆的眼眸里似乎要喷火,当即决定要揍他。 周尚锦! 这种被冤枉的委屈他受够了,此刻就想杀了这个始作俑者。 朱弦率先有发觉,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感,始终拦着他,防止他暴走,在他们面前打人。 周尚锦挑衅的冲他扬了扬眉毛,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宋之华咬着后槽牙,就知道周尚锦跟过来是没安好心的,可她又没法拒绝。 朱弦怕他在这里犯事,赶紧道:老师,这件事你们商量就好,我们都认,已经上课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人家刚一个做完手术的人在这站了半天,还挨了顿揍,他们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冷血,教导主任就同意了。 许肆出门前,又回头盯了周尚锦几秒,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周尚锦的裤子口袋,那里面装的东西,在踹朱弦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角出来。 看着露出来的咪喹二字,许肆的唇角扯开了一抹笑容,只是笑的如同一头野兽一般,没人比他更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药了,看来,周尚锦的爱好,还是没有变。 周尚锦觉得自己被盯的浑身肉疼,却也还是不服输的瞪了回去,直至那人的眼神,彻底消失在门口。 掀开我看看 朱弦的奶奶因为做馄饨生意,客人太吵了,没接到电话,这才刚刚赶了过来,教导主任说整件事,朱弦的关系不大,只是随便唠叨了两句,就让她回去了。 等到了放学后,朱弦背起书包,跨出教室门,准备下楼梯的时候,衣领子被人一把扯住,往另一个方向拽。 她浑身的冷汗直冒,以为又是那些要欺负她的人,朱弦回头看去,竟然是许肆,她心里的大石头,平安的落地了。 许肆,你放手,我会自己走。 可许肆根本不听她说话,直接给人带进了学校大礼堂后面的更衣室里,把人往里面一推,面无表情。 掀开我看看。 朱弦警觉的盯着他,不明所以。 掀开 掀开哪 可是掀开哪好像都不可以吧 看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许肆伸出一根食指,往朱弦的肚子上一戳,那人就疼的嘶一声,弯着腰往后躲着。 他根本没用什么力道,就疼成这样 许肆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紧仄的很。 掀开。 他再一次命令。 明白了他的意思,朱弦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没什么,回去过两天就好了……啊!许肆! 话还没说完,许肆懒得跟她废话,遏制住她的双手手腕,单手扣在朱弦的头顶上,另一只手直接撩开她的衣服,露出腰部。 突如其来的凉意和羞耻感直涌朱弦的大脑,再往上一点,她基本上就算是裸在他面前了。 许肆!你放开我! 她努力的挣扎,没有丝毫的作用,这家伙的力气大的像个变态。 对于她的制止声,许肆置若罔闻,他的眼里,朱弦细软白皙的腰部,一道泛青的脚印赫然在目,确切的来说,那脚印处,已经青的发紫了。 许肆把她的衣角塞进书包的被带上卡住,因为书包在后腰顶着,她的腰不得不往前,整个伸展开。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刮着她的肚子,动作上有一点疼惜,酥麻的感觉传来,朱弦羞赧的无地自容。 尽管以前被造黄谣,却鲜少真的会有人像他这么对自己,在她的肚子上一阵乱摸,明目张胆的占便宜。 虽然自己长相一般,但也不代表可以随便被人摸。 可朱弦又不敢骂他,自己还指望着许肆能护她一段时间,但心里的委屈感和羞涩感太重了,一气之下,眼眶忍不住红了。 许肆,你别这样,我有点不太舒服…… 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软,许肆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垂眸看去,掌心下的腰肢,真是出了奇的细,朱弦的脸和四肢很黑,但是或许是身上晒不到太阳,所以,腰部的皮肤极其的白嫩。 两侧的腰线收的恰到好处,带着一股青涩感,有一种独属于少女的美感。 就是这发青发紫的脚印,看的他十分恼火。 许肆的大掌下一刻直接覆盖在了她的侧腰上,拇指轻轻的摩挲着那青紫的地方,声音沙哑低沉。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下 炽热干燥的感觉落在她的腰上,使得朱弦的心脏骤然加快,却还是不得不听话的回答他。 你的身上有刀口,不能被打,会崩开的。 许肆依旧感受着手掌处的丝滑感,漫不经心的再次问道:那又关你什么事 我……我希望可以……可以和你结盟……就讨好一下…… 许肆嗤笑一声,抬起目光,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睛。 势均力敌叫结盟。许肆缓缓的拉下她的衣服,凑近她的有些泪痕的脸蛋,你这样的,叫依附。 朱弦缩着脖子,可怜兮兮道:你可以先放开我吗我的手臂有点酸。 看了她一段时间,许肆这才松了手,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花油,递给朱弦。 朱弦摆摆手:不用,它过段时间自己就消了…… 许肆眯起眸子,单手撑在她的耳侧,威胁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拿回家自己涂,二,我现在帮你。 朱弦探头探脑的问道: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 什么 死。 …… 朱弦低着头,拿过他手上的红花油,侧身离开。 朱弦。 许肆又喊了她一声,朱弦回头,眼睛刚刚哭的有点红,现在看去,有些湿漉漉的。 抱我的大腿很危险,你还要抱吗 他明白自己正在和一些什么人打交道,这是他自己选错的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的跳脱出来,所以,他打赢学校里的那些小混混,却不愿意让他们跟着自己。 因为跟着他,真的会有危险,他们是有父母,有家庭的人,而他不一样。 他,没人要。 朱弦其实不懂危险在哪,可是,此时此刻,她从许肆的眼睛里,第一次看见了一种渴望,或许黑狗说的没错,他只是一直以来,太孤单了,他需要一个朋友。 要。 空荡的更衣室里,女孩的嗓音听起来很轻,但是却又带足了分量,她下定了决心。 朱弦相信自己没看错,她这句话一说出来,从许肆的眼里看见了一点亮光,虽然转瞬即逝,可还是让他整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更衣室的白炽灯非常的明亮,许肆站在下面,无声的笑了。 事情过去一段落,在朱弦以为许肆会报复周尚锦或者陈子昂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反倒是自己天天放学,都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跟着他。 许肆也信守承诺,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等她。 入了深冬,霜露渐渐加重,时不时也下好几场大雪,人们都觉得挺奇怪的,梅南市是南方城市,怎么今年下雪这么多。 人们也都开始换上了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进行保暖,梅南市到了冬天没有暖气,寒冷的感觉是顺着骨头缝里渗进去的。 清早,清洁工阿姨穿戴整齐的打扫卫生,扫到市中心的广场,那个花坛附近的时候,深绿色的草坪上,躺着一个白花花的人,阿姨定睛看去,是个男人。 男人浑身赤裸,下半身的男□□官上,菜花遍布。 这是一个染了性病的男人。 阿姨吓得疯了一般,大声尖叫,扫把簸箕丢了一地。 在太阳升起的时间,人们看到这样的一个场景。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他用一个黑色塑料袋套住自己的头,抠出两个洞来看路,而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隐私部位,身体尽力的佝偻着,人们生怕碰到他,都闪开一条路给他。 但是对他又是实在的好奇,就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男人不敢开口,只能低着头,双腿打颤,想迅速逃离这里。 他走的着急,没看路,一不小心撞在了一个柱子上,倒在地上,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而下一刻,黑色塑料袋被风吹走,他因为摔倒,护住身下的手为了平衡自己的身体,拿开了。 人们看清楚了,他是得了这种不干净的病。 他们像是碰见瘟神一般,火速撤退,却还是觉得一大早的,这样的事太新鲜了,又舍不得离得太远,依旧用手机在拍,更有人进行了现场直播。 哎这不是天泰集团的太子爷吗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所有人细细看去,似乎和手机里搜到的人长得是一样的。 周尚锦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全世界踩在了脚底,他无法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知道他想要逃离。 明明他昨晚还在参加派对,怎么一转眼就会变成这样 周尚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低着头,两条腿机械的跑着。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车子的鸣笛声,周尚锦愣愣地看着那辆车撞向了自己。 贞洁不保 十一月十五号这一天,梅南市出现了大新闻,席卷各大网络头条。 天泰集团太子爷周尚锦,身染性病街头裸奔出车祸,所幸无生命危险。 报社登出来的新闻写的有些委婉,反倒是网络上消息劲爆疯走,有图有视频。 梅南市一中的学生们也传疯了,从网络上下载下那些高清图片,各个都在激烈的讨论着,也就忘记了平常欺负朱弦的这件事,让她得了几天好日子过。 周志远在庄园里气疯了,让警察查,到底是谁把他儿子扒光了游街示众的。 可是那晚的派对举行在一处颇为偏僻的私人酒吧,主打的就是一种怀旧美式风,因为才开业没多久,所以监控很多还没有安装。 只看到周尚锦烂醉如泥的出门,转过街角要去开车回家,这时他的一个朋友出来,让他休息,说喝酒不能开车,他给他送回去。 等朋友去拿车的回来后,周尚锦已经不见了。 恰好街角处是监控盲点,一点看不见。 没隔几日,滥交这个字眼,就和周家太子爷周尚锦紧密的贴在一起。 加百列。 许肆正在练拳击,黑狗沉着一张脸,把许肆叫进了他办公的房间里,关上了门。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许肆微微喘气,问道:狗哥,怎么了 黑狗拿出手机,播放着一个男人裸奔的画面,他咬着牙,低声怒道:臭小子!你活腻歪了这种事你也敢干! 许肆毫不在意的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扬了扬眉毛,笑的邪气的很。 狗哥,你得讲证据,我可没干这事。 少他娘在这跟我装蒜,不是你干的,还不是你指使的黑狗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动作和打自家兔崽子一样的感觉,臭小子!你在这跟我打什么马虎眼那天晚上你让阿标他们干什么去,你当我不知道要不要我跟你重申一下加百列哪些人是归我管的嗯 动他手底下的人,许肆也不指望瞒得过他,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怕什么我也没有打他,一个大男人,被人看几眼就看几眼呗,好意思染病还不好意思让人看了再说了,兄弟们又没被拍到,我啊,就是搞了个恶作剧罢了。 恶作剧黑狗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你这个恶作剧,让天泰集团的股市下跌了一个亿,真值钱! 不止哦。 黑狗眯起眼眸,心里有些打鼓,这小子什么时候心机这么深沉他怎么发现自己现在看不透他呢 怎么你还留了后招 许肆摇摇头,神秘的笑道:不,是他自己造下的孽。 这下不用许肆开口,黑狗也知道了,能染上这种病,说明周尚锦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大少爷在家被管的太严格,混起来就容易释放自己的本性,疯狂的很,再加上他本身家世有钱,多的是人巴结他,带他玩。 那被他欺负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估计大多数也都是被他拿钱堵住了嘴,或者胆小的不敢声张。 但现在他染病的消息一传出来,那些和他发生过关系的人,可能要疯。 黑狗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世道,好人坏人已经很难分辨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天泰集团的股市,还得再跌上一跌。 许肆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虽然整件事看起来,是那周尚锦咎由自取,可毕竟是许肆撕开的遮羞布。 他穿着一身的白色运动装,看起来干净得很,宛如一个矜贵的公子哥,可是眼里的冷意,却瘆人。 想着他以前刚来这的时候,那股子懵懂天真的感觉,黑狗只觉得心疼,他坐在许肆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肆,周家再不好,可是相比于这里,那也是你可以选择的退路你明白吗黑狗的眼眸里尽是疼惜,他揉了揉许肆柔软的头发,阿肆啊,狗哥一直以来对你怎样,你应该心里有数,狗哥不会害你的,尽管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你干的,可是周家人的心里都会有数的,你这样做,日后真的在这出了事,他们又怎么会救你 许肆低下眼帘,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虽然他当时离开周家就没有想过再度回去,可是黑狗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周家虽然对他而言是地狱,可是这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地狱 应该怀疑不到我。许肆出声,考量后回答道:他们不知道我的背后是你们,估计以为我是那种只会用拳头打人解气的傻子,而且,周尚锦自己也得罪了很多人,能对他出手的人也不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黑狗疑惑的看着他,这小子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一件事做之前,他已经深思熟虑了这么多东西了 难怪郝坤愿意培养他,这头脑,这身手,这长相,换成他,他也会好好打磨这把武器的。 什么原因 他先前抚养我,已经和我形成了抚养关系,如果我回去他不接受,那么虐待继子的新闻又会报道出来,到时候,股市还得跌,抚养我才多少钱,这笔帐,周志远还是会算的。许肆解释道:许文忠不抚养我,是因为他确实穷,而且还坐过牢,可周志远不愿意抚养我,就说不过去了。 况且,相对于周尚锦满身的恶劣纨绔的气质,周睿被宋之华教导的彬彬有礼,学业有成,乖巧懂事,为人谦虚善良,周志远很喜欢,可以说,周睿就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这么一想,宋之华似乎为了留住周志远的心,真的做到了一个贤妻良母该做的,并且都做到了最出色。 真是厉害。 明明还是个未成年,自己也是个孩子,却为了生计,活得这样机关算尽,黑狗的心里难受极了。 阿肆,下次这样的事你不要再做了。黑狗人高马大的一个汉子,说起这些话居然不违和,目前看来,还好周尚锦没有生命危险,这次只是伤了右腿,人也没有因为这次的羞辱而自杀,你下次可不许莽撞了。 伤了右腿 许肆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倒是巧了,正好是踹朱弦的那条腿,那就算他已经赎罪了吧。 看他的样子,黑狗以为他还不服,顿时火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臭小子! 这一巴掌打的是真重,许肆一张脸疼的扭曲,他没好气道:我听到了,你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顶嘴顶嘴顶嘴顶嘴!我让你顶嘴! 黑狗每说一句顶嘴,就打他一下,他的巴掌是真的重,打的许肆都没脾气了。 你这么凶,长得也五大三粗,不会是个gay吧那我和你住一起,不是贞洁不保 …… 外面的人有些正在练拳,有些正在喝酒。 本来平静的很,就听见黑狗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许肆逃也似的狂奔了出来,撑手一跳,帅气的翻上了擂台,而后又一个跳跃,滚了下来,跑出了门。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黑狗的办公室里,扔出来一把椅子,还伴随着黑狗的咆哮。 完蛋玩意儿!给我滚!!!! 盖茨?比 事情果然如许肆预料的一样,多数受害者联合告周尚锦□□罪,警察受案,把周尚锦带走了。 案子查的也迅速,有些受害人至今都还保留着周尚锦犯罪的证据,无可辩驳,最终,周尚锦因为犯了多起□□罪,情节严重,舆论影响也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 并且那些唆使周尚锦犯罪的和他一起犯罪的,一样被抓了。 事情一锤定音,速度很快,大众都等着周志远的回复。 而当周志远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时,他仿佛几天时间就苍老了好几岁,两鬓斑白加多了,却也还是召开了记者会,痛心疾首的悔过,说自己教子无方。 随后,又紧急发布了公告声明,向公众,投资者和监管机构说明了此次事件的基本情况,并明确表示,该犯罪行为,是周尚锦的个人行为,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业务决策以及财务状况等没有直接关系,让网友不要信网络上的谣言。 并且因为周尚锦的这次行为,导致天泰集团的所有相关方面的交易,都被审查了一遍,前前后后下来,又让周志远整个人身心俱疲。 他还得应对那些投资者,恢复人家对自己的投资信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儿子能做出这种事,除了知道他以前找过小姐被拘留过一次,其他的他也没有听说过,怎么眼下会成这样 越想心里越窝火,他长臂一挥,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打落,气的浑身颤抖。 梅南市的红光菜市场里,人挤人的,朱奶奶在一个摊位前挑着菜,眼巴前下了好几场大雪了,触手的菜虽然新鲜,但也冻手。 摊主是个穿着羽绒服的大姐,颧骨微高,正看着手机里播放的新闻,眼下梅南市最大的瓜,嗑瓜子的嘴巴还在不住的点评。 真是个王八蛋,有钱人家怎么能把孩子养成这样还不如我儿子呢,赚钱不多,但好歹人老实。 朱奶奶和摊主也算是老相识,就熟络的和人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聊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人活着,能舒坦就好,好端端的,干那种事干什么朱奶奶挑了一颗白萝卜,递给她:马大姐,来,给我称一下。 你说,这有福不享,人都进去了,后半辈子的钱都很难花到了。马大姐接过白萝卜,称好了重量,来,四块五。 拿过菜,朱奶奶又笑着说了几句,就转头去了其他的摊位前。 赶着今天冬至,想着朱弦爱吃火锅,朱奶奶就买了很多的菜。 回去的路上,越走越累,她停下来,满头大汗,心脏处有点抽抽的疼。 花白的头发下,那张苍老的脸上,逐渐落寞了起来。 真是人老了,就开始怕死了,她的身体是真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一双白净的大手,拿过她手里沉重的菜,少年的声音好听且愉悦。 奶奶,我来吧。 朱奶奶抬起头,许肆身穿一身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一点点他的眉眼,可风一吹,那优越的眉眼就露了出来,左眼角的痣,看起来更加的俊秀。 这小伙子长得是真帅。 阿肆啊,你怎么在这啊 阿肆 许肆提东西的动作一顿,朱奶奶喊阿肆的声音,倒是和他的外婆很像,如今听到,有种久违的酸涩感。 我在这附近住着,想下楼买菜。 朱奶奶没想到他会自己做饭,连连夸他懂事。 那你家里面还有谁 我和我哥住。 朱奶奶一愣,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按捺不住老人家的好奇心:那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离婚了,管不到我。 朱奶奶看许肆的眼神,顿时多了点心疼,她宽慰道:没事,阿肆啊,你要是有空,就常来奶奶的馄饨店里坐坐,喜欢吃肉,奶奶就给你多做,不要钱。 自他父母情感崩裂,外婆又去世后,这些家常的暖心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了。 也很久没有听人对他这么说过了。 那不行,奶奶破产了怎么办 破什么产总共也没有多少钱。朱奶奶笑着笑着,神情就开始变得低落了一些,阿肆啊,其实小满也是这样,她一开始和我们住的时候,很不习惯,总想找妈妈,后来有一次她偷偷去了她妈妈住的城市,我也没拦着,但心里担心,就跟着去了。 那时候,还算高档的小区里,她的妈妈住着新的房子,身边有了新的男人,怀里也有了新的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笑的温暖,和窗外的冬天是两个季节。 彻骨的冷风吹不进他们的屋子里,却把朱弦年幼的一颗心,吹的冰凉。 那孩子也知道她妈有了新家庭,大冬天的,在寒风里足足看了她妈妈两个小时也没有进去,回去后,小满烧了一个星期,好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要找妈妈的话了。 朱奶奶回想着记忆里的小朱弦,她好像在这一刻恍然大悟,这孩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是这样。 觉得自己说的话题有些沉重和突兀,朱奶奶故作轻松的解释。 阿肆,奶奶和你说这些不是要可怜你,只是你和小满情况都差不多,奶奶也希望你俩可以当个朋友,毕竟,人来到这个世上,很多事情自己是不能选的,但是生活是自己的,日子这么长,朋友还是要有的。 许是人老了,话容易多,说着说着就会收不住,也喜欢感慨,偏偏许肆也是乖乖的听着,没有任何的反感,朱奶奶也就越说越起劲。 我们也知道小满在学校被欺负,回来后满身脏兮兮的,她不说,可我和她爷爷也不瞎,老头子去学校找过老师,只是作用不大,我俩都是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日子一久,我们担心,却也没办法,只能努力赚钱,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是有一段时间,她的身上没有那些伤痕和脏兮兮的东西了。想到这,朱奶奶抬头看着身边的许肆,笑容慈祥,再后来,你就来了,阿肆,你是小满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小满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我和她爷爷猜了猜,是你在帮助小满吗 帮助她 许肆挑眉:算是吧。 也恐吓了不少次。 奶奶就知道没猜错。朱奶奶笑呵呵的拉着许肆的胳膊:上次听小满说,你做了手术,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他鲜少被人关心着,眼下突然间的问候,倒是让他有些拘谨。 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朱奶奶喜笑颜开:那这样,你今天东西也不能白提,中午去我家吃饭,正好小满写生也回来了。 又写生 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也是在画画,这丫头是真喜欢画画啊。 许肆好奇道:美术生不是高二下学期暑假才集训写生吗她这么早 朱奶奶叹了一口气,回忆起往事,心头总是涌上一股怅然和感伤。 小满喜欢画画,可能也是她爸的遗传,我和老头子也是觉得画画没出息,所以在他爸上学的时候,不让他学画画,他爸爸挺遗憾的,选择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土木专业,最后也把命丢那了,我和老头子也懊悔了很长时间,要是当时没有阻止她爸学画画,是不是就能换个专业不会死了。 朱奶奶把自己从儿子去世的回忆里拉出来,又笑着提及朱弦:有了小满后,她爸发现小满喜欢画画,就一直供着她画画,我们也是觉得,一个人做任何事,还是兴趣最重要,所以就算她爸去世了,我们也一直让她画。 朱奶奶拍了拍自己有些酸疼的肩膀,提起朱弦,眼睛里的自豪都要漫出来了。 小满也懂事,知道集训两个月要好多钱,就提前苦练,她的美术老师跟我说过好多次,说小满在这方面很有天分的,小满喜欢,我们就让她干,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热爱……什么长的…… 许肆听的认真,看朱奶奶说到一半想不起来了,他开口接了过来: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哎,对对对。朱奶奶不断的点头笑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 一老一少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快,脚程也觉得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到了馄饨店,今天因为冬至,他们一家人准备休息休息,就没有开门营业。 朱奶奶领着人上了二楼,朱弦在家里穿着一个可笑的米奇连体睡衣趴在沙发上看着书,那衣服又厚又肥大,把她整个全部笼罩在里面,看起来滑稽又搞笑。 朱弦没想到跟着朱奶奶上来的,还有许肆,她一口水喝的直呛,火速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朱奶奶皱眉:小满,不可以没礼貌,阿肆是帮奶奶提东西回来的,奶奶邀请他来家里吃午饭,你爷爷呢 朱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奶奶嘴里喊的什么 阿肆 疯了吧 早上才出的门,中午就和许肆关系融洽成这样了 隔壁的张爷爷喊他去下棋去了。 朱奶奶一听,一头火大,转身就要下楼抓人:这死老头子,真会偷懒,哦对了。 下去前,朱奶奶又问许肆:阿肆,你要剪头发吗我们小满会剪头,技术还不错的,奶奶看你头发长了,也省点钱,别去理发店了,让小满帮你。 朱弦眉心一跳,刚想要开口拒绝,那人就答应了:好的,谢谢奶奶。 许肆又扭头,似笑非笑的盯着朱弦,薄唇轻启:也谢谢小满。 —— 朱弦拿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准备就绪后,她就要开始动手了。 说实话,许肆开始有些害怕了,他强装镇定的开口:小满,剪毁了,我会揍死你的。 朱弦每次听他喊自己的小名,总是脊背发凉,她不满道:许肆,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小名 许肆勾起唇角:为什么 别扭。 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 你还有小名朱弦好奇的抬头,什么 盖茨比。 ……朱弦低头干事,梦想挺好的。 不错,都敢怼他了,许肆轻笑一声,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我说真的,小满。 这人是真的不听劝,让他别喊小名,他还喊。 朱弦又重新抬起头,目光疑惑。 你剪毁了,我真的会揍死你。 许肆。 朱弦也喊了他一声。 嗯 便宜没好货。朱弦弯腰,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琥珀色的眸子对上他的,何况免费呢 …… 所以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剪毁了 想想第一次在厕所遇见的那个唯唯诺诺的豆芽菜,再看看如今在他面前不断的和他耍嘴皮子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用出去晒的原因,朱弦的皮肤白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到了肩膀,或许是这段时间没什么人欺负她了,她也长了一些肉,脸上的线条流畅了很多,能看得出来是张不大的鹅蛋脸,比以前那棵干瘦的豆芽菜漂亮了不少。 她长得就是一个小小的样子,整个人透着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却因为这双眼睛是丹凤眼,平添了一些淡淡的疏离和清冷感,两者结合,丝毫不违和。 像个假正经的小大人。 许肆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突然间想看看这丫头懦弱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种人格,他真的很想给她挖掘出来。 太快了,没感觉到 寒假来临前的最后一节课,学生们上的是心不在焉,尽管假期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是聊胜于无。 许肆毕竟不和朱弦一个班,总有些人会保留着以前的习惯,还是会对她有些肢体上的小摩擦和言语上的一些嘲讽。 可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朱弦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放学时,学生们宛如脱缰的野马,一窝蜂的挤出校门,欢呼声此起彼伏。 许肆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校门口,等她回家,他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因为假期而有一丝一毫的兴奋,相反的,他异常平静。 与这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是两种画风。 从上次说过要抱大腿后,朱弦感觉这家伙的腿伸的格外的直,生怕她没抱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的错觉,本来觉得朱弦长得根本配不上许肆,可是好像两人凑一起久了,他们渐渐的觉得朱弦好像变得好看了些。 直刘海配上已经长出来的长头发,脸蛋小小的,人也白了,虽然穿衣风格还是土的不行,一样的黑白配,但是乍一看,像极了动漫里走出来的颓废少女。 梅南市一中是一所文化生和艺术生双向开花的中学,也因此,它的本科升学率在梅南市也是名列前茅。 考虑到明天就放假了,艺术生的专业课老师们也是统一了一下,今天的课程是按点放学的,艺术生们都快乐疯了。 朱弦背着大画板,随着学生流走出校门,看见了人群里的许肆。 这人的长相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细碎的短发,高挺的鼻梁,面部线条刚毅,棱角分明的,眼眸有时微微深沉,有时候看人,会有些漫不经意的挑逗,看的人心里会痒痒的。 许肆的身形高挑,腿很长,宽大的校服被他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外面还穿了一个短款的黑色羽绒服。 他看着瘦,可没人比朱弦更能知道,这校服下面的身材,堪比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是个标准的双开门身材。 她还没有走近,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比她更快速的过去了,一双杏仁眼忽闪忽闪的,皮肤白的欺霜赛雪,嫣红的唇瓣,朱弦也认了出来,这是传闻里,喜欢许肆喜欢的不得了的校花——苏瑜。 也不知道许肆说了什么,本来笑意盈盈的校花,脸色骤红,娇嗔的骂了一句:流氓! 然后就跑开了。 许肆望着校花离去的眼神里,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但这抹笑意,似乎有些冷。 余光瞥见了一边发呆的朱弦,他大步流星的跨过去,习惯的扯住她的后衣领子,把人带到了学校后面的排球场。 因为明天就放寒假的关系,宽敞的排球场里早就空无一人了,许肆的脚步走起来跨度极大,朱弦好几步都险些摔倒。 他对漂亮的女孩子是不是会更温柔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苏瑜在一块说话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心里有些怕怕的,不知道在担心什么,虽然知道许肆和她说话比较多,可是,潜意识里,她似乎想要让他对待自己再特别一点。 说了半天,朱弦低头没有反应,许肆皱眉,声音大了点:喂,我跟你说话呢。 啊 朱弦恍然回神,有些迷惑的看着他,很明显,许肆方才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耐住性子,许肆重复道:我要你推我。 朱弦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向下滑去,许肆的身后放了一个仰卧起坐专用的垫子,很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朱弦也还是照做,伸出手推他,人纹丝不动。 眼瞅着没反应,朱弦看了看他的脸色,这家伙没有发火,似乎真的想要自己把他推倒。 既然这样,她就不客气了。 朱弦放下画板,撸起袖子,双手猛的向许肆用劲。 可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抓住,许肆一个背身弯腰,朱弦就被他过肩摔在垫子上。 脑袋懵懵的,朱弦盯着天花板,回想着刚刚刺激的失重感,她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几声。 这丫头很少笑,现在偶然间笑了一下,显得娇俏又可爱,许肆也被这笑容感染了,他蹲下身,就这么盯着朱弦反方向的脸。 笑什么被摔了还笑你受虐狂啊 因为面孔是倒过来的,朱弦看到的是他唇瓣,唇形很好看,是她在石膏体上画的标准的唇形,而且,许肆的唇瓣比石膏体要薄,还带着一种要笑不笑的弧度,比石膏体诱人。 朱弦别开眼神,解释道:不是,突然的失重感,挺好玩的。 许肆轻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刺激。 两人也算是熟络了起来,当着朱弦的面,许肆有时候总会爆出一些荤话,总是逼得朱弦面红耳赤,无法回答,就像她现在一样。 可是给她的感觉,又和那些霸凌她的人开的黄色玩笑感觉有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把朱弦拉起来,许肆问道:这是过肩摔,你要学会技巧,下次真有人对你动手,也别傻乎乎的站着不动挨打,要学会反抗明白吗 她这副小身板,学了也打不了什么人,但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朱弦还是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许肆看她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随即问道:刚刚感觉怎么样有理解动作吗 刚刚 朱弦摇摇头:不行,刚刚太快了,没感觉到。 …… 朱弦一脸认真的说出的话,差点憋的许肆内伤,他咬着后槽牙,拉着朱弦的手腕,把人扯近。 这些话不要对一个男人说,挺让人火大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我再来一次,你仔细感受,学不会我抽你。 没来得及理解为什么她说的话会让人火大,朱弦又被人过肩摔了。 如此几番过后,她也明白了动作要领,换成她摔许肆了,可毕竟是初学者,摔了几次也没有把人抛过去,折腾的她都有些热了。 许肆就看着怀里的人不断的背过身,弓腰,使劲的往他怀里塞,软软又小小的一个,带着他熟悉的皂香味。 许肆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起在办公室的时候,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替他挡着周尚锦的那一脚。 说实话,她看起来瘦成了人干,但是撞进怀里的感觉倒是绵软的很。 朱弦累死累活的,始终不能成功的做一个,她放弃的松开了许肆的胳膊。 不行,你太重太高了,我做不到。 这回,许肆倒是没有讥讽她,而是有些苦口婆心的说道:朱弦,我虽然让你抱大腿,可并不代表,我会时时刻刻都在,你学一些防身术,还是有好处的。 她也明白了许肆的用意,心下有一阵的感动,朱弦脱去了外衣,练的有些多,热的她满头大汗,脱了厚重的外套,也许动作能利落一点。 准备好后,她主动钻进他的怀里,拿起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又一个弯腰,而后觉得不太对劲。 她回头,对着许肆眨眨眼,用着商量的语气:许肆,你裤子口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硌着我有点难受,可以拿出来吗 许肆生平第一次被她调戏的红了脸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只能伸出手,按住她的头顶,把她的脸转回去。 你做你自己的。他想了想又开口道:不舒服就忍着。 总不能为了让她学会过肩摔,就让他阉了自己吧 可是大冬天的穿这么多,她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这次有些执着,非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又把头转了过来:是打火机吗 ……你感觉有那么小吗 朱弦还真就定住身子,重新往他身上微微贴了贴,然后肯定道:差不多。 许肆脸色一黑:闭嘴! 这傻丫头,隔着羽绒服能知道个屁。 要不是她太蠢,半天学不会过肩摔,一直往他怀里拱火,他也不至于这样。 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朱弦也就合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已经下起了漫天的飞雪,路灯给他们回家的方向渡上了光,这光也穿透了整个大雪纷飞的夜景。 朱弦抬头,夜空里,白白的雪花坠落人间的景象很清晰,但是,透过雪花向上看,却看不清它们的诞生。 雪落人间,似乎是一条无法躲避单行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假了的原因,朱弦的心情格外的好,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 那么大的一个画板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窜动,像极了一个笨拙又可爱的龟壳。 跑着跑着,她停了下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举起手,接住飘落下来的雪花。 许肆走过去,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替她拍落头发上的雪花,动作娴熟。 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可朱弦好像毫不在意,琥珀色的眼眸只盯着手里顷刻间就融化的雪花。 这么开心 朱弦笑道:许肆,梅南市是南方城市,几乎没有下过雪,但今年下的格外的多,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年看见这么多雪。 那也没有必要这么开心吧 因为放假了呀,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对了。朱弦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除夕夜有安排吗 许肆想了想,那几天也没有他的活,而且他现在去学校勤快的很,大部分的事都是黑狗帮他办的,所以也不忙。 他低头凑近朱弦的面孔,挑眉笑道:怎么看上我了你要约我这算是约会吗 朱弦推开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否认道:不是约会,是聚会。 这丫头总是在他心血来潮的调情时,一脸正派的躲避他的魅力,说实话,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聚会 以往的除夕夜年夜饭,只有我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今年你要是没有安排,你也来呗,人多也热闹。 从他的父母离婚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传统意义上的除夕夜,吃过年夜饭了,可是朱弦的家里还有这样的味道,他……挺想试试看的。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动容:好。 除夕夜 除夕夜当天,城市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响起了爆竹声,黑狗被吵的睡不着,也烦的很。 不是说城市禁燃烟花爆竹吗 怎么都没人管管 烦躁至极的他裹着毯子,打开门,看见穿戴整齐的许肆,黑狗以为自己没睡醒。 那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服,修长的腿笔直的立在地上,头上戴着一个灰色的针织帽,使得他的五官完整的露出来,却也是十分禁得住看,这番着装倒是帅的很,而且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看他在镜子面前来回的整理自己的着装,黑狗打趣道:大过年的,你捯饬的跟朵花一样,怎么,有约会 许肆凑近镜子,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脸,生怕哪里的观感不好。 约什么会我要去吃年夜饭。 讲实话,很少能看见许肆这么开心,黑狗也来了兴趣,靠在一边,细细的拷问:年夜饭和谁上次在医院的小丫头朱弦 这个名字一出来,黑狗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又扩大了,那双眼睛里全是柔情。 嗯。 黑狗是个过来人,这眼神代表着什么,他很明显就看了出来,啧啧了几声,饶有兴趣的接着问:去哪就你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小心擦枪走火~ 许肆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想哪去了我是去她家,还有她爷爷奶奶在呢,什么孤男寡女的,我们是纯洁的好学生好吧 黑狗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吐了:什么好学生数学考9分的好学生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根本就不想考,睡了大半场考试时间,他闭着眼答卷的,能蒙个9分已经很不错了。 许肆推开他,不想和他耍嘴皮子,去门口穿鞋。 黑狗依然不放过他,跟着他到了门口,叹了一口气。 您老又怎么了 黑狗落寞的蹲下来:大过年的,除夕之夜,合家团圆,我一个孤寡老人,也没有年夜饭…… 许肆笑着推开门,挑了挑眉毛:不急,我今天去看看,要是有剩的什么骨头啊饭渣什么的,给你打包点带回来。 滚! 在黑狗发飙前,许肆已经逃之夭夭了。 屋内,黑狗缓缓的起身,脸上的表情逐渐的收敛,方才看许肆实在是开心,他也就没有开口提醒他。 做他们这个的,离朱弦一家,要稍微的有点距离,和朱弦做朋友可以,但是离得太近,不好。 可那孩子太开心了,他很久没有看见许肆这么开心了,黑狗不忍心,就算了。 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去朱弦家里前,许肆去买了好多的东西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许肆在商城里选了又选,给两个老人买了些营养品,又选了几个保暖的护膝仪器。 想着他外婆以前就嚷嚷着老寒腿,如今给朱弦奶奶买一个,也算是尽一尽没尽到的孝心。 许肆经过门口的珠宝店时,看见了门口的招牌,他抬腿进去了。 等到傍晚时分,许肆才心情忐忑的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朱奶奶,她看见许肆来了,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赶紧招呼人往里进。 小满!阿肆来了。 说完,朱奶奶就进厨房备菜去了。 许肆上了楼,朱弦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正踩着一个塑料凳子贴窗花,听见声音后,回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笑的都甜。 你来啦,等我一下。 她回过头,用力的将窗花摁上玻璃,可是胶好像有些不粘了,半天粘不住。 朱弦使劲的一怼,用力太猛,把自己整个人都怼离了窗户,凳子往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凳子,朱弦扭头带着歉意的对许肆笑了笑:不好意思,我……! 还没有反应过来,塑料凳子整个歪了,她的人不受控制的歪向了他。 许肆轻松的给人拦腰抱在了怀里,塑料凳子没了压力,又一下子恢复了原状,弹在了一边。 突如其来的尴尬情况,朱弦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难得能顺理成章的抱到她,许肆玩心大起:你不是喜欢失重感吗玩一下 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许肆将她整个抛向了空中,而后又稳稳的接住,一连几次,惹得她一声声的惊呼声,而始作俑者却笑的异常开心。 楼下的朱奶奶和朱爷爷听见后,忙问他们怎么了 朱弦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赶紧回答:没事,我就是踩歪了凳子。 得到回复的二人只是让她小心点。 朱弦挣扎着下来,许肆笑道:撒谎可不好啊,小满同学。 朱弦的脸上,还有刚才因为肢体接触带来的羞涩感没有下去,正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时候,两位老人把和好的面团和肉馅全部端到了楼上来。 因为下面的店面没有开空调,会有些冷,省的开两个楼层的空调,浪费电。 朱爷爷下巴上养着山羊胡,眼睛也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他冲着落地窗那边的两个人喊着。 小满,阿肆,过来包饺子,包馄饨。 来了。 两人过去后,许肆盯着手里的馄饨皮发呆,不是很会。 朱爷爷哈哈大笑,也不嫌弃麻烦,凑到许肆的身边来,手把手的教他。 阿肆啊,我跟你说,包馄饨也是有口诀的,你记住啊: 包馄饨,有口诀,皮儿平展放手心。馅适量,不贪多,对折捏紧成元宝。煮馄饨,水要开,轻轻放入别乱搅。浮起来,再稍煮,捞出入碗热汤浇。这可是我们老朱家的馄饨秘诀,你要好好珍惜。 朱弦无语的摇了摇头,这口诀,朱爷爷逢人就念,自己从小到大都听腻歪了。 可反观许肆,一脸的认真,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朱爷爷手里的动作,有样学样,有时候怕包的不牢固,他的手掌心用尽了力气,用力到嘴巴都在用力,模样好玩的很。 包的馄饨得到朱爷爷的认可,许肆一下子干劲十足,闷头包了许多。 余光瞥见朱弦在饺子里放了一个五毛硬币,他好笑道:你还信这个 朱弦笑道:总归是个好的寓意。 许肆:那吃不到不会很失落吗 朱弦不解道:为什么一个好兆头,为什么要这么强的胜负欲 这么说倒也是,许肆没有反驳她,接着自己的工作。 四个人准备好了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祝贺声,窗外是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朱爷爷喝的兴起,忍不住嚎了几句京剧,就是不好听,朱奶奶受不了的拍打着他,让他闭嘴。 朱爷爷不愿意,非要唱,哪晓得一个用力,假牙飞了出去,一桌子哄然大笑。 朱奶奶嘴里笑骂着老东西,却还是走过去给他捡起假牙,洗了洗,装了回去。 许肆忍不住猜想,这假牙不会也掉进去过客人的馄饨汤里吧 你爷爷看起来年纪还行啊,身体也硬朗,怎么牙没了 朱弦低下头,小声的解释:他这一辈子都喜欢吃糖,还不爱刷牙,掉的比同龄人快多了,不过他牙掉完了倒是开始刷牙了,说假牙老贵了,要好好呵护。 真牙不呵护呵护假牙 老头子真有意思。 吃完饭后看了会电视,许肆准备回去了,朱奶奶着急忙慌的过来,给他递了个红包:来,新年快乐,恭喜阿肆又长大一岁。 许肆吃惊的看着手里的红包,细细想来,他已经有六七年没有收到过红包了,自从他的父母情感破裂,家里没有正儿八经的过过年,家庭分崩离析后,外婆给过两年的红包,而后他又兜兜转转的来到周家。 周家人不讲究这些,而且他们家的年夜饭,都是上等人的交流会,充满了铜臭味。 周志远每天都在忙生意,家里除了佣人也很冷清。 给钱的方式永远是转账。 像这种用红纸包着的方式,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没想过他也有红包,许肆眼眶微微发热,他接过红包,衷心的说了句谢谢。 他出门还没有走多远,朱弦就跑着追上了他。 怎么了 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他面前:奶奶说,过年时间说长也长,你要是明早不想起来做早饭,这些饺子你可以留着明天吃,后面我们都在家,基本懒得出门,你要是想吃饭,也可以随时来。 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许肆垂下眼眸,这么久以来,似乎心里又一块地方正在逐渐的发热,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了,如果他没有认识郝坤,当年没有走进加百列,该有多好。 当年毅然决然的走出周家,他其实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他为什么这么晚,才遇见朱弦。 如今隔在他们面前最大的不利因素,就是他身后的那片泥潭。 看她笑的温暖,许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放在她的手里。 小满,新年快乐。 没想过许肆会准备礼物,朱弦一时半会有些惊讶,打开后,是一个向日葵形的项链,花心处用一颗小黑钻代替,精致好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收到礼物,从她被人欺凌,骂她是丑八怪,恐龙妹的时候,她似乎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归为了废物那一栏。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值得任何的好东西。 朱弦接过项链,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哽咽道: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是不是显得我很没有品德 许肆罕见的温柔一笑,指尖抹去了她的泪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不是送了我一顿年夜饭了吗谢谢你,朱弦。 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朱弦安静的感受着眼角处,他的手指传来的燥热感,眼前的少年容貌俊秀,朱弦盯着他眼角的那颗痣,心中总能感觉到,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在慢慢发芽。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而后又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谢谢。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从那顿年夜饭后,朱弦发现许肆整个人好说话多了,虽然还是偶尔的会骂人,但是相比于以前,朱弦也敢怼回去了。 多数时候,真把许肆说到噎住,朱弦还是会被他的一个眼神吓到。 学校里的人也发现了比较怪异的一点,就是以前的混世大魔王,最近开学后,每堂课都不缺,而且放了学,总是会等七班的朱弦一起走,回回都是这样。 两人早恋的谣言传的满天飞,索性他们都不是什么优异的尖子生,老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着眼,正主也不在乎,依旧的逍遥自我。 日子一晃而过,到了三八妇女节这一天,班主任是个女老师,比较注重形式,就给全班的女同学一人备了一只康乃馨。 在青少年春心萌动的时候,让男生一人选一支花,送给女生。 朱弦本来低头写上一堂课的作业,眼下听到这样的话,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紧,因为这种情况下,很明显,她会是落单的那一个。 而她今天的运气,似乎真的不好,落单到了最后,班主任怕她面子上过不去,居然让和她有过节的张强给她送那最后一支花。 如今的朱弦,恐龙妹三个字,张强已经说不出口了。 或许真的是长开了,一段时间不注意,她变得清秀了很多,皮肤也不黑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模样,乖的很。 但是要让他向自己曾经欺凌过的人去送花,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张强走过去,像丢垃圾一样,把花扔在了朱弦的身上,好像怕她会染脏了自己一般。 真晦气,我居然要给你送花,恶心死了。 张强低低的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即使朱弦现在和许肆走得近,有了他这么一个朋友,其实已经算不上孤单了。 可张强的话,好像还是可以伤害到自己。 朱弦垂下眼帘,遮住微红的眼眶,捏住笔的手指在发抖,却也还是在默默的忍受着。 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今天没有专业课,朱弦也是按点放学,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康乃馨,心里的憋屈感还在,忍不住的她,直接将花丢进了垃圾桶里。 校门口处,许肆依然在等她。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只小金毛,金毛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小花篮,里面装满了向日葵。 先前被张强闹的不愉快,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笑着跑过去,也没向他打招呼,而是直接蹲下,摸着小金毛,抬头问道:怎么会有一只狗 许肆不爽道:还有一个大活人站着呢,你也没看见 而朱弦的注意力全在狗身上,也没注意到许肆哪里不对劲,只是一个劲的问狗怎么回事。 许肆语气平淡道:我买的,狗哥不喜欢狗,我养不了,你养吧。 朱弦自动忽视掉他的那些说辞,问道:这不会是给我的三八节礼物吧 本来许肆是想让她别自作多情的,但是课间看到她们班的女生,基本上都是人手一支花,就她没有,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临时去买了狗。 他可以保护她不受拳脚伤害,可是那些行为上的,他也无能为力。 讽刺的话许肆也说不出口了,就承认道: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这句话,一字一句的撞在朱弦的心里,她低下头,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小金毛的脑袋,鼻子微微发酸。 这些话,从爸爸去世后,就没人对她说过了。 许肆,真的是第一个。 压下心底的感动,朱弦问道:我可以给它起给个名字吗 许肆点头。 叫……小肆 许肆脸色一黑:你想造反吗 视线落在了狗背后的向日葵上,似乎他上次送的项链,也是个向日葵。 许肆,你很喜欢向日葵嘛 许肆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的美,只朝着太阳绽放,日出西沉,从不改变。 朱弦倒是没想过,许肆有一天说话,听起来挺有诗意的,似乎好像有段时间没从他的嘴里听见脏话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她不记得了。 她没有继续问,而是乐呵呵的站起身,牵起绳子,给狗狗重新起了个名字,轻快道:走吧,小馄饨。 身后的许肆第一次有点挫败感,唇线抿直,这丫头脑子真不灵光,他刚刚说的话,很难懂吗 真笨! 路上,恰巧碰到一个小男孩非要拽着他妈妈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小孩妈妈明显正在忙着打电话,觉得小孩子烦得很,当即在他的屁股上拍了几下,训斥他不懂事。 小男孩觉得委屈,哇地一哭,很大声。 朱弦看的入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走在前方的许肆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就看见她发呆的样子,手上的狗想要往前跑,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干脆不动了。 看什么呢 朱弦回过神来,那对母子已经走远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晦涩:想到我以前了,小时候,爸爸也是跟我说他好忙,我想让他带我去游乐园,他一直没空,再后来,也就没有机会了。 因为后来人都没命了。 许肆不太会安慰人,他说出的话安慰效果不是很好:朱弦,游乐园玩起来跟赶项目似的,其实不好玩。 朱弦看着他,有些遗憾道:可是我没有去过。 许肆没说话,朱弦深吸一口气,释怀一般的笑了笑:算了,人生本来就是有遗憾的,走吧,小馄饨~ 高中生的生活其实大部分都挺宅的,学生时代的所有回忆,大多数人回忆起来,都是做题,和不断的模考。 朱弦怕模考考的不理想,所以,一直在拼了命的练习,反而是她身边的许肆,真是轻松的不得了,人家压根不学。 她这段时间努力的过了头,每天昏头转向的,写完了题,倒头就睡,睡眠质量杠杠的好。 今天难得作业少,写的快,她睡得早,睡到一半,床头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朱弦烦躁的拿过来,有气无力的接听。 说。 口气不小,有了起床气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许肆淡笑一声,命令道:穿好衣服,下来。 朱弦的大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艰难的睁开双眼,看了看手机时间:大哥,现在是北京时间夜里十一点五十九,我下去干嘛当鬼吗 被凶了的许肆倒是难得的不生气,他的嗓音这一次放的极其的温柔,对着话筒说道:小满,生日快乐。 朱弦的瞌睡一下子全部没了,她猛的坐起身,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许肆没错,时间,是五月份的二十一号,是她的生日。 他在她生日的零点零刻,准时的送上了祝福。 