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折腰:重生后清冷权臣破戒了》 第1章 诏狱司牢狱的偏房里。 暧昧旖旎的气息混合着男人情动的呼吸声,一点点侵蚀着宋听禾狂跳的心脏。 她的双手被红绸束缚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男人对她肆意的予取予求。 宋听禾屈辱的闭上了眼睛,精致绝美的小脸下意识的向一旁偏去。 这一动作却生出了男人的反骨。 谢鹿苍那充满沙哑情动的嗓音冷冷响起:“看着我。” 同时手上用力,将宋听禾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宋听禾看着男人沉冷克制的眸子,只觉得心惊,明明情动,可那眼底却异常清明。 她再也忍受不了,颤着音开口:“停下。” 谢鹿苍无视她的难堪,看着这张相似的脸,低头吻了下去,他不是什么好人。 宋听禾气的眼眶通红,张嘴咬了上去,铁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 可是疼痛并没有让男人停下来,反而将她折腾的更厉害。 宋听禾后悔了,她忘记了这个男人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血腥味更能激起他潜藏的野性。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下,宋听禾颤着手将衣服穿好,身体的极度不适时刻提醒着她。 她重生了,重生在被最爱的人送上谢鹿苍床上的那晚。 她转身看着餍足的男人大剌剌的敞着里衣斜靠在软榻上,男人眉目舒朗,嘴角挂着淡漠疏离的笑。 即便如此不顾形象也遮掩不住他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那双看透世俗人性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男人毫不掩饰的目光让宋听禾羞愤交加,五指微微蜷缩,声音也泛着冷:“就当今夜我们没见过。” 谢鹿苍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宋小姐别忘了,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宋听禾的脚步顿住,是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双手被束缚着。 当然是她深爱着的夫君一手策划的,将她双手,双脚束缚住,亲手送进了北镇抚司。 前世,在她和陆镜城成婚一个月后,宋家忽然被弹劾,参与党派之争而被下了大狱,侯府当天就被查封。 她慌了神,被陆镜城劝说去找曾经和宋家交好的家族,寻求他们的帮助。 可最后都被拒之门外,她哭晕在马车上,再醒来就是在北镇抚司丢了清白,她愧对陆镜城的宽容和容忍。 因此陆镜城给了她一纸休书她也欣然接受,随着父兄流放西南。 在路上被押送的士兵拖进山洞羞辱,眼睁睁的看着父兄惨死,却也在临死前听到了真相。 原来今夜的荒唐之事竟然是陆镜城亲手设计,把她献给谢鹿苍。 一是为了休她,将陆家从宋家参与党派之争的案件中摘出来,二也是为了讨好谢鹿苍,只因她和谢鹿苍的白月光有六七分相似。 包括她在押送路上所受的屈辱也都是陆镜城暗中示意的。 她含恨而终,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陆家,再睁眼就是被谢鹿苍压在身下,生米煮成熟饭。 宋听禾背对着谢鹿苍,垂眸盯着衣裙破碎的一角,这一世,她定不能再软弱了,她不仅要报仇雪恨,更要救出家人。 于是忍着羞耻看向谢鹿苍:“我能见见我父兄吗?” 宋家的案子是谢鹿苍彻查的,而谢鹿苍是当今圣上的爪牙,所以求他,比求任何人管用。 谢鹿苍似乎来了兴致,嘴角微微勾起,他从软榻上慢悠悠的起身:“你们夫妻俩还真挺有意思的。” 一个想方设法不惜给自己戴绿帽子也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宋听禾无心听他的嘲讽,她只想看到父兄安然无恙,以后的事情她出去再说:“求你帮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今夜之事。” 谢鹿苍瞧着她苍白的面容,与记忆里的容貌几乎重合,心头微微波动,意味深长的说道:“整理好衣服跟着我,别乱跑。” 宋听禾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多问便跟着谢鹿苍一路穿过审讯室来到关押父兄的牢狱处。 谢鹿苍站在门外冷声道:“一盏茶之后我就带你出去。” 牢狱内的宋慈安和宋京墨听到声音看了过去,两人皆是一惊:“阿禾,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听禾再次见到父兄,眼眶酸胀发热,眼泪盈满眼眶,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父兄,确定他们没受什么酷刑后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路跟着谢鹿苍走过来,入目的不是极刑的用具,就是带血的墙壁,地面也已经看不到本来的颜色。 “阿爹,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慈安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谢鹿苍:“那杀神怎么会让你进来,没对你怎样吗?” 站在一边的宋京墨也紧张的看着妹妹,眼底满是担忧。 宋听禾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总不能说自己眼瞎看上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害的自己变成今日这幅模样。 她目前要先确定父兄到底参与党派之争没有,陆家的事情她出来后再算账:“那封书信是怎么出现在侯府的。” 宋慈安面露颓然之色,却让宋听禾的心提了起来。 一盏茶后,宋听禾脸色凝重的跟着谢鹿苍走出北镇抚司,满脑子都是父亲说的话。 她因为想的太过入神并未注意到已经站在北镇抚司大门口的谢鹿苍,一头撞了上去,撞得她鼻酸眼冒金星。 宋听禾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乖顺的站在一边不言语。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兴远侯府的嫡女了,而是罪臣之女。 谢鹿苍微微扭头睨了一眼宋听禾,眼底带着玩味:“宋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听禾听出了谢鹿苍的言外之意,心里暗骂无耻狗男人,明知道这男人是在消遣她,可偏偏自己又不能招惹了这杀神,更要讨好他,今后救父兄还得请他帮忙。 宋听禾向后退了一步,捏紧袖下的手指:“没什么,在想谢大人有多厉害。” 周围的空气悠然下降,谢鹿苍忽然转身,有力的铁臂环着宋听禾的腰身,微微用力,人就朝着他怀里撞去。 宋听禾没想到谢鹿苍敢在大门口这么做,惊得四处看了看,下意识的撑着男人靠近的胸口:“你干嘛?” 谢鹿苍挑眉,嘴角勾起邪笑:“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再说了你人都是我的了,害羞什么?” 站在北镇抚司门外的卫众纷纷转身,留给他们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宋听禾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得亏是夜色看不清楚,她抬眸嗔怒:“松开。” 谢鹿苍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身影,施施然的松开揽着宋听禾纤腰的手臂,偏偏顺势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软腰:“记住你之前说的话,明晚谢府,我等你。” 第2章 “夫人,你可算出来了,你没事吧。”月窗焦急的上下打量着宋听禾,眼底噙满泪水。 月窗在听到宋听禾被押到北镇抚司例行查问的时候就已经等在了这里,只是怕站在门口拿着刀的锦衣卫,便远远的站在一边。 宋听禾的视线落在月窗的身后,空荡荡的黑凄凄的夜色,犹如此刻她的心:“我们回去吧。” 月窗只以为宋听禾是失落,便赶紧安慰:“夫人,姑爷担心侯府,出门调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宋听禾拍了拍月窗的手,她知道月窗是在安慰她:“我无事。”出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在那个外室的床榻上。 陆镜城有一个白月光也是她在临死之前才知道的,当初设计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外室有了孩子。 凄凉的月亮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身后响起马车的声音。 宋听禾转身便看到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赶着马车跟在她的身后。 她下意识的抓紧月窗,做出随时跑的准备,警惕的问道:“有事?” 即便知道跑是几乎没可能的。 苍茫跳下马车,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我们爷让我送小姐回去。” 宋听禾看了一眼马车的后面,心想这狗男人还挺细心,怕她回到陆家无法交差:“替我向谢大人道谢。” 苍茫看着宋听禾上了马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马车缓缓离开,宋听禾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尽量离谢鹿苍远一些,此刻她真想打自己嘴巴,她还是把这个狗男人想的太好了。 谢鹿苍黑沉的目光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落在宋听禾的脸上,细细打量,不知在想什么,拇指和食指下意识的撵了撵。 宋听禾被他看的小脸微微发热,不自在的又向一边挪了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声的笑,谢鹿苍忽的凑近,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再挪,你就要挪出去了。” 