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洲白乔絮晚的小说名》 第一章 “系统,我申请脱离世界。” 话音刚刚落下,系统机械的电子音便紧接着响起。 “宿主的任务是救赎深情男二谢洲白,五年前便已任务成功,但由于宿主当初选择了拒绝脱离,如今再想打开时间通道,只能撮合谢洲白和别人结婚。” 听到这个回答,乔絮晚愣了愣,出声问道:“无论撮合他和谁都可以吗?” “是的,这边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若任务失败,宿主将彻底留在这个世界。” 没人知道,乔絮晚不属于这里,是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 谢洲白是这本里的深情男二,爱书中的女主爱到痴狂,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他对女主说:“倾雪,你若嫁我,谢家便是聘礼,你若嫁他,谢家便是贺礼。” 短短一句话,赚足了亿万读者的眼泪。 可女主的宿命是爱男主,最后选择的自然也只会是男主,所以,最后他只能被困在年少疯狂滋生的爱意中,求而不得,孤独终老。 而她的任务,便是拯救他,改变他的结局。 她来到他的世界,在他难过时陪伴他,在他颓废时鼓励他,在他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保护他,无数次他需要的时刻,只要他回头,她一定在。 谢洲白曾问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彼时,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深情与笃定。 “因为,我为你而来啊。” 她花了七年的时间攻略成功,却在系统告诉她可以回家时,因为舍不得谢洲白,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留下。 他们成为男女朋友,恩恩爱爱的度过了一段时间,而后等来了书中女主虞倾雪和书中男主离婚的消息。 虞倾雪再次出现在谢洲白视线中后,他就如命中注定一般,一颗心又再次扑到了虞倾雪的身上,全然忘记,当初他是怎样的跟她承诺,往后他的余生,只会有她。 既然他会爱上虞倾雪是无法改变的命中注定,而虞倾雪似乎也摆脱了剧情控制,和男主离了婚回到谢洲白身边,那么,这次就让她来撮合他们吧。 这样,她能如愿回家,而他也能如愿与自己的心上人相守。 开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便正好看见了身长玉立的谢洲白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虞倾雪。 见她视线落在虞倾雪的身上迟迟未曾离开,他不着痕迹的将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倾雪住的地方最近不安全,需要在我们这里借住几天。” 他温声解释着,像是怕她生气,但语气却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若是从前,她听到这番话的确是会生气,可此刻她却无比淡然。 “好的。” 谢洲白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最后还是对虞倾雪的担心占了上风,只是在带着虞倾雪上楼时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晚晚,我跟倾雪之间都过去了,她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朋友,所以我才带她回来,你别生气。” 从始至终都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虞倾雪也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笑意吟吟,“是啊絮晚,我跟洲白之间真的没什……” 话尚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乔絮晚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一副了然于心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我不会多想,也不会生气的。” 一句过于大度的话让两个人眼中都闪过了一抹诧异。 但好在两人都没有多想,转身上了楼。 虞倾雪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住进了谢洲白的别墅,乔絮晚本就打算撮合他们,对这个结果自然乐见其成。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正在想着该怎么撮合两个人,当晚,虞倾雪便将她叫了出来,然后故意当着她的面,重重摔下了楼梯。 她心下骤然一缩,下意识想要去拦,却已经迟了。 她还没弄懂虞倾雪为何要如此,下一秒,一道巨力将她狠狠撞开,踉跄着站稳身形时,就看见一个身影飞快闪过,朝着楼下奔去。 是谢洲白。 事情发生得太快,乔絮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满脸心疼的将疼的满脸是泪的虞倾雪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洲白,不怪絮晚,都是我不好,你们是情侣,我还住进来打扰你们,我马上就离开……” 她一幅受尽了委屈却又不敢明言,只能自己默默吞下,还不忘为乔絮晚说几句好话的样子,让向来温柔的男人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勃然大怒。 “我都说了我和倾雪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只是因为从前朋友的情谊才收留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为什么一定就容不下她呢?” “我没有……” 她脸色发白,哪曾想过虞倾雪对自己也能下如此狠手? 可解释的话才刚刚出口,就看见他已经抱着人走远,根本就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 短暂的沉默之后,乔絮晚心中刺痛。 算了,他的心中早就已经认定了是她干的,她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乔絮晚来到虞倾雪的病房时,正好从窗外看见,正关怀备至照顾着她的谢洲白。 “洲白,我突然好想喝城南那家的小米粥啊……” 她笑得满脸羞涩,他亦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小馋猫,我去给你买。” 见他就要出来,乔絮晚连忙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他的视线,好在他离开的匆忙,也没有注意到。 她知道城南那家粥铺,跨越半座城,因为很出名,所以买的人也很多。 从这里过去不仅很远,还需要排很久的队,耗时又耗费精力。 可虞倾雪不过一句话,他便去了。 果然,只要是心爱之人想要吃,不管有多麻烦,他都会愿意去做。 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自嘲一笑,转身进了病房。 见她进来,虞倾雪脸上的笑意不减,眼中的得意也更加明显。 “洲白怕我被吵到,特意为我包下了这一整层,其实只是一点小伤,他却大惊小怪的非要请最好的医生来为我诊治,乔絮晚,要不是我当初选错了人,洲白女朋友的位置又哪里轮得到你来坐?我劝你最好还是识相点,早点收拾东西赶紧走人!” 本以为这番话能激起她的怒火,可乔絮晚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仍旧是那幅平淡的模样,甚至还笑了笑, “虞倾雪,以后你没有必要陷害我,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达成合作。” “从今天开始,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撮合你和谢洲白,直到结婚。” 