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扎手术后遗症起诉案例》 第1章 1 妻子生了第二胎宝宝后, 我主动做了结扎手术。 年夜饭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大家都让我积极响应国家政策赶紧生个三胎。 可我一想起媳妇儿为我生孩子所受的痛苦和煎熬。 便将结扎的事情脱口而出。 结果我老婆被我爸妈打成重伤,还逼她跟我离婚。 我带着媳妇儿回丈母娘家,丈母娘竟然下跪跟我道歉,老丈人要跟我媳妇断绝父女关系。 ......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媳妇已经被我妈按在地上。 “你这个烂心肠的,竟然让我儿子去结扎,你知道结扎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就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太监!” “黑心肝儿的!我儿子还算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吗?!以后你怎么让他出去见人,我们全家都会被村里人笑话!笑话我们老林家是没根儿的东西!” 巴掌呼呼地扇在妻子婉彤脸上。 婉彤护着头解释。 “妈!这件事我不知情,我没有让临川去结扎。” 我起身拽住我妈的胳膊,大声说道。 “妈!是我自己去结扎的,婉彤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农村的老妇人哪里相信这些话,一把将我推到在沙发上,转过身去骑在婉彤身上又是揪又是掐的。 婉彤被掐地直流眼泪,一边解释一边求饶。 我站起来想赶紧护住婉彤,可一家人立马把我拦在沙发角落里。 “哥,你两胎都生的女儿,你一直不是想要儿子吗?是不是嫂子逼你去结扎的?” 还在读大学的妹妹眼睛毒辣地看着婉彤,咬牙切齿地补充。 “当初我就说她心气儿高,让你别娶她,你非要娶,现在好了,不让你生儿子!” 我爸朝地上啐了口痰,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我一眼。 “你管不了她,我们替你管!老婆子,使劲儿打,不打不听话的坏种!” “没心肝的白眼儿狼,当初我家凑了八万彩礼,风风光光地把你接进门,给了你这村子里最体面的婚礼!结果,你竟然想让我们家绝后!我呸!” 妻子在地上狼狈地哭喊。 “公公婆婆,我真的没让临川去结扎,我真的没有!” 婉彤抓着我妈的手抵抗,可她怎么敌得过常年干农活的中年妇女。 “竟然还敢还手?我儿子把你惯坏了是吧?” 她抽下自己的裤腰带,紧紧地缠住婉彤的手,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 “我让你反抗,让你还手——” 我拳头攥得紧紧地,目眦欲裂地朝我妈吼。 “妈!婉彤才出月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算我求您了,您适可而止吧!” 结果我妈不但不听劝,还在婉彤身上前摇后荡起来。 “我儿子身体多金贵,小的时候我都舍不得打他一下,你倒好,让我家绝后,让他平白挨刀!我就让你尝尝伤口撕裂的滋味儿!” 婉彤疼得双眼紧闭眼泪直流,挣扎着喊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她疼得想要蜷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无望又悲戚。 “临川,救救我......” 第2章 2 我往外冲,可我爸、大哥大嫂和我妹将我死死抱住,我百般反抗却动弹不得。 妻子婉彤的脸变得煞白,红色巴掌印生硬的浮在她脸庞上,她的手掌因为血液不通失去了血色。 我鼻头酸涩,泪眼模糊。 我当初就是舍不得她再受生育之苦,才主动去结扎。 我想要有个儿子不假,可与让我老婆十月怀胎,因为孕吐吃不开心一口饭,因为胎大睡不得几个安稳觉,从羊水破就要在医院煎熬好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从一指开到十指,医生伸整条手臂去生剥胎盘时的痛苦相比,我更舍不得她受这样的罪。 并且,网上胎大难产,羊水栓塞死亡的病例比比皆是。 我只是普通的凡人,没有能力跟上天赌博,因此在待产的时间里常常害怕到失眠。 我害怕失去她,害怕以后孩子的生日就是她的祭日。 害怕以后漫长孤寂的夜没有她的陪伴。 我爱她,想要保护她。 可她现在却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被我家人欺负凌辱,我实在不甘心。 “够啦都够啦!我说了是我自作主张,自己去做的结扎手术!跟婉彤没关系!” 我浑身使劲儿,冲开他们的桎梏,一把将我妈推到在一边。 我将婉彤手上的绳子解开,可她的脸还是没有血色。 大哥大嫂抱起摔楞了的母亲,指着我骂。