宋听禾:“......” 她就不该上这个车,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刺激陆镜城。 “爷,到了。”外面苍茫的声音响起。 宋听禾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人就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多谢谢大人。” 话音落下,宋听禾低头看着被谢鹿苍踩着的裙摆,纤细的五指轻拽:“谢大人?” 谢鹿苍看了眼,挪开脚:“哦,抱歉。” 宋听禾抿唇,无力多说,这男人是故意的。 她走下马车,一抬眼便看到早早站在陆府门前的陆老夫人和陆夫人何氏,一大群人站在门口,足有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 折腾了一夜,天色已经微亮,时不时的有早起赶集的人经过。 “你昨晚一晚未归,去了哪里?” 陆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响起,人虽年暮,可声音还是中气十足,可见身体有多好。 宋听禾没说话,只眼眶红红的:“祖母,是孙媳无能,是孙媳害了陆家。” 毕竟宋家被锦衣卫抄家的时候是在大白天,宋家的大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陆老夫人脸色登时冷了下来,她是万万没想到宋听禾竟然敢反驳她:“我在问你为何一夜未归?” 宋听禾看着陆老夫人精明算计的眼睛,这是铁了心要坐实她不守妇道的名声,好为了以后休了她,让她有苦说不出。 一个念头在宋听禾的心中荡漾而开,或许上辈子昨夜之事陆家人都知道,只有她傻乎乎的以为是自己的错。 想到这里宋听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上辈子的恨和此刻的羞辱让她捏紧了拳头,正要开口时,站在一边的苍茫冷着一张脸说道。 “陆老夫人,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北镇抚司滥用职权,逼得陆府少夫人不得不配合调查?” 苍茫的话一出,陆老夫人和何氏的脸色皆白,刚才的疾言厉色也没有了,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脸:“哪里,哪里,大人误会了。” 苍茫看着这变脸跟演戏似的两人,一脸不屑:“那就好,不过你们陆府少夫人倒是个识大体的,要不是她用命担保陆大人是清白的,恐怕你们陆府也得进去查问。” 陆老夫人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让他们陆家承认这个破烂货,那是真的丢人。 可这要是承认了,就是说她这个老婆子无理取闹,他们陆家连个女人都不如。 何氏更是气的心口闷着,这要是说出这个谢字,他们陆家在外面就有了陆家男人没有担当的名声,让一个后宅妇人去遭受严酷的审讯。 可要是不说,今日也不能善了。 宋听禾看着两人的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的更红。 她故意不看两人的视线,只低头微微抽泣,做足了委屈的样子,捏起手帕轻轻擦着眼角没有的眼泪:“祖母,母亲,这事因......” “好了,是母亲错了,没有问清缘由就向你问罪,也误导了你祖母,阿禾,你是个好孩子,这就原谅母亲吧。” 陆夫人压着火气走过去,亲切的想要拉过宋听禾的手以示安慰。 宋听禾不着痕迹的躲开何氏的触碰,心中冷笑,就因为她是好孩子,上辈子她就该遭受这一切。 想到上辈子的遭遇,宋听禾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行礼:“这都是儿媳该做的,母亲和祖母不必愧疚。” 苍茫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完美的完成爷交代的事情,便赶着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散去。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拾阶而上:“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回去,去给我到院中跪着,一点规矩都不懂。” 宋听禾冷眼望着陆老夫人和何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她知道,陆老夫人这是在杀她的锐气。 在宋家还没有被抄家之前,她们可是将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宋家落魄,她们是第一个转身踩踏她的人,来试图掩藏她们骨子里的卑微和阴暗。 上辈子她因为愧疚生生的忍了下来,跪在院子里让来来回回的仆妇下人看着,可这辈子她不想忍了。 宋听禾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祖母,孙媳累了,您想知道什么可以让公爹去北镇抚司问一问。” 陆老夫人气的一噎,转身想叱喝两句却看到宋听禾已经离开,望着她的背影,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反了天了,去把镜城喊过来。” 第3章 回到羽落院,宋听禾将头上的钗环卸下来,一头如瀑长发披散在肩头:“月窗,我要沐浴。” 很快,月窗领着抬水的丫鬟们,将热水倒入浴盆,随后遣退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宋听禾制止:“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也等了我一晚上,去休息吧。” 月窗犹豫再三还是听了宋听禾的话转身离开,出门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听着门内上栓的声音,月窗脸上闪过一抹心疼。 宋听禾将整个身体浸在温热的水里,热气蒸腾将她笼罩的不太真实。 她的眉心紧紧蹙起,想起晚上的事,纤长的五指扣着浴桶边缘,似乎在做挣扎。 但这样的情绪并没持续太久,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无路可退了,或许攀上谢鹿苍还有一线生机。 宋听禾知道自己因这张相似的脸才能和谢鹿苍达成交易,而且谢鹿苍似乎也挺享用。 即便是替身,她也愿意,只要能救出父兄,打定了主意,便从浴桶起身,折腾了一夜,她也累了,几乎沾了枕头就睡了。 “姑爷,夫人在休息,姑爷,您......” “让开。” 宋听禾听到门外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快速的穿好衣服,刚整理好门便打开了。 陆镜城气势汹汹一副问罪的样子走了进来:“宋听禾,你这个荡妇,昨夜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祖母不过是要教你规矩,你竟气的她老人家心气不顺,还不快去和祖母跪下认错。” 宋听禾就知道,陆老夫人不会放过一次羞辱她的机会,肯定添油加醋的说了事情的始末。 看着如此模样的陆镜城,竟无法与当时跪在侯府求娶她时那深情的模样重合,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陆镜城。 自私,势利,明智,凉薄,和黑透了的良心。 宋听禾交握在腹前的手慢慢收紧,想到昨夜的一切,心头的恨意根本压抑不住。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丫鬟们纷纷低下头快速的退了出去,月窗更是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家小姐有多爱姑爷。 陆镜城眼底顿时升起一抹戾气,下意识的抬手就要打过去。 只见宋听禾脊背挺直,扬着脸:“夫君这巴掌打下来,我们就算到头了。” 宋听禾目光坦然的看向陆镜城,她知道陆镜城不会打,不是因为疼爱她,而是因为没有她点头,那个怀孕的外室不能进门。 最重要的是,一旦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和离,陆家的花销没有了依仗,外人还会说他们陆家背信弃义,前脚丈人家出事,后脚就和离休妻。 这传出来,陆家的官声也完了。 宋听禾看着陆镜城想收拾她又不敢的样子,无比畅快,这巴掌她前世今生早就想打上去了。 她慢慢的走近,一股难闻的劣质脂粉味冲进鼻子里,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夫君可别忘记了,我是你在侯府大门跪了一个时辰,发了毒誓,明媒正娶进来的。” “我倒要问问夫君昨夜去了哪里?我等了夫君一夜。” 陆镜城看着宋听禾认真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质疑和心虚,想到今日回来的原因,便转移话题:“走吧,祖母找你真的有事。” 宋听禾看着转身快步离开的陆镜城,只觉得自己眼瞎,这就是自己当初闹绝食也非要下嫁的男人。 这就是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告诉父亲,他会护她一生的男人。 可现在却自私的为了自己,将她推上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月窗搀扶着宋听禾,心里五味杂陈:“夫人,您不该和姑爷动手的。” 宋听禾默然,她知道此刻不能翻脸,可她实在忍不住了:“走吧,去鹤熙堂。” 两人绕过小竹林穿过交叉长廊往右一转便到了鹤熙堂外。 门口站着的仆妇,见到宋听禾只敷衍的行了行礼,一脸的不屑,不进去通告也不喊人。 宋听禾就这么顶着太阳,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郎朗笑声,神色淡然,不喜不悲。 她知道这是陆老夫人在给她下马威。 月窗气的脸色青白,为自家小姐不值:“夫人,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侯府刚出事,整个陆府上下就不把他们小姐放在眼里。 宋听禾隐隐的能听到里面有娇滴滴的女声,那嘴巴舌灿莲花,满嘴都是奉承恭维的话,直把陆老夫人哄得不知天南海北。 直到屋里的声音消失,宋听禾才听到屋内陆老夫人慢悠悠的声音:“屋外何人?” 