朱弦此刻的心里涌出无限的感动,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许肆居然会特意记得。 你现在在哪 你家楼下。 朱弦站起身,透过窗户看下去,但是床距离窗户有点远,看不清人,她立刻穿上衣服,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下去了后,朱弦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没看见许肆了。 这家伙穿着一个黑色的飞行夹克,骑着一辆拉风的摩托,还带着头盔,行为有点异常。 而且,这摩托有点眼熟。 你这是干什么你还未成年呢,有驾照吗就骑摩托 许肆扔给她一个头盔:怕什么我技术好,腿长,能挨着地,而且这个点,怕什么交警 我怕我命不长。 那就下辈子注意一点。 …… 见她还不愿意上车,许肆准备下车抓人,朱弦看这架势实在是躲不过,只能认命的戴上头盔上了车。 希望今天的生日,不会变成她的忌日。 觉察到她把屁股都快坐到后车轮上了,他和她之间,可以放下一栋楼。 许肆勾起唇角,突然给油,又紧急刹车,那人果然毫无意外的贴着他,撞了上来。 来不及退回去,双手就被许肆拽住,强制环在他的腰间。 抱紧了,到时候真的出了事,记得垫着我点,我挺怕疼的。 抱着他的羞耻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还垫着我给你举着! 夸张了,也没有那么大。 ……朱弦脸颊爆红,许肆! 羞耻的怒骂声,淹没在尾气里。 游乐园 下了车后,许肆带她来的是游乐园,就是那天那个小男孩哭着吵着,说要来的新开的游乐园,可是这个点的游乐园有些可怕,黑漆漆的,没人。 朱弦有些害怕,许肆拉闸,整个游乐场都明亮了起来。 霓虹灯贯穿整座游乐园,泛着光韵,如梦幻一般,十分好看。 许肆告诉她,除了那些高危项目,其他的,她都可以玩。 朱弦狐疑的看向他: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狂 当然是我牛逼了。许肆轻描淡写,我改了整个游乐园的线路,现在总开关是我控制的。 朱弦一愣,干笑一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许肆歪着头看向她,不说话。 朱弦笑不出来了,她信以为真,因为这家伙能干出来这种事。 她拉着许肆就要跑,无证驾驶,乱改游乐园的线路,他是要在生日当天给她一个警察局拘留所历险记吗 你疯了吗许肆,被监控拍到,我俩都会完犊子的。 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许肆笑了笑,看她实在是害怕,也就实话实说:我花钱包了一晚上的给你过生日的,改整个游乐园的线路你知道有多费功夫吗 这都能相信。 朱弦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句花钱包了一晚上这句话,她不敢相信,这是许肆会做出来的事,更不敢相信的是,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会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 但,相比之下,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虽然很谢谢,可是许肆,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许肆脸上的笑容逐渐的收敛,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打拳。 朱弦蒙了,她不知道有地下黑拳这种东西,更不知道那是一个赌命的地方,许肆也不愿意透露更多,只是在她想要问更多的时候,催促她快玩,时间过了就玩不了了。 朱弦生平第一次玩游乐园玩了个尽兴,真的就跟许肆说的一样游乐园的项目太多了,玩起来就跟赶项目似的。 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的躺在游乐园的影院里,欣赏着天花板上播放着的童年动画,看着蜡笔小新,朱弦轻声喊了一下。 许肆。 嗯。 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嗯,我知道。 朱弦扭头:你怎么会知道 许肆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你奶奶都和我说了。 朱弦心里没有埋怨奶奶把她的事情透露的太多,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这些事,她也不想自己再度说出来。 那你呢他们说你捅过人,真的吗 许肆也看向她,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捅过,你怕我吗 朱弦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坦诚,她不以为意的笑道:要是初次见面,我会怕你怕的要命,可是现在不会了,许肆不会无缘无故的生气的,他一定是受了委屈的。 琥珀色的眼眸,在这昏暗的影院里,显得格外的动人,说出的话,却神奇的抚慰了许肆一直以来心里的伤口。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垃圾,烂泥,从根上就烂了,只有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捅的人是我的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他动手打我妈,我就捅了他,可我那时候小,力气也小,捅歪了,后来我妈报了警,他就被判了刑…… 许肆默默的讲述这自己的过往,却唯独跳过了自己是如何跟着郝坤,又如何认识的黑狗。 虽然朱弦说不怕,可是他自己怕,他怕朱弦会因此疏离他,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不想朱弦怕自己。 朱弦越听,心里就越不忍,她本来以为自己活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许肆活的比她还痛苦。 许肆不说自己现在是靠什么谋生,朱弦也不主动问他,她明白,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背后的东西肯定无法估量,也不一定现在就会愿意透露给旁人。 能告诉她自己的原生家庭,朱弦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朱弦侧身躺着,平静的注视着许肆,而后又笑道:许肆,我们好像两个流浪汉。 都没有人要。 许肆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天花板上的蜡笔小新,此时,正好放到妹妹小葵出生,小新备受冷漠,父母悔恨的画面。 他的喉头一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蜡笔小新的这一集,看的他有些刺眼。 全天下的妈妈是不一样的,美芽是美芽,宋之华是宋之华。 许肆。 朱弦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太好,又喊了他一声。 嗯。 现在的许肆,对她的话,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的,不答也会有回应。 你有想过毕业后,我们会去哪吗 黑暗里,许肆沉默了半晌:没有。 那你有想过你的以后吗 这一句话,似乎给许肆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生命撕开了一个亮光,照的他现在的生活是一片狼藉,他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一无是处。 没有。 许肆,我的大学里,会有你的身影吗 不知道。 我想你在,可以吗 许肆垂下眼帘,侧头看去,朱弦在盯着天花板笑,她自顾自的说道:你曾经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对那些霸凌不还手吗我是在忍没错,可我更想努力的跳出这种圈子,我想要脱离这种人人可欺的场景,所以,我要考上大学,换个环境,应该就会有所转变吧 被欺凌不是我的错,我不想因此自我否定,可是人一旦长时间的处于一种低落的环境,真的会很受影响,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的强大。 黑暗中的朱弦,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的聊着自己的心中所想,越说就越刹不住。 许肆,你是我这么多年来,除了爸爸和爷爷奶奶来说,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以后各奔东西就和你关系疏远,我从上初中就开始被欺负,本来以为高中不会,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不知道,我的大学同学会不会也欺负我,许肆,我不敢一个人走,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许肆轻笑一声,这是变着法子的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怎么大腿还想抱到入土为安 可以吗 许肆语塞,黑沉的眸子里情绪复杂的看着她,朱弦眼里的恐惧,不是假的,因为长时间的霸凌,她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去陌生的环境。 朱弦自从和他关系熟了以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笑起来,远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可爱,如果她一个人去了大学,这笑容再一次被淹没,人也变得阴郁,又变得唯唯诺诺的,那怎么办 他费力养好的向日葵,岂不是立马就变成了夕阳下的狗尾巴草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顿觉不爽。 在朱弦以为他要拒绝自己的时候,许肆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周围响起。 可以。 朱弦无声的笑了,转过头,接着看动画片。 阿肆。 从来没有听过朱弦这样喊过自己,这名字很多人喊过,可唯独从她嘴里说出来,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心和莫名的悸动。 怎么了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七月二十号。 朱弦有些惊讶,是比自己小吗 哪一年 每一年。 ……朱弦忍不住笑了一声,讨厌。 许肆也觉得好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方才的对话有病似的好笑,又开始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在这影院里回荡,又寂寥,又热烈。 阿肆,这学期的模拟测验,你要是能考进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一份让全世界都能看见你的礼物。 许肆双手枕在头后面,扬了扬眉毛:这么好真的假的 阿肆,我从不轻易下承诺的。 对上她琥珀色的眸子,许肆只觉得虽然是他给她过生日,可似乎从朱弦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方向,也找到了光。 好。 我想和她在一块儿 骑摩托回去的路上,许肆悲催的发现,车子没油了,朱弦坐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许肆打给黑狗,然后被骂得狗血喷头。 臭小子!你他妈成年了吗敢撬老子的车出去泡妞等你回来,看老子不揍死你! 许肆压根没有被威胁到,他反而回怼道:我看你平常人五人六的,还以为你多有钱呢,车子没油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没钱加油啊 黑狗怒吼:你那么有钱,怎么不他妈的自己花钱加油,打电话给老子,是来找骂的 许肆看了一眼笔直的大道,除了花草树木和路灯,什么也看不见。 我刚刚搜了一下,最近的加油站离我们二十公里,狗哥,你除夕夜那天也吃了我带回来的饺子,你得帮我。 …… 电话那头的黑狗又骂了句脏话,早知道吃人嘴短了,妈的,栽这了。 发个定位,我过去砍死你。 许肆微微一笑,黑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现在想想,能在加百列遇见黑狗,是老天爷还在给他一个活路。 而在高中能遇见朱弦,是老天爷给他指引这另一个正确的方向。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朱弦,乖乖的蹲在那里,长长的头发轻轻的搭在脸颊上,她似乎和路灯的灯光玩了起来,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透过指缝观察灯光。 许肆轻笑一声,耳边又响起在影院里,她带着渴望的声音问他,能不能陪她一起走。 她在影院里的每一句话,都能神奇的扣动他的心弦。 说实话,在遇见朱弦以前,许肆以为自己这辈子真的会烂掉,就这么混完高中,然后跟着郝坤去做他安排好的那些事,即使那些事,会让他这辈子也翻不了身,可他必须要做。 不做,他就会死。 听完朱弦的话,许肆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另一个可能。 他喜欢馄饨店里的生活,喜欢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听着鞭炮声看春晚,也喜欢每天在校门口,看着这个小玩意背着一个大画板,从学生堆里向他走来。 好像在这个人流涌动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一样。 他也发现了,朱弦眼里的阴霾已经完全不见了,说真的,对于这一点,许肆真的很自豪,因为朱弦眼里的阴霾,是他驱散开的。 他独立的保护了一个人,也保护了曾经被霸凌的自己。 朱弦抬头,看到许肆对着自己笑,漆黑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宠溺,看的她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你笑什么 许肆抬腿,到她的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又伸直了自己修长的腿。 我在想,你给我定的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有点太容易了,你要不要定高点 朱弦好笑的侧过脸看向他:阿肆你可从来没怎么去过学校呢,这么长的时间落下的功课,你确定剩下来的时间你可以 许肆扭头:你入学的时候,有看过那一年的中考榜单吗 朱弦佯装遗憾的说道:看过啊,状元是青鸟班的彭一梅,不是你,这样的反转,只有网文爽剧里才有,咱们可不是在拍电视剧。 许肆也不在乎被奚落,他看似伤感的叹了一口气:看来,第二名真的没人记住。 …… 朱弦的脸色瞬间僵住,她不愿意相信的拿出手机,调出当时拍的榜单的照片,放大。 上面清晰的写着:第二名,许肆,720分。 而第一名彭一梅,725分。 看到她吃惊的要瞪出来的眼睛,许肆出言提醒:小心你的眼珠子,别掉出来了。 朱弦被调侃的回过神:不是,你有这样的好成绩,你逃课太暴殄天物了。 许肆笑笑不说话,他当时连饭都没钱吃,分数和上学算个屁。 那我也不改变条件。朱弦笑道,那本来就是要给你的礼物,其实,不论你有没有考进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我都会给你。 朱弦一看就是那种单纯到骨子里的人,这点从她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那双眼睛,似乎微微用心,便能从那里看进她的心里,里面是一片赤诚。 两人正聊着,不远处响起了喇叭声,黑狗下车后,一脸阴鸷的对着许肆,而这家伙还是吊儿郎当的,毫不在意。 他看向朱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铺满了:朱弦,对不住,这臭小子做事混,大半夜给你还薅出来了,来上车,我给你送回去。 本来就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笑起来确实喜感十足,朱弦见过黑狗,也不觉得害怕。 望向身边的摩托车,她担忧道:那这辆车呢 黑狗给她打开后车门,笑呵呵道:没事,狗哥有钱,今天朱弦妹妹过生日,这车权当放生了,吉利。 …… …… 许肆嗤笑一声:明早交警顺着牌子就查到你,给你留个罚单就拖走了。 不说还好,一说黑狗就一肚子火,他转身就要踹许肆一脚,被那人灵活的躲过了,猫着腰直接钻进了后座。 小子!你今晚睡觉最好睁着眼。 偷他车出门还敢埋汰他了 黑狗给朱弦也推进了后座,看她还想说那摩托车的事,显然比许肆有良心多了,他安慰道:没事,狗哥叫了拖车,你明早还要上学,我给你送回家。 因为朱弦是被半夜喊出来的,眼下在车里晃荡着,她已经有了睡意了,车子里,三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安静,朱弦就靠着自己这边的窗户睡了起来。 黑狗透过后视镜看见了熟睡的朱弦,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煞是可爱,想着许肆跟他说的那些,他很是纳闷,小声的吐槽。 小丫头长得不丑啊,挺清秀的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么就丑到被人欺负成那样了 许肆转头看去,目光落在朱弦的睡颜上,满是温柔,可说出的话,却略显凉薄。 有些人被欺负,不是因为什么长得丑,家里穷,脑子笨,这些都是那些施暴者找的借口,他们是一群以欺凌他人为乐的魔鬼,永不餍足的。 这时,路上有个小坑,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朱弦的脑袋就顺着后面的靠背一路下滑,许肆心里一紧,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触手温润,让他有些舒服的不想放开手。 方才上车坐的距离朱弦有点远,许肆便挪了过去,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过程,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开车的黑狗目睹了全过程,有些嫌弃又有些上头,他小声的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会疼人 许肆嗅着那股熟悉的皂香味,声音哑哑道:她值得。 一直以来被人霸凌,就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有哪些优点,可她的优点,在许肆的眼里,被看的清清楚楚,也被他如数家珍的记着。 黑狗沉默不语,在这个错误的时间与地点,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狗哥。 许肆在寂静的车里突然就出声。 黑狗嗯了一声。 我想上学,想上大学,想找工作,想……许肆低眸,肩上的朱弦睡的正香,他补充道,想和她在一块儿,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在一块儿。 后面的话,许肆说的非常轻,这种堪比表白的话语,无论多厉害的人说出来,都会有些胆怯,尤其是当那个人就在身边,即怕她听到,又怕她听不到。 黑狗的唇线拉直,咬紧了腮帮子,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在用力。 许肆从进加百列开始,整个人就弥漫着一股泥巴的气质,一种你打不死我,我也能粘在你脚底的报废感。 他曾经劝过许肆很多次,年轻是本钱,让他离开这个狼窝,可他根本不听,只是固执的认为,外面的世界一样的糟糕。 自从遇见这个朱弦后,他不仅去学校的次数多了,人也变得有活力了,有了些少年气和朝气,而现在,他开始有了自己的规划,开始想把自己的生活拉上正轨。 小子不怕,我帮你。 许肆喉头哽咽了一下,他轻轻的把朱弦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紧紧的包住那点柔软,十指相扣,却又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她,似乎这样,就能握住阳光。 他的背后太脏了,稍有不慎,他就会万劫不复,许肆漆黑的眸子里雾气渐起。 好。 红灯,黑狗踩下刹车,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断的呢喃:孩子,别怕,有我在。 等我想的时候 学校开始出现了几个怪异的现象。 一,就是朱弦和学校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许肆,走的很近,并且二人的关系看起来融洽的的很。 二,就是许肆疯了,他不仅开始不逃课了,还开始听课了,作业也开始上交了。 交作业时班长不敢吱声,老师批改到许肆的名字时,总以为自己没睡醒,且整体改下来,观感不错。 他虽然很长时间来没有听课学习了,可是总能用自己的方法写对题目,有些方法很亮眼,老师自己都在班上分享这个解题步骤。 就是整体来说,还是课堂落下的太多,尽管他聪明,有基础,可还是对的不多。 黑狗回家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以往只知道在外面晃的臭小子,这回居然规规矩矩的坐在饭桌上写题。 那低眉专注的样子,吓得他差点就要出门去请大神做法驱鬼了。 他吃完饭时,许肆在做题。 他洗完澡时,许肆在做题。 他睡到半夜起床上厕所,许肆还在做题。 黑狗明白,这小子是真的认真了,他在车上说的话,不是心血来潮。 不过,朱弦这丫头是真有魔力,愣是把这么一坨烂泥给提溜起来了,倒也真是厉害。 黑狗琢磨着,他是不是应该也找一个春天,来好好的督促一下自己,方便他进步。 课下,朱弦备好自己的画册,晚上老师说让她在画室里多呆一会,练习一下基础功,不想让许肆等她,朱弦便出了班级门,去许肆的班级告诉他一声,让他放学了自己回去就好。 谁让学校管控手机严格呢,否则她发个消息,也不用自己亲自去找人了。 出门时,张强与同学打闹,不小心撞到了朱弦,力道有些大,她一个没站稳,脚扭了一下,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感袭来。 几人一片寂静,不敢说话,毕竟现在的朱弦,头上还有一个大魔王照应着。 朱弦顿了顿,抬头轻轻的扫了张强一眼,而后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去,并不理会。 那抬头的一瞬间,小脸圆润白嫩,眼神清冷,长发映衬着她的脸有一股朦胧的美感。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张强愣住了,不自觉的回头看向朱弦离去的背影。 这人是朱弦吗 他记得以前的朱弦,皮肤蜡黄,甚至是黑,眼神呆滞,头发短而炸毛,身材干瘦,怎么才一段时间没注意她,她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朋友也凑上来说:张强,这是你说的恐龙妹不恐龙啊,长得很有特色啊~ 另一个也过来插上一嘴:嗯,虽然没有校花苏瑜漂亮,可这个朱弦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人也白了不少,真是一白遮三丑,现在看起来挺干净乖巧的一个人,长得挺漂亮的。 话说出去,半天没有回应,他们发现张强愣了很久,忍不住打趣道:哥们你不是魂丢了吧 回过神来的张强感觉很丢人,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眼瞎了那样的能算好看 那也不丑啊,长得挺乖的。 张强抿了抿嘴,回了一句:就那样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许肆正在补觉,他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恶补知识,已经快在知识的海洋里淹死了,但是很奇怪,学的时候,许肆总有一种学不够的感觉,所以一不小心就熬了好几个通宵。 苏瑜和许肆同一个班,老师课上说了要班长把作业收上来,她和班长是好友,都知道她心仪许肆很久了,就让苏瑜去收作业。 来到许肆的桌前时,她蹲下身,极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到了最甜。 许肆,你该交作业了。 许肆头也没抬,在桌肚里一阵乱掏,拿出作业给了苏瑜。 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苏瑜自信,她的外貌是她最大的利器,怎么这个许肆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亏她还特意为了今天能和他说话,微微画了个淡妆,结果白费了 不死心的苏瑜大着胆子,靠近许肆,轻轻的戳着他的小臂。 许肆,你是不舒服吗 许肆在臂弯里皱眉。 烦人! 跟苍蝇一样! 他不耐烦的坐起身子,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怒火,全是起床气,此刻他也能明白,那晚过生日的时候,朱弦被他薅起来时的怨气了。 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舒服。许肆淡淡道,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熏的我头晕,你可以走开点吗 全班都被这里的动静闹的看了过来,在他们的注视下,苏瑜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支支吾吾的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喷香水,这只是洗衣粉的味道…… 许肆嗤笑一声,不说周家那样的金窝,加百列什么人没进过,鱼龙混杂的,香水和香烟的味道,他是闻了个遍的,几乎是每个牌子他都知道。 是吗那你回去可得好好看看洗衣粉的日期。 苏瑜怯生生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的香奈儿5号牌洗衣粉,放的太久了,有些过期的味道。 这句话,让苏瑜的脸色由白变红,耳边全是同学的指指点点,一瓶香水放到过期的原因,要么就是香水太多喷不完,要么就是不舍得喷,放过期了。 像苏瑜这种过期了还要喷的,很明显属于第二种,他们早上来也闻到了这种味道,说实话,是一种欣赏不来的味道,就问苏瑜是什么味道,女神嫣然一笑,说是体香,现在被许肆戳穿,还真是好笑。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价格是不便宜的。 苏瑜不可置信,她早上大概闻了闻,虽然过期了,但是味道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许肆是怎么闻出来的 突然,许肆朝她走了过来,俊脸靠近,苏瑜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谁知,那人只是低头,蔑视了她一眼:让开,过期女。 班级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许肆的嘴巴脏,爱说脏话他们是知道的,多多少少都被他骂过,可没想到,他的嘴还挺毒的。 苏瑜揪住自己的裙角,紧咬下唇,一双大眼睛里泪水汪汪的,却还是不得不躲开,给许肆让道。 随着许肆的步伐,班里的人才知道,这家伙动身的原因,是因为朱弦在门口找他,而他们明显的发觉,许肆在看见朱弦后,身上的那种屌到爆的逼王气质,收敛了很多。 有事 朱弦道:对,我下午有专业课,会在画室里待得久一点,你先回去吧,今天就不用等我了。 到什么时候 朱弦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得看画能不能过关。 知道了。 许肆目光下落,朱弦站立的时候,明显重心全部压在右脚上,左脚足尖是轻轻的放在地上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又被人欺负了。 谁干的 朱弦低头,本来就是个意外,她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撒谎道:没谁,是我自己在椅子上盘腿坐的太久,麻了点,下脚踩地的时候崴了一下,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去了。 嗯。 她不说,许肆也不追问,只是眸色暗了暗。 专业课的老师是一位老头叫刘刚,一辈子都是学画的,这辈子也只做画的事,他知道朱弦有天赋,就极为苛刻的训练她,也鼓励她,让她加油努努力,以她的能力,专业课有望冲全省排名。 朱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画被否定了一张又一张,讲没有压力和挫败感是不可能的。 但是老头子一腔热血,把她也给烧了起来。 从画室出来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对于不上学的大人们来说,这时候,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可对于朱弦来说,正是回家睡觉的好时候。 校门口处,熟悉的黑色身影还在那,烟圈寂寥的吞吐着,许肆的侧脸在烟雾缭绕中,看起来更加的有味道。 不是让你先走嘛 许肆深吸一口烟雾:都瘸了还逞能没我你打算半路爬回家 和他相处久了,也能知道许肆其实是一个心很细的人,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朱弦现在完全招架得住,她也放开了,基本都是怼回去的。 我是个瘸子,那你就是个瞎子。 朱弦挑眉:烟盒上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吸烟,我是假瘸,您是真瞎啊。 …… 许肆掐灭烟头,眼底里满是笑意,他勾起唇角: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得了了,小满,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她颇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肯定道:是的,阿肆对我太好了,宇宙无敌的好。 说着,还对他竖起了个大拇指,许肆无奈的笑了笑,在她的面前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 朱弦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有点受宠若惊,她摆摆手往后退去。 不不不不不,这不合适。 许肆也不着急,他站起身,面对着朱弦,态度平静。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背你,二,我抱你。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 死 我打断你的两条腿,给你找台轮椅,推着走。 …… 倒也不是怕他真的动手,只是这家伙性格执拗是毋庸置疑的,她不想这么耗着。 朱弦默默的把许肆转过去,轻轻一跃,许肆利落的接住了她的身子,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长什么肉,可是扑鼻而来的皂香味,比那个什么香奈儿五号好闻多了。 阿肆。 嗯 你以后可以不抽烟吗 许肆背着她迈开长腿,懒洋洋道: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不抽烟的理由。 那你抽烟的理由是什么 爽,不抽烟的理由呢 杀精。 …… 许肆驻足,意味深长的盯着身后的丫头片子。 朱弦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把他的头转回正面,解释道:生物课上老师说的,别想歪了,这都是知识。 知识许肆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什么知识人类繁衍 朱弦被他嘲讽的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就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随口说了出来。 这个理由够吗 想把尴尬的话题转向正轨,永远是朱弦最生硬的本事,许肆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只知道有时候生活困苦,烟确实可以麻痹一些自己的意志。 够了。 背上的朱弦笑了,她就知道,许肆还是很好说话的。 说到生物课,她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阿肆,你理科成绩不错,我想问问你。 什么 我今天在上生物课的时候,后面的几个同学一直说,班里的高个子王大超是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然后他们就一直笑,是笑什么和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有什么关系吗他们在隐晦的说什么你懂吗 许肆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回答朱弦的话,而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的个子高吗 挺高的。 朱弦如实的回答,她有一米六五,而许肆起码有一米八五,有时候和他说话,昂头久了,都容易脑供血不足。 那这个理论对于某些人而言,就是错的。 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朱弦总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弯弯绕,她接着问:所以是什么意思你懂吗直接说出来呗。 不用急,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懂。 什么时候 许肆侧眸,声音有些沙哑的低沉:等你成年,等我想的时候。 兑现承诺 馄饨店。 由于明天是周末,今天的晚自习,学校心疼了一下学子们,直接放了个早学,所以,朱弦就拉着许肆来自家的店里补充营养。 嘴里吃着馄饨,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肉烧饼,朱弦吃的嘴巴含糊不清。 天呐,太变态了,两天时间,三十张速写,五张素描,三张色彩,老头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朱奶奶看她吃的急吼吼的,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背,笑的宠溺:你慢点,饿死鬼投胎啊 她真是慢不了,慢一点,她这两天都别想凌晨两点前睡觉,必须要快点吃完,然后滚上去写作业。 可对面的许肆只是搅拌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店里的电视,里面正放着新闻。 阿肆你怎么不吃啊,看电视这么入神 朱奶奶问了一句,和朱弦一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 上面放着一则新闻,警方在我国一火车站入口处,成功截获了毒品,但是唯一出现意外的,是用身体运毒的那些人,居然有人身上带了炸弹和枪支,现场火拼了起来,有两名缉毒警不慎为国捐躯,其余人全部被抓获。 许肆垂眸,低头吃了一口,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无限的扩大,馄饨升起的热气掩盖了他眼中的情绪,朱弦拍了拍他的手。 阿肆你怎么了 许肆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眸子,心里一暖,他摇摇头:没事,看了眼新闻,有些感慨,生命这种东西还真是脆弱。 他这话说的有些无厘头,朱弦听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没有细想什么,只当他是突然的有感而发,就随他去了。 夜里,黑狗回来的时候,许肆还是那个样子在刷题,他疲惫的脸上笑容再次展现。 哟!大状元这么努力啊。 许肆放下笔,走到他的面前,黑狗脱下鞋放好,丝毫不理会这个家伙审视的眼神,他故作轻松的走到饭桌前,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 所以,坤哥的生意是毒品。 黑狗喝水的动作一顿,新闻都播出来了,这小子自然也是看见了。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还问什么 许肆:火车站被抓的人,是坤哥的心腹阿海,那人我见过,是个中泰混血,我知道坤哥平常也会有生意往来,怎么这次派了阿海去,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还是说,这次的货物,很多 小子,有些事,你别去想,也别碰,明白吗黑狗警告的扫视了他一眼,走到沙发上坐下,把腿放在茶几上,他舒服的整个人躺开,阿肆啊,这次坤哥丢了货又赔了人,在加百列里发了好大的火,你怕吗 许肆跟过去,坐在他的身边,他双肘放在膝盖上,漆黑的眸子里已经不再平静了。 狗哥,坤哥这次的损失如果太大,他会用上我吗 黑狗沉默不语,他不清楚,但是不可否认会有这个可能,郝坤如果狗急跳墙,不是干不出来。 许肆很明白郝坤养着自己的原因,他要让自己成为像阿海一样的人,并且,许肆很早就知道,郝坤不打算让他在国内做这些,他想把自己送出国,去管他国外的那批货,毕竟他国外的货量才大,需要的人手也就更多。 他没有任何吸毒史,没有什么这方面的仇家,还是个未成年,他是个如同一张白纸的优质选择,任由他们染黑。 我不想干这些。 他们租住的房子明明不大,可是许肆的声音似乎在回荡,黑狗安慰的按了按他的肩膀。 暂时应该不会,你还是未成年,突然对你动手,目标有些大,毕竟你在这边还有人际关系,他就算要动你,也要等你身边的人际关系大换血,比如,你高考结束的时候,而且,坤哥有个规定,一般负责运毒和管理毒品的人,不允许他们吸毒,也是怕他们嗨起来坏事,更怕他们对自家东西下手。 听到这些,许肆的心情才微微放松了下来,可是那眼底掩饰不住的惧怕,还是出卖了他。 黑狗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个孩子,如今想要全身而退,不被报复,可能性不太高了。 他搂住许肆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阿肆,你这下应该深有体会了吧一开始,你以为周家是地狱,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黑的地方,毒品,杀人等等,所以,有些东西是这辈子都不能碰的,一旦碰了,想要回头,真的很难,并且比这些更难的,是如何去应对他人的眼光。 许肆低眸不语,唇线抿直,他知道后面可能要不太平了。 许肆这些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没有以往那么的吊儿郎当的,期间苏瑜再度想要施展自己的魅力,像个开屏的孔雀,被烦躁的许肆给骂哭了,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学校自己举办的模考成绩也下来了,让所有老师大跌眼镜的是,许肆只是努力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居然一跃而起,成为了年级前百分之四十,第一百三十五名。 这算是这些天来,唯一让许肆开心的事情了。 他兴奋的直接跑去了朱弦的班级,想要告诉她,可是那人不在,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她又被刘刚那个老头缠住了。 一个糟老头子,天天霸占着朱弦,她都快被美术榨成人干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一下了 许肆气愤的一拳震碎了教室的玻璃窗,赔了二百。 朱弦从画室里出来后已经是晚上到十点了,校门口的黑色身影蹲在路边,这次倒是没有抽烟了,只是那手上的白色绷带有些扎眼。 你的手怎么了 许肆看了看,不是很在乎的回了一句:玻璃扎的。 这么一说,她好像是在校论坛里看到了那个通报批评,许肆砸玻璃,还是徒手砸的。 朱弦也蹲在他的对面,抬头看他,一张俊脸,现在变得有些颓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很少看许肆皱着一张脸,现在看起来,莫名的觉得挺可爱的。 我看到了榜单了,真的很厉害阿肆,我都没你高。 朱弦因为人瘦小,现在蹲下来也比他看起来更小一点,长长的头发披到了肩膀下面,模样十分的乖巧,也看的许肆心里一软。 可是,刚看榜的那股子兴奋劲已经过了,再被夸,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感觉了。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我的礼物呢 朱弦一愣,原来是要礼物啊,她把书包拿到前面来,从里面掏出了一本杂志和一个盒子。 给你。 这是礼物 许肆狐疑的随便翻了翻杂志,没在意,又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烟紫色的平安扣,看尺寸和质地,这东西起码在八千块,他以前在周家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这点东西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还是得谢谢你。朱弦拿过他手里的杂志,翻开一页展示给他,这是你卖相赚来的。 …… 许肆看过去,那一整页都是一幅画,画的是他,画面上的人穿着白衬衫,以一种仰视的角度被画。 周围还有一大片的向日葵,而他的后背上,是一对翅膀,只是翅膀的根处,有鲜血滴落,似乎画上的人为了长出翅膀,忍受了无法忍受的痛楚。 这是我以你为原型,画的一个作品投了稿,名字有点土,叫向阳而生,很荣幸的拿到了一等奖和奖金,就给你买了这个,喜欢吗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说是一份全世界都能看得到的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许肆低头,似乎沉醉在了那幅画里,他的手指静静地摩挲着杂志,眼眶有些热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像画里的人一样,从逆境里给自己找到生的机会,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这丫头多久,如果郝坤不打算放过自己,那该怎么办 现在想来,这幅画,当他的遗照也是好看的。 低头。 许肆回过神,不解的看向她。 见他没动,朱弦轻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平安扣,撑大绳子的滑结,打趣道:加冕啦,阿肆。 许肆弯腰,面孔忽然间靠近了,看的朱弦有些发呆,却也还是定了定心神,给他把平安扣带上。 以前没有怎么细看过这丫头的眼睛,现在看来才发现,她的眼睫毛真的很长,丹凤眼的眼型比较细长,内双,眼尾微挑,还挺好看。 从前那种笨重的直刘海长长了,早就被她拨开到两边去了,形成了自然的弧度,衬的她整张脸温婉了很多。 许肆的视线逐渐下滑,落在她的唇瓣上,淡淡的粉色,唇形饱满,凑近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有些香甜。 这么想着,他的喉头忍不住上下一滑,匆忙别开眼。 戴好了后,许肆冷不丁问道:我刚刚看了一下,书上说,一等奖,奖金一万啊,小满。 他刚刚顺带瞄了一眼平安扣的发票,真就八千,与他自己猜的,分毫不差。 言下之意,就是她吞钱了。 朱弦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我是画师,不得给点润笔费吗 许肆笑了笑,又把杂志拿起来细细的端详了一下,这是一本名叫爱画的杂志,里面全是插画,再翻回他的那一页,他发现下行有几个小字,大致意思,就是一等奖的画作,会当作下一季杂志的封面。 正好赶上这个杂志出版十周年,所以这幅画会被印在他们杂志社下一季的赠品周边上,他看了一下,是一些海报,徽章,陶瓷杯和帆布包。 朱弦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笑道:你放心,一万元是奖金,版权费是另算的,阿肆,我留的是你的账号,版权费杂志社会发给你的。 许肆瞳孔震颤,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笑的温柔的女孩,声音里有着他都不知道的感动。 为什么 朱弦垂眸,将饰品盒子放在他的手上,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下都能刻进他的心里。 阿肆,我虽然说我俩像个流浪汉,可我还是比你幸运,我最起码有爷爷奶奶,但你不一样,我知道周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想看到你为了钱去妥协,所以……朱弦抬头,调皮一笑,我包养你。 包养两个字入了许肆的耳朵,他轻笑一声,鼻子微酸:我很贵的。 朱弦继续道:阿肆,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我去包下一整个游乐场,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生日的零点零刻收到祝福,我真的以为自己不配这些,所以,你为我做的,我也要为你做,我有的,你也要有。 爸爸说,平安扣寓意很好,每个人,其实一生中,平平安安最重要,所以,我给你选了个平安扣,底部还刻了一个肆字。 愿你,肆行无碍凭来去,可以无拘无束,未来光明灿烂,我们都努力一点,我不相信倒霉的事一直会在我们的头上。朱弦对上他的眼眸,语气罕见的有些命令的味道,阿肆,不许破罐子破摔,听到了吗 许肆愣住了,似乎和她待久了,朱弦变得越来越了解他了,知道他的一些举动和心里的想法。 明明自己被欺负的可怜,却还是在默默地进行反抗,她所说的忍,不是忍过后结束,而是暗暗的努力,把自己拉离这种被霸凌的怪圈。 许肆有感觉,就算这丫头没有自己罩着,她也能靠自己走出去,她比他优秀。 这一刻,他似乎看出朱弦骨子里透出的韧劲了。 好,我听到了。 迷药 回去后,许肆将平安扣取下,小心翼翼的放在盒子里,又收进了抽屉,嘴角的笑容根本下不来。 这份爱意太耀眼,太温暖,他要把它收起来,关好,不想让任何人染指,直到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戴上它。 身后响起一道颇为痞气的口哨声,许肆转身,黑狗靠在门框边上,满脸的姨母笑。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还藏起来 许肆对黑狗毫不掩饰,他得意的扬眉:有人要包养我。 包养他,还让他这么开心的,这个人是谁,黑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够有钱的,就是太单纯了。 闻言,许肆的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黑狗习惯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丫头啊,还是没吃过好的,你虽然长得是帅,可是外面花花世界帅哥更多,就吃你一个,不会太单调了吗没劲,要是换成我,我就多吃几个。 许肆毫不留情的拍掉他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她有我一个就够了。 嚯,醋意这么大黑狗笑着调侃。 两人正打闹着,各自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们看了一下,是郝坤发的指令,让他们现在立刻去加百列。 许肆和黑狗相视一眼,都知道要出事了。 与此同时,朱弦看着一直在收东西的奶奶,有些依依不舍。 奶奶,你们这次要去多久啊 朱奶奶把衣服一件件的往行李箱里塞,手上的动作非常忙,可是嘴上还是在和蔼的回答着朱弦的话。 没多久,你爷爷就是去做个体检,正好我也很久没有体检了,趁着这次便宜,还是江月市这样的大城市,设备好,你爷爷和我还想多陪你一段时间,所以啊,这身体,我们要好好的照顾好。 朱奶奶说完,没有听到回声,扭头看去,朱弦的眼眸有些泛红,她知道这孩子被抛弃怕了,心里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坎。 她直起腰,把朱弦揽入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小满不怕,奶奶真的就是去去就回来了,没多久,体检完,大概后天晚上就回来了,小满不怕。 奶奶啊,和你爷爷要好好的看好身子骨,不能垮掉,我们还要看小满考大学,找工作,出嫁,生子,小满的好多好多事,爷爷奶奶都要亲自看看,看了才能安心,所以啊,我们要长命百岁,小满也要好好考,好吗 朱弦紧紧的抱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熟悉的味道,可以给她带来无尽的安心。 嗯,那我等你们回来。 朱奶奶收拾完后,发现东西有点多,她和老头子一起也搬不到火车站,朱弦就帮他们一起拎东西,给他们送上了火车后,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回走。 车子启动,两位老人踏上路途,直到看不见朱弦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收敛,朱爷爷问道:老婆,我们会平安吧 前些时候,朱爷爷的胃突然间很难受,去了医院查了后,才知道出现了肿瘤,目前切片检查,发现是恶性的,这次去江月市,就是想去大医院看看,是不是诊断错了,可如果是真的呢 朱奶奶不敢想,朱弦还那么小,她还没有成年。 忍不住泪水滑落,朱奶奶靠在朱爷爷的肩膀上,小声的啜泣。 送完他们回来的路上,朱弦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是看着满是人头的街道,觉得万家灯火里,没有哪一盏灯是为了自己亮的。 她蹲在路边很久,也愣了很久,脑子里很乱,爷爷奶奶这次的离开,让她心里总觉得很慌,她觉得老天应该不会这么恨自己。 正失神的时候,面前落下一双脚,朱弦抬头看去,有些惊讶:阿肆 她站起身,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而眼前的人,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他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整个人身形晃荡,脚步踉跄,眼神漂浮却眸中带泪,原先包扎着的手,绷带已经散开了,鲜血淋漓。 不等她反应过来,许肆反而一把将她抱住,力气大的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等等,阿肆,你松开我,你太用力了,我呼吸不过来了! 可许肆固执的又把她抱紧了,高大的身形微微下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那双手臂如同铁铸的一半,无论朱弦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撼动。 许肆将脸颊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充斥着她的耳膜。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他身上的酒味有点重,朱弦明白他是喝多了,可是她知道许肆会抽烟,却鲜少见他喝的这么醉的。 过路的人都这么看着两人,朱弦脸皮子薄,有些招架不住,她努力的想要推开他的时候,感觉脖子上贴上了什么凉凉的东西。 细细的感受下,才发现,许肆居然哭了。 轻微的抽泣声哭的她心里软成一片,朱弦只能安慰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放的极致温柔。 阿肆,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许肆好像是醉的太厉害,听不太清朱弦的问题,他嗓音嘶哑哽咽在她的耳畔,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句。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被逼急了的朱弦开始胡乱回答。 你太贵了,要不起。 这个回答,似乎许肆很不满意,他在朱弦的颈窝里使劲的摇头,疯狂的重复一句话。 不贵的,我不贵的,妈,我真的不贵的。 这话一出来,朱弦就大概率的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喝多了把自己当成他妈了,原以为他会很恨他妈妈,可无论在谁的心底里,妈妈这两个字是一种光读一下都会觉得很温暖的词。 她和许肆都很想要。 可他们都没有。 努力的安慰好许肆,朱弦才把他哄的松开了手,看他这个模样,估计也问不出来家住哪了,她也没去过,暂时就这么看着他蹲着发呆。 许肆喝多的样子有点小迷糊,头发乱乱的,可是这张脸长的是真好看,迷离的眼神只是扫了朱弦一眼,就让她心跳加速。 朱弦还没有想好这个人该怎么处理,他又伸出手臂一揽,就把朱弦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后脑袋贴着她的肚子,双手环过她的腰,将她牢牢的锁住。 别走,求你。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可是再差也不能在大马路上对自己又搂又抱的,朱弦低头,轻声道:阿肆,我们先回去好吗 嗯。 这次这么好说话 朱弦有些怀疑这家伙的酒是不是醒了。 他站起身,高瘦的身形还是不太稳,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的泪光,看着朱弦,嘟囔道:我要倒了,小满,接住我。 朱弦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这家伙就真的张开双臂,压了下来。 能感觉出来,他是真的很放松,重量在一个瞬间全部放在了朱弦的身上,她险些没接住,脚步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朱弦没好气道:既然酒醒了,也能认出来我了,是不是可以自己走了 许肆听到后,又再次的抱住了她,只不过这次没有刚刚那么的用力,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小满,我的胃,好疼啊。 朱弦又一次带着他来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给他抽了血,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许肆的血液里,含有□□的成分,是市面上常用的迷魂药。 他是喝了太多酒导致的急性肠胃炎,先吊水吧。 朱弦点点头,拉着人准备去吊水的时候,医生又喊住了她。 小姑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男朋友 朱弦脸色一红,赶紧摇摇手:不是,他是我朋友。 医生冷淡的扫了一眼许肆,又看了一眼模样单纯的朱弦,警告道:他的酒里应该被人掺了迷药,以后,让你的朋友喝酒小心点。 迷药 朱弦一愣,所以,他今天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吗怎么会好好的被人下了迷药 但是,外面的护士不是这么想的,许肆太帅了,给他扎针的时候,好几个护士都生怕弄疼他,动作温柔的不得了。 因为他抽血化验的结果,里面有迷药的成分,所以,那些值班护士都觉得是她见色起意。 欺了良家妇男。 相比于许肆的长相,朱弦的相貌就没有那么的惊艳,就是一个稚嫩漂亮的小女生,和许肆帅的张扬又痞气的外貌不太搭,不像是一对。 也许是护士们值完班太无聊了,总是猜测他俩的关系,索性就直接过来打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朱弦想着许肆反正没醒,为了面子,就开始胡扯。 他是我备胎,米其林牌的。 护士半信半疑的走掉了。 已经略微清醒的许肆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的笑了。 不要脸。 夜晚的急诊区已经没有什么床给他们躺着打吊针了,他们只能坐着吊水,许肆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心里倒是觉得安心了很多。 消毒水的味道和朱弦身上的皂香味融合在一起,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想着反正在马路上都耍够了流氓,也就不在乎多耍一次。 他朦朦胧胧的微睁眼,假装睡的不舒服,直起腰,探出手,又将手臂环过她的腰间,把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身体紧紧的贴着。 他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闭着眼,舒心的勾起唇角开始睡觉。 许肆!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的朱弦心跳声如擂鼓,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又怕碰到他打点滴的手,她只能小声的怒斥。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嘘。许肆也不睁眼,他低沉的声音里因为生病,带着一点迷人的沙哑,小满,看着点输液袋,小心没水了回血。 你既然醒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一句话丢出去没有回应,朱弦抬头怒视,可是一想到医生说的他被下了迷药,又是急性肠胃炎,就没忍心再喊他了,算了。 觉察到朱弦不再挣扎了,许肆又微不可见挪动了双臂,将她揽的更靠里。 还好,还好他又遇到了朱弦。 心慌 等输液结束,两人都因为太困了,直接再医院里的椅子上相互靠了一下,一觉到了天亮。 一大早的,许肆又被朱弦抓着复查了一遍,才准备回家。 期间,朱弦问起他迷药的原因,许肆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是喝错了酒,其他的怎么都不愿意多说。 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朱弦低头看手机里,爷爷奶奶有没有给她发消息,许肆走在旁边,抬眼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三个人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在他们的视线还没有看过来时,他一把将朱弦拉到了医院的墙角处,单臂撑于她的耳侧。 突然的靠近,朱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 话还没说完,许肆将自己的鸭舌帽拿下,盖在她的头上,几乎遮住了她全部的脸。 她掀开了一点自己的视线,朱弦不解道:你怎么了 许肆酝酿了一下情绪,他说道:小满,你帮我向学校请几天假。 朱弦以为他的身体还是不舒服,便担忧道:怎么了还是不行吗 许肆摇摇头,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似是留恋一般道:没事,是狗哥要搬家了,我得去帮忙,可能要请一个星期的假,小满。 从昨天晚上一直被他吃豆腐吃到现在,朱弦真是见鬼的很快就习惯了,眼下真的是不反感他的触碰了。 这么急朱弦道:很多东西吗 许肆笑的晦涩:是,很多东西。 她觉得从昨天开始,许肆的表现就很奇怪,总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眼看他转身要走,朱弦心里突然变得恐慌了起来,她拽住他的衣角。 