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这可是咱妈啊,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推她?!” “临川啊,当初大嫂就劝你,读过书的女人精明又自私,她只想着自己不吃苦,哪还会在意我们家有没有男丁,你大哥常年身体不好,以后这个家谁来挑大梁啊?” 我紧紧抱住婉彤,心疼地握着她失去血色的手,轻蔑地笑。 “男丁?挑大梁?这个家是有皇位要传吗?!非得要生个儿子才行?!” 我的话刚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我脸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生你养你二十几年,不就是想要你给我们生个孙子,延续我们老林家的血脉?!我看你是被这个女的挑唆得失去了原则!” 我爸说着,就伙同一家人要将婉彤扔出家门。 婉彤没有精气神儿地瘫在地上,无力地握住我的手,泪眼婆娑。 “临川,我好累,我想回家。” 我爸和我大哥将我死死按在身下,不顾我失控的情绪。 仍由我妈和我妹拖着婉彤的腿,朝大门走去。 我真得慌了,立马做出妥协。 “爸!妈!你们住手,我不结扎了我明天就去做手术!我明天一早就去,你们放过婉彤吧。” 我爸的脚用力踩在我背上,重重地冷哼一声。 “这种教唆你不生儿子的儿媳,我们不要也罢!这村里好生养的的女人多了去了,爸重新给你物色一个,我们老林家不吃这种亏。” 第3章 3 妹妹双手拖着婉彤的腿,嫌弃地说:“刚结婚的时候才90斤,现在重得像头老母猪一样,又重又丑! 我妈附和,“吃我们家这么多米,还想让我们家绝后,还不如当初喂条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呢!” 这时婉彤的衣服被蹭缩在一起,漏出了肚子上的肉。 妹妹嫌恶地眯着眼看向我妈。 “妈,你看她肚子上的肉,像不像水沟里漂着的油污,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还有那么多黑色的纹路,好恶心啊!” 我妈嗤笑一声,“这就是报应!老天爷呀,那是长眼睛的!做恶事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风雪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她们就那么随意地将婉彤丢在了大马路牙子上。 有说有笑地进来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像是要赶紧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痛心疾首地,“婉彤她会冻死的,你们知不知道?!她才刚生完孩子!” 我妈从里面上了一把锁,轻巧地嗑开瓜子。 “冻死了最好,你不是给她买保险了吗?如果冻死了能拿到一百万,那她对我们家还有点价值。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让她进我们林家的族谱。” 一家人一听这么多钱,眼睛转得飞快,兴致盎然地讨论着。 “一百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建新房了?” “一百万还在农村建啥新房,我们在城郊都能买两套了!” “这么多钱啊?!能给我买个包吗?我舍友他们都背的名牌包包,我那几个虽然能上席面,但是都背旧了。” 窗外的烟火绽放在夜空,一瞬间的光亮打在婉彤身上。 她那么无助地,痛苦地躺在雪地上,望着山对面的几簇灯火和团圆的幸福渐渐失望。 他们都忘记曾经婉彤对他们的好,忘记了她伺候他们做的每一顿饭,忘记了她省吃俭用给大哥买的特效药、给大嫂买的羽绒服、给小妹买的名牌包包和数不尽的化妆品。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她该做的,符合她义务范围内的职责。 他们只在乎自己,只在乎这个家的脸面和香火传承。 他们无情冷血地笑,炫耀着刚才的功绩,眉飞色舞地分赃着一百万的巨款。 我的心好像停滞了,血液开始倒流。 我眼里断开一座无法通彼岸的桥梁,还有一道再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嘶吼着反抗,甩开他们每一个人,冲进厨房拿上菜刀。 他们紧张地干咽口水,让我不要冲动。 “开锁!” “哥,你干嘛?你要为了那个外人杀我们吗?” “我让你们开锁!” 我妈拿着钥匙颤抖,眼里竟然含着泪花。 “临川,你要干什么?你要为了她,违背妈妈的的决定吗?” 大嫂缩在大哥身后,“一个嫁给来的女人,也值得你和全家反目成仇?” 第4章 4 我五官扭曲地嘶吼。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嫁给来的?!婉彤这些年替你分摊了多少家务事,帮你们解决了多少困难?你们身上穿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她精挑细选的?!你们真的要把她逼成这个样子吗?!” 