站在门外的仆妇轻蔑的撇撇嘴:“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这才刚到。” 屋内陆老夫人响起的声音泛着冷意:“让她进来吧。” 宋听禾拉着想要去理论的月窗,神色淡淡的走进屋内,朝座上的人施施然行礼:“祖母,母亲,夫君说祖母找孙媳可有何事?” 陆老夫人“砰”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手边的桌案上,眼中淬满了冰碴,脸上露出一抹愠怒:“宋氏,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竟然当着下人的面打了你的丈夫。” 陆老夫人看着自己孙子脸上的巴掌印心就抽抽得疼,恨极了这个孙媳妇。 宋听禾幽幽抬眸,并未将陆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视线落在陆老夫人身后的女子身上,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角勾起:“母亲,这位是?” 何氏看了一眼站在陆老夫人身后的苏婉柔,心里五味杂陈。 她也是后宅生活的女人,别看苏婉柔现在柔柔弱弱,安安静静,一脸的无害温柔,其实是个厉害角色,如果她儿子真的将她纳进府里,也不知道这府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儿媳能否斗得过,当然她也不是担心宋听禾吃亏,而是害怕宋听禾一气之下和离了,她们陆家光鲜亮丽的生活就没有了。 她的丈夫虽然担任大启朝吏部尚书,但她们在上京毫无根基,必须要有强大的靠山才能结交党友。 这也是当初她逼着儿子娶宋听禾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这宋家这么短命。 可她即便不待见宋听禾,但是也不想让这个外室进门,因为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要不然怎么会耍手段怀了她儿子的骨肉。 何氏嘴角嗫糯,正要开口,坐在上位的陆老夫人强势的开了口。 第4章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和你说了吧。” 陆老夫人脸色冷冷的,眼中是对宋听禾浓浓的不满和愤怒。 这孙媳自从从北镇抚司出来后,一次次的忤逆她,现在连她说话都当没听到,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恭敬温顺,不过想到身后的苏婉柔,脸色的寒意这才稍退了些。 她拉过苏婉柔,看向宋听禾:“这是婉柔,镜城的青梅竹马,如今怀了孩子,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喝了这妾室茶吧。” 陆老夫人扬起脖颈,睥睨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宋听禾,内心早已经断定一个落魄侯门女定然也不敢公然违抗她的命令。 话音落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听禾道:“你放心,婉柔的孩子记在你的名下,影响不了你陆家主母的位置。” 陆老夫人这话说的不容置喙,一言一语都在告诉宋听禾,今日之事不是找你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的。 宋听禾心中冷笑,这么说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也是她的罪过了。 她视线扫过正在眉目传情的两人,恭顺的说道:“祖母,婚前夫君跪在侯府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他并无爱人,婚后也不会再娶,我怎敢违抗夫君。” “这妾室茶恐怕孙媳喝不了。” 宋听禾温顺的低头轻轻拨着茶碗,一副事外人一般。 他们陆府欺负她没了侯府依仗便敢如此,那她怎么能让他们事事顺心。 一时间,鹤熙堂内众人脸色各异,隐隐的能听到抽泣声。 苏婉柔睁着一双泪眼可怜无辜的看向陆镜城,紧紧的捏着手帕,似乎是在询问宋听禾说的话是真是假。 陆镜城是万万没想到宋听禾竟然是个妒妇:“宋听禾,我以为你是个宽容贤惠的妻子,没想到你竟然容不下婉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懵了说了这话。 陆老夫人更是捏紧了椅子边缘,冷哼一声:“宋听禾,你如果不喝了这妾室茶,你就犯了七出之一嫉妒,而且你还公然打了你的丈夫一巴掌,我们陆家就能休了你。” 宋听禾心中冷笑,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茶还是他们侯府拿过来的,真是喂了一群白眼狼。 她轻轻放下茶盏,眉眼认真:“我大启朝律法,婚前男子有外室可是要入狱三年,鞭荅五十,更何况是夫君骗了我,再者你们敢休了我吗?” 众人皆变了脸色,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当然不敢休。 陆老夫人毒一般的目光落在宋听禾的身上,似乎在想用什么办法将她给弄死一般。 宋听禾将每一个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中不屑。 她的视线落在愤怒的陆镜城身上,忽的想到一个月前洞房花烛夜他说的话:“阿禾,我心疼你刚及笄,女子生产本就危险,我们再等等。” 如今看来,可不是心疼她,而是想让她为他们的孩子铺路。 宋听禾仍旧端庄的坐在那里,通身的气质让在场所有人都成了配景:“不过还是有法子的,不如夫君和我和离吧。” 坐在一边的何氏一听瞬间着急了,又不想丢了钱袋子,也不想让儿子的骨肉流落街头,这毕竟是儿子的第一个孩子:“阿禾,这件事是镜城做的不对,可这孩子是无辜的啊。” 宋听禾看向婆母何氏,她这个婆母最会审时度势,如今却为了一个外室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婆母是极其重视这个孩子的,不过也说的过去,这可是陆镜城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她如果喝了这口茶,那离她被休也就不远了,到时候她的孩子就成了野种,所以她不能喝,她要让她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 没错,上辈子她被陆镜城送到谢鹿苍的床上,随后她就被陆镜城休了,随着父兄流放西南。 在流放西南的第三个月她才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可那时因为饥寒交迫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最终孩子没有留住。 这个消息也让远在上京的陆镜城知道了,才下了命令对她赶尽杀绝。 因为她是他的耻辱,即便这个耻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宋听禾满腔恨意不知如何发泄,可他们都来恶心她了,她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开心:“不过还有一个法子,去母留子,反正这个孩子将来是要记在我的名下的。”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何氏:“母亲觉得如何。” 何氏似乎看到了希望,正要开口和陆老夫人商量。 这时,陆镜城勃然大怒,大步走了过来,愤怒的眼睛狠狠的盯着她:“这杯茶你不喝也得喝。” 宋听禾抬眸:“我要是不呢?你能耐我何。” 陆镜城脸色阴骘的看着宋听禾,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以为你坐了锦衣卫的马车回来,你就找到了靠山,你们宋家的事情可还没有着落呢。” 宋听禾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倔强的和陆镜城对视:“那就看看我这个靠山能不能让你心服口服。” 既然撕破脸了,那也不必再装了。 宋听禾看到了陆镜城眼底的愤怒和羞辱,这一刻她只觉得心情舒畅。 此刻,陆老夫人脸色阴寒,眼神恶毒的看着宋听禾:“宋听禾,你竟这般没有规矩,忤逆长辈,辱骂夫君,还是个妒妇。” 宋听禾猛地转身,声音里满是嘲讽:“规矩?你们陆家还配把规矩挂在嘴上。” 她看向站在老夫人身后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满腹心机和无用野心的苏婉柔:“正室还未生下嫡长子,妾室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更何况我嫁入陆府才一月有余。” “我问问祖母,这就是你陆家的规矩?” 宋听禾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倨傲:“我只有这两个选择,没有第三条路。” 陆老夫人气的脸色青白,指着宋听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紧接着人就倒了下来,瞬间鹤熙堂内乱作一团。 宋听禾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羽落院,月窗跟在她的身后气愤的骂道:“黑心烂肺的陆家,当初求娶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还有那外来的女子,竟怀了三月的身孕,夫人,他们怎么这般不要脸。” 月窗气的站在院子里朝着鹤熙堂的方向骂了足足一盏茶。 宋听禾看着这般生龙活虎的月窗,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好了月窗,你去把我当初的嫁妆单子拿来。” 月窗脸色突变:“夫人,你要嫁妆单子干嘛?您要和离?” 第5章 宋听禾抬手敲了一下月窗的额头:“傻丫头,我自然是守着自己的东西啊。” 和离,她当然要和离,可不是现在。 月窗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去了库房,将宋听禾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 宋听禾坐在窗前的桌案上,看着这一个月来拿出来的东西,只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暗骂当时的自己是个傻子,这么拙劣的演技还能相信了。 