许肆垂下眼帘,那三个人已经来回在医院里搜寻他了,自己已经跑不掉了。 轻轻的抽出衣角,许肆道:小满,你再帮我问问医生,回家后,有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刚刚忘问了吧 朱弦恍然大悟,她点点头:你真别说,我还真的给忘了,我这就去问问,你等我。 许肆双手插兜,向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去。 朱弦没有多想,想着快去快回,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这次的一转身,许肆好像就会消失一般。 所以,朱弦在偌大的医院里快速的奔跑着,满头大汗的问好了医嘱后,再回到门口,许肆已经不见了,打电话被挂了,许肆短信发了一句话:等我。 然后再打,就是关机了。 加百列的地下室里,许肆被带进去的时候,郝坤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神情铁青,他身边站着的人,许肆全部认得,可现在,那些原本一口一个阿肆,和他看起来关系很好的人,现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很冷漠。 加百列有地下室这件事,许肆根本不知道,它很隐秘,他被带进来遮着头,七扭八弯走了一会,才到了这里。 郝坤说是要好好的培养他,可连地下室的事情都没有和他说过,显然并不是足够的信任他。 弹开手里的烟头,郝坤皱眉,声音不大,可在地下室里一直的回荡:阿肆啊,我对你不好吗 许肆咬了咬牙,颔首:坤哥,对我很好。 郝坤起身,走到许肆的面前,一把揪住许肆的衣领,面孔因为气愤而极度的扭曲:那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嗯 郝坤因为货物被警察收缴了,损失有些大,心腹阿海被抓,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向警察和盘托出,所以,他急需要把手里剩余的货物全部出售,在警察查到他之前,先开溜。 他现在十分的需要钱。 为了把手里的货物散开卖,他需要更多的人来给他人体运毒,运往买家手里。 而他手里的人不多,所以,需要有人出人来帮他。 这时候,丁美云站了出来,说不仅可以出人帮他运毒,还可以收购掉他手里的一部分的货物,且愿意加钱买。 唯一的条件,就是把许肆给她玩玩。 本来,郝坤的原则,是绝不让未成年人提前碰性,怕小孩子心性不稳定,容易上瘾坏事,毕竟他还留着许肆有别的用处,但是眼下,能让他不亏本的就只有这一个法子。 走之前不捞一笔,他怎么都觉得亏,索性这个小子也不差几个月成年,能让他赚一点是一点,许肆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和女的不一样,睡哪个女人不是睡呢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性子倔得很,中了迷药,还放倒了丁美云那个会所里的一大批人,连同丁美云也被他伤到了,她现在气的不行,根本不愿意帮忙。 许肆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郝坤说,因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他都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刚刚说的是你们,这么说,黑狗帮自己逃出来的事情,还是被郝坤察觉了 他之所以和那些人回来,就是怕他们找不到自己会伤害黑狗,许肆不想间接害死黑狗。 郝坤却突然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知道吗我前些天火车站的货物被查,昨天晚上和丁美云交易又被警察赶到,差点抓住,阿肆这么聪明,应该能知道是为什么吧 许肆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有……内鬼 似乎很满意许肆的回答,郝坤拍了拍他的脸,又问道:那阿肆再猜猜,内鬼是谁 黑狗在加百列的地位不低,几乎可以说,郝坤的心腹除了阿海,就是黑狗了,可这样的场景,黑狗却不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他不敢去想…… 见许肆不说话,郝坤倒是也不恼,他猛地推开许肆,对着手下说,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抬着另一个人上来。 那人原本彪悍的身躯全是鲜血,两只眼睛已经被打瞎了,嘴巴张着,鲜血浸满下巴,能看出,他的牙齿硬生生的被人敲碎了,舌头也被割了,双腿的膝盖上也在冒血,许肆大概率能猜到,他的膝盖也被敲碎了。 黑狗被折磨成这样,他还活着,喘着粗气,许肆眼眶瞬间变红,心痛的无以复加,几乎不受控制的就要过去。 狗哥! 他的身体被后面的人拽住,后背狠狠的挨了一棍,疼的许肆倒地无法起身,只能流着泪看向那个一直以来给自己温暖的人。 郝坤用脚踩着许肆的头颅,笑声张狂又变态:阿肆,你喊他做什么他的耳膜也已经被我废了,他听不见的。 许肆此时此刻根本无法去反抗,这里的人太多,他们都有枪,许肆也不可能从这面突围出去。 郝坤又给了小弟一个眼神,那人就拿了一个针管,注入进了黑狗的身体里,几乎就是那个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黑狗又有了活的气息。 郝坤狞笑着蹲下身,和许肆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阐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 阿肆啊,我们谁也没有想过,跟在我身边快十年的黑狗,会是缉毒警察,我很痛心,真的很痛心,从来没有人这么背叛我,把我当傻子一样的耍。郝坤十分平静的讲述着,他的情绪,只有在说到自己被背叛时,才有反应。 所以,我敲了他的牙齿,割了他的舌头,还废了他的双腿,可我又不想让他死,就给他注射了安非他命,刺激他的中枢神经,也会让他一直保持着兴奋状态。 阿肆,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所以我培养你,可从你昨天逃跑的反应来看,你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郝坤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毕竟你还小,我要用他来好好的给你上一课,记住,许肆,永远不可以背叛我,我要让你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 许肆睁大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流的彻底,他没有想过黑狗居然会是缉毒警,难怪他和这里面的人不一样,一直在引他向善,努力的不让他染手这里面的事情,原来如此。 郝坤考虑到他毕竟是个孩子,接下来的场景有些血腥,怕他承受不住,就让人死死的按住他,给他的嘴贴上强力胶带。 整整十个小时,黑狗被折磨的几乎失禁,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在无助的扭曲,看的许肆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每一次超过他心理的接受程度时,许肆都会不受控制的想闭上眼,却被郝坤命人死死的扒开眼睛,逼他看。 他被封住的嘴巴还在发出嘶吼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几次想要挣脱开去救人,都被他们打趴下。 直到最后,郝坤拿出了一根注射器,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鸷的笑容。 你们不是要缉毒吗我倒要看看,如果一个警察死后被查出来吸食了毒品,那么你死后还能身披国旗,算得上为国捐躯吗 话毕,那针头就刺进了黑狗的身体里,许肆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他以前听黑狗说和他说过毒品的危害,没有吸食过毒品的人,上来就用纯度过高的毒品注射,会要了人命。 他激烈的挣扎,想要摆脱他们的控制,制止眼前的一切,却还是被遏制住。 许肆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的脸色煞白,眼泪不住的流淌,以前知道郝坤的做事风格狠辣,却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丧心病狂。 果不其然,黑狗只是抽搐了片刻,就没了动静。 又一个对他好的人不在了。 许肆觉得自己整个神经都被一股叫愤怒的情绪麻痹了,他看向郝坤的眼神也不再惧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复仇的东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冲上前来,把眼前的恶魔撕成碎片,就算被他的枪支打成筛子也在所不惜。 郝坤也看得出来,这个小子,想杀了他。 他气急败坏的打了许肆一巴掌,又觉得不解气,接着对他拳打脚踢。 郝坤狠狠的揪住他的头发:兔崽子,老子供你吃喝,就养出来你这么一个白眼狼都喜欢警察是吗我倒要看看警察会不会要你! 郝坤知道,许肆心里已经对他记恨下了,本以为让他亲眼目睹黑狗背叛的下场,可以给这个小子一个警告,谁知道,他非但不受恐吓,反而想要杀了自己。 这样的人,留不住。 郝坤一挥手,下面的人又拿上来几根针管,他们按倒许肆,露出他的手臂。 许肆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痛苦的呜咽出声,剧烈的挣扎着,浑身肌肉紧绷,力气大到上了四个成年男人去按压他才稳住。 郝坤又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就算养不熟,也不能让他这么干净的死去,他要把他拉入另一个深渊。 坤哥,这小子肌肉绷的太紧,针头扎弯了好几个,打不进去。 郝坤嗤笑一声,真是有种,不愧是他欣赏的人,可惜了。 许肆挣扎的满头大汗,郝坤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在许肆的眼前,用手指弹了弹照片。 阿肆啊,十七八岁是个非常美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哪都美,你知道吗 照片里,是许肆和朱弦一起出校门的样子,两人笑的很开心,就算自己一直注意着,不让加百列的人见到朱弦,可他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又怎么能逃过呢 郝坤拿出嘴里的烟头,按灭在许肆的手臂上,滋啦一声,灼痛感袭来。 他笑的□□且恶心:而且,这个年纪的女孩,未□□,味道会非常好,小女孩,真的很嫩。 许肆不敢想象朱弦如果因为自己而被迫害,他会不会疯掉。 郝坤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十分的恶心,牙齿因为常年抽烟已经变得黢黑的,朱弦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了。 如果他现在不是被压制住,许肆觉得,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照片一出来,那些人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似乎放松了。 在许肆觉得他的人生又要进入另一个深渊的时候,郝坤却喊了停。 算了,他这身体年轻,别污了本钱。郝坤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拍着他的脸颊,啪啪作响,阿肆啊,坤哥养了你这段时间,也是心疼你的,你是不是也该好好的报答一下坤哥 另一个恐怖的猜测如同子弹一般,打穿了他的心脏,许肆的瞳孔皱缩,盯着郝坤宛如恶魔一样的面孔,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要报警 夜晚,朱弦再一次凌晨两点半醒过来,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心口处慌慌的,又闷闷的,怎么都不对劲。 她下床,开灯,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要润润干裂的嗓子,可是杯子没有拿住,碎裂在地上。 在寂静的夜晚惊的她一身冷汗。 朱弦着急忙慌的蹲下,捡起碎片,一个不小心,手指被刺破,望着殷红的鲜血,她的眼睛一热,心里莫名的开始痛了起来,泪水不自觉的涌出,她总觉得有些害怕,但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爷爷奶奶去了江月市,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回来,她打电话去问,奶奶说爷爷有些小毛病,调理一下就回来了。 而许肆从上次医院的离别后,她也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人了,所有的事,似乎都不太对,可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也失眠了一个星期了,每回都是这样的时间点醒来,无助,迷茫,又很寂寞,也很害怕。 许肆的电话,她很久没有打通了。 一直关机。 想着他在医院里说的话,做的事,怎么都感觉像是在告别,而且那天晚上他又被下了迷药,联想着许肆身边出现的那些人,不是很像好人,朱弦大胆的猜测,他会不会是被那群人欺负了…… 上次在巷子里遇见过,他们那帮人,既然敢打断人家的腿,可能也会做出些别的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许肆对她而言,还是很好说话的,让他别抽烟,那之后,就真的没看见过他抽烟,她也没见过许肆会喝酒,还醉成那样。 事情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思来想去,她抹了抹眼泪,打开手机,几声嘟嘟后,朱弦嘶哑着嗓子,哽咽道:你好,我要报警。 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知警察,朱弦从警察局出来后,已经到了上学的点,她就直接去了学校。 课下,学生们照旧在操场上跑步,朱弦跑着步,可是满脑子全是许肆的事,不知道她和警察说的那些,能不能让他们找到许肆。 跑完步她正准备回教室,却被一群人堵在了操场上。 为首的是个染着黄头发,烫着卷的男生,身边就站着就是当时一直缠着许肆的校花苏瑜。 朱弦被他们逼到墙边上,黄头发伸出手掌,力道有些重的拍了拍她的脸。 听说你最近和我妹夫走的比较近啊,啊 妹夫 他是在说许肆 朱弦看向苏瑜,那人也是一脸怒气,她上下打量着朱弦,嗤笑一声:你长成这样,有什么脸一直追着许肆跑不要脸!今天我带着我哥来,就是警告你,朱弦,以后离许肆远一点,他是我男人,听到了吗 要是在以前,朱弦会怕的不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总觉得很可笑,也好幼稚。 她不想和他们废话,却又不想被耽误时间,等会警察估计会上学校来调查,她要去问问情况。 朱弦点点头,然后冷静的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黄毛和苏瑜面面相觑,什么意思打发他们还是在敷衍他们 这丫头和许肆在一起待久了,这脾气秉性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怕人了 在他们愣神期间,朱弦已经抬脚踏了出去,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黄毛一把揪住头发。 烂婊子,你他妈在这里拽什么啊敢欺负我妹,抢我妹的男人,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朱弦疼的小脸皱成一团,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逃脱的时候,不远处跑过来几个身穿警服的人。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他们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警察过来了,还跟着校领导,顿时作鸟兽散,可是没跑几下,就让警察全部逮住了。 因为事情是被警察发现的,他们责令了校领导好好管教,又把那几个欺负朱弦的人全部带进了警察局,让家长自己过来领人,也把朱弦一块带过去。 有个大胡子警察最看不惯校园霸凌,就给朱弦出气,让那些家长过来领人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朱弦的对面弯腰,九十度鞠躬道歉。 等他们都散完了,朱弦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眼神呆滞,一句话也不说。 有个女警官开完了会,和大胡子警官相互看了一眼,深表理解。 许肆失踪的案子,是他们负责接手的,到现在,确实是线索少,而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是许肆和朱弦道别撒的那个谎。 她说的加百列也去看了,已经人去楼空了,什么也没有。 女警官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的身边,安慰道:没事的,朱弦,我们会找到的。 朱弦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子,张开许久不动的嘴巴:姐姐,有查到吗 女警官摇摇头:我叫吴小雨,你叫我小雨姐就行。 朱弦抬头,想到了什么,问道:许肆他妈妈呢没有问过吗 大胡子说到这就来气,他一屁股坐在朱弦的另一边:那周家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自己家的儿子失踪了,也不怎么挂心,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那个当妈的是怎么回事。 女警官拍了拍大胡子的胳膊,示意他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大胡子立刻噤声。 朱弦抿了抿唇瓣,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十分的痛,她甩开这些目前不重要的信息,重新让自己定下心神。 这时,一个便衣警官从内部走出来,满脸的忧愁,大胡子凑上去问怎么了,或许是真的需要倾诉,便衣警官也没有在意还有外人在场,就直言不讳:方凯死了。 说着还把手里的尸体照片递给大胡子看:今早垃圾桶边被清洁工发展的,死像极为残忍,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哎……不说了,你们自己看吧。 方凯是他们这一届最为优秀的警察,他的拳脚功夫非常的厉害,是在警察学院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名的无敌,对于枪支弹药也十分擅长,所以,才派他去做的卧底,可谁知道…… 吴小雨也起身看了看,手一滑,照片飘落地,有一张恰巧落在朱弦的脚边,她的目光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时,整个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响雷。 吴小雨以为死者的惨样吓到她了,赶紧想要收起照片:抱歉啊,小妹妹…… 黑狗 听她居然喊出了方凯的花名,警察们都一愣,这个女高中生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 从警察局出来后,朱弦的脑海里全是黑狗惨不忍睹的尸体,警察告诉她,黑狗是个缉毒警,在毒贩郝坤的身边已经卧底了十年了,只是最近暴露了,被杀害了。 黑狗都出了事,那就代表许肆也是和那些毒贩在一起的,这样的话,许肆还能活着吗 他会不会死了 会不会也被那些人残忍的挖掉眼镜,割掉舌头,变成那副模样 许肆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很深邃,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不羁在里面。 这一刻,许肆所有的音容笑貌全部在朱弦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来回闪过,不论是他说脏话的模样,还是打架的模样,抑或是和她斗嘴的样子,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碎了。 一想到许肆可能真的已经死了,那个除了亲人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可能不在了,她就觉得心脏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攥住了,难受的呼吸不过来。 走到大桥处,朱弦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她痛苦不堪的蹲下身,单手扶住身边大桥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死死的揪住胸襟,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她由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后来的放声大哭,和桥上的风声混成一片,凄婉哀伤。 眼神四处飘荡,不知道想要找些什么,又无助又可怜。 路过的行人不知道这个学生是怎么了,有些人看她哭的实在是伤心,也忍不住上前去给她递纸安抚她,可都无济于事。 我们一起回家 距离许肆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零三天。 许肆的身份不知道是哪个狗仔爆料出来的,本来就因为周尚锦的事情而元气大伤的天泰集团,又出了个虐待继子的新闻,这也促使周志远不得不开记者发布会,表明会竭尽全力的寻找许肆。 或许那狗仔是天泰集团的对家,或许是别的什么,可是朱弦不在乎,只要能有人参与找许肆的队伍,她的心里就会稍稍的有点放松。 自从上次校领导被警察警告过之后,学校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朱弦了,连同张强和陆源也收敛了不少。 所以,他们明明是可以做到保护一个学生不受伤害的,可就是不作为。 朱弦听说她被欺负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大胡子警官一生气,也把这件事投诉到了教育局,由教育局的人出面,给整个学校进行了整改。 朱弦的班主任由原来的女老师,换成了一个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头,是个光头,叫贾建国,据说很护犊子。 贾建国知道朱弦的担心,也把她拉过来很多次给她开导,可都无济于事。 等到周五晚的时候,奶奶来电话,说周末是爸爸的忌日,他们在江月市没法赶回来,让朱弦自己回趟老家,去给爸爸烧个纸,扫个坟。 她的老家是位于国内的一个小村庄叫海园村,这个村庄比较的偏远,是个边境村庄,进出的车子和人员都会接受调查,严格的很,为了杜绝非法偷渡的事情发生,国家在这件事上,本着零容忍的态度,做的是一丝不苟。 爸爸的坟在村外的一处山丘上,村庄里的人比较忌讳这些死不死的事情,所以坟场都是设立在村外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和生人避开点距离。 海园村的村民,祖辈都会烧成灰埋在这,村民们不仅讲究坟场和生人的距离,也会在意坟场的位置和风水,所以会有几个挖好的坑,结果觉得风水不好又换地方的,大有人在。 这些坟头堆在一处小山丘上,山丘的下方,就是村里好多年的湖水,面积还是挺大的,不论近百年来有没有干旱,倒也从来没见它干涸过。 那些被抛弃的坑没人填上,就被厚厚的野草所遮盖,不仔细看,倒是真看不出来。 看着村庄的风景不错,朱弦就拿出了自己的便携画架,时间还不到中午,就先把色彩作业做了,权当写生练习了。 这些天因为太过担心许肆,她画画的集中力不太好,眼下吹着风,倒也是画的安心了不少,一不小心入了迷,时间就到了下午两点。 老屋里也没人在,附近的邻居基本上都搬走了,去城里打工了,唯一能垫饱肚子的,就是村外面的大马路上的那个农家乐饭店。 她收拾好画架和材料,放进老屋子里,然后就出了村庄去吃饭。 农家乐饭店的老板夫妇是她小时候的好朋友的爷爷奶奶,如今她再去,俩老夫妻已经不认识她了,朱弦也不想去重新介绍自己,就把自己当成个新人,坐下来吃饭。 吃完要付账时,来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下来五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那些人的着装有些混乱,不是大背头,就是光头,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成片的刺青,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有个光头低着脑袋打了几下打火机,叼着烟,那模样让朱弦有些眼熟。 朱弦从他们的身边擦身而过,到了拐角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当时许肆在小巷子救她和那些小混混打架的时候,跟他一起的人当中,有个光头,和刚刚那个叼着烟的男人一模一样! 而她因为头发变长了,人也比以前白了很多,这个光头跟她只有一面之缘,应该是没有认出来她。 朱弦此刻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他们来海园村做什么 她不敢相信,这是不是代表着,很可能许肆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不甘心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朱弦转身又折了回去。 饭店里,他们点了几个菜,正赶着下午午睡时间,两个老人做完饭就让他们先付钱,然后回屋子睡觉了。 他们喝着酒,距离有些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所幸他们是坐在室内吃饭的,白色的面包车在外面,朱弦也就可以顺利的靠近车子。 透过黑色的玻璃,她遮住阳光,仔细的往里面看去,似乎真的在里面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露出来的苍白的侧脸,分明就是许肆! 朱弦心里的兴奋即将要冲出来,这一瞬间她真的相信是爸爸在保佑她。 她想要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了,根本打不开,但是,那些人离开时好像是为了里面的人能有空气呼吸,就漏了个玻璃的缝隙。 她努力的敲响玻璃,试图唤醒里面的人,想要让他自己去打开主控室的锁,可是那人好像看起来很虚弱,只是迷迷糊糊的动了几下,就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朱弦不知道他们对许肆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许肆现在根本无法动弹。 她掏出电话,想着不能打草惊蛇,就给先前的大胡子和吴小雨发了个短信和位置,那边居然立刻就有了回复,还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会先联系附近的公安局,而且绑架许肆的那些毒贩,身上大概率有枪。 他们让她等。 可是这里靠近边境,那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朱弦大胆猜测,如果真的是为了带着许肆偷渡出国,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许肆。 而海园村的派出所离这里起码有十五公里,假如这些人身上真的有枪,那村子里的人又怎么能阻拦 她也不想伤及无辜。 可她也不想等,她心里明白,错过这次,许肆可能真的会死。 多年以后,朱弦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仍然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 她也不会撬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朱弦直接找了个大石头,敲碎了主驾驶室的玻璃,速度极快的打开车门,又拉开车门,用身上带着的美工刀割开了捆着许肆的尼龙扎带。 车子受到攻击,或许是他们本身就干着违法的勾当,也怕被警察发觉,再加上这辆面包车看起来设备老旧,似乎没有安装汽车防盗报警系统,所以,朱弦也没有触发警报。 里面的几人还在大剌剌的喝着酒吃着菜,其中一个人吃着吃着,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起身的瞬间,瞥见了他们的车窗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后备箱的门也被拉开了。 他提醒同伴们,意识到出了事,赶紧跑出去。 车子被砸了,他们准备偷渡出国的许肆,也被带走了。 许肆不过一段时间不见,身形消瘦的有些太快了,眼窝面颊全部凹陷,而且,他的额头上,脸上,后背,鲜血干成了褐色,浑身冰凉。 可是一个昏迷的人非常沉,朱弦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费力的扶着他,却还是走的太慢了,怕他们追过来。 朱弦焦急的呼唤着许肆。 阿肆!你醒醒,帮帮我,你自己能不能动一下我一个人扛不动你,你放心,我报了警,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两个字撞进了许肆的耳膜里,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边那个瘦弱的姑娘,正拼尽全力的将他拉离地狱。 她的脸上全是汗珠,脸颊通红,一看就是用尽了力气的。 许肆被关的这些日子,受尽了殴打,他们本着不伤害器官的选择,死手没怎么下,却也没有放过他。 两条腿一动起来,扯的伤口生疼,眼下支撑全身的重量显然费力,还有点打颤,就算如此,却还是给朱弦减轻了很多的压力。 朱弦朝他短暂的一笑,转头就开始考虑到底应该去哪 回老屋子太远了,想起那个坟头处,朱弦带着他下了坡,却因为重心不对,两人直接滚落。 坚硬的石子硌在身上,疼得她直接屏住呼吸,朱弦的肩膀狠狠的撞上了一个凸起来的石头,那块石头大部分被埋在土里,可是露出的部分却很薄,真的撞上去,不亚于被刀割,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朱弦不敢乱哼,生怕声音太大会把人招来。 她不敢停留,连拖带拽的将许肆弄进了山坡角落里,那个人家挖了不用的坟坑,又把草堆满了入口处,紧紧的把许肆勒在怀里,身躯颤抖,却还是两只手捂住许肆的耳朵,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怕,不怕,不要怕。 熟悉的皂香味混着泥土味钻入鼻孔,许肆只觉得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生怕这是在做梦,伸出疼痛难忍的手臂,抱住了朱弦瘦小的却柔软的身躯。 不一会儿,上方传来了脚步声,朱弦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瞳孔震颤,她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慎被抓,那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折磨。 黑狗的惨状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朱弦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一滴滴的滴在许肆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凉感,又似乎十足的灼热。 怎么也找不到人,这大白天的,又是边境地区,会时不时有巡逻的军队,万一真的被发现了,他们都得玩完,本来想着等夜晚再说偷渡的事,好办事,谁知道出了这么个岔子! 许肆这小子,是不是命太好了 朱弦听他们在上方的互相推卸责任的怒骂里,才知道,他们真的打算把许肆偷渡出国,而目的,居然是要卖了他身上所有的器官! 如果不是她今天来给她爸上坟,真的可能会错过许肆这一条命。 找不到人,上面的人开始发怒,踹掉所有逝者的果盘或者供奉的一些东西,他们暴怒的声音,每一下都在朱弦的神经上跳动,忽然间,有人好奇的问出了声:这里好像有很多挖好的坑。 此话一出,朱弦的心脏几乎是忘记了跳动,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耳朵是这样的好,听着那些脚步下了坡,一个一个洞的开始搜寻他们的踪迹。 眼看即将走近他们的藏身之处,朱弦恐惧的泪水吧嗒吧嗒的滴在许肆毫无精气神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处滑落,埋没进了他的唇缝里。 许肆的唇瓣微微一动,泪水自舌尖蔓延开来,是苦涩的。 额头紧紧的贴着许肆的脑袋,她紧闭双眼,似乎是在用气声祈祷,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爸爸,爸爸…… 朱弦从来不相信玄学,可这一刻,她信了。 上方传来了乱哄哄的说话声,朱弦细细听去,才知道,是有人在外面混的好,今天大老远飞回家来迁祖坟,乌泱泱的子孙们,看见这几个脸生的大汉不仅踢翻了供品,还在这贼眉鼠眼的找着什么,顿感不对劲。 这几个大汉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三言两语的就跟人吵吵起来,迁坟的大哥一看,火冒三丈,直接打电话,要叫来更多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才开始害怕,不甘心的道歉,点头哈腰的离开。 朱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暂时的离开,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就一直抱着许肆在洞里躲着。 纵使上方的人很明显离开了,可是朱弦还是不敢出去,不敢让那些村民们知道他们的事,毕竟,谁也不确定哪些犯罪者是不是真的走远了,还是一直在守株待兔。 她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动,连同着腿也在抖,浑身发软,可抱着许肆的手臂,却用了最大的力气,也不曾松手。 朱弦声音哆嗦的在他的耳畔呢喃:不怕,不怕,阿肆不怕…… 许肆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也不知道这不怕,是说给自己还是他听的。 你等我好消息 接近黄昏的时候,朱弦和许肆才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 救护车上,许肆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医生提朱弦包扎好肩膀上的磕伤后,告诉她这些天不要碰水,但是嗑的有些狠,怕是会留疤。 朱弦摇摇头,不在乎。 吴小雨坐上救护车,陪着朱弦一起坐着,从洞里被捞出来后,这丫头的情绪就不太好,她就想着先陪陪她。 朱弦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许肆苍白的手掌,仅仅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整个人比从医院离开前,瘦了近乎两圈,刚才因为紧张没有细看,许肆身上的伤口很多,鲜血已经干了,凝固在衣服上,一大片。 没人知道他在那些人手上,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医生到了的时候,给他大概的检查了一下,许肆浑身上下,起码有七处骨折,还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每一个落在朱弦的眼里,都让她觉得心口处无比的疼痛。 而身为警察的吴小雨却知道,接下来,这个少年将需要克服自己怎样的心理障碍,人还没成年,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小雨姐,他会坐牢吗 寂静的救护车里,朱弦的声音虽然轻,却依旧在颤抖。 许肆毕竟是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的,她不知道他和他们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她只担心一点,他有没有违法犯罪,有没有同流合污。 吴小雨暖心一笑,摸了摸朱弦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他是个受害者,我们也调查过,许肆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的与毒品相关的非法活动,没事的。 闻言,朱弦心里的大石头才踏实的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吴小雨不明白,为什么毒贩不让他参与毒品,按道理,来说不该对他这么的例外,可是,既然许肆是个例外,为什么又把人打成这样,还要把人偷渡出境,贩卖掉他所有的器官呢 朱弦自上车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和姿势,眼睛盯着许肆根本不曾有任何的转移,饶是吴小雨见过很多恋人,却也没有见过这种的,一种真真正正的把对方印进心里的感觉。 或许年少的人对待情感都比较赤诚和热烈,她都不敢想,如果这次不是朱弦运气好撞上许肆,许肆如果真的死了,这丫头以后的人生,究竟该怎么活 车子进了梅南市后,是周志远派人过来接的许肆,朱弦看着那些名贵的车和专业的医疗团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可以时不时去看看阿肆吗 那个医生温和的拒绝:不好意思,我们是周先生请过来的私人医疗机构,在病人的情况完全痊愈之前,最好不要有外界的干扰。 大胡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外界的干扰这丫头救了人的,你们对于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妈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吴小雨赶紧组织大胡子发飙,她看着朱弦担心的神情,心里也确实不痛快。 那么,身为警察,我们后续是一定要去找许肆了解情况,做笔录,还请你们安排好。 私人医生点头:好的,这个没问题,他只要醒过来,你们随时可以问。 说完,就带着人和车离开了。 没几天,电视上又出现了大新闻,因为许肆的举报,郝坤所有的地下黑拳馆和贩毒场所全部被警察端了,这次缴获毒品之战大获全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各大媒体报纸争相报告。 唯一可惜的,是郝坤太狡猾了,人没有抓到,让他溜了。 许肆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以前黑狗总是有意无意在他的耳朵边念叨的那些地名,化学式之类等等的一系列,居然是窝藏点和毒品种类。 以前他还在纳闷,黑狗在他的面前,几乎什么都会,泰拳,格斗,空手道等等,包括枪支弹药的一系列,他都很清楚,黑狗也真是把他当成徒弟了,这些全部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 现在想想,他一直努力的不让自己碰郝坤的毒品生意,大概率也是希望自己做个缉毒警吧,所以,才会让他一定要读书,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他如今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亲眼目睹黑狗被折磨致死的全过程,许肆的心理也出现了一定的障碍。 况且,他有了心理问题,又和毒贩打过交道,还结下了梁子,这样的他,在政审和背调就会被刷下来。 郝坤对他的仁慈,一大部分的原因是黑狗的鼎力照顾,警察调查的时候,他也如实相告,可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也不能保证,他跟郝坤的关系,是否清白。 也不能证明,如今这一出,是不是他和郝坤的苦肉计,所以,缉毒警,他是想都不要想了。 许肆回来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一个觉了,闭上眼睛,全是黑狗惨死的模样,有时候自责的情绪刺激下,他会崩溃的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哭。 没过几天,医生就告诉宋之华,许肆患上了抑郁症了,严重的话,可能伴随着自残的倾向。 宋之华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心脏处狠狠的抽了一下,以往为了在周家立足,她对待许肆如何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只是出去了两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医生离开后,宋之华透过房门的玻璃,看着里面自己的儿子,清瘦的身躯坐在床上,头发为了方便处理头上的伤口,早就给剃成了板寸,但是他的眉眼优越,骨相极好,即使是寸头,看起来也是一样的俊俏。 他的眼睛像自己,眼眶深邃,衬着那张脸是真的俊。 小时候,走哪都要被人夸一句,宋之华带着他买菜逛超市,总是会有人送他小玩具小糖果之类的。 可她在周家是一个依附状态,周志远并没有给她什么太多的财权,所以,她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讨好周志远,能让她带上许肆嫁进周家,宋之华知道,是周志远最大的让步。 不然一个年仅六岁就懂得保护母亲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喜欢,不爱呢 可是周志远对许肆心存芥蒂,不喜欢他,宋之华怕极了以前被家暴的日子,她不想要回去,不然,她一个人,根本养不起许肆,所以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就只能对许肆狠心,谁知道,这孩子比她有骨气,竟然真的离家出走了。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会惹上那么一群人。 归根结底,是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才会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害成这样。 宋之华无声的哭了,在许肆的门前,狠狠的甩了自己三个巴掌。 暑假拉开序幕,马上美术生就要开始集训了,那是每一个美术生地狱一般的经历,两眼一睁就是画画,画到鼻孔都是画室里的铅笔灰。 朱弦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许肆了,每天发出去的消息都没办法收到回应,虽然知道他已经安全了,却也还是会思念的紧。 爷爷奶奶也从江月市回来了,这次回来后,爷爷的模样有些憔悴的很,朱弦担忧的问过,奶奶笑着说已经好了,但是要回来好好的养养,让朱弦不要担心,安心的去上课就行。 集训的画室在另一个地方,是另一个封闭式的校区,每个人画的都是十分的努力,不间断的练着,朱弦正打算削铅笔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本的两个美工刀,有一把已经不见了。 她因为之前被欺负,东西老是丢,所以会在每个属于自己的东西上用油性记号笔写上名字。 但是现在却找不到了。 她忽然间想起来,那把刀用来救许肆了,可能丢在老家的那个山洼洼里了,也就不在意了。 高中生的日子过的虽然水生火热的,但是在往后的人生里回忆起来,拼搏的那段时光,仿佛是整个人生里最甜的。 那是唯一一个你拼搏了,会有公平回报的地方。 周睿打开病房的门,给许肆端来了水果,怯生生的坐在他的床边。 哥,吃水果。 许肆依旧是侧躺在床上,丝毫不为所动。 周睿叹了一口气,相比于周尚锦,他自小就和许肆比较亲近,这次能得到父亲的同意,让他回来,周睿说实话还是很开心的。 医生说,许肆除了伤口的恢复情况好了很多,但是情绪状态和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一整天也不说话,吃的东西也会如数吐出来,抑郁症伴随着厌食症,他很不幸,都中彩了。 宋之华那天回去后,哭着跟他说,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去好好的爱许肆,好好的爱他这个哥哥。 周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也还是照做,他除了上学,其余时间全部在这。 想到了什么,周睿拿过一边的袋子,绕过床,走到许肆的面前,把里面的东西给他。 哥,这是我那天逛书店看到的,觉得这杯子上的插画非常像你,就给你买了下来,你以后拿着它,就多喝点水好吗 周睿能感觉到,许肆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杯子时,眼神明显的亮了起来。 这是朱弦以他为原型画的插画,真的印刷出来了。 他拿过杯子,嗓音沙哑的说了一句:好。 周睿瞪大双眼,许肆刚刚跟他说话了这么说,他送对礼物了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警察问话,他第一次和自己开口,周睿开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哥,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都给你买回来! 看着周睿那股子诚恳又傻乎乎的模样,许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似乎说了一句话,就打破了封印,关不上话匣子了。 我要那么多的杯子干什么 周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的腼腆,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处有一个小梨涡,配合他傻乎乎的样子,倒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也是,毕竟还是个初中生。 周睿,帮我一个忙好吗 我去,许肆开口求他帮忙 周睿忙不迭的点头,像是生怕许肆反悔,不让他帮忙似的:可以可以,你说,你说,我一定帮。 这幅憨傻的样子,让许肆破天荒的露出来笑容,但是笑容里有些虚弱: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周睿一整个哥控,他目光坚定:哥,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帮。 他咽了咽口水,缓和一下嗓子里的干涩感。 你可以给我一个手机吗我想给朱弦打个电话。 他被救回来后,就没跟朱弦通过任何一个电话,算着时间,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准备艺考,想着那丫头这么瘦,集训的强度挺大的,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来,他不在,那些学生有没有再欺负她 这么一说,周睿有些犯难了,医生说最好让他病情稳定了才可以和外界沟通。 可他又不想拒接自家哥哥这么一个要求,他猛地起身,目光视死如归。 你等我好消息! 在许肆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小小少年走了出去。 我喜欢你 周睿准备怒气冲冲的找医生吵一架,凭什么不给他的哥哥打电话,可真当他面对医生,准备大干一仗的时候,没想到医生居然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周睿不明白为什么。 医生解释道:你哥哥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上的伤口,是心理问题,目前看来,他都不是很相信你们,所以不愿意与你们沟通,可他现在指名道姓的想要和人说话,说明他还有倾诉的欲望,那就不能压抑,我也看了,朱弦就是个学生,还是个救了他的人,和她聊聊也没什么,说不定能促进他的病情恢复呢。 这么一说,周睿就更不明白了。 为什么他虽然跟爸妈关系不好,可我是亲弟弟啊,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 医生像看智障一样眯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按道理来说,现在的小孩子都还挺早熟的,而且,周睿还是个初中生,他看不出来自己的哥哥很喜欢这个叫朱弦的女孩吗 我应该懂什么 …… 看样子不是装的。 医生无奈的摇摇头,算了,这个年纪还太小,不懂就不懂吧。 快去给你哥拿手机去吧。 周睿立刻喜笑颜开,也不再去纠结这其中的弯弯绕了,他屁颠屁颠的跑出了门。 夜晚,所有人都一身铅笔灰的从画室回来后,卸下满身的疲惫,几乎都是倒头就睡。 朱弦也躺在床上,两个眼皮开始打架,她现在做梦都在画画。 正要入睡时,耳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声,把她的瞌睡震跑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从上次许肆的事情闹过后,朱弦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坏人真是不少,也就不敢接,挂了。 哪成想又打了过来。 她接着挂。 然后手机又响了。 如此几次,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有点吵,怕吵到别人睡觉,她就起身,走到走廊外接电话。 开口的语气不耐烦的很:同志,推销电话有半夜打的吗你们是不是太敬业了 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声音沙哑又熟悉。 小满,你火气真的很旺。 !!! 朱弦的眼睛瞬间瞪大,她双手捂着手机,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来电的是许肆,她又看了眼来电号码,一瞬间百感交集。 阿肆阿肆!是你吗 嗯,是我。 得到回答的朱弦眼眶一热,一想到那些天的担忧,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睡不上一个好觉,就火往上窜,边哭边骂,可又不敢大声,生怕惊醒了值班老师和同学。 王八蛋!你好端端的玩什么失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不在了…… 头一次听见朱弦骂人,许肆本来还觉得新奇有意思的很,可是渐渐的,电话里只剩她的哭泣声,每一下都撞击在他的心脏深处,促使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没有想过,最后救他于水火的人,居然是朱弦。 也没想过,自己在朱弦的心里,位置这么重。 许肆的嗓子眼里一顿哽咽,这些天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发泄点,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可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不对劲,甚至于嘴巴上还在调侃。 哟,学艺术的不是都很文雅的吗怎么还骂人呢 朱弦对于他的调侃置若罔闻,只是觉得不解气,用气声一遍遍的骂他:骂的就是你!王八蛋!你大爷的!许肆你大爷的!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呜呜呜…… 骂人的词语真匮乏。 许肆笑着擦掉脸上的泪水,缓了缓情绪,低声道:对不起,小满……差点害了你……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他们没有躲好,朱弦如果真的被抓住,那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骂够了,朱弦抽泣道:你还能回学校吗 许肆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怎么有人欺负你 朱弦摇摇头:没有,你上次出事,我一害怕报了警,那个大胡子警察看到我被欺负了,气的不行,举报到教育局去了,学校被问责了,我的班主任也换了,是那个贾建国,贾光头。 听着这个绰号,许肆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我了 嗯,想。 …… 许肆一愣,朱弦的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暧昧的话语让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沉寂的内心里,有了一丝丝的甜,他几乎可以断定,朱弦是喜欢自己的。 可如今的他,乱糟糟的,怎么配得上她 对于这份他有所期待的爱意,许肆不想,也不忍心拒绝。 小满,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他如今的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医生每天都给他做心理辅导,可是,每晚的噩梦里,还是黑狗血淋淋的模样,他总是会半夜一个人蜷缩在床角,无助的哭着。 他现在,不是很适合去见人。 那你高三开学会回来吗 对她许肆也不隐瞒。 估计不行。 朱弦笑着安慰道:没事,你先好好的养身体,一切都过去了阿肆,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和她聊了这么一会,许肆觉得心里的压力似乎瞬间就释放了很多,他有些累,这段时间不怎么吃饭,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喘,低血糖。 朱弦好不容易和他通上电话,似乎怎么也说不完,许肆就这么静静的听她吐槽学校里的种种,嘴角的笑意一直都在,眼睛里的泪水也一直在流,他不断的擦,也不断的笑。 还好,还好朱弦还在,也还好她没有被自己连累。 现在想着第一次在厕所遇见这丫头的时候,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豆芽菜,到现在敢跟他一口一个你大爷,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感觉,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可明明没有多久。 渐渐的听不到许肆的声音,朱弦出声试探:阿肆,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句。 那头的许肆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他不敢回应,怕惊跑了自己好不容易的睡意,本来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总不能麻烦朱弦一直在这说,说到他睡着为止,这丫头明早还得上课呢。 在许肆即将睡着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句话。 阿肆,我喜欢你。 许肆猛地睁开眼,大气不敢出。 她以为自己睡着了,才放开胆子偷偷告的白,如果他出声,岂不是会让她尴尬死,朱弦的脸皮太薄了。 然后那人像是害怕被听到一般,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耳畔一直萦绕着那句话,声音轻柔的明明像根羽毛,却在他的心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经久不散。 操! 许肆笑骂一句,侧过身。 得,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从那次电话谈论过后,许肆这边的状态明显好多了,吃得香,睡的棒,医生都看呆了,他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是真他妈的强大。 他知道,这家伙每天晚上都在偷偷的煲电话粥,期间他也不小心听到过几次,本以为是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 可是没有想过,居然是函数,求导,公式带入,氨基羧基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谁家好人谈情说爱讲题目的。 有时候他进去给许肆打吊针,吊些营养液,还能看见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着扩音,另一只手在拿笔算着题,然后给朱弦讲题。 朱弦的脑子在画画的时候,灵的像是被佛祖开过光,但是一碰到数学,就像是被屎腌过的,气的许肆脸红脖子粗。 朱弦!这可是基础题!我一个两年不学的人一看都懂,你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回族人的禁忌吗 回族人的禁忌 医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惹来了许肆的白眼,他立刻噤声。 朱弦也是才反应过来他在骂自己,气的她七窍生烟:我夹的是你! …… …… 话说出来,好像有些变了味,车速有点快。 朱弦恨不得咬舌自尽。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玩意 医生扎完针,赶紧离开了,不行,他再留下,一定会憋笑憋到抽筋离世的。 直到门被关上,朱弦都没有出声,许肆觉得他刚刚或许说的真的有些过了,心里还有些忐忑。 还在听吗 没回答。 小满 电话没挂,却始终没有声音,许肆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眉心,认命道:对不起,我错了。 那头颇为傲娇的嗯了一声,像是施恩一般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接着说。 许肆无奈的笑了一下,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小满姐姐加油 集训虽然难熬,但也是一晃而过,刘刚对朱弦非常满意,让她放平心态,好好考,不会差的。 而在文化课这一项,朱弦每天除了完成相应的专业课作业,还得在晚上电话接受许肆的鞭策,双管齐下,还真别说,测验结束后,朱弦的文化课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 许肆虽然身处私人医疗机构,可随着他的身体状态逐渐转好,也被允许出房间逛逛,他这时才看清,这家机构山清水秀的,建的和一个酒店似的,看来,周志远未了堵住外界的嘴,没少下功夫。 为了帮朱弦提高文化课的成绩,许肆这两天也是在自己恶补知识,看的他聚精会神的很,时间一久,都快忘了自己在养病了。 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平常要早一点,好像也更冷一些。 十一月三十号,是美术艺考的开始。 朱弦因为昨晚熬夜又练习了一会,导致早上起来有点迟,连奶奶喊她吃早饭都不吃了。 刘刚对她这次期望值很高,要是她因为迟到而错考,真的,她会死。 朱弦着急忙慌的背着自己的画包从家里一路狂奔,要去地铁站。 