一家人愣在了原地,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联欢晚会,可此刻六个人的客厅落针可闻。 他们站着不动,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又怯懦。 我拿刀朝着大门一刀一刀地砍。 用力太猛,从木门上弹出的飞屑竟然刺破了我的额头。 可我没感觉疼,因为我爱的人正在外面等着我。 一道又一道闷重的砍门声,伴着身后的小声的呜咽传开。 门外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眼尖儿赶忙将婉彤扶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害怕地颤动着,直到砍出了一个只够钻出去的洞。 这场不见血的屠戮才停止。 我出门前狠戾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说了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话。 “你们不是要断绝关系吗?好啊,我再不是你们家的人!我和婉彤绝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你们最好也别联系我们,就当我和她冻死在了今天本该团圆相聚的日子里!” 我飞奔出去,抱着婉彤的邻居看着我手里的刀,有些害怕地后撤。 我感激地说谢谢,一张嘴两行泪便滑了下来。 “谢谢您陈嫂,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来找我们。” 说完,我便捞起雪地里的婉彤,抱着朝镇里走去。 婉彤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好似在做一场噩梦。 我感觉手掌黏糊糊地,歪头一看,竟然是血。 我慌乱地在原地打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走,我开三轮送你去老丈人家,让你老丈人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我看着陈嫂矮小的背影热泪盈眶。 可我的家人却在一边冷漠的看戏,甚至还说陈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竟然不能理解从前的我是如何在这个家里长大的。 人命关天的事,却被他们说成闲事。 三轮车颠簸了半小时,才到了老丈人家。 可任凭我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 直到一通响亮的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丈母娘开门,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捶心捶肺地跟我道歉,“临川,婉彤做了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家对不起你,让你们家绝后是我们的不对——” “妈!你说什么呢?婉彤现在昏迷不醒,爸呢,快把爸叫出来送我们去医院!” 客厅一片漆黑,可丈人的声音浑厚清晰。 “死了才好!居然挑唆自己男人去结扎,读了这么多年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以后出去都要让人戳脊梁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两家人的脸面!现在装模作样的瘫着,演给谁看!?” 我深叹两口气,不耐烦地又解释一遍。 “是我!是我自己去结扎的!婉彤她不知情,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漆黑的夜里,男人的冷哼声伴着摔门的声音逝去。 “一个愿打的憨包货,一个愿挨的软骨头。真是稀奇的笑话!既然是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从今天起,我们赵家没这个女儿!以后亲家公亲家婆来找我们讨说法,可不关我们的事!” 我的心似乎被这寒冬的雪冰封住。 婉彤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他们就忍心看着她流血发高烧死去吗?! 还不等我反应,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呼,“发高烧了,怎么办呐临川?!” 陈嫂担心地直跺脚,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 我麻木地看着身后漆黑的路,以及面前这栋彩灯闪烁的房子,心里讪笑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果然饮水自知。 也不知是哪家要进城的汽车路过,我忙塞了他两千块,他才将我们送到市医院。 