第二章 “你什么意思?” 虞倾雪被她的话说的一愣,反应过来后也只嗤笑了一声,“你会有这么好心?” 乔絮晚没有过多解释,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信不信随你,我自会用行动证明。” 第二天,谢洲白带着虞倾雪一同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一震。 “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惊疑不定,与之相对,乔絮晚却满脸平静, “上次是我不小心怠慢了客人,所以就把主卧清了出来给倾雪住,听说倾雪喜欢洛可可风格,就把这些家具全都换成了倾雪喜欢的了。” 看着已经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谢洲白莫名想起了乔絮晚刚住进来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这样兴致勃勃的打扮着这个家,一改整个别墅黑白灰的风格,在各个角落摆上了她精心淘来的小摆件或是盆栽,亦或是他们的照片,将别墅布置得十分温馨,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可虞倾雪和她喜欢的截然不同,洛可可风格华丽精巧,纷繁琐细,虽然很奢华,但他总感觉……少了些温度。 他薄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就再次被主卧里的地铺吸引了过去, 乔絮晚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解释了一句,“倾雪不是怕打雷吗?你以前经常跑过去陪她,现在刚好都住在一起也更方便了,你们直接睡在一起就好了。” 谢洲白眼中的诧异更加明显了,他瞳孔微缩,还有些不敢置信,“晚晚,你在说什么,你要,我和倾雪……睡一起?” “你不是说你和倾雪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吗?” 她笑着,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他却总觉得有些怪异,还要开口时,身侧的虞倾雪却突然变了脸色,眼泪也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 “洲白,你不愿意陪我吗?以前打雷天你总会站站在我家楼下陪我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瞬间便摇摇欲坠,那一瞬间,谢洲白便什么都考虑不了,只能连连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愧疚,第二天谢洲白去公司前,递给了乔絮晚两张歌剧院的门票。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歌剧吗,今天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 “好。” 她神色未变,笑着接下了门票,目送着他坐上车渐渐远去,下一秒,便转头将票放在了正在吃早餐的虞倾雪面前。 “你和他一起去看吧。” 虞倾雪迟疑的接过门票,见她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才终于意识到她似乎是真的想要撮合自己和谢洲白。 顿时,脸上的笑容和得意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算你有先见之明,争不过就让给我。” 她哼笑一声,起身上楼,也罕见的没有再为难乔絮晚,直到快到约定的时间时,才精心打扮了一番出了门。 而另一边,谢洲白早就已经到了歌剧院。 看着摆放在门口主演的海报,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年他和乔絮晚刚在一起的时候。 乔絮晚喜欢歌剧,也曾不止一次邀请过他一起来看歌剧,可每一次,他都只是温柔的婉拒,然后说一句“下次一定。” 这句话说了一次又一次,然后便一直拖到了今天。 第三章 心头猛然升起几股愧疚,想了想,还是主动在排起了长队的柜台前等了许久,买了些乔絮晚爱吃的零食。 等他买完了零食,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嘴角的笑意刚刚升起,却又突然发现了不对。 从穿着到身形,再到走近时变得清晰的那张脸,哪里是乔絮晚,分明是虞倾雪! 她羞涩的笑了笑,走上前挽住了他的手,“絮晚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把票给我了,洲白,我们进场吧!” 谁知,听她说完,谢洲白的脸色却突然一凛,“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说着竟是要直接回去! 意识到这点,虞倾雪连忙拉住他,娇声劝慰着,“就是小感冒而已,休息休息就好了,洲白,今天这场剧目我早就听说过了,都期待好久了,你陪我一起看嘛~” 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将他躁动不安的心抚平,他似乎永远无法拒绝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虞倾雪一同入了场。 笑容重新浮上她的脸颊,一路上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表演开始,虞倾雪更是几乎每一段都会细细点评。 从前总会将她放在第一首位的谢洲白,这次却全程只是敷衍的点头,再加上时不时的附和两句,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结束之后,一句话也不说便带着她径直回了别墅。 推开别墅的大门,他看见的不是病恹恹的乔絮晚,而是面色红润,正拿着喷壶给花浇水的乔絮晚。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 谢洲白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质问的语气也丝毫不曾引起她的害怕。 “是啊,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手上动作不停,只随口应道,顿了顿,才又抬头看向他们,眼神真挚,“你们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谢洲白哪里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生病,本来还想着她会不会是被迫让出的票,此刻见她还能言笑晏晏的聊天,一口郁气堵在了他的胸口。 “很开心。” 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三个字,脸色阴沉的直接进了房间。 乔絮晚被他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撮合他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到底又有哪里惹得他生了气。 还没想清楚,下一秒,虞倾雪那刺耳又隐忍着怒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乔絮晚,这就是你说的要撮合我们?你是不是故意使诈?用这种欲擒故纵的办法来吸引洲白注意,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下一秒,她便倒在了地上,苍白着脸捂着肚子喊叫了起来, “疼!我肚子好疼!” 尚未走远的谢洲白骤然听到叫喊,心下一慌,当即又掉头冲了出去,抱起倒在地上的虞倾雪,声音慌张,“倾雪,你怎么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哭得泪眼朦胧,“我也不知道,就刚刚喝了絮晚递给我的水,肚子就突然很疼……” “我都说了我和倾雪没什么,你就非要跟倾雪过不去吗?票难道不是你自己给倾雪的吗,为什么又要对倾雪动手!” 他双眸猩红,心疼不已的将虞倾雪抱起,转头看向保镖时,声音又冰冷无比。 “把她给我拉到外面站着,什么时候倾雪愿意原谅她了,什么时候再放她进去!” 第四章 保镖得了令,当即将乔絮晚拖到了庭院,不远不近的守着, 她呆呆的站在庭院里,没有求情,也没有认错。 厚重的乌云在头顶聚集,不多时就有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将她略显单薄的衣衫浸湿得彻底, 佣人在一旁看着,神色间有些不忍。 “乔小姐,您为什么不解释呢?” 刚刚虞倾雪的动作丝毫没有避讳,乔絮晚也从未递过什么水,他们都将虞倾雪低劣的陷害看进了眼中,偏偏谢洲白只听虞倾雪一句话,便直接给她定了罪。 “解释了他就会信吗?”她苦涩一笑。 从她第一次见到谢洲白开始,他永远都是那幅温柔和煦的模样,少有的几次失控,全部都是为了虞倾雪。 虞倾雪这个名字就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纯洁无暇的白月光,又有谁能比得上呢? 天色渐渐变暗,雨势却丝毫未减,初秋的雨裹挟着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得她没忍住打了寒颤,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意识。 昏昏沉沉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将明,她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回到了房间,谢洲白坐在她的床边,轻柔的吹了吹药,才递到她的嘴边, “抱歉,佣人跟我说了,是倾雪自己倒的水,是我误会了你。” 她仍旧神色平静,一如他带着虞倾雪回别墅那天,没有任何表情。 谢洲白也没有多想,只当她还在因为自己误会她一事生气,便柔声道:“倾雪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很没有安全感,你别跟她计较好不好。” 顿了顿,见她只是安静的喝着药,又说,“这次是我不对,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我会给你最想要的惊喜。” 乔絮晚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听见最想要的惊喜时动作忽然顿了顿,借着喝药的动作掩藏下自己的苦笑。 她现在最想要的惊喜,就是离开他。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乔絮晚生日当天,来的人很多,看的出来谢洲白的确很重视这场宴会,一群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生日宴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送礼环节,来的人非富即贵,光是礼物就让乔絮晚看花了眼, 轮到谢洲白时,他神神秘秘地将她邀请上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下跪。 佣人适时推来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玫瑰的中央,是一个丝绒质地的首饰盒。 他取下那个首饰盒,翻开,满眼都是深情。 “晚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絮晚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看着他手中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熠熠生辉的钻戒惊愕不已。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她最想要的惊喜。 围观的人起哄声音不断,乔絮晚的头脑却如同一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时,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有人晕倒了!” 谢洲白下意识朝着朝着那边看去,这一眼,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倾雪!” 他一时失声,仓皇收起钻戒,再来不及等她的回答便匆匆起身,朝着那个方向奔去,手足无措的抱起双眼紧闭的虞倾雪便转身离开。 最后还是乔絮晚带着歉意将人一一送走后,才孤身回家。 主卧的门没有关,才刚上楼,房间里的场景就这样直接撞入了她的视线。 谢洲白满目温柔,抚摸着虞倾雪发丝的手缱绻留恋,抬头与她的视线相对时,才下意识收回了手。 “我只是看她昏迷了,帮她理了理头发,晚晚,你别误会……” 他倏然起身走出房间关上门,低声向她解释着。 “对了,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话题转移的生硬,她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他,“先休息吧,太晚了。” 眼见他将那杯水全部喝下后去洗漱,她才匆匆敲响了虞倾雪的房门, “虞倾雪,我知道你是装晕,我刚刚给谢洲白下了药,现在正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时机,你赶紧过来。” 洗漱完后,谢洲白一边擦着头发一遍往外走,却发现卧室里已经关了灯,只能在朦胧月光的照射下看见躺在床上的一团小小身影。 不知为何,明明才刚洗过澡,他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几步上前在她身侧躺下,十分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吻将要落下时,一股玫瑰的香水味却突然席卷而来。 可乔絮晚从来不用香水。 他动作忽的一滞,突然退开几步啪嗒一声开了灯,却在看见床上的人呼吸骤然停滞。 虞倾雪?! 第五章 客厅里,乔絮晚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事情暴露的慌张,而她的对面,谢洲白脸色阴沉,沉默着与她们对峙。 “我……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 虞倾雪裹着毯子双眼含泪,一幅受了惊的模样,小声解释着, 可他的视线仍旧直勾勾的盯着乔絮晚,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相信,她却仍旧淡定,话语附和着虞倾雪的话。 “倾雪身体不舒服,会看错房间也正常。” 他仍旧沉默着没有说话,衣摆却在这时突然被拉动, 他凝眸看去,便看见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的虞倾雪,她聪明的岔开了话题。 “我一个人睡好害怕,洲白,你今天晚上能陪我一起睡吗?” 犹豫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无法拒绝她的请求,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也随之被揭过,半夜,乔絮晚的手机却传来了一声消息的提示音。 是谢洲白发来的。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喝了你递给我的水后身体就很不对劲,然后倾雪就出现在了我的床上?】 乔絮晚也丝毫不慌,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宴会上人多眼杂的,你是不是在宴会上被下了药?至于倾雪,刚刚不也说过了吗,不过是走错了房间而已,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故意把她送到你床上的吗?】 看到最后一句话,谢洲白骤然沉默了下来。 是。 他到底在想什么? 乔絮晚那么爱他,又怎么会主动把他推给别人。 还记得她刚出现那年,他满心满眼都是虞倾雪,对这个突然出现,倔强的说喜欢自己的人从未看进眼中,她却从不气馁。 “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不过我不在意,谢洲白,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不要在深陷在这段感情中了,好吗?” 他落魄失意时,是她不离不弃的陪在身边。 他孤独时,只要回过头,她永远在。 甚至四年前,他们遭遇车祸时,她也下意识在两车相撞时下意识将他牢牢护在了身下。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豁出性命去爱他,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爱你是我的使命,洲白,我会爱你,直到永远。” 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刚刚升起的丝缕怀疑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那么爱他,又怎么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呢? 见谢洲白没有再追问,乔絮晚却忽然自嘲一笑, 从前的她的确太过爱他,以至于谢洲白才会觉得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可是,爱意,也是会被一次次的失望消耗殆尽的啊。 谢洲白, 真正的离开,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而是,悄无声息。 这次之后,乔絮晚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明显,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直到这天,谢洲白忽然找到她,说要带她去看流星雨时,被路过的虞倾雪突然听见。 她当即兴致勃勃的开口,“你们要去看流星雨吗?我也还没见过流星雨呢,洲白,你们能带上我一起去吗?” 谢洲白自然不会拒绝虞倾雪的要求,更何况也不过是多带一个人而已。 到了出发的时候,看着下意识都朝着副驾驶而去的两人,他迟疑的看向了乔絮晚。 “晚晚,倾雪晕车,要不然就让倾雪坐前面吧!” 顿了顿,乔絮晚神色十分自然的抽回手,表情也看不出丝毫异样,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好。” 他不是不知道她同样晕车,不过是下意识选择偏向自己的心爱之人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流星雨的缘故,今日上山的人格外多,车子一路走走停停,没过多久乔絮晚脸色便苍白了许多。 山路狭窄,车子无法上山,几人只能下车步行,随着人流上山时,本就因为晕车有些头晕目眩的乔絮晚走着走着,身侧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朝她狠狠撞来。 “啊!” 第六章 她被撞的一个踉跄,一时没站住便直接跌坐在地,脚踝处的痛楚让她不由惊呼出声,她却在这时发现叫声不只有她的。 她回头看去,便看见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看向前方的谢洲白的虞倾雪。 这个位置,乔絮晚瞬间便明白了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巨力是谁。 听到两人的动静,谢洲白连忙转身回来,便看见虞倾雪瘪着嘴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洲白,我脚不小心崴到了,好疼啊……” 娇滴滴的声音一出,他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满眼都是疼惜,“我背你上山好不好?” 他温声的哄着,满心满眼都是受了伤的虞倾雪,完全不记得还有同样崴了脚的乔絮晚。 她也不曾出言提醒,只是默默强撑着站了起来,好在背着虞倾雪上山,乔絮晚才不至于跟不上。 一瘸一拐的上了山顶,乔絮晚正要松一口气能够休息一会儿了,就听得前方的虞倾雪突然惊呼一声。 “哎呀,我的相机忘记在车上了!” 他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满是温柔与无奈,“我去帮你拿。” 乔絮晚抬头见她往自己的方向看来,心中顿时响起一阵警铃,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见她笑着开口,“不用啦,让絮晚陪我一起去就行了。” 说完,她不由分说的朝乔絮晚走来,拉着她就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刚刚走出谢洲白的视线,她就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乔絮晚,笑的得意, “絮晚,昨天你生日,我都忘记送你礼物了,不过现在送也不迟。” 说着,她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便将手机递到了乔絮晚的面前。 是偷偷拍下的日记本。 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飘逸而又熟悉, 乔絮晚一眼认出了那是谢洲白的。 “倾雪选择了别人,守护多年,她终究不属于我。” “倾雪答应了他的求婚,她明明知道我喜欢她,却还让我去做伴郎,她是不是就仗着我爱她,这辈子,永远也无法拒绝她,罢了,只要她开心,刀山我也上,火海我也下。” “倾雪过得并不好,她不知道,我每天都会在楼下守着她,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是一夜,只要她回头,她就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她说她叫乔絮晚,她说她为我而来,她说会永远喜欢我,可是,别人喜不喜欢我,我根本不在乎,我毕生所愿,只希望倾雪能看见我。我所求不多,只要每日多爱我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 …… 一张张照片划过,她似乎能透过那些字迹,看见谢洲白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句时的神情,深情而缱绻, 就像这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满载着他对虞倾雪那份爱而不得的深情与浓烈的爱意。 她对谢洲白爱而不得,谢洲白对虞倾雪爱而不得。 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乔絮晚看着那些照片神色怔愣,虞倾雪刺耳的声音却又强硬的将她思绪拉回, “你看到了吧,谢洲白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我劝你还是识趣些,赶紧放手走人,否则闹到最后,丢脸的只会是你。” “我会放手的,但不是现在。” 从一开始,乔絮晚就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虞倾雪,只是最初的她太傻,自以为只要她陪伴的够久,就总能有取代虞倾雪在他心中位置的那一天。 直到虞倾雪再次出现,她才终于发现一切都不过妄念。 深情男二永远只爱女主,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别人。 只是现在她还没有撮合虞倾雪和谢洲白结婚成功,她还不能离开。 她转身想走,手却虞倾雪一把抓住,“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你给我说清楚!” 两人停下的位置并不安全,旁边就是一个陡坡,乔絮晚皱着眉四处环视了一圈环境,不想和她在这里争执,努力想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桎梏中摆脱出来, “你先放手!” “你先说清楚!” 奈何虞倾雪并不配合,见她不肯回答,反而更用力了些, 一个想走,一个想留,挣扎间,虞倾雪脚下一滑,重心不稳之下,竟直直朝着陡坡倒了下去,被她拉着的乔絮晚挣脱不开,只觉得手腕处一股重力传来,紧接着同样被她拉了下去! 