一辆自行车停在她的面前,错愕的看着她。 朱弦 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人居然是张强,他们自从文化生和艺术生分班后,又因为集训,就几乎没有见过了。 张强看到朱弦有些不敢认,许久没见,她的头发已经及腰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发丝有些泛着暖光色,肤色白里透红,厚重的刘海也不见了,以往被遮住的丹凤眼全部露了出来,这才看清,她的眉眼不似传统意义上的大眼睛,而是一种具有古典文艺的感觉。 这张面孔,早就和以前那个干瘦的模样判若两人了,卡其色的毛衣衬的她的气质清冷,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上形成一道自然的眼线,映衬着琥珀色的瞳仁,看上去是另一种美感。 没人欺负的朱弦,长了肉,精气神也足,看起来活力四射的。 对他朱弦没有任何的好感,也不想跟他说话,绕过他往前跑去。 谁成想,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坏了,居然骑车跟了上来。 朱弦,你是不是时间跟不上了上我车,我骑车送你。 朱弦像见了鬼一样的看他,一个人的脸皮怎么会厚成这样 曾经那么的欺负自己,而今是要跟她握手言和 她也知道自己和曾经的那个干瘦又黑不拉几的朱弦有了很大的变化,可不论她是变得好看,还是比曾经更丑,她都很讨厌有人用外貌去给他人评价,看人下菜碟,让她恶心的想吐。 不用了。 但是张强还是不退缩,继续骑着车,在朱弦的身边,像个苍蝇一样。 忍不住的朱弦直接开口:张强,我很讨厌你,至于原因,应该不用我挑明了说吧我请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麻烦你滚远一点。 朱弦如果脸上没有笑意,那双丹凤眼看人的感觉,会非常的冷。 张强被说的羞愧的很,却还是莫名其妙的不愿意退让,他也没有想过,曾经的那个丑八怪,就一两年的时间,会蜕变成这样,怕不是去整容了。 眼看朱弦要走,张强下车,跑上前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与她争论。 可还没有碰到,张强的手被另一股力道遏制住,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他痛苦的叫出了声。 朱弦惊讶的抬头,许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即使是侧脸,线条与立体度都是一绝,看的她几乎忘了眨眼睛。 此刻,许肆的侧脸线条绷的硬,深邃的眼眸里寒意瘆人: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张强的个子不及许肆,整个人被许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笑。 对于许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害怕,被许肆扔下后,他忙不迭的骑着车就跑了。 回眸看向朱弦,许肆不免皱眉,这丫头是变得比以前好看了很多,难怪那个傻叉会缠上来。 可是转念一想,这朱弦像有病似的,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丫头是把十八变集中在高中三年一次性变完吗 许久没见许肆,突然间出现,倒是让朱弦一时间惊喜的很,她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身体没好全可以不用来吗 问题这么多,你不考试了 朱弦这才想起要考试,她要迟到了。 哦哦哦,对,那我先走了。 许肆对于她的急性子有些无语,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后脖领子被他扯住,许肆把她的头转向马路的方向。 看到那边的黑色轿车了吗 朱弦点点头。 上车等我。 朱弦回头,眼眸里明显的恐惧:你开车 我没有驾照开什么车许肆低眸,你是去考试还是送死 那看来就不是他开车,朱弦松了一口气,放心的过去了。 上了后座才发现,车上除了一个开车的男人,还有一个模样是初中的男孩,坐在副驾上,长得和许肆有几分像,看来就是许肆说的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了。 周睿性格看着就开朗,从朱弦上车开始,头就没回去过。 姐姐你真好看。 倒是没怎么被人夸过长相,朱弦有些腼腆道:谢谢。 周睿第一次见朱弦,有些激动的过了头,听那家私人医疗机构的医生说过,自己的哥哥很喜欢她,周睿的好奇心就更重了。 姐姐,爱画杂志上的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朱弦点点头。 哇塞,你太厉害了,姐姐你知道吗,我的同班同学都好喜欢这幅画,他们买了好多这幅画的周边。 朱弦笑而不语,但是心里被夸的甜滋滋的。 那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吗 朱弦脸色登时一红,她剧烈的摆摆手:不不不,我不是…… 否定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车门就打开了,许肆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和一份三明治,塞进了朱弦的手里,顺便又拍了拍司机的座椅,让他开车。 许肆刚落座就开始数落周睿。 周睿!你再废话下次别跟我出门! 原来刚刚是给她买早饭去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吃早饭 可是在车上吃早饭有些不太礼貌吧 据她观察,这车……好像还是个豪车…… 搞脏了,赔不起的吧 周睿不开心的撅嘴:哥,我也没吃早饭,我的早饭呢 许肆眯起眼眸:有屎你吃不吃 ……周睿皱眉:哥你说话真糙,不文明。 许肆薄唇一掀:滚。 怎么着也是个小弟弟,被许肆凶的都快哭了,朱弦看不下去,她不满的拍了拍许肆的胳膊,把三明治递给周睿。 你吃这个吧,我喝牛奶就行。 周睿本来为了能跟上许肆出来,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朱弦到底长什么样,也就没有来得及吃早饭,眼下看着三明治早就饿的不行了。 他接过三明治,刚张开口,就被许肆刀子一样的眼光刺的又合上了嘴。 他正委屈呢,一只素白的手不轻不重的掐住许肆的下巴,将他整张脸都转向了窗户,许肆黑了脸,没了目光,周睿倒是开心的说了句谢谢,就张开了口,吃的津津有味。 她不仅身上是皂香味的,手上的味道也是皂香味的。 许肆闻着,心里那股子烦小孩的劲头就没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睿这么粘自己。 有了吃的东西,周睿就安静了不少,朱弦满脑子都是等会考试的内容,她一边喝着牛奶,眼睛出神的望着车窗外,唇瓣处被牛奶洇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看起来颜色既粉又嫩的。 许肆的呼吸一沉,喉结上下动了下,别开脸,看向别处。 想到了什么,朱弦回头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还有段时间吗怎么这就可以出来了 周睿嘴里含着没嚼完的三明治,抢答:我哥哥的情况好的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隔三差五的放出来遛遛了,问题不大的。 放出来遛遛 朱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说的许肆跟狗一样,她发现许肆的这个弟弟真的很有意思。 果然,许肆的脸色在后座,脸色铁青。 周睿率先认错:对不起,哥哥,我言语不当,我错了。 可惜,许肆不领情,他开口对着司机道:常师傅,周睿从今天下午开始,往后的一个月,课程给我排满。 哥! 好。 周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不敢再乱说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宋之华把自己的课程安排都交给了许肆,本来许肆也是不同意的,但发现这样可以很好的抓住周睿的命脉,也就欣然的接受了。 有车子送的朱弦很快就到了考场,下车后,周睿兴奋的趴在车窗上:小满姐姐加油! 许肆的脸色又臭掉了,小崽子,喊什么小名搞得好像和朱弦很熟一样。 朱弦得到鼓励,开心的向他们挥挥手,然后就冲进了万人堆里了。 她怎么感觉许肆好像回了周家,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糟糕,起码周睿这个弟弟对他是真的喜欢,尽管不知道宋之华对许肆的态度,可现在看来,不是很难忍受。 周家再烂,也比那些犯罪分子强百倍。 绝不原谅 艺考时间是一天半,考试的这两天,全是许肆带她去的考场。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场考试开始前,朱弦拉着他来到了文具店,挑了一把美工刀。 许肆好奇道:你的美工刀坏了 朱弦摇摇头:不是,我本来有两把的,另一把当时救你的时候,应该是丢在了那片坟场了,但是不是丢在那了,不清楚,反正是丢在了老家,我去的时候还是没丢的,回来后就不见了。 许肆的脊背僵硬,瞳孔里全是惊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逼头顶,他抓住朱弦的肩膀,严肃的问道:你确定丢在那了 朱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副表情,但也还是细细的想了想,最后点头。 上面有你的标记吗 朱弦道:我们美术生的东西多也杂,所以很多人都会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闻言,许肆的心里一股恐惧感升腾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郝坤没有被抓住,也难保他不会去那个村庄里去调查事情,毕竟事件的导火索在那,是他在哪里被救了,然后出卖了他,万一是被郝坤的人捡到的美工刀,那…… 怎么了 对上朱弦担忧的眸子,许肆不想吓到她,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没事,你安心的进去考试,我在门口等你。 可是现在的天气还是挺冷的,算了吧,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今天就考半天…… 我不冷,你去吧,再不去时间要来不及了,出来记得找我,找不到我别走。 总觉得他的话里有些异样的谨慎,朱弦没有多想,也就点点头,进去了考场。 在她考试的这段时间,许肆一直坐在车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凛冽,扫视着一圈在考场门口那些等待的家长,似乎每一个都很正常。 突然,在人群里,他看到了几个特殊的面孔,那些人的眼神里,不像这些门口的家长,眼里全是担忧和期待,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等待,那是等待猎物出现的样子。 蓄势待发的。 他掏出手机,拨打着全达海的电话,也就是朱弦口中一直说的那个大胡子,从上次问完笔录后,许肆就保留了他的手机号,以备不时之需。 那头很快接通了。 许肆怎么了 大胡子,郝坤手底下的人,你们应该没有抓完,又出来了四个。 全达海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在哪你怎么确定 朱弦把美工刀落在了上次的海园村,我担心是郝坤发觉了,他们会报复。许肆沉着冷静的分析,眼睛一秒不敢停留的盯着那几个人,门口出现了四个人,眼神诡异,不像是家长。 全达海道:你确定吗公然抓人,我们可没有证据。 他们的口袋里,应该是有弹簧刀的,我先去,你们随后跟过来。 臭小子!你别…… 乱来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电话就挂断了,全达海怒骂了一声,真是黑狗教出来的,跟他一个德性,要不是他的这些经历导致的心理问题,再加上与可能被毒贩报复,背调上很大可能过不去,这小子是真的适合当个警察。 可惜了。 有一个人吊儿郎当的靠着墙角,嘴里抽着烟,眼睛死死的看着考场门口,吸完一口烟后,扔掉烟头,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的嘀咕。 妈的,一个小丫头,也值得我们四个人一起动手真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被人狠狠的勒住,往身后的巷子里拖去。 慌乱之下,那人掏出兜里的弹簧刀,刺过去,许肆眸色一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狠狠的撞向墙壁,刀被撞落,那人疼的呜咽了一声。 谁你到底是谁 许肆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的胳膊锁在了身后,从他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照片。 果不其然,照片上就是朱弦。 盛怒之下,许肆直接肘击在他的面门,力道太大,那人直接昏迷了过去。 许肆收起照片,表情凝重,千防万防,还是让人惦记上了。 其余三个人也发现了情况不太对劲,都赶了过来。 巷子里,一个身形修长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就这么立在那,他的脚边,倒下一位他们的同伴。 许肆转身,原先剃掉的头发早就重新长了出来,凌厉的目光透过细碎的发丝,他朝他们扯出一丝挑衅的笑容,他的身影逆着光,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一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向他冲了过去…… 全达海驾驶着警车到的时候,就看见许肆靠在墙边,吸着烟,衣裳有些凌乱,但是却没有挂彩。 而地上的四个人全部给打晕了,躺在那,一动不动。 赤手空拳一打四 全达海的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这黑狗是真的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他了吧 这么看起来,当时要不是郝坤带的人多加上有枪,他都不一定能困住许肆和黑狗两个人。 我不是跟你说了,没有证据,你把他们都打了,回头来告你,你怎么办你小子怎么这么犯浑 许肆掐灭烟头,把口袋里的照片拍在他的胸脯上。 你要的证据。 全达海拿起来一看,还真是,妈的,这丫头算是被盯上了。 这群毒贩,真是不死心。 许肆垂眸,眸子里满是悔意,他低声喃喃道:是我,是我错的太离谱了。 全达海明白他的意思,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可是这家伙的错,犯的比较可怕。 他捏了捏许肆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做的补偿都做了,别自责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表,快到了考试结束的时间,许肆直起身子,问道:大胡子,我的身上能闻到烟味吗 全达海白了他一眼:废话!你是才抽,又不是昨天抽的。 有香水吗 哪个大老爷们带那玩意全达海鄙夷道:你抽都抽了,在乎这干什么 我答应小满不抽烟了。 …… 被两个未成年撒了一嘴狗粮关键是他进来看见许肆抽烟的时候,一点不觉得怪,反而觉得养眼。 真他妈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抽 一打四居然有点轻松,太兴奋了,没忍住,吸两口缓缓。 真会装逼。 ……全达海不耐烦的摆摆手,滚吧。 出巷子就正好看见朱弦,她笑嘻嘻的向他跑过来,却瞥见了一边的警车。 怎么回事警察来这做什么 有人持刀抢劫。 许肆撒起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弦除了觉得惊讶,一点也不怀疑,可是鼻尖却闻到了一点烟味。 你抽烟了 没有,家长里有人抽烟,我蹭到的烟味。 男人对女人撒这方面的谎,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而女人对于男人的谎言,有着天生的福尔摩斯般敏锐的第六感。 可你说话时都是一股子烟味,怎么人家把烟杵你嘴里了 倒是没有想过朱弦的反应这么快,许肆意味深长的对她笑了一下:放心,我精子质量好得很。 …… 虽然承认了他是吸烟了,但是说话方式有些不能让人接受,朱弦的脸蛋直接红了个透:许肆!你能不能闭嘴! 她不就是口误说了那么一次嘛,还要被拉出来鞭尸 冬日暖阳下,朱弦的头发有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被调侃的通红的脸颊,看起来活生生的,特别的美好,也许是之前被霸凌的经历不太好,朱弦的丹凤眼在看别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疏离感。 可是在看自己的时候,眼波灵动,总是会有一点的笑意,即使是蹙眉,也带着一股子娇嗔感。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丹凤眼会被人说是含情眼了,眼尾微挑,睫毛纤长,是真的好看。 回想着刚刚处理完的那四个人,许肆心里有些害怕,他不知道他们是开始,还是只有这一批人,可是大概率应该是冲着他来的,一切能伤害到他的人和事,郝坤都会去做。 因为在郝坤的眼里,他是他最大的叛徒。 许肆心下一动,揽住朱弦的腰部,将人带入了怀里,将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属于她的味道。 又是这种拥抱。 朱弦心里慌慌的感觉又来了。 你不会又要消失了吧 许肆眸光闪烁,像是被猜中了一般,他愣了几秒后,否认了。 我能去哪,别多想了。 许肆。朱弦出声威胁道: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吭的玩消失,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许肆在她的颈窝处轻笑一声:这么严重 对,绝不原谅。 她至今都记得许肆失踪的那几天,自己几乎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完了,她除了不懂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哭的那么放肆过,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许肆松开她,伸出拇指,擦去她脸颊处的铅笔灰,叮嘱道:小满,我后面就不怎么能出来了,医生说后面的阶段比较重要,最好能稳固一下,所以这次的高考,你自己好好的准备,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再联络。 朱弦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骗我嘛 没有。 看他眼神诚恳,朱弦才放下了心,她也听话的很,不想打扰许肆恢复,乖乖的准备高考。 而当高考结束后,许肆再一次销声匿迹,什么都没有剩下,打过去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 这个人,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一下,然后完成任务,就又回去了一样,顺带着还把自己折磨的非人非狗。 丧门星 九年后。 七八月份的天气,永远是一年之中最让人想死的季节。 天地间就像是个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都是小笼包。 加了班回来后,朱弦打开空调,黑漆漆的家里,没有人气,看来闺蜜万千寻还没有回来。 她打开手机的音乐,进了浴室冲澡。 她不喜欢闹哄哄的音乐,可是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会听。 因为闹哄哄的白噪音,感觉比较有人气,家里不会太安静,太孤独。 洗完澡,她过着浴巾,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凉凉的,解了不少的暑感。 手机在客厅的绘图台上响了起来,她放下牛奶过去看了眼,是男友王哲发来的消息,说是让她明天打扮的好看点,他家里人想要见见她。 朱弦放下手机,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复。 她就是这样,回复消息不及时,万千寻也说朱弦回消息是轮回。 坐在沙发上,看这电视倒影里的自己,皮肤很白,欺霜赛雪的,鹅蛋脸,脸型流畅,一双丹凤眼,眼型细长,内双,眼尾微挑,或许是因为洗过澡,琥珀色的瞳仁里,全是雾气,显得既清冷又莫名的勾人。 她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冷美人,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但是和她熟悉的万千寻却知道,她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情感反应比常人迟钝很多。 万千寻还嘲笑过,朱弦的七情六欲是不是被人给夺走了 朱弦那时候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或许吧。 相比于朱弦的冷,万千寻则是相当的热烈奔放,是个典型的万人迷,大学时期,她是大家公认的校花,美的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雕塑一样,无可挑剔。 追她的人一波又一波。 追朱弦的人也不少,可全部被她拒绝了,只有王哲,坚持了两年,风雨无阻的,连万人迷都被打动了,让她可以试试看,这一试,就快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说实话,朱弦后悔了。 但是这个时候退缩,好像不太道德,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万一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的恐怖呢 拿起手机,朱弦给王哲回了个消息:好。 —— 古娅公司是江月市的龙头企业,在珠宝设计这一行非常的牛,但是最牛的,并不是这家公司的设计有多厉害,而是它里面的美女是真的多,高质量,质量高到什么程度呢 好几个职工都被星探和经纪公司签走了。 凭借着美女的噱头和珠宝挂钩,给很多女孩树立了一些美丽的幻想。 美女就该戴珠宝。 说实话,这样的风气,朱弦很不喜欢,珠宝是用来抬人的,不是人抬珠宝,本末倒置,真的很恶心。 但是无奈,她只是长得清高,人格不清高,她也喜欢钱的。 入职这家公司很简单,钱多福利多,说出去有面,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她住的地方有些远。 珠宝设计师听起来高大上,讲白了也是个设计狗和加班狗的合并体,上班五年,加班五年。 没出社会之前,朱弦还幻想着自己的艺术梦,出了社会后,她发现,这世上的工作只有两种,一种是做产品的,一种是卖产品的。 她的冷淡脸不太喜欢笑,公司很多同事和她关系一般,只有热情似火的杜菲菲会往她身边挤。 她在面试的时候,设计稿在那一批面试者里,是最出色的,设计总监雪莉姐一眼就相中了她,还指名道姓的要亲自带她。 朱弦问过雪莉,为什么非要当自己的师父,雪莉在办公室里闷了一大口酒。 就喜欢你这种明明是个职场菜鸟,还不喜欢低头拍马屁的傻叉。 …… 由于晚上要见家长,朱弦就和雪莉说了一句,不加班了,她只是挥挥手,让她快滚。 走之前还十分愤慨的说了一句,去吧去吧,都结婚去吧,迟早被家庭孩子老公拴住,一结一个不吱声。 路上她买完礼物,是打车去的餐厅,王哲也算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 在江月市,贵的餐厅且风景好的,基本路途都有点远,正好下班高峰期,她就堵路上了。 王哲微信里一阵催促,朱弦倒是不急,平淡的回复着堵车了。 等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小时了,她也知道让人家等的太久了没有礼貌,就着急忙慌的跑过去,刚准备推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又一阵的非议声。 阿哲,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太过分了让咱们等了这么久第一次见面就把咱妈给晾在这,什么家教啊 王哲叹了一口气:姐,你不知道,小满的爸爸早些年工地出事,很早就死了,他妈再婚,又不愿意拖着她,就不要她了,是小满的爷爷奶奶带大的,但是吧,他爷爷奶奶身体又不好,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里,相继离世了。 王哲妈吃惊的捂着嘴:儿子,你这女朋友怎么这么惨挺晦气的啊,这种女的咱家可不能要,你爸是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些了。 王哲拍了拍他妈的手,安慰道:妈,改革开放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信这个 他姐姐也在一边煽风点火:阿哲,我跟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女的别不是个丧门星。 丧门星三个字狠狠的刺入了朱弦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握着门把手,一瞬间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王哲皱眉:姐你别瞎说,小满好得很啊。 他姐姐不屑的切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女的 王哲想了想,回答道:喜欢肯定是喜欢的,最主要的一点是,她还是个处呢,妈,这个时代,像这种干净的女的不多见了,而且你是不知道,我们大学里有个校花叫万千寻,那长得是真叫一个漂亮,但是每天都从不同的男人车上下来,我看了都觉得脏,这不就是个公交车嘛,再说了,整个学校,论长相,除了万千寻就是朱弦了,我追她可费了一番功夫呢。 他姐姐嘲讽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处这年头,想要个处女老婆,你得从幼儿园找。 王哲肯定道:不会错的,小满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诊断出来有点轻微的亲密关系恐惧症。 她和你也没有那个他妈妈八卦的问道。 王哲说到这个就直摇头:妈,我不是说了她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嘛,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最多就是拉拉手抱一抱,其他的根本进行不下去。 他妈疑惑道:那这怎么行那这心理问题这么严重,婚后怎么办我怎么抱孙子 王哲对这方面一点不担心,他笑的十分自信:都婚后了,我还管她能不能接受一没爹二没妈的,都嫁进来了了,还不是都得听我的 母女俩相视一笑,这倒也是,姑娘家背后无人撑腰,往后就得看婆家的脸色,这样的姑娘,倒也是好拿捏。 在门口听的够久了,朱弦的脸色也恢复了自然,心里的那股子不适感也过去了,她推门进去。 进去之前,她想着自己待会该把哪盆菜扣在王哲他妈的头上,又把哪盆汤浇在他姐的头上,可当真的进去了,朱弦又觉得没有必要。 伟大的中国人民这么的努力,才三餐无忧几年,不能这样的浪费粮食,也就算了,坐下来先饱餐一顿再说,省的夜里饿的肚子咕咕叫,起码今天的饭,也不用她买单,不吃白不吃。 对于她突然的进入,里面的三人明显有些惊慌失措,生怕朱弦听到了什么。 而朱弦却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她们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王哲妈脸上的笑容都堆了起来,似乎方才说她的人不是她一样。 哎呦,我还听阿哲说,小满长得特别的好看,以为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是真的好看啊。 他姐姐却嗤笑一声,眼神里十分看不起朱弦,在她的眼里,朱弦就是个小门小户的灰姑娘。 朱弦礼貌性的嗯了一声,笑了笑。 她的性格冷,王哲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是知道的,可今晚的朱弦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那双丹凤眼看人的感觉,比以往又冷了几分,还有点恶心的感觉在里面,是他的错觉吗 席间,王哲姐姐不断的给朱弦下马威,告诉她这件东西是哪家限定的款式,这个东西该怎么吃,那样东西是有多难得,今早从澳洲空运过来的牛排。 她又很是得意的给朱弦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条珍珠和钻石编织的项链,设计独特,价格不便宜。 我这可是古娅的新品,全国限定一百个,哎对了,朱弦,我听阿哲说,你在古娅公司上班,那这个项链的设计师,你应该认识吧什么时候引荐一下 朱弦正要开口,他姐又嘲讽了一下:哦对,我忘了,你只是人家公司的小员工,这个项链的设计师,应该是你们的设计总监吧知名设计师,你应该不认识,我就不为难你了。 明显的冷嘲热讽,王哲听着心里有点发怵,朱弦虽然不轻易发怒,可是不代表她不会生气,之前就有一次被他惹火了,朱弦那张嘴说出的话,太刺人,疼的他几个晚上没睡好。 她的嘴,很毒的。 可朱弦面上依旧一阵平静,似乎听不见一样。 她越平静,王哲越害怕。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王哲起身要送朱弦回家时,她却走到他姐姐的背后。 解开他姐姐的那条项链,又重新扣上,语气轻缓又冷意十足。 这条项链叫Starrydots,它的锁扣设计比较的特殊,是从这里扣进去的,这样才不会掉,小姐姐,你系错了,这条项链不便宜的,掉了多可惜啊。 朱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划开了她精致的妆容下,暴发户又没内涵的本质。 她愤怒的起身:你不过是古娅的一个小职员,你懂什么 朱弦不急不忙的走到门边,语气淡淡道:我是Starrydots的主设计师。 你放屁! 他姐姐气急败坏的直接爆了粗口。 朱弦也不气恼,而是笑了一声:这么高雅,怎么还会骂人呢 你! 他妈的脸上也挂不住了:阿哲,这是怎么回事 王哲拉着朱弦的胳膊,怒道:小满!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朱弦躲开他的胳膊,像是嫌弃他脏一般,拍了拍被他触碰的胳膊,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朱弦,是古娅的中级珠宝设计师,这是我的名片,小姐姐,你的锁扣上,还刻有我的英文名哦。 这是她设计珠宝作品时,一贯有的习惯。 他姐把项链扯下来看了一下,锁扣上有个很小的字样,叫Echo。 而她的名片上,也写着Echo。 朱弦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拿起包,笑的温婉:从今天起,我将恢复单身,再见各位,晚饭很好吃。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王哲回过神来,抓住朱弦的胳膊,他不敢相信,朱弦会在这一天见家长的时候甩了他。 小满,我不要分手。 朱弦叹了一口气,她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臂,说话缓缓地,可每一下都像打在王哲的脸上。 你最好别碰我,我很晦气的,是个很厉害的丧门星。 三个人的脸色一瞬间毫无血色,窘迫感袭来,又变红了,脸色精彩的像个调色盘。 朱弦又礼貌的笑了笑,优雅的推开门,出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还没有从朱弦的话里走出来,她又折了回来,在他们疑惑的眼神里,朱弦拿起桌上的冰水,朝着王哲的脸上直接泼了上去。 他妈和他姐惊呼一声,赶紧上前阻拦。 他姐姐厉声喝止:你有病啊 朱弦擦了擦手,语气波澜不惊,却又带着一股寒意。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辱骂阿寻,泼在你脸上的就是滚油了。 刚刚沉浸在自己被骂的痛苦里,忘了还有这笔账没算了,不泼一下,实在是对不起万千寻。 你! 他妈妈愤怒的指着她,手指在颤抖,朱弦淡淡一笑,不言语,转身出去了。 七夕捉奸 没想过一顿饭会吃成这样,毕竟也是谈了好几年的,不可能没有一点情感,起码在她生病脆弱的时候,王哲给的关照是真的。 可是没有想过,他是这样看自己的,是这个目的,真是看不出来,他还有处女情结。 打的回家的路上,朱弦靠着车窗,眼泪滑落下来,她好像除了遇到个好闺蜜以外,老天爷对她都不是很心慈手软,能拿得走的亲人,都拿走了。 回家后,万千寻依旧不在。 她是个摄影师,下班时间比她还不稳定,拍摄时间什么时候结束,她什么时候下班。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给好多明星拍杂志,能看见的帅哥美女不计其数,她很兴奋,每回和朱弦说,可她根本不感冒,万千寻说她八成是个性冷淡。 王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朱弦一遍又一遍的拒接,要不是她的手机还有工作的用途,她早就关机了。 几次后,就没有电话了,可她还没有安静几分钟,万千寻来电了。 朱弦八成猜到了,是王哲找的她当和事佬。 喂,小满,你和王哲吵架了怎么了今晚和他们家里人吃饭不愉快 朱弦嗯了一声,都不太敢相信,他都那样辱骂万千寻了,还敢给她打电话求她办事,朱弦觉得,自己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万千寻在电话那边纠结了跟久,才开口:小满,你也知道,我是个不婚主义者,所以王哲给我的这通电话,我根本不想烦你的,听我的,你要是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咱们老了一起住养老院,高级养老院,实在是老的不能弯腰了,就你给我擦屁股,我给你擦,互相帮助,好姐妹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恶心的建议,逗得朱弦笑了出来,她没好气道:阿寻你说话太糙了。 万千寻在那头哈哈笑了几声,沉默的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 讲实话,小满,我的这些朋友当中,其实,最希望你有一个家,你在我们当中一直在漂泊,我觉得你好辛苦,虽然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可我还是觉得你好孤独,我好像温暖不了你。 她和万千寻从大一就是室友,那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似乎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情绪,入了大学她就没有笑过。 室友们一开始都不喜欢她,总觉得她太冷了,很阴郁,是万千寻不厌其烦的带着她,去和她们打好关系,也是她一直陪着自己。 对于热情开朗的万千寻来说,她有很多的朋友,可是在朱弦心里,万千寻是唯一。 朱弦鼻子一酸,她佯装轻松的笑了笑:大晚上的,别这样啊,容易哭。 行。万千寻一口答应,我这几天的拍摄还有段时间,可能一个星期后才能回去,你记得锁好门啊。 嗯。 寂静的夜晚里,还是很空荡,连带着心里也是空荡荡的,这种孤独感,她好像怎么都习惯不了,是不是有点没用。 朱弦走到客厅里,拿上毯子,打开电视,放着综艺节目,闭上眼睛,听着电视的声音才逐渐的入睡。 第二天来公司上班的时候,雪莉明显注意到朱弦的情绪不是很正常,立刻意识到这丫头昨天见家长的时候,怕是受了委屈。 这样也好,省的嫁进门受委屈,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还拖着个孩子,那就更可怜了。 她进公司填个人资料的时候,父母直系亲属那一栏全是空白。 雪莉一开始觉得她太不认真了,可把她叫进办公室才知道,这丫头是真的没有直系亲属。 她在办公室里煮好咖啡,走出门,把朱弦喊了进来。 本来以为她找自己有什么事,没想到坐进去后,雪莉给她做了一杯摩卡,还在上面拉花,一个笑脸。 朱弦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雪莉穿着一身的黑色高档职业装,大波浪,大红唇,年岁虽然能知道不小了,但是气场却着实强大。 小朱啊,昨天见家长不愉快吧 朱弦轻笑一声: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雪莉喝了一口黑咖啡:不明显,但是我眼光毒辣。 …… 她有时候,挺冷幽默的。 放下咖啡,雪莉静静地看着她:分手了 嗯。 想挽回吗 不想。 雪莉一笑:那就好,好马不吃回头草,感情上更应该这样,去吧,把咖啡喝了再走。 朱弦有些为难:可我早上吃的有些饱,喝不下去。 雪莉眼睛一瞪:你敢不喝,我告诉你,我只给三个人拉过花,泡过摩卡,一个是我的领导,一个是我儿子,另一个就是你,你要是敢不喝,今晚就给我加班到通宵! 那我带出去,缓一会喝,有点烫。 好。雪莉同意了,在朱弦端着咖啡出门的时候,又威胁道:我可告诉你啊,公司有监控,你要是敢进厕所倒了它,你就死定了,我等会就去看监控。 ……不满自己这样被猜测,朱弦皱眉:这又不是毒药,我不至于的好吧。 等等。 朱弦回头,眸子里明显有点不耐烦,这劲劲儿的模样,雪莉就喜欢,没办法,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无论男女都是眼缘。 我的手机常年不关机,你要是实在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这话倒是朱弦没有想到的,她的心里顿时一暖,朱弦朝着雪莉甜甜的一笑:谢谢师父,我知道了。 虽然她收她为徒了,但这丫头从来不喊师父,现在突然就喊了一声,听的雪莉怪不好意思的,她又习惯性的挥挥手。 滚吧。 万千寻受不了王哲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在七夕节这天,劝动朱弦和他一起吃个饭,帮他们和好。 朱弦直接以加班为由,拒绝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公司有时候还挺人性化的,怕大家加班时间太多,没时间处理个人的事,而且确实很多人都有对象,就在七夕节这天,给大家下了个准点班。 一下子不加班了,朱弦还真不知道去哪,想起万千寻给她发的酒店门牌号,朱弦觉得还是亲自去和王哲说一声,让他别再缠着万千寻,也别在缠着自己了。 她来到约定的酒店,这家酒店是万千寻的好友开的,所以看在她的面子上,为了让他们和好,还助力了豪华情侣套间。 前台给她房卡的时候,朱弦还在犹豫,没打招呼直接去,会不会扑个空万一王哲不在呢 算了先去看看吧。 看准了门牌号,朱弦刷了卡进去。 房间是豪华的不行,还有个大的落地窗,可是当她走进去时,散落一地的男女的衣服,让朱弦脸色一红,她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但是,看这男士衣服,很明显和王哲穿的一模一样。 卧室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愉声,还伴随着男人的低吼声,她不敢相信的走进卧室,场面太真实,就跟看现场版的三级片一样。 床上的女人发现了门边的朱弦,尖叫一声,羞愧难当,王哲回头,浑身的血液骤冷,朱弦不是说加班,不来吗 只是那一眼,朱弦便认了出来,那个是她的大学室友,张雪。 这两人是怎么弄到一起去的 朱弦的脸色僵硬,脑子也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只能低低的说了句抱歉,转身就离开。 王哲心里害怕极了,他随手抓了一条浴巾围在腰间,冲过去,抓住朱弦的胳膊。 你误会了,小满,你真的误会了。王哲焦急的解释:我和她就是玩玩,也是她先勾引我的,小满,真的。 朱弦冷笑一声,她奋力的抽出自己的胳膊,嘲讽道:王哲,我这双眼睛,看起来是义眼吗你也不用觉得自责,我们昨天就已经分手了,你爱和谁在一起,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说一声,请你不要再去骚扰千寻了,也不要再来骚扰我了,否则我报警。 朱弦的话,无疑点燃了王哲的怒火,他气急败坏的大声怒吼:我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朱弦,我和你在一起多少年了六年了,我甚至都没有吻过你,你说你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好,我等,可我等了六年,我看不到一点的希望,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生理需要,可你太冷淡了,我甚至感觉不到你喜欢我,朱弦,你敢说你真的爱我吗 王哲的相貌清秀,身材匀称,一个小富二代,学校里其实不少的女孩子会喜欢,但是偏偏会对自己上心,一开始朱弦是拒绝的,可是他那时候追她,真的很热烈,很诚恳。 再加上有一年回家扫墓的时候,她发了高烧,是他不顾距离的远近,坐着飞机飞过来给她照顾,然后又一刻不休息的回去,她能接受王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感动。 眼光落在王哲左眼角下,那颗针尖大小的黑痣,朱弦有些恍惚。 听着他的控诉,朱弦垂眸,也一样真诚的开口:那真是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了,你继续。 不,他要的不是这些。 小满,你别走! 朱弦几乎是跑着出门的,王哲没穿衣服,根本不敢追出来。 当万千寻知道自己用关系开的顶级套房,居然给了这样一对狗男女,气的在电话里和朱弦又骂了一通,期间词语不带重样的,没想到她新时代的女性,居然让一个男人耍成这样 朱弦除了刚开始会有点伤心以外,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有轻微的亲密关系恐惧症,朱弦在王哲追她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因为她初高中被霸凌过,开过那些色情玩笑,所以,她对这些事情,有一点不适应,是他自己说的不在乎。 现在反而在怪自己。 可是恐惧,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被克服的,那是恐惧,不是困难。 小满。万千寻在那头欲言又止,其实,张雪在宿舍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她有点喜欢王哲了,只是你俩那时候刚在一起,我也不想扫兴,就没说,眼看过了这么久,我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还真搞到一起去了。 朱弦静静地注视着绘图台上的设计稿,听着她的话,也想起来了一些。 好像是从她答应了王哲开始,张雪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偏偏自己以前被冷脸惯了,竟然真的没有在意过。 那样也好,他俩要是真的适合彼此,我都可以,王哲也不用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话都说成这样了,万千寻也清楚的明白,她是真的不喜欢王哲。 现在细细的想来,王哲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有些憋屈。 女朋友跟自己在一起六年,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这放在谁的身上,都难以接受,可你起码不能一面想挽回,一面又出轨,这就很畜生了。 姐们大气。万千寻哈哈大笑几声,等着,等我回去,给你好好物色几个帅的飞沙走石的男人,个个都比王哲优秀。 听出来这是在极力的安慰她,朱弦勾唇,目光里有着笑意,像是接受了礼物一般接了她的话。 好,那我等着。 彻底决裂 联系不上万千寻,打朱弦的电话她也不接,没办法的王哲只能堵到了朱弦公司的楼下。 这时候,朱弦就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懂男人了,她都已经放过他了,让他去找他的第二春,还在契而不舍的找自己干什么 上演情深深雨蒙蒙吗 一个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戏多。 眼见朱弦走过来,王哲兴奋的凑上去,朱弦打断他的发言,她不想在公司楼下讨论这些事,也不想变成同事们下午茶的八卦谈资。 王哲委屈的喊了一声:小满…… 朱弦打开手机,给雪莉打了个电话:师父,我今天请一天年假,处理一下私人事情。 雪莉也是过来人,瞬间就懂了。 堵到公司了 朱弦看了王哲一眼,又挪开眼:嗯。 雪莉轻蔑的冷笑一声:知道了,批准了,你去吧。 狗男人都这德行,也不知道要感动谁 领着王哲来到不远处的咖啡厅,朱弦点了两杯咖啡,面容平淡道:我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你想怎么谈都行。 王哲看着朱弦的面孔,她的脸真的挺好看的,而且属于那种静静看,越看越好看的样子。 也许和她学艺术有关,气质优越,漂亮的丹凤眼里看他却全是疏离,即使朱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有爱意的眼神。 白色的连衣裙搭配上卡其色的马甲,田园风很足,很好看。 小满,我是真的爱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我已经和张雪断了联系,真的,我连她的微信都删了。 说着,生怕朱弦不相信,他还把手机举到她的眼前。 朱弦扭头别开脸,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不耐烦,她的丹凤眼在平常的时候看人就已经够冷了,没想到厌恶一个人的时候,更冷,看的王哲心里痛极了。 小满,我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的要分手吗 放下手里的咖啡,朱弦冷静的开口:王哲,说实话,这么久了,要说对你没感情是不可能的,我既然愿意把我的过往告诉你,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开始一段崭新的未来,你知道我无亲无故的,所以,对于婚姻,是我选择家庭的第二次机会,我还是比较珍视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拿着我的痛处,和你家里人一起编排我。 不是的,不是的。王哲立刻否定,那就是随口说说,开开玩笑,你要是不愿意,婚后,我们不和父母住一起的,我们单独住,小满,我会给你一个家,真的,我既然追了你两年,你就应该相信我的诚意。 在一起的时候,她真的秉着真诚,把自己的心里话和过往,大概都说了,包括她的缺点,她的家庭。 王哲那时候是心疼的抱着她,说会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温暖的,明亮的,让她放心。 话说的是真的很漂亮,雄性动物很擅长编制梦想是吗 踩在别人的伤口上反复横跳,说这是开开玩笑朱弦都被气笑了,你追我两年,我跟你在一起六年,王哲,你不亏的,从你开始和家人一起诋毁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话毕,朱弦起身就要离开。 小满,小满你别走! 没想过王哲会这么执着,他着急的抓住朱弦的肩膀,想要制止她离开的动作,却一不小心扯下了她的衣领。 如玉的肩头露了出来,除了白,上面还有清晰可见的淡红色的痕迹。 朱弦侧头看过去,那是之前救许肆的时候,被石子划伤的疤痕,也不清楚这个疤痕怎么一直消不掉,颜色也下不去。 这个位置的痕迹,看起来,像极了吻痕。 想起王哲的处女情节,朱弦抬头看去,果不其然,他的脸色,变了。 他一直以为朱弦是处女,就算有亲密关系恐惧症,他也一直没有强迫她,没想到,她的身上有别人的印记,她不是对自己冷淡,而是这么多年了,朱弦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朱弦厌恶的挥开他的手,把衣领拉上来,并不想跟他解释什么。 王哲的怒火一下子顶到了头,他愤怒至极的死死的遏制住朱弦的肩膀,目眦欲裂,他的嫉妒心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朱弦!你他妈的跟老子在一起,还敢想着别的男人你居然敢背着我劈腿!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店里的人也吓坏了,冲上来拉开两个人,生怕他们打起来。 劈腿劈腿的人不是你吗朱弦好笑的反问,我早就跟你分手了,你管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朱弦的不解释,在王哲的眼里就等同于默认。 亏他还在兄弟们面前一直吹嘘自己的女朋友纯洁,绝对的干净,没想到,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清纯玉女的女朋友,居然背地里和别人玩的这么开。 还骗他说自己有亲密恐惧症。 朱弦!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烂婊子,和你的闺蜜万千寻一样都是公交车,妈的,我呸!都是公共厕所,怎么,高中的时候就让你那初恋给玩了个遍吧妈的,草,真他妈的骚浪贱,你那初恋叫什么许肆都她妈是个傻逼的狗杂种! 话音刚落,朱弦突然挣脱了人群的束缚,冲上去,一个巴掌,打得十足的响,声音大到几乎在咖啡厅里回荡。 王哲也被打蒙了。 朱弦从来也没有打过人,哪怕是打情骂俏的那种也没有过。 许肆这个名字,不仅是王哲心里的禁忌,也是朱弦心里的禁忌。 才谈恋爱的时候,朱弦为了负责任,也为了坦诚,把自己的事情几乎交代了差不多。 可是对于许肆,她只是承认是她高中的初恋,别的什么也没说。 而这个名字,在朱弦手机通讯录的个人收藏里躺了很多年,即使是个空号,她都没有舍得删除。 为此,王哲第一次和她生气吵架,可最终是以他失败告终,这个名字还是留在她的手机里。 朱弦被气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眼眶里逐渐溢满泪水,她的身躯在颤抖,只是因为他的言语侮辱到了许肆。 她和自己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更别说大笑和大哭了,而如今这些情绪,都因为这个叫许肆的人而释放出来。 这一刻,王哲真的相信了,朱弦不爱他,六年了,一点都不爱他。 他心里的痛感在这时候翻倍了,耻辱感席卷着他所有的感官。 王哲也想要冲上前,被店员和人们死死的摁住,这姑娘身子骨这么瘦,哪能经得住这么一个成年男人的拳脚。 打不到人,王哲怒火中烧的破口大骂。 朱弦,你个臭婊子!我姐说的没错,你就是晦气,你个丧门星,就是因为你,你家里人才会死绝了,就只剩你一个人。王哲还冲着身边的人介绍起了她,天煞孤星啊同志们,她叫朱弦,她家里人都是被她克死的,什么爷爷奶奶啊,爸爸啊,都死了!你们要离她远点啊。 店里人的脸上,对于王哲这这副得不到就毁掉的嘴脸,及其的厌恶,却又奈何不能打人,不然早就上去揍他一顿了。 不想在王哲的面前哭,朱弦忍着这些钻心的辱骂,被气的颤抖着手指打通了电话: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公共场合公然辱骂我。 朱弦的操作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王哲瞪大双眼,恼怒的又开骂:朱弦,我操你大爷,你敢报警! 朱弦淡定的将手机对准王哲的方向:接着骂,正好让我取个证,也让警察先生听个清楚。 …… 王哲住了嘴,憋的整个头通红。 他怎么说也是个富二代,在他的圈子里还不想臭掉。 店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姑娘,有些天然呆在身上的,头脑倒也是清醒。 收起手机,朱弦出门时,又回头补了一句:王哲,你知道为什么你追了我两年,我突然间答应你吗 王哲看着她清冷纤细的背影不说话。 因为你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和许肆一模一样的痣。 朱弦说的是实话。 简而言之,你是替代品。 听的人无不在心里感叹,这姑娘简直杀人诛心啊。 王哲气的头发都快直立起来了,他对着朱弦离开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朱弦!我他妈操你大爷! 请了一天的年假,剩余的时间,朱弦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她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的腿有点酸,就干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双手环抱胸前,她的眼睛出神的看着过往的人群,一直在发呆。 王哲辱骂的话在她的耳朵边一直围绕着,怎么都散不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别人都有家,就她没有。 每年大学的春节或者各种节假日,同学们都是一车一车的走人,只有她在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还是一样的放大电视的声音,听着白噪音,也就好像不那么寂寞了。 每每到节假日的时候,白天朱弦就一个人静静地在图书馆,时而看书,时而发呆。 夜晚就回宿舍放电视听,时间对她来说,过的既慢又残忍。 大学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容纳性都还是挺高的,她这么不合群,也没有像初高中一样被霸凌。 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发呆。 夏季的炎热没过去,夜晚的街边小摊贩也支棱起来了,烧烤的香味扑鼻而来,促使发呆的朱弦回过了神。 她走过去,买了几瓶酒,红的白的啤的,都买了一点。 然后蹲在路边,一边喝酒,一边用捡来的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看它们扛着的食物被自己一次次的弄掉,队伍一次次的打乱,可它们还是一次次的搬起,又一次次的排好队,朱弦对此乐此不疲。 甚至于沉迷其中,时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好像越来越难熬了。 朱弦很好 由于朱弦喝多了,在马路上是边笑边哭,还拉着路人说话,状态疯癫,让巡逻的交警给送到了最近的公安局。 警察看着醉成一滩泥的朱弦,满面愁容,问她什么她也是答非所问,所以干脆拿起她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开了锁,划着里面的通讯录。 可是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哥哥姐姐,爸爸妈妈这样的联系人,唯独她通讯录的个人收藏里装进了两个人。 一个叫万千寻。 一个叫许肆。 警察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办案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大概率也会猜到点什么。 这是个无父无母的年轻姑娘,喝这么多在路上耍酒疯,可能真的是遇到事了。 警察按顺序给万千寻打电话,那边挂掉了。 又打了一遍,她又挂了。 无奈之下,只能寄托希望给这个叫许肆的人。 总共就两个联系人,可别都没反应。 电话嘟嘟的响了几声后,那边接通了。 警察喂了两声,没有回应,他又不死心的接着喂了几声。 今晚他的值班时间快结束了,这个点该换班,由他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怎么杀出这个醉丫头呢 半晌后,警察都要放弃了,那边却传来了一声低沉又沙哑的男声:你好。 警察松了一口气,有回应,那刚才怎么不说话 你好,是许肆先生吗 通讯录里又没有照片,他也不知道这个许肆是男是女,只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嗯。 先生,是这样的,您认识这位叫……警察看了眼从朱弦包里搜出来的身份证,朱弦的小姐吗 又是一阵沉默,在他快等到断气的时候,那边才出声。 嗯。 得到回答,警察也觉得他说话慢吞吞的,有点等不及,就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朱弦小姐喝多了,在路上发酒疯,让交警给送到公安局来了,我们看了一下她的手机通讯录,没有看到直系亲属的名字,所以就打了她收藏里的两个人,只有你接了,对了,我们在军明路边上的公安局,请你现在来把人接走。 那头的声音突然就有些惊愕:爷爷奶奶也没有吗 警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看样子确实是认识朱弦的,却也如实回答:没有,另外,你来的时候,带着你的身份证,我们也要确保你的身份。 好。 挂了电话后,约莫等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公安局的大门被人打开,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T恤的男人。 似乎因为赶的急,还气喘吁吁的,他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身形修长,或者说,有些过于瘦削和憔悴了。 办理手续时,警察特意看了一眼身份证和来人,样貌上大差不差,只是身份证上的男人要更加的稚气一点,照片上的是一个很俊俏的男孩,漆黑的眸子,目光坚毅,眼眸深邃,面部线条如刀削一般。 这本来是一个很刚毅的男孩,可是眼角的那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却平添了一股邪魅。 坏坏的帅。 不过,眼前的男人,容颜明显比照片里的要成熟,只是,他的面容有些苍白,脸颊凹陷,眼神也有些漂浮,像是熬夜熬多了。 可这种状态,更多的是有些像…… 但是处于对朱弦安全的警觉,警察查询了一下许肆的身份证信息,而后抬起头,目光凌厉。 小伙子,经历挺丰富啊,跟毒贩打过交道 许肆垂眸,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解释道:那是上高中的时候,不懂事。 警察心里没底,把他的档案和记录又看了一下,而后才知道,他在高二的时候,误入狼窝,差点让人偷渡出境,是朱弦报警救了他。 警察看完后,有些惊讶,这小姑娘还有这样的经历 出于对公民的保护,警察还是让许肆去抽血化验,证明他目前确实没有吸过毒。 兜兜转转的弄到了凌晨三点半,警察才放心的把人交给了许肆。 凌晨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昏暗的灯光下,许肆高大的身形上,背着朱弦,感受着她轻轻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自己的耳边,他不由自主的收紧胳膊,却又不敢收的太紧,怕勒疼她。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到下巴。 他微微偏头,动作轻柔的蹭着熟睡中的朱弦,声音哽咽的呢喃:小满,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空荡的街上没有任何人,在这盛夏的夜晚中,倒是显得格外的宁静,面对着漆黑的夜晚,许肆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害怕了。 他默默的背好身上的护身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朱弦因为上班,所以总是背着一个比较大的托特包,许肆把人从公安局拉起来的时候,她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恰好被他看见了一个未拆封的快递。 