这一看,竟然看到了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柩打进屋内。 “夫人,他们怎能这样。”月窗气愤的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好。 一边还说着:“他们竟然让那外室以老夫人远房侄女的名义住在了姑爷的院子里,说是方便照顾。” 宋听禾气定神闲的收起嫁妆单子,打起了香篆,瓷白的莹润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无妨,让她住下来。” 苏婉柔不住下来,她一个人怎么唱擂台,本来就想着要怎么遇到苏婉柔的,没想到陆镜城这般急不可耐的就将人给接进了陆府。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苏婉柔的枕边风,可见这女人不是个安分的。 月窗不解,无奈的看向自家小姐:“夫人,您再这样下去可就......” 宋听禾站起来看向桌子上的饭菜,神色淡淡:“都倒了,一会我们出去外面吃。” “咕咕。”鸟叫声传来。 月窗不明所以:“咦,很久都没听到布谷鸟的叫声了。” 宋听禾嘴角抽了抽,拉着一脸疑惑的月窗便离开了羽落院,来到陆府的后门,打开门便看到昨晚载着他们的马车安安静静的停在陆府后门不远处。 月窗惊得脸色发白,看着昨晚锦衣卫的马车下意识的将宋听禾护在身后:“夫人,你先回去。” 宋听禾想到昨天父亲说那封信确实是写给姐姐的,可都是一些关心的话语,没有其他,但是不知为何到了皇宫就变成了党派之争的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马车旁:“谢大人有何事。” 车内谢鹿苍低沉醇厚的嗓音懒懒响起:“苍茫。” 坐在外面的苍茫立刻跳下马车走到月窗身边,直接将人给拉走了。 宋听禾脸色大变,钻进马车里:“谢鹿苍,我都已经答应你了,让你的人把月窗放了。” 她就剩下月窗了。 谢鹿苍仍旧悠闲的靠在软榻上,好看的眉眼慢慢掀起来:“你在命令我?” 宋听禾垂眸一言不发,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和那人有几分相似怎么会入了谢鹿苍的眼。 车厢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外面马儿不耐的喷嚏声,车身晃动,马儿也跟着烦躁不安。 谢鹿苍眸子沉了下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覆满薄茧的手轻轻将宋听禾的下巴抬起:“你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宋听禾望着男人眼底的炽热,心狠狠的悸动了一下。 她知道谢鹿苍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了,可是这样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可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谢鹿苍答应帮她见到姐姐。 “咕~~~” 宋听禾还没想好要怎么做的时候,肚子的叫声回荡在车内。 她囧着一张脸,快速的捂着肚子,精致绝美的小脸慢慢爬上羞赧的红。 “咕咕~~~” 宋听禾越是想掩盖,可饥饿的声音越是在安静的车厢内逐渐扩大。 谢鹿苍眸色冷沉,从夹层内拿出一碟子糕点:“他们欺负你了。” 糕点的香味刺激着宋听禾的味蕾,她是真的饿了,从昨天到现在还真的是滴水未进。 她也不扭捏直接吃了起来,将最后一块糕点吃进肚子里,才缓缓开口,声音泛着冷意:“我能应付。” 谢鹿苍不言语,起身走到马车外,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寂静的黑夜里,皎洁的月光将马车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听禾望着车外影影绰绰的挺拔身影陷入回忆,上辈子他们也就那一晚有交集,随后她就被陆府一纸休书休了,跟着父兄流放西南。 后来在流放的路上她偶尔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忤逆圣上被革了职,调去了西南当守军。 那时候,宋听禾想那个女子一定是谢鹿苍放在心尖上的人,否则谢鹿苍这般冷血的人怎么会去为了一个女子忤逆圣上。 吱呀,车门打开,谢鹿苍如玉般的俊脸凑到宋听禾的面前:“在想什么?” 宋听禾从神思中醒来,入目的是男人冷峻的眉眼,眸光闪着细细的光,面部留白和五官相得益彰,挑不出一丝的不满。 她竟然发现在谢鹿苍的身上瞧不出一丝武者的粗犷,相反的,那一身的矜贵平衡了他整日里的肃杀之气。 “没想什么。” 宋听禾匆匆别开目光看向外面,“谢府”二字映入眼帘,她垂眸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最终还是避开下了马车。 她清楚谢鹿苍心里有人,而他们只有合作关系。 上辈子的经历让她知道,在任何情感没有得到回应之前,自己不能先丢了心。 谢鹿苍深深的看了宋听禾一眼,随后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踩出了声音,告诉身后的人他生气了。 宋听禾望着那走进府里带着一身冷气的背影,微微蹙眉,这男人的脾性还真是外人所传那般,不定性,说生气就生气,说好就好。 她赶紧跟上谢鹿苍的脚步,讨好的笑着:“谢大人可是有烦心之事,妾可为大人分担一二。” 谢鹿苍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宋听禾,女人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明亮的眸子映着细碎的光,他喉结微动:“到了再说。” 即便知道她是有求于他,才费尽心思的讨好他,可他却甘之如饴。 宋听禾不解也不能多问,便跟着他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经过曲径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堂,才走进正院,顿时满院子的饭菜香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忍不住朝着香味的来源走去。 两人来到屋内,谢鹿苍坐在主位上,食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吃饭。” 宋听禾一时间搞不懂这杀神到底要干什么,听话的坐了下来,先给他夹了菜后,自己才夹。 谢鹿苍微微勾唇,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显然心情不错。 宋听禾时不时投过去的视线让谢鹿苍无法专心,他放下筷子,看着女人那双干净的眸子,心脏某处忽然悸动了一下:“你有什么事?” 第6章 见谢鹿苍开口,宋听禾露出自以为好看的笑容,纤细如葱的手指轻轻得抚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我想见我阿姐。” 如今侯府落难,姐姐也定然在宫中生活不易,更何况姐姐还怀有皇嗣,从侯府抄家到现在宫里一点关于阿姐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她一个侯府嫡女下嫁到陆府,如今也会被下人仆妇轻视,更别说宫里那些个本就在人生最低处的太监,宫婢,他们一定会借着机会狠狠踩压。 “呵。” 轻呵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尤为震耳,宋听禾的心都提了起来,这可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不会不管用吧? 谢鹿苍垂眸挑眉,看着那只葱白,指腹圆润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女人也就这点本事了:“有点难办。” 宋听禾嘴角的笑容立刻收敛,手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男人干燥温热的大掌包裹,紧接着谢鹿苍低哑的嗓音响起:“也不是不能办。” 宋听禾抬眸看向谢鹿苍:“谢大人这是在消遣我吗?” 谢鹿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站起来朝着隔间走去:“我要沐浴。” 宋听禾望着走进隔间的背影,她不想进去的,可是谢鹿苍催促的声音响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宋听禾刚踏进隔间,人直接被谢鹿苍给拉进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她惊呼出声,下意识的双手按着浴桶的边缘。 她隔着雾气,隐约看到谢鹿苍眼底那不知名的情绪犹如涌动的岩浆一般炽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融化。 此刻,两人四目相对,宋听禾紧按浴桶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安静的隔间内能清晰的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清楚,谢鹿苍在等她,等她的主动。 宋听禾微微咬唇,长长的睫毛被雾气打湿,她像只软绵的小兔子一般,轻轻的靠在谢鹿苍的怀里。 她循着上辈子看小人书的记忆,颤着手指动作生涩的抚上男人的胸口,那双好看的眉眼天真又带着妩媚瞧的谢鹿苍口干舌燥。 谢鹿苍只觉得今晚这个决定是错误的,这女人生来就是要他命的。 在宋听禾努力想着下一步骤是什么的时候,谢鹿苍长臂一伸,将人拉进怀里,下一秒衣物飘在水里,水波涟漪。 宋听禾犹如湖上漂泊的小船,她下意识的攀上男人的脖颈,媚眼如丝:“大人,我......” 谢鹿苍垂眸,看着分神的宋听禾,眸底不悦:“专心点。” 宋听禾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帐幔,昨夜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最后自己被那狗男人逼到床榻角落,她哭着求他,他才罢休。 外间听到声音的月窗赶紧走了进来,看着自家小姐眼眶都红了。 