第七章 等谢洲白发觉不对一路找下来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谢洲白心中满是慌张时,才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乔絮晚和虞倾雪, “洲白……” 听到了动静,乔絮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正准备抱起虞倾雪的谢洲白时,下意识唤了他一声。 模糊视线里,她看见他的身形猛地一顿,随后才僵硬的转过身看向她, “晚晚,倾雪的情况不太好,等我将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就马上来救你,好不好?” 乔絮晚张了张口,声音却无比微弱,他根本没有听见,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匆匆离开。 她阻止不了,只能在原地等待。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渐渐变暗的天色和逐渐降低的温度让她的意识再次模糊,头脑昏沉之际,求生的本能让她狠下心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终于回归,她的眼中只剩下坚毅。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要回家。 没人来救她,她就算自己爬,也要爬出去! 凭借着这一股毅力,她居然真的浑身是血的爬到了有车路过的马路上,见到有人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整个人也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乔絮晚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她也终于见到了说会来救她的谢洲白。 “晚晚,你醒了。” 他神色紧张,见她醒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乔絮晚只是直直的看着他,半晌,才沙哑着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他脸色猛地一僵,好半会才红着眼道:“倾雪的情况很不好,我便先送她来了医院,检查后才发现……她前些日子早已检查出了癌症,这次回来,便是和我告别的,之前怕我伤心,才一直瞒着我。” “我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太受打击,才会忘了去救你,晚晚,你打我怪我都好,就是别生我的气,好吗?” 乔絮晚没有回答他的话,心中却默默开始呼唤系统。 “系统,虞倾雪真的得了绝症吗?” “没有,是找医生伪造的。” 系统很快回应,机械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扯了扯唇,好半会,她才凝眸看向谢洲白,“既然如此,你赶紧去照顾她吧。” 听见这话,他眼中闪过一抹感动,轻轻抱了抱她才退开。 “晚晚,我很庆幸,能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倾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等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谢洲白一直陪在虞倾雪的身边,她也真的从不过问。 直到她彻底养好了伤,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查看他的日记。 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倾雪得了绝症,知道这个消息时,我的第一想法便是殉情!她若死了,我也不会活。” “可……” 第八章 他没有写完的那句话,她没有去想到底是什么,只是笑了笑,合上了日记本后,又将它放回了原位。 第二天,虞倾雪也在谢洲白的陪同下一起出了院,说就算是死,也想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恰好没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谢洲白亲力亲为,为她举办了一场比当初乔絮晚更加盛大的宴会。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洲白究竟有多爱我,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她得意的挑眉,却见乔絮晚仍然平静,仿佛未曾听见她的挑衅,反而问起了她另一个问题。 “等会你会许愿吧?” “当然!”说起许愿,她就更加得意,声音中满是炫耀的意味,“毕竟现在我许什么他都会答应我。” 乔絮晚却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既然如此,等会,你许这个。” 说完,她低头对虞倾雪耳语了一句。 虞倾雪呼吸一窒,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二十分钟后,硕大的蛋糕被推了出来,蜡烛点燃,虞倾雪眼中闪烁着光。 “洲白,不管我许什么愿望你都会满足我吗?” “是。”他宠溺点头, 得到了保证,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乔絮晚, 而后,唇角微微勾起。 “那,我想和你结婚。”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谢洲白更是呼吸微窒,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看向了乔絮晚的方向。 见他迟迟未曾回应,虞倾雪眼中的光芒熄灭,眼泪也瞬间盈满了眼眶。 泪珠像是一把大锤,重重敲在他的心上,顿时他再也无法思考,满目慌张,温声去哄。 “好,我们结婚。” 她终于破涕为笑,牵起谢洲白的手,朝着大厅外跑去。 “早就听说过谢总对虞小姐一片痴心,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那当然,你也不想想,当初谢总一听说虞小姐在外受了委屈,就立马将自己的半副身家全部赠予出去,只为帮她立足!” “谢总现在那个女朋友不也陪了他许多年吗?果然谁都比不过白月光啊,白月光一回来,这多年的陪伴就全都成了笑话!” 有人看见此刻正站在角落红着眼眶默默流泪的乔絮晚,以为她是在难过多年的陪伴敌不过白月光的回头,忍不住同情叹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高兴。 高兴,谢洲白要和虞倾雪结婚了。 高兴,她撮合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高兴,她终于要回家了! 当晚,宾客散尽,谢洲白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满眼歉意的抱着乔絮晚,轻声解释着。 “晚晚,倾雪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医生说这段时间最好满足她的所有心愿,我才会答应她的,我们只是假结婚,你别生气……” 他本以为要花很大才能哄好她,结果她却没有丝毫伤心的意思,反而平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倾雪现在生了病,肯定要以她为重。” “婚礼交给我来筹备吧,我会给你们一个完美的婚礼。”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乔絮晚一直忙着筹备婚纱婚鞋婚礼还有场地的事情,几乎是一手操办,对于虞倾雪的挑衅要全都忍耐了下来,从不出言反驳,不管虞倾雪提出了多么挑剔苛刻的要求,她也都尽力满足, 一段时间的操劳下来,她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等陪倾雪走过了最后这段时间,我们以后就好好在一起。”他将她的疲惫看进眼里,心中也满是愧疚。 听着他的话,乔絮晚忍不住微微一笑。 以后? 没有以后了。 谢洲白,只要你们一结婚,我就可以回家了。 