买的是几盒绘图铅笔,就着上面的地址,许肆给人送到了家。 从朱弦的包里掏出钥匙,进门后,许肆给她放在了沙发上,环视了一下四周。 他发现,这是个两居室,客厅的面积倒是大,正中央摆了一个类似于会议桌一样的实木桌子,上面摆满了一堆的设计稿,墙角象征性的摆了一颗绿植。 这个家里唯一的绿苗苗。 而在电视边的架子上,摆着很多的相片和摄影大赛的奖杯。 他走近看了看,照片里除了朱弦,还有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长相极美,大波浪的卷发,夸张的个性耳环,皮肤呈现一种白里透红的状态,笑的十分艳丽。 相比之下,她身边的朱弦,就显得清冷又安静了很多。 看起来,还是像个小丫头,只是目光里,没有以往的那些胆怯和阴霾了。 想起进门的那些风格不同的鞋,除了中规中矩的小白鞋,另外的,就全部都是一些张扬的不行的高跟鞋和靴子。 也就是说,这个屋子里住着两个人,可是从进门开始,也没人出来迎接,回想警察说打的另一个电话没人接,那另一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奖杯上提到的名字——万千寻。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是不在家的。 我好热……我要喝水…… 沙发上的朱弦突然间开始呓语,许肆赶紧将自己从思绪里拉回来,去卫生间弄好了湿毛巾,又倒了点水,给她擦了汗,喂了水,这才打开的空调。 燥热感解除后,朱弦却将半张脸埋在沙发里,眉头紧蹙,像是进入了一种梦魇状态,她的无声的哭泣,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还是这么难妈妈不喜欢我,不要我,许肆也把我丢了,他也不喜欢我,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真的很努力的在生活,为什么还是这么的难 被她哭的许肆心里一阵紧仄,他伸出手,不断的拭去朱弦脸上的眼泪,柔声道:朱弦很好很好,非常好,许肆很喜欢朱弦,很喜欢…… 许肆的思绪飘远,想起他去偷摸办理退学的那天下午,那时候朱弦的班主任换成了贾建国,他正在走廊上教训朱弦。 朱弦,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美术联考你考了全省前五十名,文化课只要过了,前程一片光明啊,你非要跟那个吸毒的垃圾扯不清干什么那样的人,趁早断了听到了吗 向来唯唯诺诺的朱弦第一次梗着脖子,硬刚办主任:不对,你说的不对,许肆没有吸过毒,他很好,非常好,很好很好非常好。 许肆靠在另一侧的墙边,他垂下眼睛,心脏处因为朱弦的话而抽痛。 从头到尾,能无条件的相信他很好的人,怕是只有这个傻丫头了。 就是夸人的词语匮乏的可怜。 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转身离开了。 回过神来,朱弦居然睁开了眼睛,许肆下意识的想起身逃跑,可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丫头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晕晕乎乎的,这才放下心,继续蹲在她的面前。 我很听话的,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我,妈妈也骗我。 许是睁开眼有些疲惫,朱弦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哭的声音抽噎不断,又十分的压抑。 妈妈让我乖乖的等她,等她回来接我,我等了,可是她不要我了,许肆也让我乖乖等他,可是他也消失了,我等了许肆九年……我一直都很乖,我一直在听话,可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为什么都不要我……为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许肆的心口处,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漆黑的眸子里逐渐起了雾气。 她现在的头发比九年前长了,模样也长开了,比以前好看了,早些年因为和爷爷奶奶摆摊卖馄饨,而晒的黑不溜秋的皮肤也白了很多。 可是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个,唯一的一点不足,就是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长什么肉。 怎么不长肉 这些年过的不开心吗 许肆的大掌覆盖上她的脸颊,动作缓慢,努力的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深情的凝视着眼前的朱弦,这个他想了九年的人,用气声道歉。 对不起,小满,原谅我,等我好了,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你再等等我,好吗 与此同时,公安局里,一个血液检验科的女警察找到那个刚才负责朱弦的警察。 张晨,你等一下。 张晨才换好衣服准备换班,有些不理解的问道:怎么了 女警察将血液报告给他看,说道:我们发现,刚才那个叫许肆的人,查出来他的血液里含有盐酸氟西汀胶囊和盐酸丁螺环酮片…… 不耐烦的打断女警察的专业术语,张晨叉着腰:你就直说,那人怎么了 女警察倒也不恼怒张晨的反应,她收起报告,严肃道:他患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性障碍和抑郁症。 Holyshit! 张晨不可置信的低骂了一句,他把一个醉酒的女孩交给了一个严重的精神病 你刚刚怎么不说! 女警察抱歉的笑了笑:我也是加班了很久,眼睛看人都重影了,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光看他有没有吸毒了。 张晨颓废的按了按眉心:这种病会攻击人吗 女警官说道:会有这种可能,但是就那个青年人今晚过来的状态来说,看起来挺平稳的。 妈的,真不给老子省心! 张晨拿起帽子,赶紧冲进警车里,正想叫上一堆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彩信。 张警官放心,我已经把人安全送到家了,你不用担心。 配图是朱弦安静的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看起来安然无恙。 张晨拨打着彩信的号码,接通后,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张我的手机号,你从哪弄来的 那头的许肆轻笑一声,淡淡道:张警官的表现出色,墙上不是挂着你的丰功伟绩和联系方式嘛,我随便瞄了一眼,就记了下来。 …… 瞄了一眼就记下来了 记忆力倒是真好,可惜是个精神病。 那我挂了。 等等。许肆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了你还有事张晨皱眉,点燃了香烟。 我知道你们抽血化验,也能看到我的病,请你们不要告诉朱弦,替我这个病人守密,就当我今晚没来过,好吗 思维缜密的很,预判总是先他一步,张晨嗤笑一声,这反应不当警察都可惜。 好。 我好像梦见许肆了 紫蓬山的林溪逸墅坐落在江月市的郊外,周围的树林茂密,但是因为在夜晚,还是有些阴森恐怖的,可这个点,外面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观感也就没有那么的吓人。 门锁被人拨动,许肆进了门。 沙发上本来在玩游戏的男人听到声响,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手中的游戏柄掉落在地毯上,他惊愕的走到许肆的面前。 你……你……你出门了 嗯。 许肆轻轻的回应了一声,正想要上楼,却被男人拉住了胳膊。 他的眉眼有一些像许肆,只是没有许肆那样优越的五官,他穿着居家服,带着无框眼镜,显得十分的具有学识的味道。 他将许肆拉到沙发上坐下,关掉了电视,又推了推眼镜,很认真的问他。 你去哪了哥 沉默了半晌,许肆开口:周睿,我见到了小满。 周睿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肆自从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和PTSD后,根本就没有出过门,整个人都在极度的恐慌里度过,外面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情绪的崩溃。 他会发怒,生气,歇斯底里的哭泣,甚至自残。 所以,为了给他养病,周睿才将这个别墅买在了郊外。 许肆先前在国外治疗时,不论吃多少药物都无法治疗,加上他本身就是个练家子,什么散打拳击都练过,所以他发起病来,无人可以阻拦。 可唯独当他触摸着那已经碎成三块的平安扣时,情绪才会有所缓和。 而这个平安扣他见过,是朱弦送的,那个在许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周睿记得,这是在战争里被弹片击中而碎的,那是许肆第一年做战地记者,也是他第一次见他脸上有了点惊慌无措和哭意。 就因为碎了个平安扣,他哭的像个丢失宝贝的孩子。 周睿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心理医生。 接收他的病例时,美国的莱纳德医生建议过,既然项链可以让他缓和情绪,那么回国找到这个人,或许可以给他更有效的治疗。 只是没有想到,许肆回国后,却怎么都不肯去找朱弦。 周睿也明白,他现在这个样子,吃不下,睡不着,体重骤减,可能还会随时爆发病症,出现暴力倾向,这样的情况,换做是他,他也不敢去见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毕竟,如今的许肆,糟糕透了,换言之,他现在是个精神病人。 周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他站起身,高兴的来回踱步。 那就好,那就好,哥,小满姐一定就是你的良药,你能出门,这就是个很好的征兆,咱们再接再厉,不要放弃好吗 许肆沉默的点点头。 周睿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扩大了,看着已经泛白的天色,他说道:那行,你先回房休息吧,等上午十一点,我给你进行新的治疗。 许肆抬头看向周睿,平静的黑眸里,头一次有了渴望。 我想吃东西。 出去了一趟,都主动要吃东西了,周睿激动的无以复加。 想吃东西是好的征兆,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肆抬起眼帘。 馄饨。 周睿有些犯了难,他毕竟从小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这馄饨还真是有些难到了他,没做过。 但是难得许肆想要吃东西,周睿就一口应了下来,然后上网搜索教程,在厨房犹如打仗一般,最终还是做好了一碗馄饨,端到了许肆的面前。 哥,馄饨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先去洗澡了。 那晚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自己的面前,许肆用勺子在里面搅拌着,他轻声念着烂熟于心的顺口溜,声音有些嘶哑。 包馄饨,有口诀,皮儿平展放手心。馅适量,不贪多,对折捏紧成元宝。煮馄饨,水要开,轻轻放入别乱搅。浮起来,再稍煮,捞出入碗热汤浇。 一口馄饨下肚,许肆的眼眶逐渐泛红,泪水开始一滴滴的往下落。 他的脑海里全是张晨打电话说的那句没看到有直系亲属的名字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和自己一样的孤独,和她相依为命的爷爷奶奶也去世了,馄饨店也不复存在了。 他们去世的时候,她该有多难过 她哭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安慰她 他本以为自己离开,能带离那些隐藏的危险,可是没想到,还是留下了一些难以承受的痛苦。 周睿洗完澡出来,利落的擦了擦头发,目光瞥到了茶几上的那碗馄饨,已经被许肆吃光了,连汤也不剩。 他过去默默的收起碗筷,正在开心许肆的状态好了,可以吃得下去肉的时候,楼上,传来了许肆呕吐的声音。 周睿的笑容就沉了下来,看来,好的速度也没有这么快的。 —— 朱弦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万千寻已经坐在桌子边上优雅的喝着黑咖啡,吃着早点。 她的精力是真的旺盛,工作时间没个定点,可是微微睡一觉,一样能够以最好的状态是面对新一天的挑战。 相比之下,朱弦像是个快老掉的木头。 醒了小满 她话语里的那股子意味深长的笑意,朱弦喝的头晕,没有体会出来,只是淡淡的嗯一声,坐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万千寻跟过去,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笑道:小满,没想到,你居然会打人 朱弦挤牙膏的动作一顿,她扭头:你怎么会知道 昨天和王哲谈谈,就是不想事情闹大,成为公司同事的茶余饭后的新闻点,怎么万千寻长时间不在家,她也会知道 万千寻打开手机,点开视频:小满,你火了。 朱弦狐疑的拿过手机,心里跑过一万只草泥马,她昨天在咖啡厅里和王哲分手打架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点赞和评论量,已经破了六十万了,而且,目前的热度还在上升。 评论区清一色的都在说小姐姐威武,怒打渣男。 能看见视频,万千寻自然也听见了他骂自己公交车的事情,可那些的愤怒,全让朱弦打人的兴奋点给盖住了。 她从入大学以来,就没有什么太过大起大伏的情绪,更别说打人了,能看见这样一个冷美人发火手撕渣男,万千寻发誓,要是可以,王哲骂她骂得嘴巴吐噜皮,她都觉得值得。 可以啊,平常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还是个武将呢~ 万千寻凑过去,亲昵的用肩膀撞了撞她。 朱弦收起手机,面上却没有那么的开心,反而看起来有些担忧。 千寻,王哲家里毕竟是做生意的,在他们的圈子里,也算是有点脸面的,这样的视频爆出来,对他们不太好吧 她只是想和王哲分手,并不想把人拉入另一个舆论的深渊里,况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这个恋爱,她就不该谈,也不该因为一时的感动而答应了他。 万千寻觉得自己像是耳背了一样,她抬手摸了摸朱弦的额头,疑惑道:不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朱弦拍掉她不正经的手,认真道:我是说真的,他毕竟对我也还算不错…… 出轨了还算不错小满你是疯了吧 ……朱弦只能无奈的补充前提条件,除去这个,他出轨前,对我真的还是不错的,千寻,我记得这几家网站的头部,基本上都是你的朋友吧可以帮帮忙,降一下热度吗 朋友 那是朱弦说的委婉,这几个都是万千寻的舔狗。 万千寻长得是真的无话可说的美,肆意张扬又奔放的美,五官精致立体,身材惹火,她就是往那一站,都有男人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往她身上塞的感觉。 谁说美貌不能当饭时,她朱弦第一个反对。 万千寻喝完咖啡,红唇轻启,眼神淡漠:不要。 为什么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傲娇又霸道的说道:且不说,这件本身就是个轶事,大家谈不了几天就过去了,就凭借他辱骂你和我这一点,我就不想帮他。 越说越火大,万千寻直接爆了个粗口。 这他妈的就是个傻逼,我万千寻可是人称渣男照妖镜的,当年居然被这个王八蛋感动的哭了,还催促你和他在一起我都想回到过去扇自己几巴掌。 她一口闷完了杯子里的咖啡,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苦的还是气的。 小满,我和很多人都说过,你朱弦是我万千寻这辈子认定的最好的朋友,我罩着的,谁要是敢欺负你,我要让他后悔他妈把他生出来。 这番话,说的朱弦鼻子一酸,心里暖暖的,万千寻的家境还是很好的,父母都是知名的大学教授,典型的书香世家。 万千寻因为长得极美,总是被一些人缠上,其中也有一些使用极端手段的,当时正赶着朱弦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两个女孩被对面的猥琐男吓得浑身颤抖。 在猥琐男冲过来的一瞬间,朱弦用着自己唯一会的一招过肩摔,给人摔的四仰八叉的,两人成功逃离。 那之后,朱弦就是万千寻心里的Hero,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朱弦,居然会这招。 她也是在大一的下学期,才知道朱弦一直是个孤家寡人的,万千寻心里难受,也怕贸然带朱弦去自己家过节假日会让人不自在,所以,每年的除夕夜,和家里人吃完年夜饭,她都会特意回学校,和朱弦一起守岁。 包括上班后租房子,其实万千寻是本地人,根本不用租房子,也是怕朱弦一个人租房子不安全,非要和她一起租,讲白了,花钱陪朱弦一个安心。 并且为了朱弦的自尊心,她们租了个便宜的老破小,房租,也是朱弦坚持要AA,不然,她能一把付了。 万千寻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小满,花老子的人情弄来的房间,给了他和那小三,又恬不知耻的上门求原谅,得不到原谅就诋毁,还他妈的连我一起骂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落在朱弦的眼里,十分的可爱,她停下手上刷牙的动作,食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 不,你看起来很美。 朱弦浑身上下,这双丹凤眼是最出色的,只是平常表情不多,看起来冷的很,可那眼里只要有情愫在里面,微微一动,就足够的摄人心魄,勾人的很。 眼下,就给万千寻看的心跳莫名的跳停了一拍,她高傲的别开脸。 我只是和你住一块,没想过以身相许啊。 朱弦还准备说什么,楼下却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万千寻浑身一哆嗦,显然被吓了一跳,她冲到阳台,刚想对着下面那个不礼貌的家伙怒骂出声,却发现,那人是自己前些天才换的男朋友。 她顿时变了脸色,笑容明媚,那声音甜的,得挂着胰岛素听。 和男友隔着阳台调好情,万千寻乐呵呵的去换衣服,出门。 经过卫生间的门口时,朱弦正在埋头洗脸,万千寻又试探性的说道:我事先说明,王哲骂我的这件事,我是要报仇的。 知道她是怕自己还余情未了,朱弦抬起脸,擦干净水,眸色清淡。 嗯,你报吧。 算上吃饭的那次,王哲已经辱骂过万千寻两次了。 毕竟是王哲出言不逊在前,万千寻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她虽然长得美,但是性格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朱弦回话习惯素来简单,万千寻和她在一起这么久,这点尿性还是知道的,她挑眉一笑,伸出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欧了! 有她这句话,她就不担心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朱弦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和哀伤。 昨天她醉的有些狠,今天能在家里看见万千寻,估摸着应该是她送自己回家的,但是很奇怪的是,她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都没有见过的人。 朱弦对着镜子轻声的呢喃:我好像昨天,梦见许肆了。 玩跟踪 从回忆里抽身,朱弦看了看时间,赶紧穿戴好奔赴公司。 打工人就是这样,两点一线,用耗费身体赚来的钱来维修自己将来老了的身体。 真是取之于己用之于己。 纯属自己哄自己,还哄不开心。 穷忙。 去了公司后,她还是毫无意外的成为了公司的网络红人,走哪都有人盯着她看 雪莉出来发布任务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些笑意的打趣:看不出来啊朱弦,你的私人事情处理的方式,是既干净又轰动。 因为她的这件事,倒是给公司带来了一点小小的热度,几乎把古娅公司的女性当作清醒女性的代表,那个时间段,公司乘胜追击,又设计了一些相关的珠宝。 趁着势头好,卖的也是很可观的。 一切都跟万千寻预料的一样,这件事的热度也就这么一段时间,过了大家也就忘了,毕竟生活的巨轮是要向前的。 这天早上,朱弦来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围了好几个同事,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受欢迎啊。 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几人回头,面上都是担忧。 杜菲菲把手机给她看:朱弦,我这些天来的都比你晚,就发现了很奇怪的一个人。 说着她调大手机的那张照片,这个男人我已经在楼下见过很多次了,每一回只要你出现,他就在,你下班了他就走了,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巧合,可我家里不是这两天忙着装修嘛,来的时间就比较迟,这个男人,我要是没记错,我这一个礼拜都有看见他,朱弦,我感觉他是冲着你来的,你不是这段时间惹了什么人了你看看这人,你认识不 她这话,给朱弦说的背后汗毛直立,可是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唯一发生争执的,只有分手的王哲了,难不成是这家伙打算报复她 男人的报复心这么强吗 朱弦拿过杜菲菲的手机,放大又缩小的来回看,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出来,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基本把脸都遮住了,一身黑白配的休闲装,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头身比真的堪称完美。 这个身形,不像是王哲的。 她摇摇头,把手机还回去:不认识遮得太严实了,看不出来。 另一个同事张雨婷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惊恐的捂住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这人不会是我早上刷到的那个吧 一堆人问她是什么,朱弦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也凑过去看看。 张雨婷说:今早看早间新闻,说是江月市这段时间,晚上总是会冒出一个变态,猥亵跟踪单身女孩,然后抢劫,警察这些天正在逮捕呢,你们看这个人的身高,是不是有些像菲菲手机里的那个人的照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们来回看了几眼,真就觉得好像真的像了起来。 但是朱弦自小学画,对待人体结构十分的了解,她的眼睛来回比对着,越看越不对劲。 应该不是吧你看这个人坐着的时候,这么高的椅子,他的脚掌都能全部落地,再加上这手臂长度,这男人起码是个九头身。分析完杜菲菲手机里的照片,朱弦又分析了张雨婷手机里的通缉犯,你这个就更好笑了,这人虽然个子也高,但是,这腰线也太低了,再往下一点腰身比就是三七分了,这腿也太短了。 几人面面相觑,被她这个冒出来的三七分逗笑了。 三七分的腰身比 人家通缉犯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张雨婷笑着拍拍朱弦的肩膀:总的来说,你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也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我前段时间买的防狼喷雾,朱弦,有兴趣吗二手货便宜卖,五十五,怎么样 杜菲菲一听,赶紧把人推走:趁火打劫你这是,你买的时候还是买一送一的五十五块,现在都要放过期了,还这价奸商! 张雨婷满不在乎的继续推销:哎呀,你不知道,过期的防狼喷雾效果更好。 但杜菲菲压根不听,坚持给人赶走了。 她从入公司以来,倒是第一次和同事们这么亲近的聊天,不管他们今天的话题是真的为她担心,还是纯粹的好奇,都让朱弦觉得暖暖的。 因为杜菲菲的话,朱弦下班到了公司楼下,特意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咖啡厅,同样的位置,那个人却不在。 看来,确实是他们多想了。 她和万千寻租住的小区是个叫温馨家园的郊区房,而且还是个老破小,原因很简单,就是刚出来,穷,没钱,江月市的房价真的贵的人吐血。 租的时候,万千寻一万个不乐意,可是朱弦却说,老破小的小区有人气,爬山虎爬了一整面墙,夏天的时候,会很好看的。 被朱弦说的场景勾动了心弦,万千寻当即拍板,要了。 但是,两人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老破小老人多,而老人多的地方,丧事不断。 隔三差五的有人寿终正寝。 中国人的丧事办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亲人们哭爹喊娘的,吵得两个上班族根本睡不了觉。 万千寻第一次指着朱弦的鼻子骂败家。 花钱租了个老人头消消乐。 老破小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小区没有物业,路灯也是几个好的掺杂着几个坏的,还有几个半坏不坏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穿过灯泡,时而亮,时而灭,整个小区,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黑的不见五指。 当是租房时看中的绿化好,现在在夜里,半人高的绿化,倒是吓得朱弦神经紧张得很,再加上白天同事们的那些猜测,她的心脏处砰砰直跳。 经过一个坏路灯下方时,从草丛里猛的窜出来一个男人,他手持着一把刀,戴着黑色的口罩,恶狠狠的瞪着朱弦:把钱给我! 朱弦浑身颤手抖,这事情还真让她给碰上了 那个……你有账号吗我没带现金,给你转账你看可以吗 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第一次打劫,显得既紧张又易怒,他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一句话:没钱就把手机给我!把手机给我!你别逼我! 朱弦看他双腿发抖,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她开始后悔没买那瓶防狼喷雾了。 好好好,我给你钱,你别冲动…… 朱弦佯装翻包,眼神却紧紧的注意着这个抢劫者,在他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时,朱弦抓住时机,转身就要跑。 但是没想到男人更快,似乎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抓住了她的包带。 贱女人你敢骗我!我杀了你! 明晃晃的刀子朝她刺了过来,朱弦吓得失声尖叫,紧闭双眼。 可是疼痛感没有袭来,反而是腰间一紧,她似乎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朱弦睁开眼看去,夜晚的星空下,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居然徒手抓住了那个歹徒的刀,鲜血顺着苍白的手往下流,他哼都没哼一声。 夜色太黑,朱弦自下而上,看不清男人的样貌,可是心里总有一种久违的悸动感。 歹徒也没想过会有人站出来,他恼羞成怒,抽出自己的刀,想横劈过来。 男人把朱弦往后一拉,长腿速度极快的踹了出去,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劲,那歹徒几乎被踢飞了两米多的距离,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松开朱弦,男人冲上去,骑在歹徒的身上,狠戾的拳头全部往他的头上招呼着,每一下都带着拳头划破空气的呼呼声。 这重拳砸在歹徒的身上,那人也是哭天喊地的求放过,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歹徒被打的几乎崩溃,挣扎着要逃走,他背过身,想要从这个恶魔的□□爬出来,转身的一个挥手间,歹徒打掉了男人的帽子。 这时,他俩头上的路灯时机正好的亮了一小会,就是这一小会,让朱弦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她的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许肆! 那是许肆! 深邃的眸子和略显消瘦的侧脸,细碎的刘海因为重力垂下,那张脸,分明就是许肆! 而他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打着歹徒,即使那人已经连求饶都快喊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被揍晕了。 朱弦猛然惊醒,她跑上前去拉扯住许肆的胳膊,大声的制止道:别打了!许肆,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胳膊上传来的触感,促使许肆停了手,他的眼神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明,看向朱弦的目光开始躲闪。 害怕,紧张,思念,期待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许肆低头,紧咬唇瓣,最终,他一把挥开朱弦,跑进了黑暗里。 朱弦条件反射的追了出去,可是小区的灯光太烂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许肆往哪个方向跑,那人就已经不见了。 似乎方才救她的那个人是个幻觉。 这个混蛋消失了九年,时间太久了,久到朱弦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是真的打算向前看,过好生活,才会和王哲确定关系。 可今晚许肆的出现,明显告诉了自己,从前的那些自我安慰的想法,全部都是自欺欺人的,她根本没有忘记过这个人,也从来也没有放下过。 积攒已久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朱弦渐渐的痛哭出声,声音越来越悲恸,她在漆黑的小区花园里不断的呼喊着许肆的名字。 可她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朱弦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伤心欲绝的蹲下身。 为什么你明明在这却不愿意见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许肆,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我求你出来好不好你快出来,许肆,你别不要我,我求求你了…… 万千寻拍摄回来后,大老远就听见了哭声,声音像极了朱弦的,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朱弦从没有这么放肆的哭过。 可是当她循声过去时,发现这人真的是朱弦。 她此刻正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无助的看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以往清冷的丹凤眼里,装满了泪水,也装满了被抛弃的害怕,眼泪源源不断的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完好无损的。 朱弦哭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万千寻急忙过去抱住她:小满不怕,我们先回家。 朱弦泪眼婆娑的看向万千寻,静默了很久才收住哭意,她不再说话,任由万千寻扶起自己,走回家。 等两人走远了,墙壁后站出一个高瘦的身影,月光下,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流淌,可他并不觉得有多痛。 反而是心口处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许肆的眼眸里尽是悲伤,眼眶湿润,他努力的想把正常的自己放在她的面前,可目前看起来,好像有些难。 王八蛋 带回朱弦后,万千寻报了警,警察到了的时候,那个歹徒还是没有醒。 警察找朱弦做笔录,可她仍然是两眼失神,回答的不太详细,警察只当她是被吓得狠了,就抓紧时间做完笔录让她们回去了。 把歹徒拖上救护车的时候,才悠悠转醒,看见身边的警察,他顿时哇哇大哭,一把抱住身边的警察,哭着责备他们怎么才来,他差点让人打死。 第一次出来抢劫本来就紧张,谁知道碰到个硬茬,上来就往死里揍他,爬都爬不走,他每次都想喊着别打了,他不打劫了,那人就给他的话打进了肚子里。 他没有一句话能说的完整。 警察看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万千寻等朱弦洗完澡后,也按耐不住心里的疑惑,想要去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只是低着头,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什么也不说。 她担忧的敲了敲门。 小满,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我马上准备搬家的事情。 她本来不想搬走,好不容易在这里遇见了许肆,一般家,他能知道自己在哪吗 可是转念一想,明明是他先玩的消失,为什么自己要顾及这么多 好。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朱弦的声音,万千寻呼出一口气,她还是摸着门,语气温柔道:小满,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我等你,你要是想倾诉的话,我随时都在,小满,我真的很担心你,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好吗 嗯。停顿了几秒,朱弦又道:谢谢。 还想说声不用客气,但是想了想,万千寻不想打扰她休息,就没说,自己去洗漱了。 朱弦一夜没睡,只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许肆的样子。 昨天他跑的太快,朱弦似乎看见,他好像瘦了很多,脸色也比以往苍白,眼神里有些她看不透的萎靡和伤感,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一直不联系自己的吗 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朱弦起身,还是一肚子火,又生气又想哭,这是个什么牌子的混蛋,怎么这么折磨人 起床洗漱好,万千寻一般早上从来不早起,朱弦就轻手轻脚的给她准备好了早饭,热在锅里,就出门上班了。 一夜没睡,对着刺眼的阳光,眼睛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她来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经过昨天那一闹,朱弦大概率也能猜到,杜菲菲手机里照片,十有八九就是许肆。 朱弦正埋头准备一下新作品的3D模型时,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她依稀记得,前些天喝醉的时候,身边似乎有警察的询问声,一个劲的问她家住哪,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她好像那时候是在公安局的,怎么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就在家里了 而且她喝醉的那天,正好是万千寻夜拍的工作时间,她作为一个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习惯,就是拍摄时间内,是不可能接电话的。 朱弦拿出手机,找到那天的通话记录。 果然,警察打了万千寻的号码没有打通,打了许肆的号码,接通了。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把号码换回来的,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说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心里的疑问太多了,朱弦抿了抿唇瓣,最终下定决心,拨打了过去。 那头的许肆正躺在别墅的椅子上,静静地接受着周睿的治疗,突然间手机传来震动声,转眼看去,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在跳动。 很久没笑的许肆勾起了唇角,看来她还是发觉了,一想到她的脑子里一直转着自己的点点滴滴,才能猜出来他把手机号码换回来,许肆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不论她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问责的,起码,朱弦的脑子里,此时此刻,是在想着他。 在周睿激动的目光里,许肆按下了拒接键。 被挂断的朱弦脸色黑沉如水,不信邪的又打了过去。 许肆接着挂断。 朱弦气急败坏的将手机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骂一声:王八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有些同事肩膀一抖,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寂静的工区里,她的声音格外的突兀,且很大,当他们发现骂人的是朱弦时,更多的是惊讶,她从进公司以来,别说骂人了,声音都没怎么大过,原来还会骂人。 朱弦才意识到自己骂出了声,她的脸色一红,只能埋头干事,想要忽略这种尴尬,心里却将那个引导自己犯罪的罪魁祸首,给凌迟了千百遍。 被拒接的朱弦不仅觉得生气,还很丢脸,她也拿出手机,将许肆拉入了黑名单。 周睿好心的提醒道:哥,你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小满姐,她本来就一肚子火,打电话你再不接,真的,你可能是哄不回来的。 许肆闭上眼,那股颓废的状态又重新铺上了他的脸。 阿睿,我昨天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状态,要不是小满拉住我,我可能真的会把人打死,我不敢见她,我怕我如果失控了对小满动手怎么办 周睿明白他的意思,他这种重度PTSD患者,控制不好,真的会有这种可能。 可你昨天,不是没有对小满姐出手吗或许你的潜意识里,就不可能会伤害她,哥,你要不要试试 许肆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周睿解释道:去见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那样去见她,或许有她在的地方,你会下意识的控制自己也说不定,哥,我们光吃药作用是不大的,我们要试了才知道结果。 许肆思量了很久,最终才拿起手机,怀着忐忑的心情,给朱弦打了回去。 在周睿期待的眼神里,许肆的眼眸里有了一些不明显的笑意。 拉黑我了。 ……周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小满姐的脾气,真的见长。 有脾气是好事。许肆深吸一口气,他把手臂横在眼睛上,挡住户外眼光的入侵,脾气有些时候,是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 周睿不置可否,话说的是没错的,好脾气的人最容易被欺负。 你先躺一下,我给你倒杯水,你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嗯。 等周睿去了室内,许肆有些无聊的拿出手机,这时候,看到了推送的热点,标题简单粗暴,美女姐姐手撕渣男,得不到就毁掉。 点开进去后,王哲的每一句话,都完美无缺的踩在了许肆的雷点上,画面里,朱弦一张清丽的小脸上全是愤怒和委屈,眼眸噙泪,打王哲的动作干净利落,可是颤抖的身躯还是告诉着许肆,她又被欺负了。 周睿端水过来后,看见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赶紧冲上前,一把夺许肆的手机,生怕他生气暴走。 哥,你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许肆深吸了好几口气,但是,王哲每一个侮辱朱弦的字眼,就像是魔咒一样,环绕在他的耳畔处,刺激的他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 哥,吃药,快吃药! 周睿把药送到他的嘴边,许肆起身一口就把药吞了。 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垂眸,语气低沉带有压迫感的呢喃:王哲 周睿不免替这个叫王哲的人捏一把汗,看许肆的样子,这仇他怕也是要报回来的。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跟市场营销部门的人开完会后,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 夏季虽然炎热,可当它真的过去了,心里还是会很怀念。 下了楼后,有一个男同事看时间太晚了,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而且这个点的地铁也已经停运了,打车不方便,就提出来要送她。 朱弦笑着摆摆手,说她等一下会叫闺蜜出来接她回家,没事的。 其实万千寻已经出差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和这个人不熟,也不好意搭人家的车。 男同事看她坚持,也没有说什么,自己就去地库开车走了。 朱弦边走边点开软件打车,却在经过咖啡店的门口的墙角时,余光瞥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靠在墙边,姿态慵懒。 朱弦扭头,那人单手插兜,脸型瘦削却棱角分明,面孔白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微扬,左眼角下方的黑色泪痣,配上他的容颜,显得又痞又俊。 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好久不见,小满。 朱弦的心跳顿时跳停了一下,驻足静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说不出任何话,在许肆以为她会哭着对他又打又骂的时候,朱弦却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不认识你。 即使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许肆的心里还是有些微疼,他的唇线抿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失意。 否认后,朱弦一瞬间忘了要打车的事情,只是顺着马路边走着,许肆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她,寂静的夜晚里,街道的脚步声格外的明显,每一下都踩在朱弦的心上。 见到许肆前,她的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他,可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朱弦发现自己又不想问了。 如果他是有意的躲着自己,那么理由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许肆出现前,她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的,等他一声不吭的消失后,她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里,而现在,她几乎可以适应了这片黑暗,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难熬的时候,过了需要许肆的时候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朱弦停下脚步,冷漠的回头:这位先生,可以请你不要跟着我吗否则我报警。 许肆似乎听不到她的警告,只是自顾自的问道:小满,你家距离公司十二公里,你确定要走回家吗 朱弦挑眉,手指即将按下110:哦,外加跟踪癖。 …… 动作静止了约莫两分钟,许肆还是没有转身离开,朱弦也没有拨打电话报警。 你还不走开不怕我报警吗 许肆淡笑一声,抬腿走到朱弦的面前,低头,眼神留恋的看着朱弦的面孔。 我有点自负,觉得你应该舍不得报警抓我。 …… 许肆脸上的笑容是罕见的温和,却又很小心,毕竟是他不辞而别在前,现在能和她复而相见,他也不是很敢放肆。 但是这笑容落在朱弦的眼里,就变得自大又无耻,很丢人的是,他还真的猜准了,朱弦的手指僵硬,这个拨打键,她真的按不下去。 朱弦愤怒的转身,快步走了起来,许肆不语,还是乖乖的跟上,可是还没有走几步,那人却突然间掉头,朝他过来,脱下肩上的包,砸向许肆的胳膊。 明明力道不重,但是却击的他心里紧缩一般的疼痛。 许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既然喜欢玩消失,你就自己慢慢玩一辈子,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九年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你以为你是谁你面子很大吗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请你以后不要在我的眼前晃,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有时候,喜欢的人说的话,哪怕是气话,都会比战场上的那些枪子要伤人的多。 心里泛起的那股子疼痛感还在不断的加深,许肆的鼻尖发酸,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的握拳,牙关紧咬,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股子渐渐升腾的雾气。 对不起,小满。 他声音里的哽咽不太明显,朱弦没太注意,只是觉得这些年过去了,许肆似乎变得没有以前那种恣意的张狂,换做以前,他是不会容忍自己说话这么嚣张的。 朱弦揉开了眼里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平缓淡漠了起来。 没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许肆,我或许本来就对你不是很重要,是我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和我都是个独立的个体,你愿意做什么也是你的事,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管。 许肆,说实话,从前,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在我最难度过的那段时间,是你的出现给了我勇气,让我可以放心的追求我想要的生活,你知道吗我高考考的很好,可是再好的成绩和喜悦,都没有任何人我可以分享,那个高考结束的暑假里,我甚至比以往更孤独……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在查完成绩后,整个家里空荡荡的,优秀的成绩是给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最大的奖励和证明,可是寂静的馄饨店里,没有一点点的声音,她在那个暑假失去了好多好多。 考上大学,并没有老师们说的那么让人开心,也就是在那个暑假里,她开始坐着一个人发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电视里放着的声音,既热闹又冷清。 就着电视的白噪音,放着奶奶最爱的那个频道,她才能慢慢的睡着。 等到大学开学后,她本来还有些开朗的性格,就变得完全沉寂了,除了专业课,任何事她都提不起兴趣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剩了。 擦掉脸上的泪水,朱弦看向许肆的眼里全是寒意:许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也恭喜你可以甩掉我这个拖油瓶,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了,我不会缠着你的,也请你不要缠着我,谢谢。 她哭的倔强,看的许肆心里难受极了,伸出手想抹掉她的眼泪,却被朱弦狠狠的打开,许肆猝不及防的嘶了一声。 这时,朱弦才注意到,他的右手上,是那天晚上徒手抓住歹徒的刀而伤到的。 自己似乎不小心给他打痛了。 朱弦的眼里划过一丝担忧,却还是忍住了想要询问的冲动,转身要离开,手腕被他抓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许肆挺狡猾的,抓人的时候,用的是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她都不敢用力挣脱。 放手! 细腻光滑的触感,是他想了很多年却一直碰不到的,好不容易抓住后,他很不想松开。 小满,我的车停在刚刚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朱弦抬眸:送完你就可以消失了吗 ……不能。 …… 看来不论几年不见,厚颜无耻的本性还是一样。 这个点走回家,也就别想睡觉了,但是朱弦心里对于他的怨气又太深,实在是不想跟许肆低头,她还是心一横,决定今天就做这个傻逼。 那就算了。朱弦看向自己被抓的手腕,松手。 怕抓太久了朱弦会生气,许肆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 朱弦还是头铁的选择走回家,许肆也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真就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直到看着她上楼,他又在楼下伫立了很久,才离开。 她真的不要我了 因为许肆的突然出现,朱弦心情复杂的坐在床上,一夜无眠。 她以为她这样的一顿话,会让许肆消失在她的眼前,可这家伙的脾气秉性,似乎九年了也不曾改变过。 朱弦出了家门,发现那个人还在,简单的休闲装,一样的鸭舌帽,看见她的那一刻,许肆的眼里微微亮了一下,他挣扎着怎么去开口的时候,朱弦却对他视若无睹,把他当个空气,径自去赶地铁。 上班族的地铁,早上永远比晚上更加的拥挤,窒息。 朱弦也没有想过,这家伙会跟上地铁,他的个子高,很容易就占据了一方天地。 许肆低眸,面前的人,眼眸虽然冷淡,但明显是被人潮挤的有些憋闷,脸上泛着红晕。 她上车的时候,别说位子了,连扶杆都没有她的份,只能靠着自己的两根腿,立定住。 可是很显然,她的想法太天真又太简单了。 地铁一停,朱弦由于惯性,往前栽倒,不得不整个人环腰抱住了许肆,脸蛋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胸膛处。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许肆只觉得心中一片悸动,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有时候,挤地铁也还行。 他低头,垂眸。 小满,你可以抓住我。 朱弦立刻松开了手,重新立定好,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那你还抱我 …… 占了便宜不道歉吗 ……朱弦双目冒火,咬牙切齿,真是对不起了。 许肆灿烂一笑:原谅你了。 …… 几年不见,愈发的不要脸了。 朱弦不想理他,双脚努力的岔开,分散开来,可以站的更稳,而反观许肆,他的手不仅可以轻松的抓住最上面的栏杆,因为个子高,手臂还有能有点弧度,看起来轻松的不行。 这时,地铁停下,没下去什么人,反而又挤上来了一堆人,朱弦被人群挤的向许肆贴了个彻底。 眼前是他的喉结,再往上看去,下巴上似乎有些微微的胡渣,细看之下,才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烟草味,眼下闻起来,除了一股子好闻的薄荷味,还有淡淡的药味。 整体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大好的机会,许肆忍不住要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朱弦虽然挪不开自己和他拉开距离,却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小声喝止。 不许抱我! 许肆听话的收回手,颔首,声音里有些幽怨:小满,做人不可以这么专制。 闭嘴!朱弦扭头,侧过脸,不想抬头看他,你管不着。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脾气真的见长。 地铁终于到站了,朱弦立刻出了门,火速的赶往闸机口,想甩掉这个人,许肆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正欲掏口袋要拿车票过闸机口的时候,发现没了。 而前方已经出了闸机口的朱弦,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举着他的车票,得意的挑眉,笑的灵动又调皮。 许肆双手插兜,好笑的透过人群看向她,方才在地铁里人太挤了,他还真没有察觉到,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有当小偷的潜能。 找工作人员补好票后,许肆出了站,那人已经不见了。 朱弦在公司里忙的晕头转向的,可是,自从许肆出现后,似乎心中的那股子寂寥感淡了很多,杜菲菲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明显比以往柔和了不少。 朱弦,你是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朱弦转头,否认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杜菲菲来回看了她几眼,分析道:因为你今天的脸,格外的温柔。 朱弦把脸转回来,重新看向电脑。 你看错了。 杜菲菲看她不承认,也不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想起了什么,又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朱弦,我之前看的那个咖啡厅的男人,这几天还是坐在那,听了你的分析后,我仔细看了一眼,你别说,长得是真不赖,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他是你的追求者 朱弦摇摇头:不是。 杜菲菲一听,略带有遗憾,她单手撑着下巴,点着鼠标。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觉得你俩挺搭的呢。 朱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熬到了下班后,朱弦为了避开许肆,特意多加了会班,结果出了门,这家伙还在。 她有些无语的仰天长叹,怎么会有人这么坚持 还是那个模式,她在前面走着,许肆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高的原因,她的小短腿走不过许肆。 她在前面走的快起飞了,许肆跟在身后,没两步就跟上了。 朱弦的眼光一瞟,前方的人行道上,绿灯正要变红,她撒开腿,赶在红灯之前就跑到了对面,回头,对着许肆嗤笑了一声,她不信这样他还能跟得上。 而面对如水的车流,许肆的才放松没多久的神经,又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闹哄哄的人流和车声,让他的神经紧的如同一根随时断裂的弦。 他低着头,脚上如同坠了千斤重的大石头,始终抬不起来。 可是,车流对面的身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他不想再一次和她分开。 在朱弦挑衅的目光里,许肆居然踏了出来,只是,他的状态不太正常。 许肆低着头,在这热死人的夏夜里,居然煞白着脸,闯进了红灯之中。 周围的汽车因为他的出现,不得不踩下急刹,司机探出头,对他破口大骂。 因为他,这本来流畅无比的十字路口,堵了起来,而许肆像是听不见一般,只是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站在路中间,一步也走不动了,身上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在路人异样的目光和司机的责骂声里,许肆的情绪开始紊乱,他的眼眶泛红,眼底逐渐升腾起雾气。 在他的情绪即将崩溃的时候,素白的手牵起了他,把他拉离了路中间,一边回头瞪他一边对着司机们点头哈腰的道歉。 把人到了对面,朱弦愤怒的甩开他的手。 许肆!你是疯了吗你要干什么那可是马路中间,一不留神你就被撞死了!你知道吗…… 巧了,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交警怒气冲冲的过来,对着他们叉腰指责:小情侣有这么吵架的吗啊干什么殉情啊 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站在马路中央就是不对,我说的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可我们不是…… 听见了就好,看你们是都是年轻人,小情侣晚上出去溜达溜达,我就不罚多少了,这次就五十,下次别犯了,知道吗 朱弦每次纠正关系的话语被打断,给她憋了一肚子气,现下又被罚了钱,她的心情就更差了,交钱的时候,她恶狠狠的瞪了一下身后的人,许肆抬头,神情木讷。 处理完罚款后,朱弦回忆起,刚刚牵着许肆的时候,她发现他的手掌冰冷,有些不太对劲。 朱弦被缠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心软。 许肆,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许肆依旧是站在她的面前,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朱弦的脾气也瞬间被点燃:随你的便,我还不想听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肆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是朱弦能骂走的那种坚持度。 古娅的同事们都知道了,她最近被一个优质桃花缠上了,唯一一个不足的,就是这个追求者身上的阴郁感有些重,看起来不阳光。 同事们有些担心不是桃花,就问她要不要报警。 朱弦摇摇头,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深深的不舍和伤感:不用报警,他可能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又消失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一语成谶,今天下班后,许肆的身影真就不在了。 