昨天她等在羽落院的门口,在看到自家小姐被谢鹿苍抱着走进来的时候,心都是颤的,她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陆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侯府说情,偏要小姐一人保全所有人。 月窗擦了擦眼泪,快速的给宋听禾穿衣收拾:“夫人,外面......” 宋听禾坐在镜子前,听着外院的声音,淡淡开口:“以后喊我小姐。” 月窗只给宋听禾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个玉竹簪子:“小姐,前院说宫内忽然来了口谕,让您进宫一趟。” 宋听禾嘴角挂上笑容:“那我们快去。”她以为谢鹿苍不会帮她了。 月窗望着自家小姐的笑脸,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虽然大小姐怀了身子,可是侯府落难后,宫里再也没有大小姐的消息,小姐进去了可怎么办。 宋听禾快步朝着前院走去,她刚过了走廊便看到陆家的所有人都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起,也不上前。 她的视线朝着传口谕的人望去,果然就看到谢鹿苍大刀阔斧的坐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眼底噙着戏谑。 同样的谢鹿苍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朝宋听禾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最终还是宋听禾垂下眸子跟着陆府的人跪了下来。 陆镜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可又不能发作,如果不是侯府遭难,为了将陆家摘出来,宋听禾早就是他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陆镜城看向宋听禾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嫌恶:“宋听禾,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陆家的人。”竟然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宋听禾不动声色的反唇相讥:“那又如何,这不是夫君想看到的吗?夫君别忘了你可还有一个怀有身孕的外室。” 陆镜城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能真的和宋听禾撕破脸,可心里又不甘心。 谢鹿苍冷厉的眸子犹如一把刀一般落在陆镜城的身上,他们的对话当然逃不过他这个习武之人的耳朵。 “皇上口谕,因侯府之案还需进行彻查,还请陆大人和陆主事前往诏狱一趟,陆少夫人随本官面见皇上。” 一时间,周围响起惊呼声,陆老夫人直接跌坐在地,她指着宋听禾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宋听禾规规矩矩的叩谢圣恩后站了起来,她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皆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灰败之色。 尤其是陆镜城和公爹陆文书,他们的脸上露出害怕和惊慌,隐隐的还有一丝心虚。 宋听禾垂下眸子,遮挡了眼中的厉色,要说她之前是怀疑,那么现在是肯定,侯府之事陆家一定知晓内幕。 谢鹿苍从椅子上站起来,幽深的眸子落在陆文书和陆镜城的身上:“带走。” 宋听禾看着两人被锦衣卫带走,陆家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上前阻一阻,果真是骨子里的胆小怕事,她真是瞎了眼了。 谢鹿苍走到宋听禾的身边,歪头:“陆少夫人,走吧。” 宋听禾跟着谢鹿苍离开:“多谢,大人可是查出侯府之案的眉头了。” 谢鹿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看着乖巧的宋听禾,嗓音低冷:“不该探听的事情最好别生出好奇心,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宋听禾立刻噤声,心里这才明了,想必刚才的话没能逃过谢鹿苍的耳朵,知道他这是为她出气:“那我们怎么去见我姐姐。” 谢鹿苍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先去见皇上。” 宋听禾上马车的脚下差点踩空,看着谢鹿苍认真的脸,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这是谢鹿苍编的由头,没想到是真的。 第7章 宋听禾安安静静得坐在车内,紧紧交握的手暴露了她的不安,要说她也是见过当今圣上。 因侯府祖上的从龙之功,一年前姐姐入宫直接封了贵妃,那时候皇上特意准许姐姐带一个丫鬟和亲人进宫。 于是,她就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侯府还未被弹劾,姐姐受宠,她在宫里胆子大了些,见到皇上也笑嘻嘻的。 可如今侯府被皇上一道圣旨直接下狱,姐姐的消息无从可知,让她现在再面见皇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你在害怕?” 谢鹿苍低沉醇厚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宋听禾。 宋听禾斟酌了几息,看向谢鹿苍:“大人可知皇上对侯府的态度。” 只有知道皇上的想法,她才能在面见皇上的时候心里有底。 谢鹿苍眼底微亮,他倒是没想到宋听禾会这么问,他以为这女人会窝在他怀里求他庇佑:“你觉得呢?” 宋听禾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时,谢鹿苍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示弱。” 宋听禾心下了然,朝谢鹿苍垂首:“多谢大人。” 谢鹿苍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轻声笑了出来:“小东西,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宋听禾听的心都提了起来,传闻谢鹿苍聪敏机警,从他眼里不会逃出一条线索,如今看来她必须更加谨慎。 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虽然娇纵但是天真,任何事情不会想的太多,可现在她忽然变得这般有心思,自然会引起谢鹿苍的注意。 宋听禾双手推着男人的胸口,脸上挂着浅笑:“大人,想多了,如今侯府这般,姐姐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也只能撑起来。” 谢鹿苍将宋听禾不达眼底的笑看在眼底,眸子沉了沉,骤然松开:“到了。” 宋听禾随着谢鹿苍走下马车,入目的是朱红色的宫门,宫门高度高出她许多,需要仰望才能看到上面的牌匾。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异常渺小,皇权带来的威严不容轻蔑。 谢鹿苍拿出腰牌后,守门将便让开通道:“谢大人,请。” 宋听禾紧跟着谢鹿苍走进皇宫内,两人走在通往勤英殿的甬道上,初升的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视线所及不是红色的宫墙,就是看不到头的飞檐楼宇,宫人低着头从身边经过,所过之处安静的让人下意识的屏气凝神。 不远处一个太监穿着的宫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在距离一米之处,太监停了下来:“大人,皇上已经在勤英殿等着了。” 太监的声音落下,宋听禾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随后两人拾阶而上,站在殿外,不等守在殿外的宫人报声,嘉和帝浑厚的嗓音从殿内传了出来:“鹿苍,带人进来吧。” 宋听禾低垂着眸子跟在谢鹿苍的身后走进殿内,四周的柱子将殿内的横梁架起,嘉和帝坐在龙椅之上,威严之气充斥着整个大殿。 宋听禾跪在殿前,双手触地,头紧紧贴在手背上:“臣妾陆宋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清亮柔和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却等不来其他的声音。 宋听禾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手心被汗水浸湿,来自上方探究的视线从她进来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殿内安静的让人放缓了呼吸。 在宋听禾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嘉和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你和你姐姐许久未见了吧。” 宋听禾抿唇,斟酌着说道:“有四个月未见了。” 嘉和帝点头,眼底带着幽深莫测:“去和你姐姐见见吧。” 宋听禾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垂下头颅:“求皇上明察,侯府绝不可能参与党派之争。” 嘉和帝绕过桌案走到宋听禾的面前,声音威严:“为何。” 宋听禾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双龙靴站在眼前:“宋家祖上有一条家训,食君之禄,担君之事,解君之忧,臣妾愿将幼弟送入宫中当皇子侍读。” 谢鹿苍悠得看向宋听禾,只觉得这女人是疯了,皇子侍读这是将自己亲弟弟送到了权利中心,一旦发生意外,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让她示弱,可不是这么示弱的。 嘉和帝同样震惊,宋家幼子宋知让可是宋家唯一一个有读书天赋的孩子,将这孩子送进宫里,也相当于断送了宋家科考之路。 “好,侯府的衷心朕已明白,但朕也得看到证据才能保下宋家,希望宋家不要让朕失望,陆宋氏不日便将幼弟送进宫内当四皇子侍读吧。” 宋听禾微微松了一口气:“臣妾遵旨。” “退下吧,去看看你姐姐。”