第九章 婚礼前一晚,乔絮晚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都清理了出来,一件一件全部丢入了火中。 看见这一幕时,谢洲白瞳孔一缩,连忙快步上前,“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这里到时候就是你们的婚房了,我的东西留在这里不太好。” 她淡淡的笑笑,解释轻描淡写,却让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恐慌。 “我说过了,这都是假的!” “我知道,那也要以假乱真。”她的面色平静,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止,她一边拿起一样东西丢进火盆,一边说着那些东西的来历。 “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虞倾雪,看见我的情书一次就丢一次。” “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那时候你很嫉妒虞倾雪给霍承隽织围巾,所以我就亲手给你织了一条。” …… 她一件一件的丢着,直到最后全都被烧光,谢洲白从未感觉自己这样心慌过,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向她确认,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认真的点头,回复仍旧只有那三个字,“我知道。” 婚礼当天,来的人很多。 接亲的时候,乔絮晚亲手将虞倾雪送到了谢洲白的手上, 不知为何,明明虞倾雪和乔絮晚此刻都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一般。 他接过虞倾雪的手,目光却紧紧锁着乔絮晚,离开时还不放心的叮嘱了她一句。 “晚晚,你就坐在后面的车跟着,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她仍旧笑着点头,明明很近,却总给了他一种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不见的错觉。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她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道机械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任务圆满成功!只要肉体死亡,你就能脱离任务世界,回到原世界。” 这一次,乔絮晚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三步一回头的谢洲白看见这个笑时,却忽然有些恍神,这些日子他虽然经常看见乔絮晚笑,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她这般由内而外的笑了。 “洲白,怎么了?” 虞倾雪有些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正要去看,谢洲白却已经回过了神,带着她一起上了车。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酒店了。” 乔絮晚听话的坐上了他们身后的车,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举办婚礼的酒店。 到了目的地,其他人跟着谢洲白和虞倾雪一起进了会场,唯有乔絮晚远远落在了最后。 等到其他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她才一步一步走向了电梯,然后按下了最高楼层。 酒店很高,天台的风也很大,风簌簌吹起她的裙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大屏上。 这次谢洲白和虞倾雪的婚礼是全城直播,如今她站在这里,刚好能从对面的大屏上,将他们的婚礼的场面尽收眼底。 她看着他们满眼爱意的宣誓,看着他们互相交换戒指。 直到最后,看着大屏中的司仪喊出那句“请新郎新娘接吻”时,系统终于再次出现, “宿主,时空隧道已经开启,可以脱离世界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乔絮晚最后看了大屏一眼。 屏幕里谢洲白满眼柔情,正缓缓靠近脸颊羞红的虞倾雪, 她迈开步伐,朝前走了一步。 谢洲白,我回家了。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往后谢洲白的人生,再也,没有乔絮晚在了。 原本就已经踩在高楼边缘的脚步,这一刻彻底踩空—— 砰! 第十章 酒店内,谢洲白不知为何,婚礼的流程正常进行,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跳得格外厉害。 他不自觉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那个人。 他愣了愣,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进会场之前他明明都还看见她就跟在身后,怎么进了会场,她就不见了踪影? 司仪提醒新郎新娘接吻的声音响起,袖子也被身前之人拉了拉,他才又恍然回神般满目含情的低头, 他想,大抵只是她太爱他了,所以哪怕是假的,也不愿看见他与别人结婚的模样吧。 那等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他并未真的打算吻下去,但低下头时,心悸的感觉却又越来越剧烈,直到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会场的一边, 透明的玻璃墙外,一道身影从上方摔落。 即使很快,谢洲白也仍旧无比清楚的看见了那张脸—— 不就是刚刚他在会场内遍寻不得的乔絮晚! 那一刻,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底崩断, 谢洲白瞳孔猛地紧缩,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一瞬间,他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去救乔絮晚。 “晚晚!” 他踉踉跄跄的奔向窗边,可人奔跑的湿度,又哪里比得过自然下落的速度? 明明隔音很好,但等他狂奔到窗边的那一刻,被玻璃阻隔继续向下探寻的视线时,谢洲白却仍旧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会场里的人被他突如齐来的动作吓得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最靠近玻璃墙边的几人却忽然惊声尖叫起来, “有人跳楼了!” 顿时,整个会场都变得嘈杂起来,虞倾雪看着马上就要完成的婚礼骤然陷入一片混乱, 推开她的新郎,争先退场的宾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乔絮晚! 说什么要撮合她和谢洲白,结果每次到最后都会将谢洲白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的身上去! 她的脸瞬间变得扭曲,愤怒烧毁了她的理智,她猛地扯下自己的头纱丢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才不甘心的摆出一幅委屈的姿态,提着裙摆上前, “洲白……啊!” 哪知道,从前只要她一哭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率先过来哄她的谢洲白,这一次却狠狠推开了她。 “晚晚,我要去找晚晚……” 他踉踉跄跄的起身,根本没有去看身边被他推到在地的虞倾雪一眼, 谢洲白像是失了智一般,跟随着人流朝着会场外跑去。 随着叮咚一声响起,电梯终于抵达了一楼,他费力拨开人群向外跑去,酒店外议论声此起彼伏,混杂在警笛声中,他对一切的声音充耳不闻,眼中只剩下了酒店外被拉起了警戒线的那一片血红。 他疯了般朝着那边冲了过去,却又在靠近时被拦了下来, “先生,这里现在不能过去!” 