她一瞬间有些慌乱,心里不太舒服,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有电话率先进来了。 喂你好。 你好。那头说道,这里是霞光区派出所…… 朱弦火急火燎的赶到派出所,果不其然,许肆一个人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细碎的黑发挡住眼睛,他的手上,全是鲜血,现在虽然干涸了,却还是猩红一片,看的人触目惊心。 派出所的警察给她打电话,说是许肆在晚上的七点,与人厮打在一起,让她过来看一下。 而他的对面,坐着八个男人,那八个男人朱弦基本上都很眼熟,好像全是古娅的同事,这些人脸上都是淤青和浮肿,看向许肆的眼神,也变得怯生生的,像是在看阎王。 你是朱弦吧警察上来问她。 朱弦点头,她看向警察身后的人,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警察给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她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许肆在楼下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导致公司里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 她因为入职公司,就是雪莉这样的老手带着,所以,名气还是会有的,再加上本身长相气质偏冷,对人不苟言笑的,有些清冷过了头,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冷美人。 很多男同事约不到人,久而久之,就说她故作清高,而许肆之前停在楼下的是一辆价值百万的宾利,这样的人一个劲的跟踪她,也不见她给人赶走或者报警,言论的风向就变了。 开始造她的黄谣,说她是□□□□,给钱都可以,很多不堪入耳的话,全部被警察给问了出来。 这事正好被在公司楼下等她的许肆听见了,他二话不说,就给人揍的求爷爷告奶奶。 一个人,把八个成年男子,打的跪地求饶,还有一个不信邪,非要和许肆对打,结果被他反手擒拿住了,一个用力,他的胳膊就脱臼了。 他们被打的时候,害怕极了,哭着喊着说错了,下次不会再乱说了,生怕许肆伤到自己。 他们举着一些地上废旧的木板或者石板来保护自己,可那些东西,竟然全部被许肆打破,他的手都打的鲜红一片,还是不知道停下。 根据警察的描述,许肆打到一半时,双目猩红,也不打这些人了,反而是一个劲的对着墙面发泄,公司楼下的便利商店的玻璃橱窗,被他一拳击碎,他才知道停下。 回想着和许肆重逢的种种,每一件事都在告诉着她,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对劲,她不是没见过许肆打架,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她真的没见过。 看了看身侧的许肆,朱弦又看了看那八个人,问了警察:是不是可以私了和解 警察正要说可以的时候,那几个人反而不乐意了,他们滋哇乱叫。 凭什么给我们打的这么惨,想私了做梦! 就是!凭什么我不同意! 对!不同意! 几人的毫无顾忌的叫嚣,明明是他们欺负人在先,现在还敢得寸进尺 朱弦的眼眸里瞬间寒意四起,不理会他们的叫喊声,她问警察: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告他们诽谤罪 警察本来就不喜欢这几个嚼口舌的男人,当即说可以,还要登记一下,那几个人才怂了,愿意和解,朱弦又赔了钱,疼的她心直抽抽。 事情解决完以后,朱弦领着许肆来到了医院,他手上的伤口又被缝了几针,期间,许肆真是一声没吭,而是时不时的抬眸看向朱弦,像是生怕她走了似的。 等缝完了伤口,朱弦和他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这里是医院的小花园,夜里来的人不多,静谧的很。 许肆,你的出现,是给我破财的吗 嗫嚅了半天的唇瓣,许肆才愧疚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满,我…… 许肆。朱弦按下今晚心里被保护的感动,一如既往的冷脸,别再跟着我了,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你的出现,让我很困扰,很烦,很讨厌,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了,真的很讨厌。 还有,我被谁造黄谣,被谁欺负都与你没有关系,请你从今天开始,完美退场,消失在我的眼前,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如果不是你重新出现,真的,许肆,我已经把你忘了,忘的干干净净了,请你不要在缠着我了,谢谢。 他的瞳孔震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撕扯,许肆疼的几乎浑身颤抖,屏住了呼吸,他努力的控制着如今脆弱的心理情绪,不想在她的面前哭泣。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身边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终于,卸下面具,许肆双手捂着脸,泪水自指缝里流出,高大的身形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倔强的不肯哭出声。 周睿接到许肆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许肆已经哭完了,他眼神呆滞,神情恹恹,风一吹,似乎就能把他吹散了。 他坐在他的身边,安慰的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肆哑着嗓子,心如死灰道:阿睿,她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她不要我了…… 周睿抿了抿唇瓣,一言不发。 秒睡男 本以为许肆和朱弦见面后,状态会好转,但是周睿发现,他的情绪开始往另一种极端的方向上发展。 前些天还能睡个三四个小时,这几天倒好,直接整夜的失眠,他在床边坐着,几乎都快坐成了活化石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边发呆,一边流泪。 怎么说呢,找朱弦也不是没有用,起码他不会轻易的发怒了,但是,又开始不吃东西了。 好的一点,就是那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记忆闪回,似乎被他想起的时间不多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对朱弦深深的愧疚。 周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朱弦,脾气真的有所成长。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许肆本身就是个受虐狂,很明显这些天朱弦没有给他好的脸色,但是他还是每天照常出门缠着人家,然后回来后就一脸伤心,躲回房间发呆,哭泣。 哭完后,第二天整理好心情,再度出发。 如此反复,周睿都觉得有点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了,虽然能哭出来是好事,也是个情绪发泄的点,可是也架不住天天哭吧。 现在的许肆哪里还有高中时期那种恶霸的威风样,一整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现在的朱弦这么会欺负人吗 现在的许肆,这么喜欢被人欺负吗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再加上最近被许肆烦的有些难受,朱弦睡到周六中午才醒过来,万千寻这次出差的时间有些久,家里目前就只剩她一个。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气雾蒙蒙的,乌云翻滚,正在下雨,看这情况已经下了很长的时间了。 下雨天能窝在家里睡觉,不用出门上班,对于打工人来说,还是很舒心的。 朱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度回归梦乡的时候,她突然睁开双眼,那家伙不会下着雨还在楼下候着吧 她这些天被缠的都有些后遗症了。 她不清楚雨是什么时候下的,朱弦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可是,没人在。 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躲雨,总归不是个傻子。 这时,门被敲响了,朱弦有了点不好的猜测。 她打开门,许肆站在门前,头发上还滴着水,很明显是被淋的受不了,就上楼来求助了。 周睿这些天也是恰好去了一趟什么学术研究会,出国了,家里也就没人了,因为他的病,周睿根本不敢请保姆来,怕他给人打跑了。 小满,我无路可去了。 朱弦嗤笑一声:谁说的,你不是还有死路一条呢吗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些天被朱弦骂久了,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是强了很多,眼下朱弦的话,他再听起来,也不觉得有多伤心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贱疯了,朱弦越骂他,他越想要靠近她,起码这是她唯一愿意和自己的说话的方式。 我有点饿,小满。 朱弦冷笑一声,她讽刺道:许肆,换战术了改装可怜了 许肆对于她的嘲讽置若罔闻,直接将自己的身躯挤进了门里。 还有点冷,小满,关了门再说。 他挤进门的一瞬间,朱弦为了躲开他,脚上的拖鞋有些没踩住,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许肆眼疾手快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久违的皂香味,闻得他的心里的情绪舒缓了很多。 许肆淋了雨,身上湿哒哒的,贴近朱弦后,难受极了,她奋力的想要推开他,可这家伙放在她腰间的手臂宛如铁铸的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门被风带上了,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了很多,她就不该开这个门,朱弦气鼓鼓道:许肆,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闻言,许肆倒是笑了出来,他反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属于她的味道,朱弦身体的热气配合着那股皂香味,这个味道他想了九年。 好,抱紧了。 …… 他放在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明显的收紧了。 在他抱紧的一刹那,朱弦似乎又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药味,以前的那些烟草味倒是没了。 压下心里的疑惑,朱弦冷声道:抱一下三百万,您带钱了嘛 许肆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处:你身上镶钻了 朱弦:抱不起就松手。 许肆没有松手,而是接着问道:我给你六百万,可以亲一下吗 …… 看来是真的换战术了,改流氓加无耻了。 不想跟他打嘴仗,朱弦黑着一张小脸:你再不松手,我这辈子也不会理你了。 这种威胁对于别人而言,分文不值,但是就许肆很在乎这一点,他叹了一口气,乖乖的松开了手。 朱弦走进房间,拿出一件毛巾扔在许肆的头上,然后给自己拿起了围裙,走进厨房:我现在做饭,你吃完饭,就给我麻溜的滚,听见没 许肆拿着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擦的沉浸,根本不在乎朱弦的警告,也不回答她。 朱弦从冰箱里拿出土豆,准备随便做个青椒土豆丝,可是她做饭,向来随意,熟了就吃,在大学的时候就吃食堂的,上了班基本上点外卖,做菜什么的,很少。 做早餐什么的不怎么暴露厨艺,但是午饭正餐啥的,她的菜品卖相就会有点上不得台面。 许肆擦完头发,也跟进了厨房,站在她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朱弦在案板上切着土豆,刀工真是不敢恭维。 小满,刀工不错,挑四个出来,正好能当承重墙。 …… 朱弦转身,举着菜刀对着他那张欠揍的俊脸:再废话你自己来 许肆也不推辞,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手,颇为暧昧的拿过刀:好,那你去坐着吧。 有人愿意当苦工,朱弦乐的自在,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把菜烧成什么样 洗漱完成后,朱弦拿过平板,观看着最新一季的珠宝展,又看了些其他的东西来增加灵感,珠宝设计这个东西,说实话,挺搞脑子的,灵感与艺术并存,还得符合一些大众人的审美。 可偏偏审美这种东西,又是最难猜测的。 所以,卖珠宝就得跟故事挂上钩。 就着平板画完草图后,她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饭香味,忍不住抬头看去。 她家的厨房是个开放式的厨房,因为平常不怎么做饭,所以家里是没有什么油烟的。 从她这里看去,许肆的身材很好,但是有些瘦了的样子,宽肩窄臀,腿很直很长,典型的九头身比例,双开门身材的典范,偶尔侧过头,刀刻一般的侧脸,线条优越,深邃的眸子看上去十分的迷人。 好看吗 许肆突然间出声调侃,朱弦窘迫的红了脸,她嘴硬的切了一声。 难看死了,你长得真丑。 许肆笑了笑,不说话,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的衬衫,因为雨水的原因,已经湿透了,全部贴在身上,肌肉线条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回想着他刚刚触碰自己的手时,温度冰凉,朱弦还是觉得有些不忍。 她起身,从千寻的房间里,捞出来两件男装,万千寻有时候给那些男明星拍杂志,也会有品牌方送一些衣服,男女装都有,但是万千寻时尚,男女装她都想穿出来搭配一下,所以,就会留了几件男装在家里。 小满,吃饭了。 好!你等我一下! 说完话后,朱弦觉得不太对,她刚刚回话的语气是不是太好了 算了,说都说了,就这么着吧。 出来后,许肆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居然还是三菜一汤,除了她刚刚准备的青椒土豆丝,还有一道红烧排骨,肉末豆腐和西红柿蛋汤。 卖相看起来是比她刚刚做的好多了。 等许肆给她盛好了饭,朱弦把衣服也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是千寻公司品牌方送的,应该是你的尺码,这个天也入秋了,你穿上吧。 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好几个顾虑,许肆笑了笑,明明还是怕他着凉,却一句关心的话也不愿意说,他也知道,这丫头的怒气没这么容易消下去。 许肆进去换衣服,朱弦看着菜,早就饿了,也就毫不客气的自己先吃了起来。 可是没有想到,入口的感觉非常好吃,和闻起来一样的好吃,不知不觉她就快吃了半碗饭了。 许肆换完了衣服出来,朱弦抬头吃饭的动作一顿,有些看呆了,她从万千寻的房间里,拿的是一件米黄色的套装休闲服,还有标签在,看着是新的,她就拿来了,上衣的面料是针织的,内里白色的底衫。 倒是很少见许肆穿这种颜色,衬的他那种痞帅的感觉淡了很多,相反的是一种十分干净的帅气,细碎的头发有些乱,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不少,而且本来他的眼眸就深邃,笑起来,像是要把人勾进去似的。 很满意朱弦看呆的样子,许肆向前,单手撑着桌子,弯腰,拇指轻轻的蹭掉了她嘴边的一粒饭。 干燥的感觉触及唇角,惊的朱弦往后一退,有些尴尬的自己抹了抹嘴:我自己来,你少碰我。 许肆的眼里蔓延开一种失落,他抿了抿唇瓣,坐下来安静的吃饭。 朱弦发现,他吃饭时,只是吃素菜,红烧排骨碰都不碰。 你排骨下毒了吗 许肆抬眸,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爱吃肉,你吃就行。 朱弦停下吃饭的动作,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家伙以前在馄饨店里的时候,吃肉是一点不含糊的,还让奶奶包馄饨时,多放些肉,今天居然说自己不爱吃肉,仔细回想着重见许肆的种种,朱弦总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许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肆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抬头淡笑一下:没事,就是口味变了,你吃就行。 他还是不愿意说,朱弦也不想再追问了,低下头重新吃饭。 饭后,许肆很讨好的自己去洗了碗,而朱弦就在沙发边上的绘图台上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下周一回去还得交稿,她也不想把工作积累到最后再做。 许肆洗完了碗,就坐在了她身边的沙发上。 朱弦头也不回的问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许肆趴在沙发的扶手处,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有些为难道:可是雨还没有停哎。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这雨下的许肆开心的很。 我有伞。 那我这是借了伞,然后下次找机会再还给你小满,你是在为我们下次见面创造条件吗 朱弦没好气扭头,讥讽道:这条件还用创造吗你这些天在我眼前晃的比苍蝇都烦,赶都赶不走。 似乎因为一顿饭,朱弦对他的态度还算是有点缓和,许肆的心情难得的有些好,他转过身来,躺在沙发上,疲惫不堪的脸上困意来袭。 不走了,我这回不走了…… 这话说的朱弦心里一软,她的眼眶微微发热,说实话,许肆在她眼前晃荡的时候,烦他是真的,但是怕他再次消失也是真的。 可笑的是,每次骂完许肆,朱弦都怕他因为自己骂的狠了,而让他太伤心,就此打住不来了,可没想到,这家伙这次的心性十分的执着。 不要脸。 骂出的话没有回应,朱弦转头,那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安逸得很。 距离她上一句话结束才多久,这就睡了 秒睡男。 小满。许肆闭着眼突然间出声,秒男两个字我不喜欢,下次不要说了。 他只是好不容易睡意来袭,不想要打破这种安逸感,索性就不说话了,没想到这丫头骂人得寸进尺的。 骂他什么都行,但秒睡男不行,秒男更不行。 许肆总有这种本事,什么事都能往十八禁上扯,朱弦依旧连脸皮子薄,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闭嘴!睡你的觉! 你刑期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朱弦从绘图台上直起腰,修改完草图后,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了。 而许肆在这个过程里,一直没醒,朱弦看他睡的安逸,也不想打扰他,虽然人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俊美程度不减,可他的眼睛下方的疲惫状态,还是能看的很清楚。 本来就入秋了,气温在晚上会有些冷。 朱弦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毛毯,轻手轻脚的给许肆盖上。 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朱弦心里开始不自觉的泛软,她蹲下身,用气声小心翼翼的问道:阿肆,你真的不走了吗 许肆没有睁眼回答,朱弦温柔的一笑: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朱弦轻轻的握着他伸出来沙发边缘的大手,干燥又温暖,她把他的手放回毯子里。 但是抬起的那一瞬间,朱弦发现,他的手腕上有着一道淡粉色的伤口,横过整个手腕上的动脉位置。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相信的细细看去,是伤口没错,而且看起来时间这么久,都没有完全的把疤痕长好,那说明,他这个伤口本来是很深的,深到可以要了他的命。 简而言之,这是在割腕。 生怕惊醒许肆,朱弦动作轻柔的将他的袖子往上卷,好在这件衣服比较宽松,她做起来比较容易,越往上看,就越触目惊心。 许肆胳膊上的那些伤痕,有些已经愈合的开始泛白了,但是细看下还是能看见伤口,纵横交错的,很多。 胳膊上都这样,那身上呢 他到底是怎么了 朱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疼到不行,她就说他的状态不是很对,可是怎么问都不愿意告诉她。 既然不愿意和她说,那还回来找她干什么 狗东西! 王八蛋! 想到了什么,朱弦打开手机,从网上搜了一下周睿,她记得当时她要看心理医生去治疗这个亲密关系恐惧症的时候,王哲给他定的是周睿的号。 她当时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谁知道到了诊疗室门口,透过门窗才发现真的是他,许肆的弟弟,周睿。 想当年,还在车里被许肆凶的大气不敢喘的少年,一转眼都成了国内一流医院的心理医生了。 她当时脑袋里懵懵的,不想见周睿,就临阵脱逃了。 找到周睿的联系方式,朱弦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她拨打了周睿的电话。 嘟嘟几声后,因为时差,那人显然没醒,周睿的声音里还有起床气。 喂!说! 是我。 周睿吓得双眼猛睁,他不可置信的当大双眼:小满姐 久违的声音,朱弦轻笑一声:好久不见,周睿。 周睿也笑了:小满姐,是很久没见了,怎么样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寒暄的话,朱弦不想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许肆身上的伤。 周睿,我找你,是想问问,许肆身上的伤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周睿早就知道这天终究会来临的,他思量了很久,才回答道:小满姐,事情有点多,电话里说不清,我这些天在国外,等我回去后,和你细说,好吗到时候你约个时间。 可朱弦心里的问题太多了,她几乎等不了这么久。 好,多的你回来告诉我,我只问你一件事,许肆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周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能因为什么当然还是因为你啊,小满姐,你知道吗当年我哥误入歧途,全世界只有你在乎他的安危,但是那毒贩的头目却逃走了,他不仅要报复我哥,连你也被盯上了,他要是不走远点,真的会连累你的,他们的手段,很残忍的。 朱弦的耳朵嗡嗡的,好像霎那间什么也听不清了,连周睿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也不清楚。 所以,他当年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他离开是因为这些事情 那他一个人孤身在外,会不会遇到那些人的欺负,身上的伤,也是被他们伤害的吗 第二天清晨,朱弦起床时,门外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出了房门看去,许肆还在厨房里忙活着,桌上已经备好了牛奶面包和鸡蛋,还有香肠和培根。 朱弦深深的闻了一下,香气扑鼻,真是馋的她口水直流,忍不住调侃:许肆,田螺姑娘附身了你还打算在这里赖多久 一睁眼就听到她赶人的话,许肆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忍不住看向窗户外,看看还在不在下雨。 一眼识破他的小九九,朱弦开口夸赞: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天气不错对吧 …… 朱弦又拉着许肆的胳膊,带他站在阳台上,指着天上的一朵云,问道:你看出来了吗那几朵云像什么 许肆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感觉会中计,就小心的开口:棉花糖 朱弦伸出手指,摇了摇,继而指着两朵云,给两朵云各配上一个字:快!滚! …… 他费尽心机的做了这么多的美食,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许肆这一刻的挫败感达到了顶端,他抽出被朱弦抓住的胳膊,也认真道:它还像什么你看出来了吗 朱弦今天反正心情好,也乐意陪他玩,就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 许肆学着她,也指着云:我!不! 话毕,他傲娇的转身,继续准备早餐去了,像是怕朱弦会生气一样,躲进厨房的速度很快。 朱弦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却也还是笑了一下,轻声道:大笨蛋。 吃完饭后,田螺姑娘又乖乖的戴手套去洗碗去了,朱弦则是老规矩,继续伏案绘图。 许肆洗完后,照旧趴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昨天晚上,是他这几年来睡过的最好的觉,没有任何的噩梦,醒来后全身心的舒爽。 朱弦在家里工作时,身上只是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宽松毛衣,长发慵懒随意的披在肩上,或许因为低头,发丝挡着视线了,她便把头发别在耳后,小巧白嫩的耳朵,看起来很可爱。 这丫头比以前长开了太多了,皮肤白皙的不像话,额头饱满,鼻子挺翘,鼻尖圆润还带着一点点嫩粉色,那双丹凤眼,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眼型细长,内双,眼尾上扬,睫毛如蝶翅一般,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上下动着,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认真,一整个干净的气质,长得清冷出尘的,越看越好看。 脸边的目光太过炽热,朱弦画着画着就静不下心来了,她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许肆想了想,开口道:不能。 她还有工作要做,没功夫在这里和他耗,朱弦干脆拿起资料和绘图笔,从他面前经过时,不小心踩到了拖在地上的毛毯。 朱弦脚底打滑,眼看整个人往后倒,许肆本来就是躺在沙发上的,看着朱弦即将摔在自己的身上,他也不躲,欣然接受。 两个手臂一揽,就把人锁在了怀里,撞下来的感觉不重,但是却却很满,满满当当的扑在他的怀里,似乎也装满了他这几年来空荡荡的心房。 抬眸就是许肆似笑非笑的眼神:想抱我可以大胆来,我都OK。 朱弦白了他一眼:做你的春秋大梦。 要起身时,发现有些悲催了,她的头发缠在他胸口的拉链上,根本扯不开。 许肆看她因为看不见,越解越急躁,忍不住笑了一声,按住她的手:别动,我来。 没办法,她只能乖乖的让他动手。 因为头发缠绕的距离发根有些近,朱弦不得不整个人贴在许肆的身上,在他处理头发的时候,侧耳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脑海里,周睿的话又回想起来,她发现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阿肆。 许久没有听她这样喊过自己了,许肆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里满是温柔。 嗯,怎么了 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朱弦突然间的关心,让他有些惊讶又有些温暖,低头看去,也看不见她的面容,不知道她的情绪,许肆弄着手上的头发,轻声回答:我很好。 朱弦垂下眼帘,晦涩的笑了笑,这个大骗子。 哟!玩着呢 万千寻的声音突然间从头顶上传来,朱弦浑身战栗,想要扭头可是头发缠住了,根本动不了。 千寻你回来了这个姿势让人撞见,羞的朱弦想当场撞死以全名声,头发还没解开,她怒道:许肆!你还没解开! 许肆倒是不慌张,还是慢条斯理:缠的有点紧。 万千寻眼底里的笑意更甚,她站在沙发的后面,单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垂头看向下方这个面容俊秀的男人。 你就是许肆 看来朱弦和她的朋友说起过自己,许肆向她回了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万千寻。 万千寻勾人的狐狸眼笑的迷人:你认识我 许肆不为所动:听小满说过你。 两位,你们就非要在我的头顶上聊天吗 朱弦有些不爽的打断他们的对话,还在挣扎着。 万千寻按住她的身体,给她死死的按在许肆的身上。 她出声警告道:你别乱动,小心一会扯成斑秃。 …… 好了。许肆出声,总算是解开了。 起身后,朱弦不满意的瞪了一眼许肆,把洗衣机里许肆烘干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好,放进袋子里,抓紧时间把人赶出了门。 看着手里的袋子,许肆再看看已经紧闭门,面色有些复杂。 这时,朱弦又突然间打开门,探出头小心翼翼道:回头电话联系。 许肆好心的提醒道:小满,你给我拉黑了。 朱弦有些羞涩,又有些别扭道:昨晚就已经把你从黑名单里释放了。 许肆的眸子一亮:为什么 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也不算快,他被骂了好几天呢。 朱弦俏皮一笑:你刑期满了。 送菜 关上门后,回头就是万千寻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不多聊会嗯 她和朱弦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过,都给人轰出门了,还要再出去跟人家说说话,那双眼睛里,爱意简直要漫出来了。 朱弦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打哈哈过去:那个什么,我的设计草图还没完成呢,我先去了,拜拜。 经过万千寻的身边时,她略带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朱弦。 小的在~ 还没有走远的朱弦只能重新折返回来,可怜兮兮的看向万千寻。 万千寻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玩着自己胸前的长发,美眸扫向她,红唇轻启: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了,小满,你今晚要是能睡着,我算你本事大。 ……朱弦为难的坐在她身边,阿寻,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哎。 好。万千寻并不打算放过她,那我问,你答就好。 …… 万千寻警告的看着她:怎么不乐意啊你趁我不在家,带着别的男人进来就算了,还把我的名牌衣服给他穿 朱弦嘿嘿一笑:他穿起来好看吗 这么一说,万千寻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论模样还是身材,都是一绝,而且这个叫许肆的人,不是那种阴柔的娘炮的帅,而是一种看起来痞痞的,还荷尔蒙爆棚的帅。 她刚想赞同的点点头,就发现自己中计了:朱弦,我跟你说正事呢! 见实在是躲不过,朱弦只能说道:我不是不告诉你,实在是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等我弄清楚了,我会跟你说的,好吗 万千寻摆摆手,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你就说,他到底是谁 许肆啊,你不是听到了吗 万千寻直起身子,凑近她问道:这就是你手机里,连空号都舍不得删的人 被这么一说,朱弦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脸,白皙的脸上挂着红晕,那双丹凤眼里满是羞赧,眼型细长,内勾外翘,真正的一个星眸微转,波光潋滟。 难怪说丹凤眼是含情眼,万千寻冷笑一声,只可惜了,这副羞哒哒的模样,王哲怕是死也见不到了。 那他现在来找你,你俩复合了 朱弦笑道:本来就没在一起,什么复合不复合的 万千寻又问道:那我不在的这几天,他在这住了多久 朱弦如实的回答着她的盘问:也就昨晚一晚。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朱弦的脸皮子薄,万千寻问的太直接了,给她顿时整了个大红脸。 你在胡说什么他睡的沙发我睡的我的床,空间上是分开的,你明白吗分开的! 生怕她听不懂,朱弦还用手势比划着,告诉她,两人昨晚是真的分开睡的。 这生龙活虎的程度,和以前那种冷美人简直是判若两人,反差感太足了,差点逗笑万千寻。 按下她的肢体动作,万千寻生怕拱火不足,她继续添油加醋道:我知道了,我只是在警告你,没发生更好,那家伙看起来劲头挺足的,你这小身板,在床上,经不住他……唔! 够了够了,你别再说了。 一把捂着她这张嘴,朱弦的头简直要抬不起来了,她知道万千寻是个很open的人,但是再open,这些话题也不要当着她的面直截了当的说,她会受不了的。 拉下她的手,万千寻还是不肯放过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朱弦都佩服,她是怎么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些事的。 小满,你没有经验,我在教你啊,万一你俩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算是个领导人啊~ 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件事,朱弦摇摇头,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万千寻更是夸张的追到了门边,对着门说。 小满,真到了那一天记得告诉我感想啊,要是还不错的话,我哪天也找个同类型的去尝尝咸淡。她回想了自己谈过的男朋友中,好像真的是少了许肆这种类型的,那个,你俩要是没可能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看看我能不能…… 话说一半,门开了,朱弦的脸色不太好,有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不爽。 剩下的话,万千寻卡在了嗓子眼,她笑道:这么护犊子干什么,我就开开玩笑,放心吧,饿死不吃窝边草,我万千寻一贯的原则。 朱弦的脸色这才变的好看了点。 想到了什么,万千寻道:对了,我下一季有一个游戏宣传照的拍摄,里面的歌姬一角还没有人来cos,小满,你来帮我一下呗。 朱弦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拍照,然后把自己的整张脸放在公众的眼前,任人评判。 你知道我讨厌这些,不可以找别人去吗 万千寻拉着她的手撒娇:小满,我找了,但是歌姬的角色气质比较偏古典,那些来面试的模特都不太适合,我也是刚刚看你,发现你适合的,而且你放心,歌姬有面纱,不是全部露出脸的。 朱弦还是有些犹豫,万千寻双手环胸,威胁道:小满,你知道你家许肆穿走的那件衣服市场价多少吗 多少 满打满算六万五。 六万五!朱弦忍不住惊叫出声。 许肆穿了个王牌出去 万千寻捂住耳朵,她按了按朱弦的肩膀:所以啊,你得卖身还债知道吗就这么说定了,时间我来定啊~ —— 由于许肆前些天的死缠烂打,朱弦来上班的时候,人人都说她这些天桃花开的旺。 下班时,朱弦本想早点回去,这几天时间紧任务重,她加班也多,设计稿出的太频繁了,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 收拾好东西后,许肆又给他发了消息。 下班了吗 手机亮了起来,朱弦看见消息,笑的温柔。 正在收拾,怎么了 许肆:晚饭想吃什么 朱弦刚打了一个你字,雪莉就出了办公室的门,把她给喊了进去。 而当许肆打开手机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字。 你 他的俊脸难得的一红,仔细看了看消息框和发消息的人,确实是朱弦没错,所以,他这是被她调戏了 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他再扭捏,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许肆拿起车钥匙,刚开门就看见周睿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抗进来。 哥,我回来了。 嗯。 然后,亲哥就这样绕过他,跨出了门。 哥,我回来了,你一点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好歹也照顾了这个病号这么久,现在离开了这么多天,许肆不说给他打个电话,连个微信也没有发,有了朱弦就忘了他了 许肆想了想:欢迎回家。 ……你真敷衍。周睿看他准备出门的样子,好奇道:又去哪找小满姐吗干什么去 许肆邪魅一笑:送菜。 然后就关上了门。 留下周睿一个在家中凌乱,他手上有拿菜吗 没那么爱吃屎 雪莉告诉她,公司正在培养高级珠宝设计师的人才,约莫年后会有岗位竞争,朱弦因为设计稿优秀,曾多次爆订单,所以,她也是个种子选手。 正好后面几天会有一些时尚展览会,包括一些画展什么的,雪莉拿到了票,打算带着朱弦去看看展,找找灵感,也给她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好处,惊的朱弦嘴巴都合不上,她不敢相信这件事会落在她的头上。 后面几天会有一场关于珠宝的酒会,雪莉也打算带着她去涨涨见识。 别一天到晚就会低头画图,做珠宝,销售这种东西,是到哪都躲不开的,小丫头,学着点。 知道她的好意,朱弦觉得自己能遇到雪莉这样的师父,倒也是她的福气。 好。 说完后,朱弦正准备出门,雪莉又有点八卦的问道:和那个傻叉复合了这些天我看你心情不错。 朱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王哲,赶紧摆手否认:不不不,不是他。 雪莉挑眉:这么快就有新的追求者了听下面人说了一耳朵,好像是个很帅的男人,小丫头,帅的掉渣的男人,通常都花心的很…… 朱弦笑道:丑的也不见得老实。 ……雪莉顿了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得也是,去吧。 出了公司,朱弦打了大老远就看见了许肆正靠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穿着一个黑色的冲锋衣,下半身一个卡其色的工装裤,黑色的短发被风吹的一片乱,却也不影响他的俊美,光是这个长相,就引来了几个小姑娘想要上来要联系方式的。 也是,开着几百万的宾利越野车,人也长的帅,但是朱弦却觉得很奇怪,她似乎潜意识里对于许肆非常的放心,根本不觉得他会喜欢别人。 她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心。 拒绝一个女生来要微信后,许肆抬头,就看见了朱弦出了公司的大楼,正朝他走过来。 记忆里,那个还只是喜欢穿着黑白配的直刘海的豆芽菜,现如今也变得亭亭玉立,从前,她也是背着个像是龟壳一样的画板,从众多的学子里,满脸欣喜的向他过来。 记忆里的人和现在的人重叠,许肆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是幸运的,幸亏那时候,他成功的守护了那个豆芽菜,否则,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朱弦,也不会遇见自己这辈子都不想放开的人。 朱弦这两个字,是他光是想一想,都会觉得心里很温暖的存在。 等很久了吗我…… 话还没有说完,许肆就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带进了怀里,宽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朱弦皱眉,她不是有点轻微的亲密关系恐惧症吗 怎么许肆三番五次的吃豆腐,她的反感总是不起作用呢 他的手臂紧紧的扣住她的腰身,大掌扶扶住她的后脑勺,在这密集的人流里,静静地抱着她,时间有些久了。 许肆,这是公司楼下,你再不松手,我真的明天没脸上班了。 许肆轻笑一声,松开她,又伸出手整理里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漆黑的眸子里,那股子深情就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好。许肆拉开车门,先上车。 在她正打算弯腰进去的时候,他又一个用力,把人扯了回来,朱弦以为他有事,就回头。 眼前的俊脸陡然间放大,她的唇瓣上出现一阵柔软的凉意,许肆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的亲了一下,在她愣神期间,给人推进了副驾驶座上。 等许肆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刚刚干了什么。 她摸着自己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朱弦羞愤交加的扭头:你在干什么 偷香成功的许肆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来过,他握紧方向盘,启动引擎后才道:不是你说的要吃我的吗我等不及了,先下手为强。 朱弦觉得很扯淡,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她说出来的: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想到了什么,她点开手机,看了眼聊天记录,面孔又红了。 她话没说完,一不小心发出去了。 我信息没发完,让师父给叫进去了。 没关系,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可以随时亲回来。 朱弦白了他一眼:做梦。 车子开到了一处露天的小馆里,许肆定了个楼上的位置,上了楼看去,视线倒是开阔的很,仰头看去,就是漫天的星星,天气很好,都没有什么乌云遮住星星。 那是一家烧烤店,老板娘把烧好的东西上来后,许肆也还是一样,只是吃素的,不吃肉。 这件事在她的心里本身疑惑就挺重的,现在她也不问了,知道问了许肆也不会说的,就干脆什么也不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对了,我后面几天有点忙,师父要带我去看些会展和酒会,你就不用来了。 许肆喝水的动作一顿:你要去多久 吞下嘴里的肉,朱弦想了想:可能年底之前都是这个节奏,我现在是中级珠宝设计师,要想要升职的话,年底前会有一次晋升的机会,努努力,不知道可不可以。 对面没了声音,朱弦抬头看去,许肆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他低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看的朱弦心里直发笑。 许肆,我以前怎么发现你这没喜欢粘人呢 许肆不悦的看向她:不喜欢我粘着你 嗯。朱弦回道:是有些讨厌。 …… 尽管知道她这话是有些怼他的意思在里面,可是他现在处于一个心思敏感期,还是颇为在意的。 小满,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许肆凝望着她,声音里都是哀求和试探,别讨厌我好吗 朱弦嚼东西的动作停下,本来还想接着怼他,可是看见他那种神情,她拒绝的话语便说不出口。 也不是说讨厌……也还好……朱弦终于还是软了些口气,就是……你记住了,没有我的允许,下次不许随便亲我,听见了吗 许肆收起刚刚的求安抚的表情,不说话,也不回答她,连敷衍的回答都没有,就安静的吃着自己的东西,这时候朱弦大概率也能知道他的一些尿性了。 对于承诺,许肆不轻易下,所以,她的话,只要许肆不是正面回复或者嗯,那就是在拒绝。 许肆,装聋作哑吗你这是 许肆放下手里的青菜,很认真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允许我亲你 朱弦被他问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她眼神闪烁道:看心情。 好,那我就按照我的心情来行事。 朱弦拍下手里的肉签,秀眉拧起:我说的是我的心情,不是你的! 许肆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不回答了。 朱弦看他又准备忽视自己的警告,然后依旧我行我素,气不打一处来。 许肆!我们换位思考一下,我如果不经过你同意,就随便亲你,你是什么感受 闻言,许肆张开双臂,对她又露出了那种痞坏又欠揍的笑容:我比你大方,随便亲,我反抗一下,我就是畜生。 我又不是狗,没那么爱吃屎。 我爱吃就行。 …… 她就是脑子有病才会想出这种换位思考的屁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个人就像是互相伤害一样,谁也不饶过谁。 他真的有点不对劲 吃完东西后,朱弦在马路边等许肆把车开出来。 初秋的天气有些凉,她等的有些冷,忍不住在原地跺了几下脚。 小满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弦抬头,居然是王哲。 自上次她主动说分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现在他穿着一身名牌卫衣,可是眼睑下却有些许的憔悴,这时她才回想起来,万千寻说要报复他的话。 万千寻干事情也利落,当即留下视频,扭头就报了警,王哲因为公然辱骂他人,被拘留了几天,他是在自家的公司里被警察带走的,所以,可以说是颜面尽失。 这件事万千寻和她说过,朱弦也知道,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毕竟是王哲辱骂在前,他确实有错。 可她也真真切切的因为心软,耽误了他太久,这一刻,她有些一点点的愧疚。 你还好吗 似乎没想到朱弦会主动的问他,王哲的心里还是会有些悸动,毕竟,当年对于朱弦,他是真的喜欢,后来追到手后,也发现了这是个非常务实的姑娘,既温柔又体贴的很,但是有些时候,还是冷淡的让他不舒服。 在一起这几年,她喜欢无时无刻与他保持着距离,他发现自己根本进入不了她的心。 正准备说什么,张雪从他的身后跑过来。 阿哲,你怎么在这我找你找的好费劲。 过来时,还特地的挽住了王哲的手臂,冲着朱弦挑衅的看了几眼。 朱弦倒是不在意,想起万千寻和她说的那些小消息,心里只觉得王哲能遇到喜欢自己的人,也好。 反而是王哲心里莫名的心虚,他赶紧抽出自己的手,紧张的看向朱弦。 两人亲亲我我的,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尴尬,朱弦正准备转身离开,王哲倒是心中十分不舍,似乎这一转身,他和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两个人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可能了。 他后悔极了,上前拦住了朱弦的路,脸上的神情,忏悔的很。 小满,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没有和张雪在一起,我只是今天出门正好遇见她,我不喜欢她,真的,我只爱你,小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 朱弦抿了抿唇瓣没说话,倒是一边的张雪气的面目狰狞。 王哲!你什么意思你哄我上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张雪上前来拉住王哲的胳膊,是你说她不爱你,像个木头一样没意思的,你现在这样,我算什么! 这句话又触及到了他的逆鳞,王哲朝着后面的张雪怒吼一声:滚开! 继而又对朱弦好言好语,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雪被吼的眼泪直流,气冲冲的哭着跑开了。 朱弦叹了一口气,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紧张的样子:对不起,王哲,我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试过,但是真的很难,真是很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那个最爱你的人。 话毕,就要绕过他,王哲被这一句话打击的浑身都快没力气了,他不信邪的一把抓住朱弦的肩膀,神态有些疯魔。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从来没有爱过我那我们在一起那么快乐的时光算什么你还给我画过画像呢小满,你知道我收到那幅画的时候有多开心吗小满,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朱弦被他缠的有些烦了,一个男人,分手就干脆利落的分手不好吗为什么要死缠烂打的呢 你放手! 他抓的用力,捏的她肩膀痛得很,朱弦努力的想要挣脱开,但是总是以失败告终。 小满……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以翻滚的形式滚到了马路边。 本来她和王哲争执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看见,现在他被人踹了,看的人就更多了。 王哲一口气提不上来,痛的都快站不起来了,他抬头看去,朱弦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黑沉的面孔,顶着路灯的光,投下的阴影,看起来如同黑暗里走出来的死神一般。 朱弦也看出来他的情绪不太对,浑身肌肉紧绷,那样子,就像是要吃人。 拉住他的胳膊,朱弦轻柔的说道:阿肆,阿肆你冷静点。 阿肆 王哲冷笑几声,他站起来,捂着发疼的肚子:原来你就是许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满,我还在纳闷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原来是他回来了你这算什么始乱终弃吗 王哲你闭嘴! 朱弦冷喝一声,这家伙没见过许肆,不知道他是个练家子,把他惹火了,打死王哲的可能性都有。 而许肆的脑海里,全是那视频里,王哲辱骂朱弦的话,此时此刻,他心里的火气已经冒上了头顶,根本不可能下来了。 一想到自己想了九年都没有来得及见的人,被这个傻叉侮辱成这样,他就不可能让这个王哲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 他拉开身边的朱弦,走向王哲。 喜欢小满好巧,我也是。 他走过来的气势有些强大,王哲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丢人,也就硬气的抬头,对上许肆的眼睛。 你想怎样 这家伙是真高,他已经一米八了,这个人还比他高了半个头。 许肆解开冲锋衣袖口的尼龙搭扣,露出健壮的小臂,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揍你! 话音刚落,许肆的拳头已经招呼出去了。 王哲如同被车撞了一般,整个人倒地,半天爬不起来,许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在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许肆又一脚踢了过去。 在他站起来的瞬间,许肆又朝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丧门星 他被打的节节后退。 公交车 骚浪贱 臭婊子 许肆每说一下,就打他一拳,积攒的怒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朱弦的眼眸里全是震惊,原来这件事他也知道了,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在给自己报仇一瞬间的感动涌上心头,到头来,愿意护着她为她出气的人,还是这一个人。 好像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个人。 回过神来,许肆还在打,王哲已经被揍的满脸青肿,都是血,朱弦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许肆虽然以前也打过架,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打得像要了人命似的。 她赶紧冲过去,扑进了许肆的怀里,把他整个人都撞的往后退开了一步。 够了!够了阿肆,别打了! 熟悉的皂香味溢满鼻尖,许肆的情绪得到了一些缓和,朱弦在他的怀里轻声的哭泣,许肆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小满…… 朱弦抬头,拉住许肆的手,要转身走的时候,看了眼被揍的满地打滚的王哲,她声音冷意十足。 王哲,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请你以后看见我,就当作是陌生人,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就只能让你再被拘留一次了。 拉着许肆走到车子边,朱弦低头,摊开他的手掌,那掌心处的刀伤还在,没有完好的愈合,有一条粉色的疤痕,现在手指的关节处,也有些泛红。 朱弦看的心里也跟着抽搐:疼吗 许肆却不在乎这个,他伸出手捧起朱弦满是泪痕的脸,用手指轻轻的拭去她的眼泪,说出的话却醋意十足。 小满,你给他也画过一副画像 朱弦忍住了哭意,被他的话惹的笑了一声:对,怎么嫉妒吗 许肆抿直了唇线,目光里明显有些不悦,却还是扭头倔强:还好,你爱画谁是你的自由。 别扭的样子,看的朱弦破涕为笑,她轻声道:阿肆。 许肆不爽的问道:干嘛 低头。 想起第一次被她唤低头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句加冕啦还一直萦绕在耳畔,其实那天送他礼物的朱弦,在他的眼里心里,记了很多年。 垂眸看着她的面容,他有一点动容,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许肆还是听话的低头。 看他低的不够,速度又慢,朱弦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襟,把人向下一扯,轻柔的触感就印在了唇角。 许肆的瞳孔震颤,有一瞬间的呆愣。 我虽然给他画过画像,可那就是一副普通的素描画,我画过很多的人像素描画,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个吻是独一份的。 许肆眼底逐渐染上了笑意,他在朱弦要退回去的时候,单手遏制住她的腰肢,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缓慢的摩挲着她的唇瓣,颔首凑近。 这个不叫吻,货不对板啊~小满,这个才是吻。 他的唇瓣重重的压了下来,相触的感觉有些意料之外的柔软,一股无法言说的紧张感在她的心脏里乱跑,朱弦的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襟,不知道该怎么给反应,只能顺着他的指引,跟随着。 知道她和王哲谈过几年的时候,许肆真的以为自己迟了,估计再晚点,这两人的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 但是这丫头接吻的生涩感,分明就是初吻,许肆的心里又有了点惊喜,不由自主的加深了这个吻,吻势逐渐开始霸道起来,不满足于唇瓣的厮磨,他撬开她的牙关,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全部攫取了过来。 渐渐的,她有些喘不上来气,朱弦得了空隙,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赶紧扭头大口的呼吸。 许肆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他重新掰回她的脑袋,额头相抵:笨蛋,接吻要用鼻子呼吸。 朱弦被嘲讽的脸红了一片,瞪了他一眼:你好烦啊。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视线落在她才被吻过的唇瓣上,还泛着一种被欺负过的嫣红的颜色,极为诱人。 小满,你后面那么忙,要不,我们把后面的份也给补上 这还亲上瘾了 朱弦把脑袋往后躲,捂住嘴巴,怒道:你可不可以滚 许肆没想过,打王哲还能有这种意外的奖励,他还琢磨着,什么时候下次再见一面呢。 嫖完不认账 同公司的优秀人才还是很多的,朱弦也是铆足了劲想要证道一下,而这次的高级珠宝设计师,名额也就一个,据说真的成功了,薪资待遇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可以拥有一件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太过热情的人,能在安静的环境里自己独立设计,想想还是很爽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就像是给她单独的开了个新的石磨,而她如果晋升成功了,像极了这群驴里最能拉磨的驴。 周睿也发现许肆近来的状态有转好的迹象,虽然还是不能吃肉,但是,好歹能睡的香了。 上次给他做完小馄饨,以为他都吃完了,谁知道这家伙上了楼就吐个干净。 没办法,没有一个正常人在见过那种场面后,还能心安理得的吃下肉类的。 周睿再次给他做心理治疗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对了,哥,小满姐有点轻微的亲密关系恐惧症,你和她相处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和距离。 许肆一愣:亲密关系恐惧症你怎么知道 周睿打开手里的电脑,调出了当时朱弦过来看诊时填的表。 因为她几年前挂过我的号,我当时还比较兴奋,能见到她,结果她根本没来看诊,自己就走了。 许肆拿过来一看,还真是,上面是她做的一些自测的选择题,大概的原因他也看明白了,和初高中那段被霸凌的经历有关,因为那些混蛋经常对着她开一些□□色情玩笑,导致她对这方面会有一些忌讳。 可他和朱弦相处的这段时间,没觉得她有这方面的问题啊 也就是说,她和王哲在一起这么多年,还保留着初吻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问题大吗 周睿笑了笑:其实问题不大,只要你注意点她的感受就行,我看小满姐应该是不讨厌你的,你只要别吓着她没问题。 许肆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单身狗,好像很会疼人啊 周睿不以为然道:不是我会疼人,是你本身脾气就有点吓人,我小时候被你凶哭过多少次了你这个罪魁祸首不会忘了吧 确实,但那也是周睿有病,明知道他烦小孩,还硬往他身上凑,不是纯属找骂吗 还有。周睿又想起了一点,妈昨天来了电话,问了你的情况,马上是国庆小长假了,回家吃饭吗 许肆垂下眼帘,提到宋之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去交流和相处了,本来他真的很恨她,可是自从那次的危机后,宋之华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会时不时的去关心他。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能接受周睿,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度了。 