妻子的病情得到了及时治疗,但需要住院一星期调理。 住院的第三天,爸妈大哥大嫂都来了。 他们神情殷切,还贴心地带了一些路边买的水果。 “临川啊,婉彤之前给你大哥买的特效药她那里还有吗?” 第5章 5 妻子缄默地将头转向窗外。 我拿起苹果熟视无睹地削起皮来。 婉彤最爱吃苹果,不喜欢吃橘子。 而他们手里的橘子还是路边十块钱三斤的砂糖橘。 我轻轻嗤笑一声。 落井下石的时候估计没想着以后还要求人,即便是来求人,也没有求人的样子。 一行四人尴尬地站在病床边,同病房的人面面相觑,看得他们无地自容。 大嫂最先上前,将橘子轻放在床头柜上。 “婉彤啊,有没有好一些啊?我们都担心你呢,这两天大雪封路,直到今天才找到车上来看你。” 我冷冷地讥笑。 “担心?打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大雪封路?我只知道山里信号不好,没说连气候都是自由发挥啊?” “恐怕不是因为气候,是因为今天发现婉彤给大哥买的特效药见底了才来的吧?” 大嫂皮笑肉不笑地看看爸妈,又看看大哥。 脸上像抹了牛粪一样难看。 老妈被爸推了一把,艰难开口。 “婉彤,你也不要怪妈,我们不是想着以后没有人给你们养老嘛?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啊,再生一个,生个男孩,一家其乐融融的,多好,对不对?” 我将苹果切成小块,水果刀划在塑料桌板上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为我们好,就可以大打出手?” “我现在揍你一顿,帮助你活络筋骨,为了你好,你愿意吗?” “或者我开刀给你放点血,帮你锻炼骨髓血液的再造功能,为了你好,可以吗?” “为了你好,你们要不再生一个吧?我看网上七十岁多岁也有生娃的,生一个替你们传承香火,为了你好,免得受我和婉彤的气。” 老妈羞得面红耳赤,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抬着手指着我好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爸气得跺脚,摔下一句“逆子”便转身离去。 老妈也没脸待,低着头跟了出去。 大哥捂着嘴好半会儿,终于开口。 “弟妹,我知道那个药贵,你就跟我讲讲在哪儿买的,不用你付钱,算我和桂芬求你了。” 说着他们装模作样地就开始演苦情戏,还要给我和婉彤跪下。 笑死,以为谁会去拦你们一样。 两个人惺惺作态一场,微曲了两分钟的膝盖终于自行恢复原样。 “弟妹,是大哥大嫂不好,没拦着点儿爸妈,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我媳妇儿是个实在人,胆子小,受点儿委屈就忍不住掉眼泪,被长辈指责时也说不出话来反驳,而且一大声说话就泪失禁全身颤抖。 可就是这样胆小的她,却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无数次晚上开车去接应酬的我,甚至曾经还扇了给我穿小鞋的领导一巴掌。 她为我勇敢了很多次,以后我来替她勇敢。 “一个添油加醋,一个怂恿拱火,不但没拦着我妈,还拼了死地命拦着我,心怕我家婉彤不被我妈打死是吧?” “大哥,你那天真是壮如铁牛,完全不像生了病的样子。” “以后多去拉架,说不定身体就好了,没准儿还能给嫂子留个后,三胎也说不定呢!”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爽翻了天。 没想到他竟生闷气到咳出了血。 第6章 6 6 婉彤心善,看不得别人吐血。 最后还是将特效药的专卖店推给了他们。 嫂子当即给那边打去电话,要十盒药。 因为之前婉彤就是十盒十盒的给大哥寄回去的。 没想到嫂子听到价格后,惊呆在了原地。 “什么?!一盒两千块!” 大哥捂着嘴,也愣在原地,张大眼睛盯着大嫂。 “女士?你在听吗女士?” 大嫂呆滞地放下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婉彤。 试想一下,大哥两个月十盒药,一年就是60盒,每盒两千块,一年就是十二万。 他们在家里种庄稼卖高粱一年顶多两万块。 大嫂想都没想就拉着大哥,扑腾一下跪在了床前。 “弟妹弟妹,我们错了,我和你大哥错了,我们那天不该那么说你!我们也不知道原来这个药这么贵——” 随后跪走过来,拉着婉彤的手,声泪俱下地说起酸话。 “其实那天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都是说给妈听的。谁不知道这些年,你省吃俭用地接济家里,给我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给你大哥买了那么多药,我们村里的人都说啊你是最识大体最舍己为人的儿媳妇,陈嫂还说我啊有福气,临川娶了个好媳妇替我分摊了一大半的家务——” 我上前,一把打开大嫂的手。 “药的专卖店给你们了,赶紧走吧,还要死皮赖脸到什么时候?那天还说要冻死我媳妇儿,分赃她一百万的保险费呢?