警方的话让谢洲白彻底抓狂,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不停地在外围踱步, “那个人是我的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过去?” 女朋友? 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员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胸口处佩戴的新郎胸花,余光却又止不住的飘向酒店门口穿着一袭婚纱追过来的新娘,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 这是一边跟别人结婚,一边又是另一个人的男朋友? 但这些事不归他管,他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耐心解释了一句,“现场还在勘察,我们还需要保护现场,调查事件真相。” 第十一章 话音落下时,虞倾雪也终于跟了过来,委屈质问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余光却又不由自主飘向了被围住的中央。 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死法着实悲壮,能用惨不忍睹一词来形容。 虞倾雪想过让乔絮晚去死,但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仍旧不受控制的尖叫出声, “啊!”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腿一软,便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洲白……” 她颤抖着去拉谢洲白的裤腿,想让他带自己离开,谁知他却挪开了自己的脚步,半步不肯离开这里,反而固执的看向了那名警员,“那我什么能带她走?” “调查清楚死因之后。”警员公事公办,但也没有故意为难。 但其实死因很清楚。 警方并未太过在此事上纠结,所以三天之后,谢洲白便收到了可以带走乔絮晚尸身的消息。 去接她回别墅那天,虞倾雪满眼是泪地拦在他的身前,眼中的委屈都快要溢了出来, “洲白,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她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听见她的问话,谢洲白眸中闪过一抹不解,“我们只是假结婚而已,可是倾雪,晚晚才是我的女朋友,我真正的女朋友。” 要娶回家,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说着,他就要推开她往外走,因为他的话出现了短暂的怔愣之后,虞倾雪眼中满是惊愕,似乎没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这样, “假结婚?” 她不可置信的呢喃着,半晌后,突然笑出声来,“你现在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你爱的人是乔絮晚吧?” 谢洲白离开的脚步突然一顿,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茫然。 爱……乔絮晚? 他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似乎在他的心中,他对乔絮晚应该只是责任而已,甚至在他的心中,他应该是爱虞倾雪的。 可直到她突然这么一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如果他不爱乔絮晚,如果他爱的人是虞倾雪, 如果从前的他不愿跟乔絮晚分开只是出于责任,那么如今,乔絮晚都已经去世了,他不是应该更加坦然的与虞倾雪相守,而不是仍旧固守当初和她的约定,说什么只是假结婚。 可若是真的让他就这样心无芥蒂的与虞倾雪相守,他却发现,他仍旧做不到。 思虑片刻之后,他目光忽地变得坚定,看着虞倾雪抿了抿唇, “抱歉,倾雪,但我不能不管她。” 说罢,他转身离开,不在停留。 而他的身后,虞倾雪顷刻间崩溃爆发,冲着他怒吼起来, “她还活着的时候你要与我纠缠不清,如今她死了,你倒是想起来不能不管她了?” 可她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他究竟有没有听到,又听见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个小时之后,谢洲白小心翼翼的带着一具经过了修补,显得没有那样骇人的尸身回到了别墅,然后小心翼翼的摆在了客厅。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神色间满是歉疚与自责, “晚晚,对不起,是我不好,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可是,你怎么不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将她送走,就一定会好好陪你,你的脾气可真大,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他俯下身,想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却没有注意到满脸妒意的虞倾雪从他的身后慢慢靠近,就在那个吻将要落下之际,她却猛地用力,将被妥帖摆放在小床之上的尸身推开。 “谢洲白,你疯了吧?她可是早就死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谢洲白眉头紧紧皱起,只是他没来得及去管虞倾雪,而是连忙去扶被她推得快要摔落在地的乔絮晚。 第十二章 可他的动作终究是迟了些,尸身落地,却无声无响, 而是在落地的那一刻,从接触到地面的部位开始变得虚无,最后蔓延至全身。 不过眨眼的时间,便尽数在两人的面前化作虚无。 谢洲白只听得脑海中响起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把重锤敲傻了一般,呆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她……她是妖怪!” 直到虞倾雪的尖叫声破空而来,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双眸变得通红。 他仓皇跑到另一边,将床底与那一片找了个遍,还在不停地喃喃着,“晚晚呢?我的晚晚呢?怎么会这样?” 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无论他再怎么找,也都找不到那具尸身。 虞倾雪看着仍旧不死心,甚至想要找人来挖开这块地方的谢洲白,心中崩溃不已。 她忍无可忍的冲上前夺过他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得偏过了头,“谢洲白,你清醒一点吧!她是在我们两个人眼前消失的,她就是个怪物!你到底还要为了她这个怪物疯到什么时候?”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犹觉得有些不够, 心中思绪翻涌,情绪也万分复杂。 说不清是嫉妒,是厌恶,还是害怕,又或是不解,她扶起他因丧气低下的头,与他对视, “洲白,你喜欢的人,不是一直都是我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我举办婚礼?我们就这样好好的在一起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与她纠缠不清呢?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突然开始对她上心,这么执迷不悟?” 虞倾雪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谢洲白,毕竟在临城,也唯有他有底气能和霍承隽对抗。 