他没有办法去和宋之华处成亲人那样,说到底,失望还是有的,可最多的,还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了。 不去,你回去就行了。 周睿作为心理医生,很理解许肆,所以也不强求。 许肆看着眼前的周睿,再回想着以前在他的面前哥哥来哥哥去的时候,仿佛已经很久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个棉花,你无论多少的拳头打进去,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家伙自从做了心理医生后,情绪稳定的如同老狗一般,他都觉得周睿再老一点,完全可以出家了。 周睿的唇边还是有着小时候就有的梨涡,他和宋之华都没有,这个梨涡,是周志远的遗传。 所以,他的面相更像周志远多一点。 跟随他这段时间对许肆的观察,周睿看完手上的BDI测量表,长舒一口气,再次感叹道:说实话,小满姐比我这个心理医生都有用的很,哥,你的抑郁症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这药就可以停了。 许肆淡淡的笑了几下,不用周睿说他自己也能感受出来,PTSD不好说,但是抑郁症的情况是真的能感觉到缓解了很多。 等到朱弦忙完手上的事情后,才打卡下的楼。 那辆惹眼的宾利车还是照旧停在那,朱弦无奈的摇摇头,早就让他别来了,却还是依旧,她都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没有工作。 许肆朝她按了按喇叭,朱弦会心一笑,脚步轻快的上了车,小风吹的还是有些凉的。 车子启程了,许肆打着方向盘:吃饭了吗 朱弦系好安全带,拿出平板,一边刷着最新的珠宝杂志,一边回复:没呢,你呢 我也没有,想吃什么 谈到吃的东西,她才抬头,从工作里移开目光,仔细的考虑:我不想吃外面的,口味太重了,阿肆,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做吧千寻又出差了,家里的锅碗瓢盆也是时候该用用了,不然都积灰了。 许肆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试探性问道:小满,你要不要单独出来住 朱弦扭头看向他:为什么我和千寻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来住 红灯,许肆踩下刹车,漆黑的眸子里有些幽怨道:我不想每次找你的时候,家里有个电灯泡。 电灯泡朱弦看着他有的别扭的样子,想逗逗他,她有些傲娇的开口,许肆,你要搞清楚,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我和千寻之间,你才是第三者,电灯泡,知道吗 许肆把车停在路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侧身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什么意思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跟我说没答应没在一起朱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道德这么败坏嫖完不认账的 朱弦的脸又迅速红了个透,她羞愤的打了一下许肆的胳膊: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我什么时候嫖了 许肆坐正了身子,满脸的不悦,想了想还是挺生气的,可一想到也是自己率先的不辞而别,可能这丫头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也正常。 而且,好不容易才关系缓和的差不多了,想着周睿说她有亲密关系恐惧症,他也不想一下子太激进了,给人惹毛了,就真的哄不好了。 朱弦就看他来回的叹气吸气,有一种想和她说道说道,却还是不忍心和她争吵的感觉,最终,许肆还是系上安全带,有些愤懑的说了一句:算了,反正你也跑不掉,我们来日方长。 朱弦低头,无声的笑了。 去了超市,许肆推着车,就看着朱弦来回的挑零食,可是挑的时候,还在一个劲的问他,这个喜欢吃吗,那个喜欢吃吗 每一次问,许肆都会不厌其烦的回答她,都可以。 本来还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她什么都想得到自己,然后在进入生鲜区域的时候,对话就变成了这样。 阿肆,这个你会做吗 这个呢 这个你会吗 那这个呢 垃圾食品塞给他吃,蔬菜水果肉类,他就变成了一个工具人了 经过肉类区域的时候,朱弦看着活生生的大公鸡,就想着可以买一只回去,今晚做了,明天当个便当,中午热热吃也好,补补营养,这些天加班都快废了。 便让阿姨当场把鸡杀了,买一只回家。 可是,猩红的血液,狰狞的叫声,混乱的内脏落在了许肆的眼里,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耳朵里是一片的轰鸣声,记忆里那个血腥的晚上又再度闪回,他握紧了拳头,超市里,每一张面孔在他的眼里,变得十分的危险。 似乎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要杀了他,吃了他。 他的脚步晃荡了几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以控制,朱弦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 许肆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便推开人群,踉跄着步伐,往外跑去。 期间撞到了不少人,引来了人群的不满声。 朱弦听到声音,回头看去,那人已经走远了,觉察到他的情况有点异常,朱弦扭头就跟阿姨说鸡不要了,就赶紧追了出去。 出了超市门没多远,她就在超市外面的墙角处,找到了蹲地抱膝的许肆,他宽大的身形一直在颤抖,似乎还在低声的啜泣着。 这样的许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朱弦担心的上前,把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肩膀上。 阿肆,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许肆突然间从臂弯里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里,目光如森林里的野兽一般,看的朱弦脚底生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遏制住脖子,摁在墙上。 他的力道太大了,朱弦几乎不过几秒钟,就已经小脸涨红,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像疯了一样,只能费力的拍打着他的胳膊,让他放手。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许肆惊恐的松开手,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朱弦被放开后,一直在弯腰咳嗽,许肆刚刚的神态,与要掐死她没有两样。 他再次因为高度警觉,引发了过度反应,而这次,居然对朱弦出手,差点就伤了她,朱弦白皙的脖子上,红色的指印渐渐浮现。 许肆慌张的转身就要跑开。 朱弦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手,哑着嗓子。 阿肆,你要去哪 许肆的嗓子眼里,紧紧的堵在一起,他尽力的平稳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敢回头看她。 小满,你让我缓缓,求求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许肆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掐死朱弦的画面,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充斥着他全部的感官,他几乎要崩溃,只想早点逃离这个地方。 阿肆……你到底怎么了 朱弦还想问,许肆只是甩开了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折了回来,把车钥匙放在朱弦的手里,自始至终不敢正眼看她。 你先回去吧,小满,等我缓缓,给我点时间。 他走出去的背影,看起来孤寂的很,也让朱弦的心里升起一阵的担忧,可她没有出声阻止他,她知道,这是他自我保护的表现,她不想残忍的戳破他这层伪装。 她从认识他开始,就明白,这个人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倔犟,所以,他第一次勇敢的反抗命运的不公时,却以失败告终,不得不接受这那些嗟来之食,她也明白许肆是痛苦的。 而这一次,不论他是什么原因,朱弦只知道,他也是一样的痛苦,既然是痛苦的,那她就不想再往他的身上施加一些看起来是关心,实际上会对他产生压力的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她犯了难。 她没驾照,不会开车。 真相 周睿下了班回来后,发现家里的情况不太对。 落地窗的窗帘又被拉上了,许肆的房门也锁上了。 半夜的时候,周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里相对着的许肆的房间里,他还在里面来回的踱步,凑近房门细细听去,里面有一阵阵的抽泣声,如此反复,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哭,一夜了,又是一夜无眠。 他的症状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周睿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距离上次的那件事后,许肆就没有再度出现了,他的消失,朱弦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好在电话没有变成空号。 出了公司的大门,这次在门口等她的人,居然是周睿。 他笑的礼貌,朝她挥挥手,朱弦也知道,大概率是冲着许肆来的。 秋季的咖啡店,满是扑鼻的香气,声音不算嘈杂,咖啡的香味闻的人心里暖呼呼的。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周睿本来过来,就是想要问问那天许肆和她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看见她脖子上还没有消下去的指印时,他也就瞬间明白了。 小满姐,你害怕吗 朱弦抬头,也明白了周睿指的是什么,那天晚上的许肆确实让她有些惊讶,但是事后回想起来,她居然一点没有害怕,反而是心里的担忧更多,她低眸,笑道: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怕。 这回答倒是周睿意想不到的,没有想过朱弦居然不怕,要知道,许肆这种情况,打起人来,可是非常暴力的。 周睿,我想知道的,你可以告诉我吗我本来就已经不剩什么了,我好不容易可以再次见到阿肆,我不想他有事,拜托了,周睿。 周睿叹了一口气,本来过来就没打算隐瞒她,这件事,或许朱弦真的可以帮助许肆走出来也说不定。 小满姐,你当年救完我哥后,不小心将美工刀落在了那个村庄里,郝坤的人发现了那把刀,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找到你…… —— 送考试完的朱弦回家后,许肆又回到了庄园内,去书房找到了周志远。 周叔叔,你先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志远抬头,他的书房色泽都是深木色调,配着暖色的灯光,看起来也比较的庄重。 你说放弃继承权的事 许肆点点头,他当年离开这个庄园,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要回来,所以,对于周志远恶语相向,说的那些言语,恶劣但是却不后悔。 在他的心里,他讨厌,厌恶周志远,毕竟这样的一个继父,也从来没有看得起过自己。 周志远点燃香烟,笑的轻蔑:怎么突然间想明白了 我被人盯上了,连带着朱弦也是一样,所以,我想用放弃继承权的事情,来和你做个交易。 周志远嗤笑一声,觉得面前这个未成年有时候太过狂妄,居然还想要和他谈交易。 许肆,即使你不愿意签署协议,我也可以不分遗产给你,遗嘱的决定权还是在我的手上的。 许肆淡笑一声,丝毫不畏惧,在加百列混了这几年,那些个人心里的丑陋,他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你是可以不给,但是,外界人会怎么说呢许肆双手插兜,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算计,让我想想,周尚锦才坐牢,周叔叔的公司想必受了不少的波及吧那些精明的投资者不太愿意相信您的为人了吧毕竟连孩子都教育不好的人,怎么管理公司呢 您这段时间为了在那些投资者的面前表现,也废了不少的功夫吧我虽然是继子,与您没有血缘关系,您是可以不给我遗产,这于我而言,我是不在乎的,可是,您毕竟养了我几年,这抚养关系已经形成了,若是被传出来您没有把我当亲儿子的打算,连遗产分割都要给我拒之门外,那加上我前面失踪时,您的敷衍态度,很难让人不相信你虐待继子的传言啊~ 但是,反过来,如果这个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是我自己签的呢我签了协议,您还愿意抚养我,那才会让外界的投资者觉得,周先生真是个大善人,我可以在您需要的时候,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怎么样这个服务很到位吧 许肆说的胸有成竹,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周叔叔,您之前让我同意在您死后签订协议,不也是这个打算吗只是眼下我需要这份协议做个交换,就同意了,你我都能各取所需,成人之美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相比较于遗产,抚养一个孩子才多少钱,这笔帐,您应该很清楚。 周志远的眼睛一直放在许肆的身上,他觉得这个孩子自从出去一趟后,回来就变得很不一样,他把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每一种可能性他都有预料,而自己心里的打算,他也能猜的七七八八的。 许肆细碎的黑发下,俊秀的面容在谈论这件事的利弊,是那样的泰然自若,这样的头脑,可惜了,不是自己的儿子。 周志远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质问道:所以,你失踪后的那些狗仔,冒出来指责我虐待继子的事情,也是你事先做好的 许肆不置可否的勾起唇角,他抬腿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 叔叔,您比周尚锦聪明,难怪能经营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他也不隐瞒,是我找的,加百列那种地方,早晚要出事,我从进去的第一天就知道,要不是为了钱,为了生存,我也不会踏入加百列,与那些人为伍,所以,在即将出事的时候,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了一个专职的狗仔,告诉了他这件事,让他夸大了写。 他回想起那个狗仔打包票的样子,笑了笑,觉得这钱花的是值的:今天我还活着,并且恢复的很好,现在看来,那位狗仔叔叔,真的很敬业,很优秀。 被一个小辈夸赞,周志远并不觉得会开心,他只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许肆看出来他的不悦,也倒了一杯水,走到他的书桌前,放在他的面前,笑的狡猾又张扬。 我只是想活命,谁让我不是周叔叔亲生的呢没人疼的孩子,就得自己动手从土里刨糖吃。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志远看着他的眼神,真的算不上友善,他或许已经猜到了,既然他可以策划这一切,那周尚锦的事,十有八九也是他干的,真是看不出来,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有这样的心思。 可如今,周尚锦已经进去了,他犯的罪也是事实,这点并没有人害他,今天不被许肆捅出来,明天也会让别人捅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不如让这个炸弹早点爆,趁他身子骨还硬挺,能处理一下这种风险也好。 可无论如何,许肆对于周尚锦下手是真的,他拿他没办法也是真的。 你想怎么交易 这么说,就是妥协了。 这点也在许肆的意料之中,他了解周志远,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所以,他才可以干净利落的甩掉周尚锦这么一个污点,即使这是个亲生的儿子。 许肆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说出自己的条件。 周叔叔啊,我已经被盯上了,很危险的,您把我送出国吧,我想出国读书,另外还有一点。许肆的眼里继而呈现出一种柔情和不舍,我的朋友是个叫朱弦的女孩,她也因为我被盯上了,今天我处理了一批,剩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也请您费费心,替我护着点, 朱弦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也是这个小子的救命恩人吧 这两件事其实对他而言都不难办,只是周志远没有想到,许肆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放弃继承权只是为了这两件小事。 难怪第一次和他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这小子像是被侮辱了一样,他一开始还以为他要么是装清高,要么是贪婪,毕竟抚养费和遗产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 现在看来,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遗产和什么继承权了。 要去多久 许肆想了想:不知道,得看那帮人什么时候放过我吧 明明是个孩子,却比同龄人承担了更多,心思也比同龄人深沉的多。 他这哪里是出国读书,分明是一个人出去亡命天涯去了。 出国时,周志远倒是大方,给他的账户里,一下子打进了三百万的巨款,还让周睿给他写了几个联系方式,那是周志远在各国的朋友,如果真的不幸丧命,可以让他们给他收尸。 这分明是在给他在国外找了个照应,许肆在这一刻倒是有些看不懂周志远了。 —— 听周睿说完这一切,朱弦早已经泪流满面,心里疼的根本无法呼吸,她以为自己这些年的孤独已经够难以忍受了,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孤独,也是许肆拿命换来的。 周睿给她递了张纸,朱弦接过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小满姐,你知道吗我爸在你的身边放了些便衣保镖,警察也在你的身边待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他们总共清理了六波要伤害你的人,那些人,全是郝坤手底下的人,我哥算是他一手养起来的,被他背叛的几乎在中国的毒品根基尽毁,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哥 朱弦泪眼朦胧的问道:那现在呢那些毒贩现在呢 看她有些紧张,周睿暖心一笑:别担心,他已经在国外被抓了,落网了,不然,我哥也不敢回来见你。 那我问他,他为什么不解释 朱弦现在想想,再度见面时,她对他说的那些狠话,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刺,扎向了自己。 周睿道:他说,这是他一时糊涂犯下的错,所以,任何人都无法去替他还债,这是他该受得,你只是被他连累的而已,所以,这件事你不知道也好。 朱弦只觉得自己现在心软的一塌糊涂,脑海里全是许肆的面孔,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些年,许肆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许肆是有心理创伤吗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 周睿深吸一口气,索性今天就全部告诉朱弦,希望许肆找他算账的时候,朱弦挡着点。 这只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 朱弦心里咯噔一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患的是心理疾病,重度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发光发热去 周睿接着道:其实,当年,黑狗的事情给了我哥很大的打击,郝坤在我哥的面前,活生生的把黑狗折磨致死,也给他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但是好就好在,那时候,他是在家里的私人医疗机构里,有人给他心理疏导,你没发现,那段时间,他经常找你聊天打电话吗 这么一说,朱弦想起来了,当时,她还在集训,本来就挺累的,但是许肆还是会照常的打给她,跟她说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也会问她一些关于美术的问题,朱弦那时候是真的喜欢美术,所以看了很多的美术史,就着那些故事,给许肆也讲了很多。 那后来呢 对上她担忧的眸子,周睿道:后来,郝坤落网,我哥很开心,但是大学还没有读完,他也就没有回来,出国走之前,他把自己的以前的手机号注销了,也是生怕郝坤会找人黑他的手机,从里面找到你,所以,郝坤一落网,他就迫不及待的找我把手机号注册了回来,可是期间没有联系你,可能也是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见你,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但是,黑狗的离世,是他心里最大的伤痛,他知道黑狗对他的愿望,是希望他可以和他一样做个缉毒警,可他染上了心理疾病,再加上本身就被毒贩盯上了,背调这一关很难过,而等一切尘埃落定,年纪也不符合了,无法再去报考警察学校了,所以毕了业,他就找了个同样可以宣扬正义的职业。 是什么 战地记者。 周睿出神的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有些大,行人走的艰难,就像如今一样在挣扎的许肆。 许肆的经历太过复杂,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任何一件事放在寻常人的身上,都会精神出问题,而许肆忍了这么久,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既悠远却又仿佛每件事都血淋淋的展现在朱弦的眼前。 原来,在他做战地记者的第三年,在那拉彼什和伊利亚共和国的战争里,许肆因为被炮弹波及,昏迷了,醒过来后,就被那拉彼什的军队当成俘虏给抓了,而他被困在那拉彼什的俘虏营里整整一个月。 期间,残暴的那拉彼什人,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此来博得食物,到最后,干脆不给食物,只让他们自相残杀,失败的人,就要被枪决。 到后来,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许肆亲眼目睹了,和他在同一个牢房的那些人,因为饥饿,他们杀了一个倒霉蛋,将其拆开果腹。 那晚,每个人都如同鬣狗一般,满脸的鲜血,肠子,肝脏,手臂,全部是他们的救命粮食,鲜血流满了一地。 许肆不愿意吃,便被他们一涌而上,要杀了这个异类。 或许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出于对生存的渴望,那天晚上一对十九,他胜出了。 那拉彼什的军官很欣赏他,觉得他是个完美的杀人机器,打算好好的玩他。 但他没有等到折磨的开始,而是伊利亚共和国的人战胜了,他被解救了,之后,许肆便患上了严重的PTSD和抑郁症,过的越来越差。 周睿说起这些事,还是会觉得许肆能扛下来,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小满姐,所有的PTSD患者,警觉性都会非常高,可是有时候又会注意力不集中,也很容易被激怒,焦虑等等。 他的状态愈来愈差,谈起那段吃人的经历,他会不自觉的哭泣,躲起来一个人发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上次一个医生不知情,在这种情况下想去安慰他,却得到了他的一顿打。 我哥打人很疼,那个医生差点左眼被打瞎。 朱弦深吸一口气,有些慌张无措的左右张望,心里已经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怪他不吃肉,难怪那天晚上在超市里,他会反应那么的异常,原来是这样。 她擦了擦眼泪,镇定了情绪,问道:周睿,他……能好吗 周睿也如实的回答:本来他是不愿意来找你的,因为我哥的情绪不太稳定,有时候,容易伤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你,但是,我发现他那次主动出门把你从公安局接回家后,状态好了很多,还吃了一整碗的馄饨。 我那时还很惊喜,以为他真的有好转,可是,没多久,他就在楼上的厕所里吐了出来,但是征兆起码是好的,他愿意出门了,所以,我就鼓励他去找你。 可能你正在生气,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又怕惹你生气,只能回来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偷偷的哭,哭完后,第二天接着来找你,说实话,那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我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没给好脸色朱弦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没给好脸色,简直是把他骂得狗血喷头,明明被骂的这么狠,还要来找她,真是让朱弦心如刀割。 那他这些天回去呢状态这么样 说到这,周睿面露难色,因为许肆的状态,几乎是回到了从前。 他的状态又变差了,这些天,在房间里都快坐成了活化石了,或许是因为误伤了你,让他的心里不好受吧。周睿想着许肆的状态,也很是担心,不吃不喝不睡的,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的你,小满姐。 朱弦擦了擦眼泪,问道:我可以去找他吗 当然。周睿笑道:这是地址,我就不回去了,我今晚的飞机,就麻烦你这些天多费些心了,小满姐。 —— 朱弦根据周睿给的地址,找到了郊区的那套别墅,上了楼,站在许肆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孤独的消化情绪,她敲了敲房门。 进。 许肆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些嘶哑,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口,导致嗓子生锈了的感觉。 朱弦抿了抿唇瓣,轻轻的推门而入。 房间的布局和配色,极其的单调,一张白色的床,显得凄凉的很,没有一点暖色调的东西。 许肆穿着一个黑色的T恤,身形瘦削,埋首坐在床侧,对着阳台的落地窗,就像周睿说的一样,坐成了活化石。 许肆也没有抬头,只是落寞的开口:阿睿,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闻言,朱弦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鼻子一酸,心疼的无以复加。 她站在他的面前,蹲下身,抱着膝盖,瘦小的她一如九年前一样,仰头,看着他的眉眼,轻轻的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久违的温暖。 阿肆,是我。 许肆的瞳孔震颤了一下,眼神接触到她脖颈上的红印时,开始躲避,不敢看她,却又挪不开腿,不想离开。 雾气自漆黑的眸子里升腾而起,许肆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满,你可不可以先回去我不会走的,等我去找你好吗 素白的手攀上他的脸颊,掌心下的面容俊秀依旧,只是有些瘦,没有精气神,也没有了年少时的那股子桀骜不驯和恣意张狂,有的只是颓废和失意。 阿肆,你的事,周睿都和我说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击碎了他最后的伪装,许肆的深深的低下头,泪水不受控制的低落,他宽大的肩膀微微耸动。 对不起,小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我会好的,我一定会好的,请你再等等我,我真的会好的…… 他不断的进行着自我的安慰,可似乎作用不大,许肆的哭声隐忍,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朱弦的心里,疼的她也跟着红了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许肆哭过,眼下哭的她心乱如麻。 小满,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朱弦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颊,捧着自己的英雄。 抬起他的脸,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擦掉他的眼泪。 她的动作轻柔,擦干净这个从泥泞里爬出来,坚持着回到她身边的守护神。 他像是一个因为背叛上帝而被发落人间的堕天使,拯救了她,却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她泪眼婆娑的注视着他,因为心里的负情绪太多,许肆的眼下很明显的乌青,神情恹恹,人也比以前瘦了很多。 而她之前只顾着自己的孤独和被欺骗的愤怒,即使发现了这点不对劲,她居然没有强制的深究。 还险些害他再次病发。 大笨蛋,你只是生病了,你没有问题,你只是看的东西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快点好起来,我再跟你算算你离开的账,好吗 柔软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鹅蛋脸上,肤色白皙,漂亮的丹凤眼里噙着泪,眼尾泛红,却又带着抚慰人心的情意。 他的情绪,竟真的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哭声逐渐变小。 小满,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我真的需要点时间。 朱弦知道,他现在处于敏感期,有些事情不能硬来,就点点头同意了,起身的时候,她却忽然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温热又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朱弦认真的盯着他:我等你,阿肆,这次,你不许骗我。 灰暗的世界里,似乎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暖乎乎的太阳,许肆原本的那股子自责感,竟真的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他仰着头,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星光碎在了里面。 喉头上下一动,许肆回道:好。 得到许诺,朱弦温柔的一笑,就关了房门,出去了。 她安静的下楼,观察着整个别墅的装修和布局,整体是一个黑白风的简约配色,装修风格偏现代,正中央的大客厅里,整个地板做了个下沉的设计,电视机很大,U型沙发也是很大的,一样的黑白配色。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整个花园,很明显是有钱人喜欢的那款,很大,又修建的很平整。 该说不说,这个周睿是真的有钱。 她打开手机,给雪莉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怎么了这么晚想师父了 朱弦笑了几下,似乎见不到面,反而胆子大了起来。 自然不是,师父…… 扭扭捏捏的,听的雪莉烦,她催促道:你有事快说,我等下就该睡着了。 我想跟你请一个月的假…… 什么!雪莉一瞬间喊出了声,朱弦,你个小丫头片子是疯了吧我给你费尽心机的要来那么难得的票和展会,你居然要请假朱弦!你最好有事! 嗯……我有事,这事还比较着急,拖不了,就一个月,好吗 雪莉嗤笑一声,像是猜到什么一样,讽刺道:又是因为男人是吧丫头我跟你说,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别后悔。 朱弦转身,看向楼梯的方向,鼻子酸酸的:师父,你还不知道吧,我在高中那几年,被人欺负的可惨了,如果没有阿肆,你不会见到现在的我,他现在生病了,很需要很需要我。 这话倒是给雪莉堵住了嘴,她就知道这丫头举目无亲,一定会吃些苦头,却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缘分。 去吧去吧,去给男人发光发热去吧。 谢谢。朱弦轻声道。 我告诉你。雪莉不愧是个工作狂,都要挂电话了还要说一嘴,展会没什么,但是酒会,你必须来,听见吗你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构思一下新作品,女人丢什么都不能丢事业知道吗 雪莉是个女强人,这点她知道,可她字里行间都是对男人这种生物的不信任,还离过婚,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点什么。 好。 你给我恐惧的时间了吗 朱弦把头发随便盘起来,置于脑后,然后找到围裙,系在身上,就开始研究着这有钱人家的煤气灶。 搞了半天没打开,本想问一下许肆怎么用的,但是也怕进去会打扰他,就作罢,她只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就着些燕麦片,冲了起来,夜色凉如水,这个冷牛奶麦片,吃的更加的冷,进肚子她都打个哆嗦。 想着一个人看电视也没有意思,朱弦从包里掏出来自己的绘图工具,稀稀拉拉的全部摆在茶几上,画图画的累了,她就趴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给许肆发了个消息。 睡了吗 约莫一分钟,那边回了。 没。 朱弦: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许肆:不饿。 朱弦:那你如果想要做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许肆:好。 朱弦郁闷的放下手机,多发来两个字会死吗要不是看他是病号,她早就冲上去骂人了。 别墅还是太大了,朱弦看着空荡荡的,也有些不舒服,她便打开了电视机,又习惯性的听着白噪音,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许肆下楼来喝水,听见客厅的电视声还在响,他抬步过去,果然看见那人就这么趴着睡在了沙发上。 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半张侧脸,看她穿着她自己的睡衣,许肆轻笑一声,看样子,朱弦已经把她的东西带了些过来,是打算住下来一段时间了吗 怕惊醒她,许肆也没有喊她,再次下楼的时候,手上多了个毯子,他轻轻的给她盖上,望着她安静的睡颜,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下一动,便弯腰吻在了她的脸颊。 拂开她脸颊上的头发,许肆低眸,动情的喃喃:你是真不怕死,我这样你都敢靠近。 在他要举起遥控器关电视的时候,素白的手却抓住他的手臂,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不许关! 许肆低头看去,那人双目紧闭,一点没睁开,看来还在睡觉,怎么知道他要关电视的 勾起唇角,许肆放下遥控器,拿开她的手,又给她把毯子往上盖了盖,用气声道:你是来我家浪费电的吗 清早,朱弦在迷迷糊糊里,看见了许肆要出门的样子,吓得她立刻弹了起来。 你去哪 许肆倒是没想到这么早,她会醒,却也回答道:跑步。 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模样确实是要去跑步的,可是想到周睿和她说过,他这种心理疾病,会有自残和攻击人的倾向,她还是不放心的爬起来。 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起身的一瞬间,她感觉昨晚因为趴着睡的原因,脖子似乎有点不太舒服,扭不过来,却又不敢吱声,生怕借口被落下。 许肆知道她的目的,也不拒绝,只是站在门口,嗯了一声。 她硬着脖子,赶紧去换上自己可以运动的衣服,和许肆一同出门去跑步。 说实话,现在才凌晨五点,天都没有亮清,朱弦只有在这个点加过班,没在这个点起过床,还跑步。 许肆在前方跑的看起来轻松的很,朱弦就像个霜打的茄子,跑一会就被人远远的甩在后面,但是生怕他出事,万一跑着跑着又抑郁了,想不开怎么办 即使她跑的脸色煞白,也还是要跟上,对她这种新手来说,空腹跑步,挺容易低血糖的,加上昨晚也没怎么吃,实在是累的不行,她蹲下来直喘气。 许肆回到她的面前,看她一副硬撑的样子,属实是好笑的很。 才跑了两公里,不行你就回去吧。 我不走……我可以的!朱弦摇摇头,抬头看许肆,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的,连一滴汗也没流,反而是她,汗流浃背的。 许肆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开始带着她由跑步变成了散步。 朱弦的气息缓下来后,问道:你不是要跑步吗怎么不跑了你自己跑没关系,我随后就跟来。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淡淡道:周睿买的这个别墅,周围的树林挺多的,郊外的别墅区每家每户距离很远的,留你一个人,你确定不害怕吗 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还是清早的蒙蒙亮,有点黑,这条跑步的道上倒是直,但是两边的杉树林格外的深,一眼看不到头,电影里的那种异形怪物从她的脑子里往外冲,有时候,看过太多的阿飘和丧尸,真不是什么好事。 朱弦越看越害怕,她扭回头,拉着许肆:那……那快走吧。 本来他早上准备跑个十公里的,结果被朱弦这么一闹,只能走了个五公里,走到太阳升起。 不过说实话,跑道的尽头,红彤彤的日出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好看。 日光暖洋洋的洒在脸上,似乎透过皮肤,照进了心里,许肆微笑道:这日出不错。 朱弦舔了舔唇瓣,说的话有些煞风景:阿肆,你看它像不像荷包蛋 ……许肆转头,你饿了 朱弦认真的看着他,点点头:你家的厨房,我不太会用,太大了,而且,我不是很会做饭。 想起了上次的那几根承重墙,许肆笑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说什么。 清早八点,回到别墅后,朱弦率先进去洗了个澡,她就是走着回来,都满身大汗,实在是忍受不了。 等她出来后,许肆已经洗漱完毕,在厨房里准备着早餐,富人的厨房跟她家的客厅一样大,厨房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白色大理石岛台,许肆已经患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做着早饭。 朱弦坐在一边,安静的拿着本子,又开始涂涂画画,面包的香气,油煎鸡蛋的声音,配合着她笔尖摩擦在纸上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许肆的心情在这时候,又变得格外的舒畅。 可是,那晚的场景还是在他的眼前时不时的浮现,白皙的脖子上,是他的指印,他差点对她下手,现在想想,许肆还是很后怕。 许肆把早饭放在她的面前时,是两个荷包蛋外加两片面包和培根,有钱人都爱吃西式早餐吗 说实话,她比较想吃豆浆油条和包子。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她放下速写本,毫不客气的开始吃了起来。 许肆喝着咖啡,说道:吃完就快点去上班吧。 朱弦头也不抬的接着享受美食:我请假了,一个月。 …… 许肆放下咖啡杯,有些无奈却又不忍心对她说什么重话。 小满,我现在的情况,你不了解,连我都不清楚,你还是先走吧,等我好了,我会去找你的,好吗 朱弦啪地一声,把刀叉拍在岛台上,脸上的神情有些愠怒,她拍刀叉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有了些回声。 许肆,你在我这信誉度一直不高,九年前我就是因为蠢上过一次当了,这次我不会了。朱弦又拿起刀子指着他,你想赶我走我正大光明的告诉你,我!偏!不!要! 许肆垂下眼帘,那晚重逢时,朱弦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她留在这里,是因为可怜自己吗 九年的时间,他已经不确定朱弦是不是还喜欢自己了。 毕竟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自己的话,那朱弦现在这样子,算是怜悯他吗 那你先吃吧,我回房间了,你没事不要上来。 既然说不动她,许肆又没办法真的狠心赶她走,就只能自己先把自己控制起来。 朱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在酝酿着,周睿和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他忙起来,别让他胡思乱想,否则,真的会作茧自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她还特地查了点资料,说像这种心理疾病,朋友家人最好要时时刻刻的给予肯定的情绪价值,不可以否定他。 让他在一个轻松的环境里,说不定会有好转。 许肆在房间里想看些书来打发时间,门又被敲响了。 阿肆,我的电脑坏了,你可以帮我看看嘛 许肆皱眉,这是不是在找借口让她没事别找自己,她就随便找点事给他干 他下楼,看着手上的笔记本,都好好的,没看见坏掉的地方。 对上他一副你逗我玩的眼神,朱弦指着键盘道:你看,键盘不发光了。 修长的手指带着怨气的按下Fn+F3,灯光就亮了,朱弦顿时喜笑颜开,拍手欢呼:阿肆你太厉害里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许肆幽怨的盯着她,这丫头是把他当孩子哄吗 朱弦则觉的自己脏了,这种简单的问题,她百度一下都能处理,现在为了给许肆鼓励,显得她像个巨大的弱智。 上了楼后,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朱弦找各种各样的小问题来打扰他,什么水龙头不出水了,电视打不开,铅笔掉进沙发缝隙里,搞笑的是还给他变了个极为傻缺的魔术,问他好不好笑。 看他不笑,朱弦还伸出手把他脸颊两边的肉扯开,让他笑。 本来以为终于要结束了,这丫头又捧着手机,带他看一些治愈的萌宠视频,一边看一边笑,吵得他不得安生。 最终,在她非要拉着他玩脑经急转弯的时候,许肆忍无可忍,一个弯腰,给人扛了起来,吓得她失声尖叫。 许肆你干嘛你放开我!我脑袋充血不太舒服! 一阵天旋地转,朱弦被不情不重的摔在床上,许肆俯身压了下来,声音沙哑的问道:小满,你是不是很闲 突然间的凑近,朱弦只觉得心脏处的跳动太过剧烈,她的脸色一红,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他。 还好,我的交稿日还没到……是不太忙。 好。许肆忽然间邪魅一笑,既然这么想拉着我玩,不如玩些我想玩的。 在朱弦惊讶的眼眸里,他突然间直起腰身,拉开上衣的拉链,里面就剩一件白色的T恤,许肆双手交叉,拉起衣角就要脱掉。 朱弦啊的尖叫一声,面红耳赤,迅速起身把他的衣服往下拉,按住他的手,死都不让他脱。 你干什么! 许肆扯了扯唇角,眼底的戏谑更甚,他单手一推,就把朱弦重新推的躺下,双手一抬,精壮的上半身就裸露在她的眼前。 意识到事情发展的不太对,朱弦焦急的爬向床边,可是人还没有过去,脚踝就被抓住,整个人直接被扯了回去,许肆倾身压住,朱弦被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双手抵住他的胸膛,面孔扭向另一边,紧闭双眼,声音里颤抖道:我不玩了,不玩了,我错了……不玩了…… 要不是知道她的脸皮薄,想让她安静会只能出此下策,许肆也不愿意吓她,这一吓,估计后面好几天都不敢和他有眼神对视。 许肆正准备起身放过她,余光却瞥见了她因为挣扎露出来的肩膀,旧伤疤在白皙的肩头上格外的刺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泛红。 那是之前留下的疤,他记得这个,当时情况紧急,撞的并不轻,可朱弦真的是一声都没吭。 温热干燥的触感上了肩头,朱弦睁开眼,许肆深邃的眸子里尽是不忍。 他用手指摩挲着自己肩头上的伤疤,轻声道:疼吗 羞涩感退去,朱弦摇摇头:早就已经不疼了。 四目相对,许肆的眼眶微微发热:你当时是怎么敢的你知道一旦被发觉,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 可是相比于那些,我更害怕从今往后,都见不到你了,阿肆。 这句话深深的刻进了许肆的内心,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涌上心头。 她说的是实话,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心惊胆战,知道许肆失踪了,又看见了黑狗的尸体照片,真的是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双丹凤眼里全是赤诚,回忆起那段时间,朱弦的声音里还有着不可磨灭的惊恐,还带着哽咽。 那几天,正好爷爷奶奶去江月市检查身体,可是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回来,你也失踪了,阿肆,当时我真的怕极了,总是会觉得会失去些什么,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我太害怕了,我……唔。 剩下的话语,全部被许肆堵在了吻中,他吻的极为深情,许肆被她说的整颗心都软成了一片,在加百列的地下室里,对他而言是个很黑暗的日子,他提前设计,逼得周志远不得不出面去寻自己。 可是朱弦是预料之外的惊喜,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也是唯一一个在乎自己死活的人,他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却幸运的遇到了朱弦。 这次朱弦倒是不觉得有多紧张,比上一次的感觉要放松了一点,却也还是有些大脑空白,只是乖乖的任由许肆引导,他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的啃噬,却始终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灵巧的撬开她的牙关,逐渐的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辗转厮磨。 长长的一吻结束,朱弦肺活量跟不上有点微喘,眸子里有了些水意,看起来十分的勾人。 许肆歪着脑袋脑袋低笑一声:阿睿不是说你有点亲密关系恐惧症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朱弦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恐惧的时间了吗 说也不说一句就亲上来,闪电侠也反应不过来啊。 他挑着眉,眼里的笑意有些暧昧,起身,松开朱弦,再压下去的话,惹火了不好哄,万一真的吓着了,他得不偿失。 看他穿上了衣服,朱弦以为没事了,正准备离开时,又被他拉住手腕,固定在了怀里,躺在了床上。 帮我,一起睡会。 他眼下的青黑色,很明显这段时间他也睡不好,朱弦也知道他的意思,就没有反抗,正好她也有些困,也就顺着他的意,闭上了眼。 许肆难得看她这么乖,不免调侃: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做些什么 朱弦反而将手臂搂紧他的腰身,把脑袋贴着他的心口处,柔声道:你不会的,阿肆很好,不会伤害我的。 许肆心下一阵柔软,眼里的柔情也不再掩饰,他揽紧了怀里的人,笑了笑,眼睛逐渐的湿润。 也就只有她会从一而终的觉得他好了。 挚爱 许肆发现,他抱着朱弦睡觉,睡眠质量会非常好,醒过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反而单独睡,就会很难入睡。 他好像有些上瘾了。 朱弦还是一贯的睡在客厅的沙发里,前些天问过她,朱弦说她睡觉有一个习惯,有时候需要听着白噪音才可以安心入睡。 所以,给她准备的房间,就没有用的上。 夜晚难以入睡的时候,许肆有点忍不住,就下了楼,小心翼翼的给人抱到自己房间,搂着睡,别说,真的很奏效。 但是醒过来的朱弦很懵,许肆直接甩锅,说是她梦游了,死皮赖脸非要和他一起睡,赶都赶不走。 朱弦第一次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她和万千寻住了这么久,没听她说过自己有梦游的习惯。 可是如此反复好几次,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好周睿在家里客厅装了监控,她趁着许肆不注意,调了监控,顿时火冒三丈,把证据甩到当事人面前时,他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我这也是关心你,睡沙发小心着凉,我还免费给你暖床,多好。 厚颜无耻啊。 过奖过奖。 …… 朱弦知道他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睡不着,便打电话问了周睿,这种情况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她跳过了自己被吃豆腐的过程。 周睿说当然可以,睡觉时有个寄托,也能很好的入眠。 许肆看着床上朱弦好心买过来的一米八的泰迪巨熊,脸色黑沉,玩具熊就算了,还是个一米八的熊,这跟他抱着个男人睡觉有什么区别 躺在床上的许肆终于难以忍受,一脚给它踹了下去:滚! 怕许肆再度给占便宜,朱弦就睡进了另一个空的房间里,还上了锁。 听到落锁的声音,许肆满脸的不爽:瞧不起谁呢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心情实在是不错,许肆夜晚也能安然的一觉到天亮。 朱弦为了照顾许肆,推掉了一些展览,可这个酒会却是她答应了雪莉的,推不掉。 酒会需要晚礼服,她寻常时候又不穿这些,朱弦从来没有买过,无奈之下,她只有拨打了万千寻的电话进行求救。 朱弦一声不吭的跑过去和许肆同居,放弃了她这个好闺蜜,眼下打电话过去,遭到了一顿狂轰乱炸。 万千寻哭着说她没良心,朱弦只好把这件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听完后,万千寻有些不敢相信。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她恍然大悟,难怪你看不上王哲呢,是我我也看不上,就光这长相上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朱弦不满道:我也不是个肤浅的人,跟长相没关系好吧 万千寻嘲讽道:如果他长得像个武大郎呢你还会对他念念不忘吗 仔细想了想电视剧里武大郎被丑化的长相,朱弦道:那我可能理解潘金莲了。 两人一阵哈哈大笑,身后扶梯上的男人面色又黑成了锅底,拿他和武大郎比,真是火大。 挂了电话,回头就看见下来的许肆,想着刚刚的电话,是不是被他听到了,朱弦有些心虚。 你是要找什么吗 找药。 朱弦疑惑道:周睿说你可以不用吃药了,你找什么药 许肆薄唇一掀,咬着后槽牙:找死药。 ……朱弦尴尬的笑了笑,你都听到了 许肆不说话,阴恻恻的盯着她的时候,给她看的汗毛直立。 我们就开个玩笑,不至于。朱弦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晚要出席公司的一场酒会,晚饭你自己吃吧,我会晚些时候回来。 许肆看了看她,疑惑道:出席公司酒会古娅举办的 朱弦也不隐瞒:不是,其实是一个叫郑敖的收藏家举办的一家博展会,展出的都是些文玩古物和各界名画,期间会有各个公司的新品展览,也会借此进行销售和宣传,师父带着我去涨涨见识,我们只是受邀方。 许肆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在家里,朱弦只是穿着一个宽松的卫衣,扎着个丸子头,怎么随便怎么来。 你有衣服去出席吗 朱弦自信一笑:已经找千寻借好了。 本来还准备自己给朱弦的晚礼服把个关,没想到让人捷足登先了,他不满的吐槽:你这是闺蜜还是哆啦A梦怎么什么都能有 没听懂许肆话里的意思,朱弦疑惑道:她有不好吗我正好省的花钱去租衣服。 傍晚时分,万千寻的晚礼服用快递送了过来,那边的雪莉催促着,朱弦便赶紧换上衣服。 这是一件法式赫本风格的连衣裙,长袖长裙,暗红色的,深V型的领口设计成了波浪边,收腰,灯笼袖,配上她自己做的卷发,一整个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许肆看的有些惊艳,倒是鲜少看见朱弦卷发,今天看起来增添了不少的妩媚,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还可以,正面也没有露什么,领口虽然是深V领口,倒也是没有深到肚脐眼的地步,可以接受的程度。 许肆拿上她的外套,笑道:我送你,外面有些冷,先穿上。 好。朱弦背过身,套上衣服的一瞬间,许肆的脸又有点臭了。 他就知道万千寻不会憋什么好,这女人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是个会带坏朱弦的人。 这件衣服正面还好,可却是一整个露背。 朱弦的身材不是那种特别的前凸后翘,但胜在比例绝佳,皮肤光滑细腻,她的身上最勾魂的地方,就是她的腰,又细又窄,那收腰处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弧线最为致命。 这点,他在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可现在想想,周尚锦那一脚,似乎把朱弦生生的踹进了他的心里。 可眼下也来不及让她换,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许肆就只能冷着脸,拉上她的衣服,给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的,出了门。 开车给她送到展会门口时,许肆道:我在这里逛逛,你出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朱弦看着他,温柔的笑道:好。 似乎从许肆出现后,那种要人命的孤独感,已经不复存在了,即使是过了这么久,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什么隔阂,尽管之前那一小段冷战,可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一段小插曲,过的迅速。 等朱弦进去了,许肆想了想她说的郑敖,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手机,接通后,脸上挂起了一抹标准的笑容:郑先生,好久不见。 —— 整个展会还是非常大的,不同的字画和不同的珠宝,这期为了贴合主题,古娅带来的珠宝也是偏古风的,一整个金镶玉的风格,是由公司的知名设计师罗宾设计的。 罗宾在珠宝设计这一行,也属于是顶流了,但他和雪莉两个属于是竞争关系,所以,今天雪莉带了她来,罗宾就带了他的徒弟桑雨来。 在穿着这方面,雪莉很满意朱弦,穿着得体的很,相较于对面的桑雨,一整个低胸装,高开叉连衣裙,后背还是用装饰链条来固定的,整件衣服,就像是挂在身上了,风一吹就能掉似的。 雪莉带着朱弦过去的时候,眯了一眼他们师徒俩,又莫名其妙的和她玩起了猜谜语:朱弦啊,你知道什么动物膝盖朝后吗 膝盖朝后还有这种动物 朱弦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雪莉嗤笑一声:鸡啊。 朱弦:…… 这娘们的嘴巴真毒。 罗宾还没有开始喝酒,就被气的呛住了,碍于场面,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雪莉一眼。 酒会没有朱弦想象的那么的有趣啊,全是一些名人在互相的打探,然后换名片,介绍自己家的产品,反而是有些辜负了墙上的那些画。 朱弦大概看了几眼,都是真迹,且画风超绝,有的气势恢宏,有的笔触细腻,各有千秋,这个举办方也真是厉害。 其实相比于珠宝设计,她还是更喜欢画画,那种肆意张扬的感觉真的很自由,而不是被局限于做产品。 她做珠宝设计,是因为有钱赚,谈不上多热爱。 但是做艺术家,没有名气,她会饿死,所以她不敢轻易尝试。 雪莉和老板们谈完了销售,就让她自己去转转。 朱弦端着酒,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玉玦的面前,玉玦的展柜上方,还挂着一幅画,这幅画她上学时在教科书里看见过,是一幅嫮生皇后的画像,画像上的人,身姿婀娜,却手持长剑,似是舞剑,可美眸里充满了哀痛。 她正看的入神,耳畔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好看吗 朱弦点点头:确实是好看的。 她发觉不太对劲,转头看去,许肆正笑意盈盈的对着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件西装穿上,这件西装剪裁优秀,黑色的西装衬的他宽肩窄臀,长腿直的很。 许肆低头,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牌子,故作惊讶道:呦,我还是个VIP呢。 这家伙藏了不少秘密嘛,朱弦还打算接着盘问的时候,郑敖就带着几个主办方来到许肆的面前,他笑着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斯里兰卡寻宝的时候遇见的一个战地记者,叫许肆,当时斯里兰卡正在打仗,炮弹轰鸣的,也得亏是许先生救了我。 许肆大方的笑了笑,和郑敖他们几个轮番握了握手,朱弦倒是第一次看见他说些场面话:也是郑先生福大命大。 视线落在一边安静的朱弦身上,郑敖笑了笑,问道:这位是 朱弦正想要开口说自己是古娅的设计师,跟着雪莉来的,许肆却揽住了她的腰,介绍道:挚爱。 …… …… 见过秀恩爱的,没见过这样秀恩爱的,是不是夸张过了头 朱弦被羞的差点浑身自燃了,她愤怒的戳了一下许肆的后背,有些结巴的解释:我是古娅的设计师朱弦,雪莉带来的。 郑敖恍然大悟,客气道:原来如此,雪莉我还是知道的,她基本上是不带徒弟的,能带上你,可见朱小姐也是一块璞玉,还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罗宾余光一扫,发现这个场子上的主办方怎么都聚集在那,定睛一看,居然是雪莉的人,一股好胜感从心底里爆发,他带着桑雨笑呵呵的走进去。 倒也是没有故意插话进去,而是先欣赏了嫮生皇后的画像,大肆夸赞了一番,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似的,颇为惊讶道:哦,真不好意思,原来大家都在这郑先生,太抱歉了,这幅画太好看了,我和桑雨都看的入了迷了。 