我要是你,现在就挖个洞钻进去,免得别人替你尴尬。” 大哥捂着嘴,“临川,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眯着眼看我大哥,拍着自己的脸。 “大哥,你说这话不觉得臊得慌吗?那天婉彤被你们几个人丢在冰天雪地里昏迷不醒,身下一直流血,发着40度的高烧,人命关天的事你们冷血旁观,现在我们给你药源,连撵你们走就欺人太甚了?和你们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相比,怕是小巫见大巫了吧?” 大哥“你你你”说了半天,嘴里愣是蹦不出来一句话。 我按下呼叫铃说病房里有人闹事。 大嫂忙站起来拽着大哥就走。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2月底,我那缺心眼儿的小妹又来了。 第7章 7 7 “二哥,这学期学校安排我实习,我在你们这里住三个月。” 我直接拎起小妹的行李箱干净利落地一把丢出去。 就像当初她和我妈摔门那样,“砰”的一声将她关在门外。 她呜呜咽咽地在外面哭了好大一会儿。 见有领居出来关心,她铆足了劲嚎啕大哭。 “二哥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我知道嫂子她不喜欢我,看不惯我,但你也不能不顾念二十几年的血脉亲情让我留宿街头啊?!我就借住三个月,我真得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邻居们先是指指点点,心疼可怜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妹。 后来实在不忍心,就来帮劝。 “我说老弟啊,毕竟血脉亲情一场,你小妹看起来年纪小,应该还没进社会,做大哥的应该多帮衬帮衬才是。借住几个月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家人还热热闹闹的多好是不是?” 我“哐”一下甩开门。 “那让她住你家,给你家热闹热闹!我家俩小孩俩大人,不需要热闹了。” 邻居被我说得有些口吃。 “你你你,她跟你是一家人,又不跟我是一家——” “对啊,又不跟你是一家人,你管什么闲事儿!没事儿干就去公园捡瓶子去。” 邻居看看小妹又看看我,甩手冷哼一声便走了。 一大姨还不死心,将小妹心疼地抱在怀里。 “哎哟,小伙子,好歹你们是一家人,以后大家遇到了什么困难,还要相互扶持的嘛,你家不是有两个小孩吗,小妹来了就可以帮帮嫂子,你媳妇儿也轻松一点儿不是?以后你家出了什么急事,小妹说不定出了社会还能帮上忙呢!你这当哥的,还是不要太无情。” 小妹听着大姨的话,重重地点头,委屈巴巴地抹眼泪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姨,您不知道其中缘由,我也不想把家里的丑事跟您说道,您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行不?” 大姨一听到八卦的消息,眼睛都放光了。 “小伙子,你们两姊妹好好说,大姨给你们主持公——” 没等她说完,我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白眼儿一翻,门“碰”的一声又关上了。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您是哪里来的清闲,还主持上了? 不就想听些炸裂的八卦,好给自己的老姐妹讲吗? 讲的过程中不管别人死活,颠倒黑白,添油加醋。 上一次我媳妇儿生孩子晚出来几个小时,她就跟别人揣测说我媳妇难产死了。 拱着几个老姐妹,说要把我撵出小区,免得死人阴魂不散晦气得很。 直到我媳妇儿住月子回来,一帮老家伙才消停。 我懒得在这些臭雨浑水里扑腾,跟这些人更是讲不清楚。 不一会儿门外的哭声就没了。 我从猫眼儿看出去,门外已经人去楼空。 那大姨怕是想听八卦,把小妹接到了自己家里去住了。 第8章 8 8 我甩甩手,让爱管闲事儿的人去管闲事儿多的人,也是一举两得,转头就进门抱老婆哄孩子睡觉了。 一周后,关于我和媳妇儿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我出门买菜都有人上下鄙夷地打量我。 我刚转到其他菜摊,她们就嘴贴着耳朵窃窃私语。 “我跟你讲啊,这就是那个不帮小妹的狠心哥哥诶。听说年夜饭的时候啊还大闹一场,摔碗砸锅的,还拿了把菜刀抵在一家人的脖子上,让他们滚出去诶。” “真得?这听起来可不得了。” “对啊,长得人模狗样的,他老婆不想生孩子自己不去上环,逼他去结扎!” “嘶~那他都没根儿了还能叫男人吗?” “就是啊,也不知道咋想的?俗话说的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方的长辈气都气死了!” “可他媳妇儿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呢!” 两人做出难以理解啧啧摇头。 我“咵”一下将菜砸在她们面前。 “什么叫结扎了就不是男人了?