嘉和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宋听禾垂眸叩谢圣恩,咬着牙走出了勤英殿,还未站定边听到身边的小太监说道:“瑞才人,皇上已经在等了。” 她听到声音下意识看了过去,只一眼她震惊的瞪大了眸子,想要上前却被谢鹿苍拉到了一边。 才人打扮的青瑞端着一些吃食直直从身边走过,走进勤英殿。 宋听禾震惊的看着那抹身影消失被勤英殿殿门遮挡,透过缝隙还能看到青瑞浅笑着站在一边磨墨。 谢鹿苍将人拉走,沉着眸子看向宋听禾:“你可知今日你的决定代表着什么?” 宋听禾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声音哑然:“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也不想啊,可皇上不就是忌惮宋家在前朝有人吗?所以她只能亲手把宋家的未来送到皇上的手里,才能暂时保下全族。 谢鹿苍沉吟片刻,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刚才那人是皇上新封的瑞才人,也就是你姐姐的贴身宫婢,至于怎么就便变成了瑞才人,你还需问问你姐姐。” 宋听禾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更加担忧姐姐的情况,她朝谢鹿苍,微微垂首行礼:“多谢大人今日的帮助。” 谢鹿苍看了看四周,直接将一块碧青色的玉佩交给宋听禾:“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真的没办法自己解决,拿着这块玉佩去宫正阁找宫正青娘,她会帮你的。” 宋听禾捏着玉佩,直到那抹青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才收回视线,转身疾步朝着阿姐的宫殿走去。 第8章 青玥宫。 宋听禾站在宫门口,看着周边涨势嚣张的杂草,眼泪无声落下。 她透过半掩的宫门看到阿姐正坐在廊下做孩子的小衣服,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这一刻她看的出来阿姐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或许这是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阿姐。” 宋听禾推开宫门走了进去,周围凄凉无比,只有一个宫婢在打扫卫生。 宋玥桐忽然看到妹妹,脸色大变,快步走下阶梯,一脸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宋听禾:“阿禾,父亲他们怎么样了?你怎么来了?你在陆家怎么样了?” 宋听禾伸手扶着宋玥桐坐在椅子上:“阿姐有了身子,小心点,我无事,父亲他们只是下狱,身体无事。” 宋玥桐这才将提了几日的心放了下来,谁都不知道当她听说是锦衣卫亲自查抄侯府的时候,有多害怕。 她看着忽然长大了的妹妹,嘴角露出苦涩的笑:“你见过皇上了吧。” 宋听禾点头,将面见皇上的过程细细的说了说:“阿姐,我也没办法。” 宋玥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皇上终究是放心不下宋家:“为难你了,不过你放心,四皇子的生母婉妃温雅贤淑,为人很好的,她的孩子也不会差。” 宋听禾点头,只要四皇子人品好就行,她忽的想到刚才在勤英殿看到的一幕,脸色凝重的问道:“阿姐,青瑞怎么回事?” 宋玥桐脸色僵了一瞬后沉了下来:“侯府抄家前两日,她背着我爬上了皇上的床,是我的疏忽。” 宋听禾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青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侯府要出事,为了自保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这理由又太牵强。 “青瑞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姐可知道?” 宋玥桐摇头:“不知,青瑞被封瑞才人后,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她,就传来了侯府被抄的消息,即便皇上没有明确下令将我幽禁宫中,可我的宫人听到消息后便都想办法离开了,就只留下那一个小小的宫婢。” 宋听禾收回视线,如今阿姐虽然没有被欺负,那是因为不管是宫里的主子还是宫人都没有确定皇上的态度,所以每个人都在观察。 她必须在皇上下了态度之前确保有人能保住阿姐。 宋听禾想到那天父亲的话,看向阿姐:“阿姐,父亲说,最后一封信只是交代你照顾好自己,可传到宫里的时候就变成了参与党派之争的证据。” “所以我怀疑......” 宋玥桐身在后宫哪里不知道自己妹妹说的意思:“你是说青瑞叛主。” 宋听禾点头,她只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一个手,一直推着每一个人往前走。 宋玥桐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青瑞或许另有苦衷。” 毕竟当初她进宫的时候,只有青瑞义无反顾的跟着她进了这诡谲多变的深宫中,而且青瑞心思缜密,做事稳当,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认为青瑞叛主。 宋听禾垂眸看着阿姐已经稍微显怀的肚子,内心的担忧无限放大,视线落在一边打扫宫院的小宫婢身上:“阿姐,你自己注意身体,我得回去了。” 她不能在这里久呆,毕竟皇上对他们宋家还没打消疑虑。 宋玥桐不舍的点头,拉着宋听禾的手轻声嘱咐:“你在陆家也照顾好自己,陆家不是个好的。” 宋听禾点头,当初自己非要下嫁的时候,阿姐是不愿意的,亲自出宫回家找她说话,如今看来阿姐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宋听禾离开青玥宫走在宫内甬道,踏过月息门,刚转身迎面便看到了嘴角含笑,宫人伴随着的瑞才人。 她似乎就是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和谁打招呼,周围的气氛却急速下降,在两人眼中看到了无声的较量。 宋听禾看着眼前的青瑞,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为什么?” 青瑞勾唇一笑,缓步走到宋听禾的面前:“因为我也想尝尝当主人的滋味。” 宋听禾放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宋家待你不薄,况且当初是你自己愿意跟着阿姐进宫的。” 青瑞抬眉,微微前倾附在宋听禾的耳边:“我不知道二小姐在说什么,你们宋家有今日也算是报应。” 宋听禾面色沉静,微微侧眸,只一瞬便看到了青瑞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青瑞,你可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哈哈哈。”青瑞直起身子,“可我现在不是池鱼了,二小姐,好自为之。” 宋听禾望着青瑞离开的背影,眉心紧蹙,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离开,她得去找父亲问清楚青瑞的来历。 她刚走出皇宫侧门,停靠在一边的马车车门打开,谢鹿苍的声音传了过来:“上来。” 宋听禾愣了一下,她以为谢鹿苍已经离开了,随即提起裙摆上了马车:“我能再见我父亲吗?宋家之事还请大人明察。” 谢鹿苍没说话而是吩咐外面的马夫:“回诏狱。”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谢鹿苍淡淡的说道:“你自己进去,我已经吩咐过了,时间别太长。” 宋听禾点头道谢后便走了进去,有了谢鹿苍这块活招牌,她轻车熟路的来到关押父兄的地方。 狱卒将门打开,宋听禾走了进去:“阿爹,我有事要问你。”宋慈安看到女儿进来,眼底的担忧瞬间掩去:“阿爹无事,你可见到你姐姐了?她可好。” 宋听禾点头:“阿姐很好,皇上还没有正式定侯府的罪,阿姐目前无事,只是有一事,女儿想问阿爹。” 宋慈安的心这才放下来:“你说。” “阿爹可还记得青瑞。” 宋听禾抬头看到父亲眼中闪过一抹颓然之气,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果然父亲知道青瑞的来历,因为整个侯府只有青瑞是父亲从外面买来的。 宋慈安不等宋听禾再问便开口:“她成了皇上的人。” 一抹震惊和钦佩从眼中闪过,宋听禾忙坐直了身体:“嗯,侯府抄家的两日前成了皇上的人,阿爹,青瑞是徐伯伯的女儿,是吗?” 宋慈安点头,他早就想到了会有今日之事,从青瑞愿意一个人陪着大女儿进宫的时候,他就想到了。 宋慈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弯曲的脊背微微颤抖,似乎陷入了回忆。 第9章 宋慈安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喉头犹如堵了石头一般:“十年前西月再犯我大启西南边境,我和你徐伯伯奉命前往西南平定西月,你徐伯伯急攻冒进,让数千将士殒命悬山,余州城城破,百姓将士尸血千里。” “作为副将,犯了这样的错误后果很严重,那时先皇帝已经起疑了,最后我亲手按军规处置了你徐伯伯。” “可是我想不通,你徐伯伯心思缜密,做事有条理,怎么会在那天非要进了悬山,可他到死都没有说出来为什么。” 宋听禾沉默了,她只记得十年前徐家忽然被褫夺封号,刑部尚书亲自捉拿,偌大的徐家一夜之间死的死,伤的伤,下狱的下狱,谁都不知道明明打了胜仗,本该嘉奖的,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因为这件事整个上京城的官员有一段时间都极其安静,紧接着五个月后,父亲从外面买来了一个六岁的丫头,成为了阿姐的贴身丫鬟。 如今知道后,宋听禾迷茫中带着万千感慨,本是千金小姐却只能为婢生存,本能有一个好的姻缘,却只能成为宫里的一个小才人,要想往上爬得付出一切甚至更多。 她能理解青瑞如今的心态,可却无法共情,心口犹如压着一块石头一般,毕竟她和青瑞同岁,也算是一同长大:“可是我不知青瑞背后是谁。” 宋慈安摇头:“只要她对你阿姐没有危害,就不用去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去处,青瑞和她父亲一样,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她不想说的一定不会说。” 