自己的收藏品被人夸赞,还是个行业内顶尖的设计师,郑敖顿时喜笑颜开。 罗宾先生也喜欢这个 罗宾看自己的马屁拍到了点上,也就加大了功力,正好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给自己拉个订单,毕竟能被郑敖钦点,为他设计珠宝,也是个足够大的荣誉了。 郑敖可是国内屈指可数的慈善家,早年间靠着房地产发家致富,现如今退休了,也是开始玩起了古董和字画了。 罗宾卖力道:当然了,这可是东辰皇朝的嫮生皇后,是东辰王的此生唯一的皇后,对了,桑雨是画国画出身,对这种美术史十分的有了解,桑雨,你给大家讲讲。 桑雨忽然被提及,这时,朱弦才发现她从刚才到现在,眼睛在许肆的身上就没有移开过,眼下被点名,她才恋恋不舍的挪开眼。 朱弦心里一阵酸楚,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许肆的面前,觉察到她的意图,许肆低头,有些宠溺的笑了笑。 桑雨十分自信的上前做着详解,她说的很带劲,可是那一身的衣服太过惹眼,郑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总觉得在他的喜欢的字画面前,穿成这样,有点亵渎了他的画。 桑雨的言语里提及了嫮生皇后是一代妖后的言论,听的朱弦又是眉头一皱,郑敖看她唇瓣嗫嚅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正好他不想听这个桑雨在这里废话,看朱弦满脸的不耐烦,倒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朱小姐是有不同的见解 本来朱弦不会想着要在这种公开场合去打同事的脸,但是一想到桑雨看许肆的眼神,她就浑身不得劲,心里一种叫报复的恶魔在叫嚣着。 郑先生,其实桑小姐说的也是很好的,只是现在互联网信息太过于碎片化,有些错误的野史轶事桑小姐还是少看的好。 许肆低眸看去,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桑雨看他的眼神他不是没感觉,可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朱弦的反应,就眼下来说,有人吃醋了。 见自己的观点被否定,桑雨的脸上挂不住了。 朱小姐,历史本来就是有待考究的,专家都没有研究明白,你又何必这么较真呢 朱弦嗤笑一声:那黑白颠倒总归是不好的吧嫮生皇后是东辰王此生唯一的皇后,这幅画,画的是在在东辰国灭国当日,皇后在城墙上舞剑自刎。 当时叛军来袭,势必要活捉东辰王,臣子们要护送东辰王离开,东山再起,只是带着一个女人突围出去胜算不大,可东辰王与嫮生皇后伉俪情深,不愿意丢下她,嫮生皇后以美貌冠绝天下,若是被叛军俘虏,下场也可想而知,所以,在破国的前一夜,她站在城楼上,为众将士舞剑鼓舞士气,最终城破,皇后自刎。 而这块玉玦,是嫮生皇后最爱的一块玉玦,尽管后来东辰王九次复国皆以失败告终,可是,他却终生未立皇后之位,死后,是握着嫮生皇后的玉玦同穴的。 罗宾不以为意的讽刺道:那朱小姐又怎么确定这不是野史呢 朱弦瞪大双眼:啊罗先生,这块玉玦就是最好的证明啊,前几年东辰王的墓穴被考古专家发现,他的墓里除了这块玉玦,别的什么也没有,并且,身边的那些石壁和棺材里的布帛文书,都记录下来了。 罗先生,古人是很看重生死礼仪的,更何况一代君王其他的君王死后都要活人陪葬的,可东辰王身边不说妃嫔的尸体了,连金银珠宝也没有,只有嫮生皇后的玉玦,这还不足以说明嘛 再说了……朱弦拿出手机,调出视频,央视出品,必属精品,实至名归,值得信赖。 罗宾脸色难看,朱弦手机上的视频,是央视的考古纪录片,左上角醒目的CCTV,让他一瞬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本来想趁机拉自己的徒弟一把,谁知道,给他人做了嫁衣。 许肆在身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朱弦的背影,小小的身躯,可在谈论画的时候,还是一样的闪闪发光,人有时候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一件又幸福又很不容易的事情。 郑敖在她和桑雨身上来回的观望,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以你们来看,国画与西方的油画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看这满展会的古文玩,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大佬喜欢国画肯定更多一点,桑雨立刻抢答:自然是国画了,西方的油画画的太过写实,没有国画的留白的意境美,且一笔一线,勾勒的都十分的精准有趣,我觉得国画更好。 很明显,桑雨的回答没有戳中郑敖,他又把目光挪向了朱弦,小丫头一双丹凤眼,谈论画的时候,神采奕奕,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朱弦低眸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郑先生想听实话嘛 这话逗乐了郑敖,他笑道:我又不是古代的君王,你说假话,我还能给你拉下去砍头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朱弦也就放心了,她也在拍马屁和讲实话之间徘徊着,如果这次不说好,会不会把这么一位大佬丢给了罗宾,那雪莉不得气死 在我看来,不论是国画还是油画,都是艺术,都是不同时代下不同种族的人的情感产物和表达,可是情感这种东西,本来就很虚无缥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又怎么分得出高下呢国画和油画都只是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能流传下来的都是精品,他们不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怜悯民生疾苦和忧国忧民的心总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无法比较,只能说,根据绘画的方式不同,你更喜欢哪一种的表达方式而已。 郑敖眼里的赞赏更佳,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实在是对她的回答喜欢的不行,率先给她鼓起了掌,身边的人也是不断的点头称赞。 罗宾和桑雨面面相觑,他们不觉得朱弦的回答高明在哪里,不就是一碗水端了个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雪莉被这边的掌声吸引过来,她因为谈成一个订单,完成了任务,心情放松的时候不小心喝多了酒,就去了趟卫生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敖笑着对许肆道:许先生,你的挚爱很有意思。 许肆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 被这一句挚爱,调侃的朱弦的面孔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郑敖恰巧看见了过来的雪莉,他向雪莉伸出手:你这个徒弟,我看起来觉得很不错,什么时候有空留个名片,我太太明年生日的一套饰品,还得麻烦你了。 朱弦的眼睛一亮,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抓住许肆的衣服,开心的小表情毫不掩饰:算我谈成了 许肆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他笑着回应:算,怎么不算。 雪莉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踩什么狗屎运了,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捡了个大单! 扭头再看罗宾师徒满脸吃屎的表情,她一下子任督二脉都通了,连忙握住郑敖的手,回复一定做个好的作品出来。 这个郑敖也真是个爱画的人,他对于朱弦刚刚的发言还有些意犹未尽,就又问了起来。 对了,我记得四年前,去过拉斐尔美术学院,看了个毕业展,当时有一幅油画我的印象还很深刻,叫晚间向日葵,我听你这么一说,对油画也感了兴趣,你师父说,你也是拉斐尔的学生,这幅画的作者你认识吗我当时看了一眼就因为有事,匆匆走了,回头想让秘书买回来那幅画,结果找不到作者了,你可以帮忙吗 朱弦笑的腼腆,面上还有些羞涩:不用买,您要是喜欢,我送您好了。 郑敖惊喜道:你是那个作者 朱弦:对,那是我的毕业作品。 郑敖觉得自己今天的展览办的真的很有意思,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幅画,没想到居然真的碰到了作者。 他大手一挥:不要送,我要买,就该给艺术等量的尊重,三十万够了吗 三十万! 朱弦听到这个数字,心惊肉跳的,赶紧摆手想要拒绝,雪莉眼疾手快的往她嘴里塞了个面包,堵住了她这个挡财的嘴,又给人推进了许肆的怀里,还递给许肆一个眼神,然后她笑呵呵的跟郑敖洽谈价格去了。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 许肆心领神会的把人扣在怀里,凑近她的耳畔:小满,不要拒绝,郑先生今天开心,就想花点钱出去,你看不出来吗人家花个三十万,就是洒洒水,用不着你替他省钱。 啊 白送不行,还非得花钱 这有钱人真是让她看不懂。 我只有你了 这场展会,因为郑敖在雪莉这里下了单,很多人就学着大佬,都想要下订单。这边雪莉收订单收到手软,那边的罗宾和桑雨看的眼红又嫉妒。许肆似乎对于这种场面,处理方式游刃有余,他在席间一直被人拉着谈话,谈话内容朱弦也听了一耳朵,本以为会是什么战争残酷什么的,她还怕许肆听到这个会引起他的应激反应,没想到,居然是讲的投资学。她觉得没意思,就自己看画展,喝的酒水有点多,朱弦就先去了趟厕所。洗手时,忽然间听见对面的男厕所里有什么奇怪的喘息声,似是难受,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作为一个成年人,她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人在干什么,毕竟是人家的事,她还是快点离开的好。男女厕所处于一个对立面,当她出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对面传来一阵女生低低的颤音,绵长的尾音里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声。尽管极力的隐忍着,声音不大,但稍微注意一点,还是能听出来。朱弦浑身僵硬,有些尴尬的皱眉,怎么还有人在这种高大上的展会里干这种事出了厕所后,就撞见了来找她的许肆,看她脸上有些红,许肆打趣道:怎么洗手间里很热吗脸这么红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在里面听见了什么,朱弦只能敷衍了几句:还好。两人正准备离开时,桑雨从卫生间的方向出来了,她的胸脯还有些气喘吁吁的起伏,尽管脸上的妆容已经修复完善,但是,衣服上的褶皱细细看去还是有一点的,尤其是身下的裙子,褶皱感十足。桑雨的眼神和朱弦撞了个正着,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面色煞白,从朱弦的眼神里,她像是知道了什么。在朱弦震惊的目光里,桑雨低着头跑开了,而后没几分钟,罗宾也出来了,那股子神清气爽又大步流星的样子,再次给了朱弦一百万伏电压的震惊。她在罗宾看过来的一瞬间,赶紧拉着许肆转过身,欣赏着眼前的画作。这么看来,许肆也明白了她出来后,脸上的绯红是怎么回事了。弯腰,许肆轻声调侃道:怎么是看了场真人秀,还是听了场真人秀朱弦不想回答他这种没脸没皮的问题,而是偷摸的转头,看到那人理了理西装的领子就走了,她才转身,呼出一口气。继而震惊的对着许肆感慨:我的天哪!他们可是师徒啊!许肆淡淡道:师徒不见得,炮友倒是真的。对于许肆的话,朱弦听的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许肆低头: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况且,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我没看到!哦,那就是听到了。……她眼神不自在的四处飘,我又不是故意听到的。许肆知道她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毕竟是名义上的师徒,上班而已,怎么就会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过一边服务员送过来的香槟,许肆递给她一杯香槟,和服务员说自己等会要开车,请给他一杯水,才牵着她往前走。小满,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潜规则这种东西,你看不上,可是总有人会去做,你有你的底线和规矩,人家有人家达到目的的方式。朱弦抿了一口酒,不说话,许肆说的也没错,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世界不会按照她的喜好来制定规矩。对了,你和那个桑雨,都是古娅的朱弦点头。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她和罗宾。朱弦愣了一下,听懂了许肆的话,他们还能报复她可又觉得不可能。应该不会吧把朱弦带到沙发上坐下,许肆声音轻轻道:谁让你撞破了秘密公司其实也是个名利场,方才罗宾极力的想用自己的知名度去给桑雨打开一条通道,那尽心尽力的程度,做的是真好,如果桑雨是他的血亲,我倒是不会这么猜。朱弦惊愕道: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他俩是那种关系许肆挑眉:不然呢正常的师父看徒弟,哪有那种眼神的罗宾看桑雨眼神,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里面全是欲望。朱弦:那正常的师父看徒弟是什么眼神许肆:就是一种,我俩一起搞钱的眼神。朱弦拧眉,想象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眼神许肆也不说话,捏着朱弦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另一边,恰好雪莉兴奋不已的坐到她的身边,细数着手机里的订单和客户号码。天呐,朱弦,我今天带你来真是没错,你简直是我的福星财神啊,你放心,今晚是你的功劳,这么多的订单,师父绝不私吞,你先挑!回头看了眼许肆,那家伙歪着头,用眼神示意她:看见没,就是这种眼神。回想着雪莉对她的种种关照,有时候又很可爱,朱弦忍不住笑了出来,雪莉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怎么了她摆摆手:不着急师父,这些东西,等我们去了公司再说。后来,也不知道许肆到底在投资界有着怎样的名声,他总是会被一些老总拉过去,谈论一些经济学的东西,而她理科向来差,也就不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喝着酒水饮料,看着人群里的许肆,他总是静下来听别人先说,等他们问他的时候,许肆才给出自己的意见。这么看着,朱弦的眼角逐渐开始湿润了,记忆中那个满嘴糙话的少年,转眼间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一副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这个过程里,他所有的苦她都听到了,唯一一个让她难受的,就是许肆在经历苦难的时候,她不在他的身边,她不知道在国外,许肆经历了多少次郝坤心惊胆战的报复,也不知道在外战火纷飞的国家里,他躲过了多少的枪林弹雨,才会有那一身的伤疤。更不知道,在那个真真正正吃人的夜晚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拉彼氏人以看他们自相残杀为乐,什么培养他都是借口,他们只是把人当成取乐的工具,其实许肆很明白,打赢打不赢,他都会死。可他只想活得时间稍微长一点。如果,没有那些苦难,如果他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和疼他爱他的父母,许肆会比任何人都优秀,比任何人都好。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碰到自己了这么一想,她又有些不太乐意了,在给许肆挑选模拟人生话本的时候,难到了朱弦。会展结束过后,朱弦坐在车子里,酒劲才开始逐渐的上头,她靠着车坐,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和恍惚起来,从她的方向看过去,许肆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唇瓣,比她画过的石膏模特都好看。阿肆。听到她的声音,许肆扭头看了一下,那人的眼睛半睁不睁的,明显是喝多了,酒量不太行。怎么了我之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这许肆倒是没想到,酒后吐真言吗骗我什么了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其实是假的,阿肆,我还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突然的告白,惊的许肆的车头猛的歪了一下,他有些幽怨的看着身边的醉鬼,这丫头每次告白都是这样的让他猝不及防。真的吗嗯。趁着空隙期间,许肆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录音,对准朱弦,好声好气的劝道:小满,我刚刚没听见,你能再说一遍吗然后那人就不说话了。睡着了。许肆有些挫败的放下手机,专心的开车。也不知道朱弦是不是故意的,这时候又睁开了眼睛,可是却哭了。阿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这话彻底逗乐了许肆,他低低的笑出了声,怎么还有人喝多了骂自己的为什么这么说阿肆,我是真的很生气,我生气你当年背着我偷偷的离开,一点没有给我音讯,我生气的很,你走了后,就好像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带走了,我一个人一直都很孤独,孤独到最后,我每天睁开眼,看见新的一天,就会很难受,总想着我怎么还不死可我不知道,我这点难以忍受的孤独,是你用命换来的,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识好歹,我还在埋怨你,一直以为你对不起我,可是我后来才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阿肆,是我害你生病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那么粗心,把东西丢在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出国了就不用和你不喜欢的人去低头去谈判,我本来想保护你的,所以送了你那幅画,我想看你恣意潇洒的活着,想看你反抗成功,可没想到,最终还是因为我的无能,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真的很对不起……年少的人想要独立,本来就难,许肆在出了周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想过了,可那时被自由懵逼了双眼,也低估了这个世界上的恶,他第一次奔赴自由,却被现实狠狠的捅了一刀,差点死掉。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重新的回头去吃那嗟来之食。恶心吗恶心。可是后悔吗说实话,看到朱弦安全无恙的过了这么多年,许肆是不后悔的。可他没有想过,朱弦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小满,和你没关系,那是我选错的路,我就该承受结果,是福是祸,都是我应得的。朱弦神智不清,也没有在意他的回答,还是沉浸在一片自责里,从路上哭到别墅。给人放到沙发上后,等许肆泡好蜂蜜水的时候,也知道她是不是哭累了,又睡着了。他无奈的放下蜂蜜水,去了卫生间,弄了热毛巾,准备给她擦擦脸,一张小脸,哭的可怜兮兮的,全是泪痕。擦着擦着,她又睁开眼了,朱弦喝多了睁眼,十有八九都是诈骗,他把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瞳孔这次倒是有了点反应,看来是醒了一点酒了,许肆笑着摇摇头。阿肆。嗯许肆温柔的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接着擦。你还记得你被下药的那天吗许肆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庆幸,现在回想起来,又丢脸又耻辱。记得,要不是遇见你,我可差点贞洁不保呢。他差点让人玩了一把老鹰捉鸡。其实,那天是我送爷爷奶奶去火车站的,他们说要去江月市的大医院体检,可是检查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我本来是很担心的,结果,他们在我集训前回来了,说是治好了,我当时真的好开心啊。想到这里,朱弦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忍不住痛哭出声:我当时怎么会那么蠢,怎么就相信了呢爷爷从江月市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手术,他整个胃全部被切掉了,本来以为切了后肿瘤就没了,可是后来一查才知道,有扩散,医生让他化疗,爷爷不愿意,他说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活到这个时候就可以了。他要留着钱,给我上学,他不治了,爷爷不治了,他是回来等死的阿肆……说到这,朱弦疼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她捂着心口的位置,疼的无法呼吸。许肆没有想过老爷子是这样走的,他从回来后只知道朱弦的爷爷奶奶去世了,却从来不敢问,今天要不是朱弦自己说出来,他是真的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记忆里,那个老人还是在馄饨店里开心的做着馄饨,除夕夜喝多了,会唱上两句的老头。他难受的将人抱在怀里,轻声的安慰道:可以了小满,不说了……朱弦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借着酒劲,她就想把这些全部说出来,好好地哭一场,然后放过自己。我奶奶本来就有心脏病,爷爷去世后没多久,奶奶就心脏病发作,在我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三天,也去世了,我考的真的很好,是我以前没有过的好,可是没有人跟我分享喜悦,那一个暑假里,我失去了所有人,我打电话给你,居然是空号,是空号啊阿肆……这一声声的诉怨,听的许肆心里紧仄的很,他也没有想过,一瞬间的变故,会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段。许肆紧紧的抱住她,只想足她安全感,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心疼许肆是真的,可是她那段时间的心痛和孤独也是真的,朱弦有时候也很困惑,她到底该去埋冤谁。在许肆的耳边哭了一会,朱弦又安静了下来,她抽噎的说着话,像是呓语一般。阿肆……我只有你了……你要好好的……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哭泣声逐渐消失,壁炉里发出来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温暖,又有些空荡。 拍摄 今年的冬天有些提前了,江月市不是梅南市,它是北方城市,外面的温度可以冷死人。 朱弦喜欢在客厅的大茶几上,摆满自己的手稿,偏偏穿的也不多,所以,许肆早不早就把客厅的壁炉打开了。 这也是这栋别墅在买的时候,最戳中许肆的点。 朱弦怕冷,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她在壁炉前画画的场景,所以,就定了这个别墅。 本来还觉得让她搬过来会有点难,没想到,这丫头因为他,自己就搬过来了,他有些时候觉得,福祸相依这句话真的很对。 朱弦还在楼上的房间里熟睡期间,许肆站在厨房里,看着煎好的牛排,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朱弦的那句我只有你了,心里鼓起勇气,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努力不去想其他的画面,可在吃到第三口的时候,记忆里的一个闪回,血腥的场面又出现在脑海里,他还是忍不住,冲到水槽边,全部吐了出来。 他缓了缓胃部的不适感,漱了好几遍口,才把那股肉味清除,眼神里满是自责。 不行,还是吃不下去。 朱弦正沉浸在梦里,枕边的手机,突然间叮地一声,惊的她心脏一跳。 睁开酸涩的眼睛看手机消息,朱弦皱眉,谁这么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上面显示的是银行账户,到账400000元,然后是一个短信。 朱弦小姐,我是郑敖先生的秘书,买画的钱已经到账了,请按照这个地址,把画寄过来。 下面是地址,朱弦懵了几下,随后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大老板说要买她的画,今天就到账了,速度啊,而且比预计的还多了十万块,看来是雪莉谈判的功劳了。 大清早的,财神爷来了,朱弦兴奋的跳起床,抓着手机,光着脚直奔楼下。 阿肆!你快看!阿肆! 清理完牛排,许肆回头,那人刚睡醒,长发炸毛一般的凌乱,配着莹白的小脸,喜感很足,笑的都快合不上嘴巴了,眼睛里全是光。 你看!钱到账了!天呐!四十万!天呐!我要发财了! 四十万就发财了真是没见过钱。 许肆掐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就让她坐在了岛台上,他双手撑在她的两侧,漆黑的眸子满是温柔。 喜欢钱 废话!朱弦这次大方的很,她豪气万千,阿肆,喜欢什么富婆给你买! 因为昨晚哭的狠,今天早上起来,她的眼睛有点肿,看起来就更好笑了。 许肆勾起唇角,笑的有些坏坏的:我也有钱,都给你,你把你自己卖给我 朱弦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想想你喜欢什么没让你许愿,阿肆你没睡醒吧 …… 他发现朱弦也挺能装的,喝多了就使劲告白,一个劲撩人,清醒了就一副老娘不沾男色,无情无欲的大圣人,让他感觉全程是他在自作多情,有时候挺让人火大的。 朱弦推开他,跳下去,准备去洗漱一下,却突然间腰部一紧,瞬间就被人拉入怀里,许肆低头想要吻住她,朱弦往后躲了一下,让他吻了个空。 突然间的凑近又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下意识的想躲,奈何后面是大理石岛台,没处可退。 许肆眸色幽暗,紧盯着她的唇瓣,唇形饱满,每回靠近她,那股子熟悉的皂香味就会扑鼻而来,就这么看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虽然亲过几回,可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比较紧张,丹凤眼里有些羞涩,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许肆再度低头,她又往后仰了一下,再度吻了个空。 某人脸色有些黑,放置于她腰间的胳膊用力,将已经快退离他的人重新捞回来,不给她反应的时机,迅速低头,这次便准确无误的吻到了。 由于刚刚一连被拒绝了两次,许肆心里不太痛快,吻的力道有点重,带着惩罚的意味,在她的唇瓣上微微上了点力,咬了一下,惹得怀里的人轻哼了一声,皱眉,有些不舒服的想要转头,抵在胸前的手想要推开他。 可许肆根本不给她机会,他将她的下巴往下扣,迫使她嘴巴微张,方便他一点一点地去掠夺,渐渐的,吻的力道开始逐渐变轻,唇瓣上的厮磨变得温柔缱绻,缓慢的适应后,朱弦心里那股原先心脏炸裂的感觉好了很多,最终也不再抗拒,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仰起脖子回应他。 许肆心里一喜,眉眼处的笑意更深,不由自主的想要索取更多,慢慢的又加深了力道,吻的人心乱如麻。 这次吻的时间比以往要更长,结束后,朱弦受不住的开始微微喘气。 许肆轻笑一声:小满,你的肺活量不太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 朱弦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刚走一步,她的腿就莫名的发软,险些跌倒,许肆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的腰部。 许肆低低的笑出了声:你还好吗 这话落在朱弦的耳朵里,总有些嘲讽的意味。 被人亲到两腿发软,朱弦的脸已经丢到国外去了,她的脸一瞬间又红了个遍。 朱弦倔强的推开他,羞愤道:我好得很! 她逃也似的正准备上楼,就听见楼下的罪魁祸首传来欠揍的声音。 十分钟后,下来吃早餐。 本来想拒绝,可是肚子不争气,哎,那个酒会,是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知道了。 许肆淡笑一声,看来谁掌勺谁的话语权就大,那以后,他得好好钻研这块了。 —— 上次答应了万千寻说要帮她cos一个角色,借着还衣服的时机,正好赶上万千寻的游戏宣传开始拍摄,也就不用再等了。 可是,看着摄影棚里那么多的人和机器,朱弦还是有些胆怯。 要不算了吧阿寻,我实在是…… 万千寻已经把衣服塞进了她的手里,她为了方便拍摄,已经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精致绝美的面容一览无遗。 我告诉你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由不得你。她转头高声呼唤,凯伦,等会记得给她上妆。 那头的化妆师凯伦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朱弦只能抱着衣服要去换上,转头之前,看见一个身穿铆钉服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墨镜和鸭舌帽,把自己的脸遮了个大半,黑色的裤子,还是和渔网拼接的。 有点骚气。 只看见万千寻热情的迎接上去:你好啊,大明星,这么长时间才能约上你,档期很满哦~ 男人摘下墨镜,他的长相及其妖孽,一双桃花眼,双眼皮的褶皱感很深,但是眼睛很亮,脸型流畅窄小,五官优越的很。 他对着万千寻笑的魅惑人心:阿寻,你的场子,我可不敢不来。 朱弦看着两人熟络的寒暄,也不是很在意,她向来不追星,也不认识他,就作罢,进去换自己的衣服去了。 等她换好衣服,才知道这是个古装的游戏歌姬角色。 她以前画插画的时候就知道,游戏里的女性角色,通常衣着都还挺暴露的,这个歌姬的装扮,也算得上该遮的都遮了,但是能露的,她也一样没少露。 衣服的整体配色,是紫白相间的,白色偏多,一身的飘带和大长袖,抹胸单独设立了出来,裙摆虽然长,可又是个高开叉的裙子,腰上的铃铛饰品叮当作响,脚上也有脚环铃铛。 她一出来,朱弦只觉得自己吵死了。 凯伦倒是眼睛都快看直了,这小丫头片子的身材乍一看不咋的,但是穿上这种衣服就恰到好处,尤其是这种上下两节的的衣服,把腰全部露了出来,左肩上还披上了一条紫色的纱带,斜着穿过腰间,使得纤细的腰部若隐若现的。 该说不说,她这腰,是真绝。 鹅蛋脸的线条流畅,细长的秀眉,琥珀色的丹凤眼,内双,内眼角向下,眼尾微扬,上挑,这眼型配着这样的服装,本该勾人惹火的很,可偏偏眸子里清冷,气质出尘,把原本是歌姬的衣服,穿出了一种神性,歌姬妩媚的感觉直接没了。 来来来,我给你整理妆发,太好看了你也。 凯伦赶紧把人拉过来,做着妆造,对于别人夸赞她的外貌,朱弦其实是不太喜欢的,或许是因为以前没长开,被人欺负的阴影还在,所以,她讨厌别人对外貌做评论,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被千寻拍照的原因。 万千寻正在和那个大明星商量着他的妆造该怎么进行,耳边就听到了一阵铃铛的声音,转眼看去,目光里满是惊艳。 朱弦的妆造是个巨长,都快拖地的蓬松双马尾,她原以为身上的饰品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头上还有,一整个银色的发冠戴在头上,倒也是别致,而且双马尾里还被编进了许多的珍珠,映衬着头发像是黑夜里的繁星一样。 这哪里是妖娆的歌姬,分明是个遗落人间的神族少女啊。 朱弦眨巴眨巴眼睛,不太能接受全场都盯着她看,就快步走过去,拿自己的手机,躲到了幕后,等拍到自己再出来。 走过去,又是一阵铃铛声,吵得朱弦都快疯了。 万千寻喜滋滋的走过去,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小满,太好看了,等会要不面纱不带了吧我给你照几个正面照,有money哦~ 朱弦头也不抬:不要,你说了戴面纱,只拍侧面和背面的。 她和朱弦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她这么抵触这些东西的原因,劝也劝不动,所以就作罢。 对了,小满,姜聿风来了,你需要签名吗我给你要几张 知道万千寻是怕她不舒服,会生气,也在讨好自己,朱弦好笑的看向她:我不追星,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你去工作吧,一会结束了我就回去了。 说到这,万千寻就气不打一出来,她一屁股坐在朱弦的旁边,满脸的不爽。 哼,回家回哪回许肆那吧见色忘义的玩意,朱弦,我算是认识你了。 突如其来的怒火,惹得朱弦只想笑:我不是都给你解释清楚了吗怎么还闹别扭 万千寻傲娇的扭过头,不想理她。 朱弦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好声好气的安慰道:好了,阿肆只是生病了,前段时间有些严重,我住不了多久,回来后,我们搬家,搬大房子! 万千寻挑眉:多大啊别墅吗 朱弦笑道:别墅是不行了,但是市中心的两室两厅,我是没问题的。 她这话说的太满了,万千寻有些狐疑道:你在跟我吹牛吧你哪来这么多的钱小满,你不是堕落的被许肆包养了吧 朱弦白了她一眼,这女人的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 老万,这边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还没有开口,那边就有人过来催促,万千寻赶紧起身去拍摄,走之前还叮嘱朱弦:记住,女人要有骨气,知道吗 朱弦忙不迭的点头:您老说的都对。 姜聿风是这次拍摄的主角,cos的是游戏里的一个仙君的角色,白发的造型,配合着仙气飘飘的衣服,又是一个妖孽。 各种各样的人都在配合他进行拍摄,万千寻也是一会一个姿势,指引着姜聿风的拍摄动作。 现在还没有到她,朱弦也觉得有些无聊,恰好许肆发来了消息。 拍摄开始了吗 朱弦:没呢 本来,朱弦告诉他,答应了万千寻要拍摄一个游戏的宣传照片,许肆是一百个不乐意,毕竟游戏里的女性角色,穿着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暴露。 可是,万千寻毕竟是朱弦最重要的朋友,她是自己缺席的这几年,唯一一个陪着朱弦到现在的人,说实话,许肆打心眼里,其实是感谢万千寻的,所以,他也不想太过分的干涉她的交友自由,也就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让她去了。 许肆:大概几点结束 朱弦看了看时间表:我的拍摄部分不多,应该晚上六点就能结束,怎么了 许肆: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朱弦笑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许肆:今晚,我有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过来,阿睿也会回来,我们到时候在家里吃,你把万千寻也叫上吧,毕竟,她也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和我竞争你通讯录里个人收藏位置的人。 这股子莫名其妙的醋味,看的朱弦笑的十分的甜。 你那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是什么人值得你亲自拉家里招待 许肆回道:是我在做战地记者时候的搭档,叫马修,是个英国人,来中国看我的,第一次来。 朱弦坐在躺椅上,把膝盖蜷缩起来,笑着打字:阿肆,我发现我们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许肆:什么进步 朱弦: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那头的许肆无奈的笑了笑,马修胆子小,怕死还非要做战地记者,所以就一直缠着他,要他保护他,一缠就缠了好几年了。 拍摄到她了,朱弦和许肆说了一声,便赶了过去。 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轮到她的时候,朱弦傻眼了,她以为是单独拍摄歌姬的部分,没想到,是和这个大明星合拍,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是又不想浪费时间,就算了,拍个照片而已,拍完结束,抓紧滚蛋。 拍摄的过程中,姜聿风的态度也算是很和气的,期间也是绅士的很,能借位的动作,就绝不碰她,对于这点,朱弦对他还蛮赞赏的。 最后一个动作,需要拍一个姜聿风的这个仙君,环住她的腰,然后与她额头相抵,闭着眼,仙君落泪,有些暧昧的姿势。 朱弦皱眉,求救似的看向万千寻,能不能换个 万千寻摇摇头,爱莫能助,这是甲方爸爸要求的姿势,他们也是看朱弦的气质符合,拍的也好看,和姜聿风挺搭的,临时起的心思。 姜聿风看她一个新人,对这种姿势放不开,尴尬的很,他就安慰道:没事的,放松,我会掌握分寸的,相信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朱弦也就不好推辞,只能任由他领导。 额头相抵的时候,朱弦有些别扭。 偏偏这时候,姜聿风以为她紧张,便笑了一下,轻声道:放松,你长得非常好看,娱乐圈里,你这样的美女不多,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长相,我觉的你很适合我下一部戏的女二,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朱弦愣了一下,还是委婉的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倒是很少有人能拒绝在娱乐圈出名赚钱的,姜聿风疑惑道:为什么你的长相真的很不错的,放弃了有点可惜。 三番五次的被他提及相貌,朱弦的脸上已经有了些冷意。 姜先生,你和我初次相识,可能不了解我,我也说一下我有工作,目前不打算换,另外,请你不要对我的外貌进行任何评价,我不喜欢。 这姑娘不仅长得冷,脾气也臭,姜聿风倒是很少碰到这样的,心里来了些兴趣。 长得丑不评价也就算了,长得好看的被夸一下,不好吗 这么一说,朱弦的脸色就更冷了:我从来不认为评论别人的相貌,是一件多么值得人高兴的事情,漂亮也好,丑也好,那都是每个人活在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东西,都是脸,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美丑的评判从来没有标准,都是眼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喜欢,也请你不要再说。 面纱之上,那双眼睛因为生气,显得更加的生动了起来,姜聿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 许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摄影棚里,刚一进去,就看见了台上额头相抵的连个人,那男的还把手放在朱弦的腰上,俊男美女的,真他妈养眼。 工作人员来到另一个同事身边,激动道:我跟你说,这个朱小姐的男朋友真帅啊,行走的荷尔蒙,那双开门的身材,帅我一脸鼻血啊! 那人也激动的站起身眺望:哪呢哪呢比姜聿风还帅吗 两人回头看去,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仿佛她刚才领进来的人,是个幻觉一般。 等朱弦拍完了,她赶紧换了衣服,穿那些,还有点冷。 万千寻过来告诉她,听说许肆已经到了,只是转眼间人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一提到许肆,万千寻发现,朱弦的眼里全是光,就好像刚才的那个冷美人是个错觉一般,她拿起外套。 我去找找。 可是,奇怪的是,朱弦打了电话,他也没接,问了摄影棚外面的扫地阿姨才知道,他顺着消防通道,去了另一边的天台上去了。 等朱弦找到他的时候,就看见那人双手抓着铁栏杆,肌肉紧绷,他低着头,嘴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朱弦放轻脚步缓慢的过去,才听到那人一直在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不能生气…… 看起来,刚刚的拍摄也被他看见了,一个人在这吃闷醋,然后还要控制想打人的冲动。 他这一副和尚念经的样子,朱弦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 不想打扰他的自我宽慰,朱弦又不动声色的出了门,在门口等他。 过了约莫五分钟的样子,许肆才开门,一出去,就对上了朱弦笑意盈盈的模样,就明白自己方才的窘样也被她看见了,他有些尴尬,两个人一时间静默无言。 最终,许肆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牵着她:走吧,回家。 朱弦却定住不动,许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朱弦向他踏出一步,仰头,语气温柔道:阿肆,低头。 这句话一出来,许肆心里的醋意全释放了出来,他低头就吻住了她,力道有些大,朱弦被他直接摁在了门上。 朱弦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嘴里模糊道:我……不是……唔…… 然后,所有的话,悉数被他吞入口中,朱弦努力的将人推开距离,得了空她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抱抱你,安慰你一下,省的你一个人念经。 会错意了 许肆无所谓的勾起唇角:没关系,我更喜欢这种安慰方式。 话毕,他的唇瓣再一次重重的压了下来,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许肆与她十指相扣,贴耳压在两侧,无力抵抗的朱弦,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 —— 上车前,朱弦和万千寻说了要聚餐的事,所以她早就在等待了。 为了表达这些天来她擅自搬家的愧疚,朱弦坐在了后座,和万千寻一起。 而作为过来人,万千寻从朱弦上车时,就看见了她殷红的唇瓣,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朱弦和她说自己有亲密关系恐惧症的时候,她是吓了一跳的,当时只觉得王哲真可怜,谈了个女朋友不能亲,不能抱的,现在看来,只是那个人不对罢了。 万千寻本来性格就开朗的很,上来就问道:许肆!你弟帅吗 许肆还没有回答,朱弦就举起大拇指:帅的。 心里的那股子醋感又来了,许肆正不得劲的时候,万千寻又问道:什么类型的帅 想了想周睿的模样,戴个眼镜,温文尔雅的,朱弦道:是一种斯文败类的帅。 许肆皱眉,这是个什么比喻 万千寻一笑:酷啊,我就喜欢变态,刺激。 许肆接着无语,心里开始觉得,他一开始决定让万千寻来家里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了,还是说要干预一下朱弦和她的交往,别带坏朱弦。 车里开着暖气,又有着轰鸣声,朱弦靠在万千寻的身上,不自觉的就睡着了。 车里一下子就沉默了。 许肆。 没想过她喊自己有什么事,许肆却又看向后视镜,算是给了她回应。 万千寻出神的望着窗外,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漫不经心。 我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小满,当时的她,瘦成了一根棍,不哭也不笑的,一天到晚摆着个臭脸,我看了其实有些害怕,总觉得这丫头有点问题,可后来一想,毕竟是艺术学院,精神正常点的,应该也玩不了艺术。 她那时候在学校里,因为生的好看,有很多男孩子想要追她,但是性格太冷了,所以很多人追几下就不追了,朱弦也就谈不上多受欢迎,我也觉得她不正常,可是后来又一次,我被一个男生死缠烂打上了,是这个瘦丫头冲上来,救了我,你敢相信吗一个大胖子,被小满过肩摔了。 闻言,许肆握住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原来,他教给她的,她都记得。 我觉得太神奇了,也对她感兴趣了起来,越了解,我就越想要对她好,每年清明节,我都会陪着小满去扫墓,每次扫完墓,小满回学校,都会沉静好几天,后来,她和王哲在一起后,这项任务,就被王哲揽了过去。 我相信王哲是真的喜欢她的,可是她对王哲也很冷,和王哲在一块,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压力有点大,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满腔爱意得不到回应,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许肆,我没有见过她这么喜欢一个人,因为你的出现,小满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变得活泼了,人也没有那么的死气沉沉了,她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许肆。万千寻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凌厉而认真,我请你好好的,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这一刻,许肆或许明白了朱弦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会把万千寻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这种信任,真是让人嫉妒。 小满有你,是她的福气。 你搬出去 朱弦在酒会展上开了个大单,这件事在古娅已经被传疯了,雪莉一连好几天都在罗宾面前嘚瑟,连古娅的老总看见了也不说什么。 在他这,销冠最大。 设计师也只是个招牌罢了。 而同事们也发现了一点,近几个月以来,朱弦这个冷美人,变得格外的温柔,她那张脸平常不笑,这几天却逢人就笑,偏偏笑的好看,像冰雪消融了一般。 这些天,公司又来了一个订单,说是一个客户,想要定制一套珠宝,要展现其个性的。 所以,就又变成了雪莉和罗宾的巅峰对决,连同朱弦也没办法被逼的站队了。 下午的时候,听说客户来了,要听一下他们对于产品设计的理念和想法,雪莉就带着朱弦,罗宾也带着桑雨一同去了。 这东西不是朱弦设计的,可是雪莉又想让她跟着学,跟着看,就把人带来了。 古娅的十楼,有一个专门的贵宾接待室,里面的装修堪比豪宅,朱弦入职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进来,这个贵宾室和许肆的家,装修的风格截然不同,贵宾室是真贵啊,富丽堂皇的,亮闪闪的,都快闪瞎了她的眼睛。 进去后,那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喝着咖啡,穿了个白色的棉绒外套,内里还搭着一件粉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挺年轻帅气的,那人的脸上,还带上了一个黑框眼镜,衬着整个人居家风很足。 他的目光一下子扫见了朱弦,抬手摘下了眼镜,明亮的桃花眼冲她微微一笑,这笑容真的晃眼。 朱弦皱眉,怎么是上次那个大明星 这次的客户,是姜聿风 坐下后,雪莉和罗宾两个人轮流说了自己的作品的灵感和设计理理念,可是这整个期间,姜聿风的眼睛一直落在朱弦的身上,这让她感觉挺难受的。 雪莉也关注到了这点,她笑着挑明:姜先生认识朱弦 姜聿风笑了笑,身体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唇边的笑意更甚。 是的,之前有幸见过一次。 罗宾和桑雨面面相觑,那这样的话,这设计还用挑选吗不是妥妥的选雪莉的吗 那姜先生选好了吗 雪莉说话的语气一瞬间就变得平静了一点,没了刚刚介绍产品的热情度了,她是来上班的,不是个老鸨,卖的是珠宝,也不是姑娘,这一辈子只拿作品说话,所以,在知道姜聿风认识朱弦的时候,她是有点不悦的。 不论姜聿风选没选她的设计,她都不会高兴的。 姜聿风却把问题丢给了朱弦,笑的漂亮:朱小姐,你觉得,那个作品好 朱弦一愣,问她 当着这两个前辈的面,她要怎么去选择选雪莉是谋私,选罗宾就是瞎了眼,因为他今天的作品讲实话,真的不咋的,姜聿风问她就纯属是在找茬。 姜聿风拱火道:怎么怕得罪人吗 朱弦开口,丹凤眼里的清冷不减:我觉得都很好,以我的看法,姜先生应该全部买下来,趁着年底前买,我们公司还有折扣呢。 …… …… 全场一片寂静,雪莉没有想过朱弦会当面怼姜聿风,怼客户,她暗自拉了一下朱弦,给了个眼神警告了一下,虽然怼的她心里爽。 姜聿风倒也不恼火,反而是笑了几声,大手一挥:好!都买下! !!!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位金主爸爸是这种尿性,朱弦低眉,轻轻张嘴,无声的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我有一个条件。姜聿风身体前倾,目光还是锁定朱弦:贵公司不如买二送一吧,朱弦小姐,也给我免费设计一款配套的项链和耳钉,至于主题嘛,你随意发挥,可以吗 人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好拒绝,朱弦只能应了下来。 出了门,送走了这位大佬,雪莉领着朱弦进了办公室,气的喝了好几口酒。 这混蛋是花钱来泡妞的吧还他妈的泡我的妞 这话听着是真有意思,朱弦本来有些膈应的心情,倒是舒爽了很多,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这个时代,流量为王,有时候也能淹死你。雪莉坐在老板椅上,认真的叮嘱,这个姜聿风的粉丝量很庞大,他的带货能力也很好,你别小看这个,他当时在江月市的一家咖啡厅里喝咖啡打卡,就那个位子,到现在都有粉丝去拍照,排队拍照你知道吗 朱弦不解道:这样不好吗他要是带着古娅的珠宝,师父你的名气也会上升很大一截呢。 雪莉叹了一口气:你呀,还是太年轻,他这回的目的,不在我们两个老东西设计的珠宝上,而是在你,你信不信,你的设计一旦给上去,他一定会天天戴着,到时候发发微博,再被粉丝拍到,销售量再一飙升,被人扒出来是你设计的,朱弦,你的名气可就上去了。 这么听来,确实有些可怕,她想要混出名的话,也得是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什么明星效应,不然,德不配位,她会摔的很惨,在这个行业也会被鄙视的。 那怎么办 雪莉起身,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是怕你设计不出来,是怕你惹上他,被脑残粉波及,咱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没事。 嗯。 朱弦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设计一个巨丑无比的东西,明星毕竟有偶像包袱,丑的他戴不出去不就好了。 好好设计,不要瞎来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似乎看透了朱弦的内心,雪莉出声警告了一下。 朱弦垂眸:哦。 马修只在中国待了几天就回去了,让朱弦觉得有点可疑地一点是,万千寻明明说了看上了周睿,可是眼下没有什么动静,周睿回来后,脸色毫无异常,难不成万千寻只是说说而已 冬季的早晨,室内的温度高,触及窗户上的凉玻璃,结成了一片的雾气, 周睿下了楼,又看见自家的哥哥,辛勤的如同田螺姑娘一样,在准备早饭。 许肆在国外,也一直是自己煮自己吃,所以,这厨艺也就练了上来,只是他生了病回国后,就不怎么煮饭了。 现在,周睿知道,他是蹭了朱弦的光,否则,他哪配有早饭吃 拿起一片烤的金黄的吐司,周睿就着牛奶,吃的热乎。 许肆还在灶台前忙活着,周睿好奇道:小满姐呢不喊她吗 她今天休息日。许肆转过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周睿,阿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许肆什么时候跟他用过商量这个字眼,他吞下嘴里的东西。 什么事 你搬出去。 …… 这是病稍微好点,就要赶他这个医生走了有这样卸磨杀驴的吗 哥,我平常也不在家,时不时的还要出差,不耽误你和小满姐吧而且这是别墅,房间那么多,就这么容不下我 许肆又拿出一片吐司,转身把它滚进了鸡蛋液里,淡淡道:家里有第二个男人,我觉得挺膈应的。 ……周睿无奈的笑了笑,哥,这可是我买的房子。 许肆抬头:送给我。 头一次看见人能这么光明正大,又脸不红心不跳的伸手要东西。 周睿扯了扯嘴角:凭什么你以为萝卜白菜吗说送就送 你爸反正有钱,你要是实在是喜欢这个地,去隔壁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不说还好,一说周睿就有些头疼:前些天妈和爸逼我去相亲,你也知道嘛,商业联姻,我不同意,信用卡已经被停了。 许肆打开火,往锅里放了点黄油进去,融化后,整个厨房都是黄油的香气。 那就去市中心买个小一居室,别墅买不了,你身上的钱,一居室总是可以的,实在买不了,就租。 周睿一听,不可置信的指着许肆:哥,你要不要这么狠心我好歹也是周家养尊处优养出来的,什么时候住过一居室还租房子你不要太见色忘义啊。 这个许肆,是铁了心想要赶他走,一秒都不让他耽搁,他就说嘛,今早的早饭是有些太过丰盛了,敢情是先礼后兵。 许肆也觉得这样会让他吃点苦,不太忍心,就拿出手机,银行卡转账。 拿着钱,去生存去吧,大少爷。 周睿低头一看,到账五百万,他有些惊愕道:战地记者这么有钱吗 这个许肆不简单啊,普通人怎么可能一次性转账五百万出去 这得是银行的高等级客户才能办到,这家伙身上绝对不止五百万。 法式吐司做好了,许肆给装盘好,才转身道:忘了告诉你,你爸聘请了我做天泰集团的投资顾问,我已经断断续续做了几年了,而且,我自己以前在国外,也是拿着走之前,你爸给的那些钱,靠着个人投资赚了点。 许肆在那片玩投资的小圈子里,是玩出了名气的,应该不是赚了点这么简单。 但周睿只在乎另外一点,那就是许肆在天泰集团做事,这么一说,他和周志远的关系有了缓和了 那你是不是过年就可以回来和我们一起了 许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别多想了,我办事,他给钱,就是这么简单,周睿,我和你爸之间,是永远不可能处成家人的,现在能有联系,只是因为你而已。 他明白,周睿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和宋之华、周志远和平共处,这样他就可以有一个像样的家了,可是这一切,在他设计周尚锦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了。 他之所以答应做天泰集团的投资顾问,一方面给的钱确实多,另一方面,周睿迟早要接手这个大产业,他其实也是在为周睿以后接手集团做准备。 周睿也清楚,许肆大学在国外学的是金融学,学的很不错,周志远在他的面前也夸过许肆,但每回都会叹气,跟上一句:可惜不是我的儿子。 他每次听到这,心里都不好受,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纠结血缘关系这一层。 周睿幽怨的看着手机里的转账:那你自己都有钱,干嘛非得盯着我的别墅,你去买一个不就好了 不要。许肆抬眸,小满喜欢这里。 …… 我喜欢什么 朱弦清脆又带有活力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醒过来的朱弦心情非常不错,今天也是个休息日,她兴奋的穿戴好,从楼上下来,刚下楼梯就听见了这句话。 整个厨房似乎因为她的出现,亮堂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针织裙,头发因为睡眠,带着一点点的慵懒的弧度,满是笑意的丹凤眼再配合着她莹白的脸蛋,又灵动又温暖。 朱弦穿衣服主打一个宽松,除了上次酒会的礼服,没见过她穿过什么显身材的衣服,眼下这身粉色针织裙,穿起来又嫩又甜美。 她率先看见了岛台上热气腾腾的法式吐司,舔了舔唇瓣就过去了,拿起勺子就塞了一嘴。 你们刚刚在说我喜欢什么 许肆微笑着把她头上因为跑的太快,而翘起来的呆毛捋顺。 我说你挺喜欢这栋别墅的,喜欢吗 朱弦认真的看了看,装修风格简约,整栋别墅的布局也很不错。 喜欢。 许肆看向周睿,一脸我说的不错,你还不滚的表情。 向来温和的周睿白了他一眼,他的早饭就是在多士炉里叮一下就拿出来的,朱弦的早饭还是他亲自开火,滚了鸡蛋液和牛奶煎出来的,知道他哥偏心,没想到偏成这样。 气氛有些沉默,朱弦咀嚼着嘴里的吐司,问道:怎么了 许肆佯装悲伤又不舍道:阿睿要搬出去了。 周睿眯着眼,胸腔里全是怒火,见过女绿茶,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男绿茶。 为什么呀朱弦不能理解的放下勺子,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搬出去做什么现在外面的物价这么贵,再买一个房子也是钱,你家虽然有钱,可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乱买了。 听着这话锋不太对,许肆眉心一跳,咬着后槽牙,指望着能唤醒某人心里那腻歪的情感。 小满,你不觉得,这个家里三个人有点挤吗 朱弦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阿肆,你疯了吗这个别墅有八间卧室,再塞进来六个人都不是问题,咱俩在一个别墅里,有点太浪费了。 话毕,又转头对着笑开了花的周睿道:听我的,别搬了,就住这,人多也热闹。 遵命~周睿笑呵呵的答应了,又给许肆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许肆气的双手叉腰,面色铁青,而那两个人一点没有意识到,朱弦看周睿的盘子里都是些干面包,就用刀子把自己的吐司割了一半,放进他的盘子里。 你也尝尝这个,很好吃的,这半边我没有吃过。 周睿自动忽视了许肆刀子一样的目光,吃着他精心给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准备的法式吐司,吃了一口后,眼睛放光。 他又不怕死的出言挑衅:哥,真好吃,又软又嫩又香的,我下次还要吃。 看许肆这吃瘪的样子,周睿也知道自己单独开口,容易被骂,赶紧带上朱弦,小满姐,你觉得呢 嗯,阿肆,下次可以多做一点。 许肆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好。 火速吃完后,朱弦上楼准备自己的设计稿去了,许肆则盯着周睿:既然不滚了,就把钱还我。 许肆抠门,他这个弟弟很清楚。 哦。 周睿低头,打开手机,准备转账回去,余光瞥见许肆在收拾盘子,他拔腿就跑。 哥,你已经缺席了我好多的生日礼物了,这回就当你,全部补上了! 等他再回头,那人已经跑没影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许肆黑着脸,低骂一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