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把输精管全切了,也比你们老公强!” “三分钟你们也不尽兴吧?自己男人身体不好就多练,别看到我老婆过的滋润,有男人哄着捧着爱着就嫉妒得发疯恶语相向!” “身为女人,不知道结扎比上环的风险和影响更小的话,不如回去问问自己的妈!别活了大半辈子就忘记自己从哪个×里钻出来的!” 两个大姐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拽着胳膊就赶紧走开,嘴里念着疯子。 我上前拉住她们,不让她们走。 “我看你们才是疯子。”我上下打量她们一遍,“你们这些喜欢在背后讲人坏话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有本事到我面前来唠啊!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没有自己判断能力的单细胞草履虫,一辈子就在世俗的套子里打转的愚蠢的猪!别让我再遇到你们传播谣言,小心下次我喷你们一身口水!” 两大姐缩着脖颈,泫然欲泣,我冷哼一声捡起自己的菜转身就走。 反而是她们被菜市场的人指指点点笑话了一场,最后红着脸跑回了家。 我回家后,老婆已经煮好了饭菜。 “临川,你怎么了?气冲冲的。” 我抱住她的腰,蹭在她怀里。 “老婆,我觉得这世上的坏人怎么那么多呢?他们怎么都像是没有脑子的低等动物,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她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一只手搭在我背上。 “怎么会,只是我们现阶段的情况使然,等个一两周,大家就不觉得新鲜了。” 我用力抱紧她,想起所有事情的根源。 “要是我没有冲动去做这个手术就好了,你也不会被打成重伤,我们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遭人白眼......” 她撑开我,轻柔的眉眼一如春日和煦的微风。 “那都是世人的偏见。我们做的任何决定任何事情,无愧彼此,无愧良心就行。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我们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对不对?” 我望着她,眼里渐渐湿润。 “道理我都懂,可是老婆,我的心还是好难过。” 第9章 9 9 半月后,小区里张贴了寻物启事。 听说带走小妹的大姨丢了不少贵重东西。 不少邻居都让她小心身边人。 可她手一挥,“绝对不可能,人家小妹是多么贴心的小棉袄,人家还叫我干妈呢!哪有乖女儿偷妈的首饰的,绝对不可能。” 直到她的传家手镯丢了,她终于着急报警了。 帽子叔叔检查了整个小区的监控,发现就是小妹偷走了她的手镯。 可小妹早就跑路了。 她痛心疾首地找上门,在我家门外哭天喊地地让我赔钱。 我懒得掺和,当天晚上就带着一家去了好兄弟家。 任凭她喊破喉咙,也没人答应。 直到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以及从老家赶来的爸妈和大哥大嫂。 我爸妈听到我说我也不知道小妹的下落后,彻底震怒。 就要越过我和警察,再次掌掴我媳妇儿。 我将他们死死拦在门外,可她们还是偏着身子污言秽语地斥责她。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临川不许我女儿住进的?她才21岁啊!她不住你们这里能住哪儿里?!” “你挑唆临川去结扎,不给老大买特效药就算了,现在还要挑拨离间他们两兄妹的感情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临川把你娶进门,我们一家都因为你!都因为你变得家宅不宁,水火不容!你到底要折磨残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妈哭喊着让婉彤还她女儿,逼她跟我离婚,情绪一激动,竟然昏了过去。 帽子叔叔立马将我妈抬上警车,五分钟就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就在大嫂抢先背她下来时,我竟然听到了她悄悄对大嫂说的话。 “我装昏,你就闹,闹得越大越好,讹老二十几万再说。” 我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一场亲情的笑话。 人群着急地跑入急诊,可我的脚一瞬间如灌铅一般,挪动不了一步。 妻子打车来的慢,尽管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可脸上的焦急依然清晰可见。 她月子没坐好,冷风一吹,头就疼得很。 可她慌忙出门,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 我真得很想很想就带着她离开,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生活。 