宋听禾知道父亲的意思,她也知道父亲的愧疚和无奈,可她重来一世如果还是没能改变家人的命运,那她再回来的意义在哪里。 她沉默良久,目光坚定的看向父亲:“阿爹,女儿能做的就是两相安好,女儿只想阿姐安然无恙。” 宋慈安看着眼前的女儿,有一瞬间他觉得女儿和之前不一样了,身上的气势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阿禾,你以前不是……” 宋听禾心脏一紧,转移话题:“阿爹,如今侯府落难,女儿更不能像小时候那般任性撒娇了,女儿定会尽力保全侯府,不日女儿就会将幼弟知让送去宫里当皇子侍读。” “你说什么?” “皇上传召你了。” 宋父和宋京墨异口同声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宋听禾低垂着眉眼,不敢看父兄的眼睛,毕竟幼弟宋知让是宋家唯一一个有读书天赋的孩子,只要知让进入前朝,那宋家才是真的强大起来。 可她别无选择,皇上冷了宋家三天,阿姐那般境地,忽然召见她,是试探也是想要一个能威胁宋家不反的人质在手上。 宋听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间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一般,呼吸都是疼的:“我也不舍得的。”那是她的亲弟弟啊。 上一世她在失身不久后就被休了随着父兄流放西南,关于之后的事情,阿姐的结局她都不知道。 这一世,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揣测皇上问话的态度和意思。 宋慈安拍了拍女儿的肩头:“为难你了,回去准备准备吧。” 宋听禾将眼泪擦掉,害怕父亲看出她的异常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她走出牢狱并未看到谢璐苍,估计是在审讯陆家父子俩,于是她便直接离开了诏狱司。 宋听禾刚到陆家正门口,陆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一脸笑的迎了上来:“少夫人,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担心少夫人,特意让老奴在这里瞧着。” 宋听禾看着王妈妈的笑脸,她可没忘记昨天她看她的眼神可是充满了鄙夷和嫌弃,觉得她配不上他们陆家的嫡长子。 “是吗?那边劳烦王妈妈传个话,多谢祖母的关心。”说着宋听禾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我累了,得休息。” 宋听禾心中冷笑,什么关心,什么担心,不就是想知道皇上对宋家案子的态度,到底有没有牵连陆家。 王妈妈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眼中带着不耐:“少夫人,老夫人有话对少夫人说。” 宋听禾微微转身,一副慵懒的样子抬眸扫了过去:“王妈妈这是在命令我?那我要是不去呢?” 她眼中带着冷,上辈子因为失身愧对陆家,在被休之前,她每日都会被老夫人用各种理由站规矩,即便顶着烈日,站的头晕,她也咬牙坚持着,因为她让陆家蒙了羞,这是自己该承受的。 可她那么恭顺到最后得到了什么,是背叛,是欺瞒,更是悔恨和不甘。 这一世,他们陆家休想让她受一丝委屈。 王妈妈脸色微变,不知怎地她感受到了少夫人身上对陆家人浓浓的敌意,这让她有些害怕的向后挪了挪:“少夫人还是别为难老奴了。” 宋听禾冷声嗤笑,整了整衣袖,眉眼清冷,嘴角带着疏离的笑,这府里的人还真是看人下菜碟,以前的她温顺好说话,都在她面前装为难,装可怜,可现在不会了。 她声线冷漠的说道:“王妈妈,我知道祖母的意思,放心不会牵连到陆家,还有公爹和夫君的事情,我一介后宅女人插不了手。” 宋听禾刚穿过曲径就看到月窗站在院子前张望,看到她赶紧走上前:“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月窗守着院门谁也不能进,我去休息一会。” 月窗愣了一下,随后想到小姐离开后,陆家人的态度,便转身将院门给拴上,随后吩咐人看好门,便去给自家小姐准备吃食。 宋听禾坐在窗前陷入沉思,她以为只要找到宋家没有造反的证据,就会让宋家安然无恙,可今日进了皇宫,见了青瑞才明白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宋家被弹劾只是一个引子,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而且青瑞背后那人是谁?青瑞什么时候和那人联系上的,她都不知道。 这一刻,宋听禾恨极了自己以前的傻白甜,总觉得有阿姐,哥哥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现在她想解决都没有多少头绪,仿佛所有的难题都积攒到了这里。 不知不觉,宋听禾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好像梦见了上辈子,她死后,阿姐也死了,青瑞也成了这场权利争逐的牺牲品,而陆家蒸蒸日上。 大启朝没有了宋家军,几年后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那个坐在皇上的人,她始终看不清是谁。 最后画面忽然一转,就是幼弟宋知让一身是血,提着滴着血的剑朝着那皇位上的人刺去,嘴角露出释然的笑。 宋听禾脸色大变,伸出手就要阻止:“知让,不要。” 第10章 宋听禾猛地坐直了身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心脏砰砰的跳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喉咙干哑:“月窗,水。” 外间候着的月窗在听到声音的时候人已经走进来了:“小姐,可是魇着了。” 宋听禾接过月窗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外面的日头,已经下晌了:“鹤熙堂没有动静吗?” 月窗想到刚才的事情,脸色冷了下来:“丹云将院门打开,夫人来了一趟,被奴婢挡回去了,咱们院子的人该整顿了。” 月窗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宋听禾:“我已经让丹云和草霜在外候着了。” 宋听禾有些意外,这一次陆老夫人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各司其职的丫头们,这些都是她嫁入陆家之后,陆老夫人和婆母何氏送来的,而她从侯府带来的只有月窗。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肯定被她们背地里笑话傻子。 她当时担心陆镜城心里不平衡,心里自卑,除了侯府陪嫁的嫁妆之外,侯府陪嫁过来的丫鬟里,她只挑了办事牢靠,细心的月窗。 宋听禾想到自己在谢鹿苍的榻上醒来的原因,她本来是要找那个马夫的,只是这几日被事情耽误,现在干脆一并算一算。 她放下杯子,走进内间,随口吩咐:“让那日载我出去的马夫来一趟,还有让所有人站在廊下候听,我有事要交代。” 月窗点头:“是,小姐。” 宋听禾收拾好自己,便走了出来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视线落在下面低着头的丫鬟们身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她冷冽的视线落在丹云和草霜的身上:“念在你们是祖母和夫人身边的人,你们所犯的错我也不惩戒,回到你们原来的地方,你们可有异议。” 丹云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不断的喊着奴婢错了。 相对于丹云的害怕,草霜就不一样了,她仗着是陆老夫人那里的人,昂着头,目光无惧:“不知我们是犯了什么错,少夫人要如此苛待我们。” 宋听禾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草霜的面前,视线平静的让人害怕:“侯府出事那日,你为何没在我左右,身为主人的贴身侍女,你竟没在,这是一错,主人一夜未归,你却独自回去并且没有告诉祖母派人寻找,这是二错。” 当时她求遍曾和宋家交好的家族,没有一人愿意出面,所有家族的大门都是紧闭,她急火攻心有些犯晕。 这草霜竟然擅自做决定让月窗出去给她买一些饴糖,然后将她扶到马车内,当时她只是闻到一股香味,没一会她人就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就是在诏狱司被谢鹿苍那狗男人折腾的差点丢了半条命。 草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她的视线开始飘虚:“那日奴婢忽然有事,月窗姐姐回来后,我就离开了。” 月窗脸色严肃,带着愤怒:“你胡说,你根本就没有等到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不在了。” 月窗恨极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否则她家小姐也不会被别人算计丢了清白,如今只能自己生吞了这委屈。 宋听禾嘴角勾起,她自然知道草霜的心思:“既然两人都各执一词,那便请老夫人来一趟亲自裁夺。” 草霜仗着就是老夫人那里过来的强硬的说道:“就算老夫人来了,奴婢也是这句话。” 宋听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草霜:“是吗?月窗,去请老夫人。” 月窗走后一盏茶的功夫,老夫人阴沉着脸色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一并来的还有夫人何氏和马夫,只见那马夫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存在感特别低。 宋听禾连忙起身行礼:“祖母,母亲,叨扰了。” 陆老夫人扫过跪在地上的丹云和草霜,眼中神色几经变换:“不就是处置几个丫头,还用得着喊我?你要是处置不好,这府中中馈也别管理了。” 宋听禾眯了眯眼,这是在威胁她,更是在警告她,这人可都是她们的人,一旦处置不到位,那她这个侯府少夫人就别做了。 她稀罕这个位置,要不是为了报仇,她怎么会继续留在这里和他们虚以委蛇。 