我被妻子木讷地牵着去急诊。 可一群医生竟然呐了闷。 所有检查都正常,可人就是醒不来。 主治医生一句“恐怕得了绝症”的话,让在场不知情的人的心都焦灼起来。 其中一个女医师看不怪老太太装病影响急诊资源,喊了另一个医师。 一人一边,按住我妈的虎口穴位,使了牛劲儿按下去。 “啊——” 另一边的医师按住我的肩膀。 疼痛的声音响彻整个急诊室。 我妈疼得左右摇摆,脸都涨红了,连句清晰的疼都喊不出来。 一张嘴就是“啊——” 大概按了一分钟,我妈疼得眼冒金星,双手发颤。 “这不就没事儿了吗?” 这一家装模作样的样还得客气地跟医生说谢谢。 我看着妻子笑而不语。 这不就是自作自受吗?怪得了谁? 第10章 10 10 十几万没坑到,一家人赖在我家里不肯走。 非逼着我媳妇儿出去买菜给她们做饭吃。 “要吃自己出去吃,真当自己是客人了?我没像当初你扔我老婆一样把你们扔出去,就够给你们面子了,还想着人家来伺候你?” 一家人脸色难看的像条干茄子。 就在我去书房开了个公司会议出来后,婉彤已经不在家了。 “我让她出去买菜了,哪有儿媳不伺候公婆的道理?” “我们那么多人,出去吃不行吗?非要让她一个人做来吃?” 爸妈大哥大嫂长腿翘在茶几上,瓜子壳零食包装散落一地,对我的质问置若罔闻。 我先给婉彤打电话,可电话通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我拿着钥匙就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没想到失联多日的小妹,正伙同一帮小混混殴打她。 她白色的衣服上全是泥污,手被人打得通红可她也没放开小妹的衣角。 “一家人都在找你,爸和妈,大哥大嫂都来了,他们很担心你,跟二嫂回家吧。” “回家?你不是不想我住你家吗?我跟你说你现在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住你那个寒酸窑了!” “你生二嫂的气不重要,可你不能不学好,偷别人的东西!那是人传家的手镯,几十万的东西,你赶紧给人还回去!” 小妹冷哼着想要甩开妻子的手,可无济于事。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我手里有那么多钱,自己嫉妒了?才抓着我不放。” 小妹狠戾地看向她的狐朋狗友。 “你们还看什么?!给我拖开她啊!还想不想跟我一起玩了!?” 他们见拖不开婉彤,就上脚踹,等我跑过来时。 婉彤身上已经没几块干净的地儿了,甚至脸上都是泥水。 我二话不说,朝着她花的猴屁股一样的脸,一巴掌扇去。 “你再让他们踹一脚试试?!” 我180的身高,占据完全的优势,强大压迫的气压围绕在他们四周。 七八个人见情况不对,落荒而逃,只剩下捂着脸两眼流尿的小妹。 帽子叔叔接到我的电话,很快赶了过来。 将她带去了警察局,我带妻子回家换衣服并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 万幸只是手有些红。 爸妈大哥大嫂一听小妹被警察带走,哭爹喊娘地就奔去了警察局。 一边走一边指责我,“要是以后小妹的工作受到影响,我们也别想好过!” 我想起这将近三十年的生活,终于彻底从这场自我骗局中醒悟。 从小到大,爸妈偏爱的只有大哥和小妹。 他们常说,不出去打工我们一家就没有饭吃。 可十年离家,被学校判定为留守儿童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就留我一个人在乡下呢? 行情不好那几年,他们回家来务农,一遍一遍地说自己养我们三姊妹有多辛苦。 我少吃一碗饭,他们就说我节俭心疼兄弟姐妹; 我多做一件事,他们就在亲戚面前捧杀我懂事。 后来我就在那些弯着腰的菜地里,厨房的矮凳上,插秧的田埂间,看着大哥和小妹自由地奔跑、耍闹。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 忘记了自己也是贪玩的小孩儿,麻痹自己做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当然,他们也骂大哥和小妹,骂他们是顽劣不省心的小孩儿。 可他们的恨和骂,只在那些轻飘飘的话里。 端午的肉粽子,中秋的火腿月饼,年夜饭上的鸡腿从来都不在我的碗中。 我试着去找他们爱我的痕迹,可是十八岁成人礼的寄托,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话术。 “你是二哥,要多让着妹妹,也要多体谅大哥,爸妈知道,你是最让我们省心的乖孩子。” 那天我抱着被子哭了一宿。 谁愿意当乖孩子谁就去当,我再也不要当乖孩子。 可第二天撑开臃肿的眼睛,还是烧燃了做早饭的豆萁。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他们的爱全部偏向小妹和大哥。 我想了二十多年,终于明白,偏爱没有理由。 妻子的手指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痕,担忧笼罩在她的眉眼上。 “老公别哭,我没事儿。” 我深叹一口气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我曾经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没人疼的小孩儿,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妻子。 她给了我全世界的偏爱。 “老婆,我们去别的城市生活吧,好不好?我想离开这里。” 她轻抚着我的背,沉默了半刻。 “那我们去沿海城市吧,你不是喜欢看海吗?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去看海,去看海天一色的落日余晖,去看海鸥自由盘旋的天际,怎么样?” 第11章 11 11 爸妈大哥大嫂带着小妹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还在跟公司交接去沿海分部的事宜。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事儿。 因为小妹将人家的传家玉镯给卖了。 经过公证,那个手镯值得起一百万。 可小妹一心换钱,被路边的老板五千块钱忽悠走了。 她脚步沉重地走进来,看到哄孩子睡觉的妻子时,脸上又照起一束光。 又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砖上。 我摇头冷笑,他们不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膝盖都挺软的。 “二嫂,你帮帮我,你帮帮我,那个镯子一百万,你帮我还好不好?” 妻子为难地看向我,我扔下电脑站在妻子前面。 “小妹真是高看我们了,我们哪有一百万?” 她不相信,拉着妈和爸给我们磕头。 我带着妻子去了卧室。 你们敢跪,我还不敢受呢! 他们就抱着彼此,说着自己好命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不管他们的死活。 五个人哭了半宿。 我早就买了电竞头戴式耳机,跟妻子在卧室里玩得忘乎所以。 半夜我起床上厕所,没想到竟然听见他们的密谋。 “临川不是给她买了意外保险吗?要不今天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她死了,这一百万不就来了吗?” “可要是临川拼了命救她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我们把门锁上,再怎么救也逃不出这里。而且这是十层,掉下去也得不死也大残,那也是有保险费的啊!” “那哥是不是......” “你哥?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娘,你忘记他怎么对我们说的了?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一家人商量着说好,开始搬沙发堵卧室的门。 我的心宛如被一双大手紧紧困住,双腿忍不住地发抖。 他们竟然为了一百万,要放火烧我们? 我看着熟睡的妻子,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得想要蜷起来。 可还等我反应,火焰便开始舔舐卧室门框,滚滚浓烟贴着墙像一只恶魔爬了进来。 妻子惊得紧紧握住我的手。 还好,他们不知道,我当时买了两套房子,我早就将卧室阳台打通。 我快速发消息通知业主群里的住户赶紧离开,随后带着妻子疾步跑下楼。 高楼上的人惊呼地逃窜,楼下的人灰头土脸地和我们一起打消防电话。 不一会儿警察就拉开了安全警戒线, 突如其来的大火,不消二十分钟,竟引爆了居民楼里的天然气。 火势巨大,将整栋居民楼烧了大半。 我将妻子安抚好后走到一个警官身边,瞋目切齿。 “您好,我想举报此次故意纵火的犯罪人员。” 第12章 12 12 等我和老婆搬到威海的那天,法院的判处结果出来了。 他们一行五人,因故意纵火罪,导致重伤三人,公共财产损失千万,分别被判处十年到三十年的有期徒刑。 我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妻子穿着碎花裙,带着大宝在沙滩上散步。 她朝我挥手,风吹开她的碎发,阳光打在她的脸颊,笑颜如花的样子,好看的不像话。 “临川,快和小宝一起过来晒太阳!” 我低头看着在我怀里熟睡的小宝。 实在不敢想象那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如果真的降临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复杂的情绪随之散去,迎接我的是万里无云的阳光。 我将遮阳帽盖在小宝身上,推着他朝妻子走去。 远处的天湛蓝的不像话,那群海鸥依然在这片广袤天地自由自在地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