宋听禾干脆也不装了,面上恭顺:“媳妇知道这两位都是祖母和母亲的人,所以处置拿捏不定才叨扰祖母和母亲跑来一趟。” “她们二人一个不将媳妇的话记在心里,一个失职离开刻意隐瞒,这往小了说是下人不尊主人,这往大了说是咱们陆府没有管教好下人,让下人有了胆子以下犯上。” “这要是传出来咱们陆府的后院没有规矩,下人当成主人,主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这以后谁还愿意来咱们陆府的宴会。” 陆老夫人和何氏脸色纷纷变了颜色,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想到这一向温顺恭敬的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何氏脸色讪讪,她今日听到宋听禾回来,着急见她,让她帮忙去求谢鹿苍,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也让宋听禾有了理由将她的人给发配回去。 “阿禾心里可是有了处置的主意。” 宋听禾浅浅一笑:“我是想着丹云和草霜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人,我要是处理严重也是打了祖母和母亲的脸,不如将这二人送回去,祖母和母亲私下处理吧。” “这......” 陆老夫人脸色阴沉,心里窝着一团火气,今天早上忤逆她的命令,现在又来给她添堵:“你是当家主母,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宋听禾佯装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应下:“那既然祖母都说了,那孙媳就说了,丹云这件事也就是疏忽主子的命令,就罚去其他院子吧,至于草霜......” 宋听禾话锋一转,冷冽的眸子落在草霜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侯府出事那日,媳妇出去草霜擅自离守,还和马夫私下隐瞒,这等粗心,实在不适合在内院了,而且年龄也到了,不如将她嫁出去吧。” “祖母觉得如何呢?” 宋听禾的视线再次落在陆老夫人的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针锋相对,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第11章 宋听禾看着陆老夫人眼中的怒火和想要解决尾巴的心思,心里无比畅快。 她自然知道陆老夫人将草霜送到这里的原因,是想让草霜监视她,更想让草霜有机会成为姨娘,这样也好为她做事。 而今日她这一番动作,自然断了老夫人的念想,她能不恨吗? 陆老夫人眼底闪过厉色:“就依你之言,将她嫁出去。” 宋听禾点头应下,看向跪在地上的草霜:“你可愿意?” 草霜抬头脸色灰败,她以为老夫人会救她的,可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将她弃了,可是她不甘心:“求少夫人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宋听禾步步紧逼:“错在哪里?” 草霜眼中带泪,嘤嘤而泣的样子确实是个美人,有这样的姿色也有资本妄想:“错在擅离职守,没有护好少夫人的安全。” 宋听禾看着草霜重重的磕头,心里感叹,还真是个忠仆,都这样了也不把背后策划之人说出来:“既然知错,那便罚你去陆家郊外的庄子上吧,没有回召,到死都不能再回来。” 草霜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在地上,泪水挂满了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奴婢谢少夫人宽容。” 随即便有两个粗实婆子将丹云和草霜给带走了。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宋听禾:“你的事情解决了,现在我们该说说镜城和你公爹的事情了。” 宋听禾的视线落在一直低着头的马夫身上:“怎么会呢?” 陆老夫人耐心已经耗尽,拄着拐杖恶狠狠的敲着地板:“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 她原想着侯门大户人家,女儿一定是优秀的,怎么到她陆家的女儿就这么多事。 宋听禾抬手指着站在陆老夫人身后两步远的马夫身上:“祖母,当初带着孙媳出去的可是这个马夫,孙媳失踪后,他没有向祖母告知吗?” 这个马夫是祖母身边王妈妈女儿的丈夫,在陆家因为这层关系,轻轻松松的当个马夫,还能随着主人长见识。 陆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下来:“你是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宋听禾握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所以她进入诏狱司也有老夫人的意思,否则这区区马夫又怎么敢擅自将她送到诏狱司便离开。 她冷声道:“今日我的事解决不了,我就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陆老夫人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只觉得这个孙媳妇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敢和她叫板了,瞪着眼睛:“你是他的妻,陆家的当家主母,陆家的宗妇,就该你去求情。” 这时,站在一边的何氏和稀泥的说道:“阿禾,你祖母就是太担心了,你去和谢指挥使说一说,看看能不能通个方便我们进去探望一下就行。” 宋听禾心中冷笑,探望怎么可能,当初侯府入狱,她求公爹去和锦衣卫说情,让她进去一趟,当时整个陆家都是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们告诉她,她先是陆家妇,后是宋家女,宋家的死活由天定。 现在刀插在他们身上了,也知道着急了。 宋听禾一脸为难:“母亲说的是,祖母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怕我到时候口不择言,说了什么那就不好了。” 陆老夫人捂着胸口,眼睛如刀子一般恨不得将宋听禾千刀万剐:“马夫也有失职,罚他一个月月银,你看如何。” 宋听禾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轻飘飘挠痒似的处罚忽悠她呢,那她受的这些谁来平。 宋听禾看着那马夫:“职责没有尽到,那就罚他两月月银,打五十大板,罚去做门房吧,马夫这个职责做不好就别做了。”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打完我就跟祖母商量夫君和公爹的事情。” 马夫这才抬起头,求救的目光看向王妈妈和陆老夫人,可是无济于事。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痛苦的喊叫声,还有板子打在人身上的皮肉声。 宋听禾气定神闲的坐在一边喝茶,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减小,没一会就有小厮跑过来说:“老夫人,夫人,少夫人,马夫晕倒了。” “既然晕倒了,那就......” “那就泼醒了继续打。”宋听禾的视线落在王妈妈焦急的脸上,“主子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下人来指挥了。” 王妈妈赶紧闭了嘴,低头站在陆老夫人的身边,心里万分着急。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夜色初上,院子里点起了烛灯,小厮跑过来汇报情况。 宋听禾摆了摆手:“送去门房吧。”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何氏再也忍不住的走到宋听禾的面前,伸手想亲昵的拉着她,却被她躲开。 何氏尴尬的笑了笑:“阿禾,镜城和你公爹的事情......” 宋听禾幽幽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母亲,祖母时候不早了,媳妇有些累了就先回屋了,请便。” 何氏脸色青红交加,以往和善的面上迎来了怒意和龟裂:“宋听禾,这就是你们侯府教养出来的女儿,罔顾忤逆长辈,闹得家宅不宁。” 陆老太太更是气的脸色发青,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站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说服指挥使,我明日必须见到镜城和你公爹,这是你身为宗妇的职责担起这个家。” 宋听禾转身,烛光将她的面容打的不太真实:“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去伺候谢指挥使是吗?”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祖母的命令,孙媳不敢不从。” 宋听禾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此刻夜幕刚刚降临,上京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偏偏谢府还是在最热闹的地段。 既然陆家都不要脸皮了,她还要这个脸皮干什么。 陆老夫人和何氏脸色大变,慌忙喊着丫鬟们拦住宋听禾。 只见宋听禾哭声尖锐,嘴里喊着:“你们放开我,我不能不听祖母的话,我也不能不管我夫君,你们就让我去吧。” 宋听禾泪眼婆娑的,锤着自己的胸口,脑筋都起来了:“我是陆家宗妇,我不能让夫君和公爹在牢里受罪,况且还是我宋家牵连了夫君。” 那绝望的哭声在黑夜里逐渐放大,陆府本就是二进院子,前后都是街道,宋听禾的这一嗓子着实让在街上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陆老夫人气的眼前发黑,紧紧扶着王妈妈才堪堪站稳:“闭嘴,你这是做什么,我是让你找找关系,没让你现在去,你又哭又闹的哪里像个侯门嫡女的样子。” 宋听禾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眼泪还在眼眶里挂着,似乎老夫人说一句不该说的,她就还要哭闹似的:“那祖母想要孙媳怎么办?您说什么,孙媳就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