这是她仅剩的能抓住的最好的人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谢洲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当初他为什么要和虞倾雪举办婚礼呢? 因为她说,她确诊了癌症,没有多久可活了。 因为医生说,她不宜再收到刺激,否则很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可自从婚礼那天之后,她的情绪又崩溃了多少次,如今又哪有一点像是没有多久可活的样子? 他终于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眼神微眯。 下一秒,大手掐住她的脖颈,语气森冷。 “你不是说你得了癌症,我怎么从未见你病发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紧手中的力度,直掐得她呼吸困难。 她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没有办法解释,不过谢洲白本来也没想过让她解释,而是直接带着她去了医院。 他特地换了一位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加急之后,结果很快就送到了谢洲白的手上。 最后的结果也果然不出他所料,是健康。 谢洲白阴沉脸拿着那份报告找到休息室的虞倾雪,然后将报告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癌症,和时日无多?” 眼见着谎言被戳穿,这一刻的虞倾雪却丝毫没有惊慌, 像是胜券在握,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她抬起头,露出了脖颈上那圈红痕,眼中带着无所畏惧, “是,癌症的确是我伪造的,可那又怎样,我又没有逼你为我惩罚她,更没有逼你跟我结婚,是你自己心意不坚定!也难怪,她宁愿死也要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牵扯,难怪她在死之前,还说什么要撮合我跟你在一起!” 第十三章 这话一出,谢洲白瞬间愣住。 “你什么意思?什么撮合?” 看着他这幅如遭雷击的模样,虞倾雪忽然就觉得很畅快。 她弯了弯眸,笑得恶劣,“就是字面意思啊。” “还记得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一次吗,其实她来见过我,她说我没必要针对她,那次去就是想告诉我她会撮合我们在一起,否则,你以为有哪个会真的放心自己的男友和别的女人睡在同一个房间,那个女人,甚至还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你该不会真的天真的认为你是在宴会上中了药,我又恰好走错了房间吧?那我告诉你,药是她下的,我过去,也是她叫的,还有我生日那天,许愿让你娶我的事情,也是她提的意见。” “哈哈哈哈,谢洲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早就被人放弃了,还傻兮兮的准备求婚,自以为那是她最想要的惊喜呢,你可真可悲啊!” 一句又一句的真相如同沉重的大锤,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将他彻底敲晕。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在计划着要离开他了吗? 但他好像早就该清楚这件事了。 又或者说,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癌症是假,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就那样不加丝毫犹豫的选择了相信。 更甚至说,每次遇到有关虞倾雪的事情时,他也本该清楚,那样的选择并非最优选,他也不是不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乔絮晚。 只是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去做出那样的选择,告诉他, 你应该爱虞倾雪,你应该将她放在你心中的第一位, 任何人在她的面前都应该退让。 至于乔絮晚,他也并非没有察觉到乔絮晚的异常,早在虞倾雪搬进别墅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变得很奇怪。 她开始不在意虞倾雪的存在, 开始放任他和虞倾雪接触,在他毫不犹豫相信虞倾雪的诬蔑去惩罚她时也不再生气, 她甚至亲手操办了他们的婚礼。 那时他说,晚晚,我真幸运,能遇到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他这样说的时候,乔絮晚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谢洲白这才突然发觉,他的确很傻。 他自信满满的以为乔絮晚爱惨了他,绝对不会离开他,所以肆无忌惮的无视她,伤害她,丝毫不曾掩饰自己对于虞倾雪的偏袒,却仍旧觉得,只要事后他哄一哄她,一切就都能恢复原状, 可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他以为而已。 一瞬间,谢洲白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他不敢再多停留,仓皇逃走。 眼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么口,虞倾雪瞬间松了一口气,她什么都没有带,匆匆在手机定了一张机票,出了医院后便直奔机场而去。 这是个疯子,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最近一般飞机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起飞,她等在候机室里,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揪紧。 她必须要尽快的逃离这里。 “前往哥斯达黎加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UA2991班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还没有登机的旅客请马上由4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第十四章 登机语音一播出,虞倾雪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能够放下,她匆匆前往登机口, 刚要检票时,却又被一队保镖突然拦下。 “倾雪,你想去哪儿?” 低哑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那瞬间,她只觉得汗毛直立,机械的回头,便看见了刚刚才落荒而逃的谢洲白,此刻却已经修整好了心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看着他。 催促登机的语音再次响起,他凝神去听,然后在语音消失时忽然笑出了声, “哥斯达黎加啊,听说风景不错,也算个好去处。” 谢洲白点了点头,对她紧急之下做出的选择也十分赞赏,但很快,他笑意一收,眼眸沉沉,“可是倾雪,晚晚的死,你我都逃不开关系,如今她更是落得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又凭什么能够逃离国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你该和我一起留下,永生永世,为晚晚赎罪。”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乔絮晚悠悠醒来,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她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她想坐起身来,一动作,却觉得浑身僵硬得厉害。 手机就放在一旁,她伸手拿过手机,在看清上面的时间时微微怔愣。 三年。 她在世界里停留了十二年,在这里,却只过了三年。 散发着金光的系统再次出现,机械的电子音回答着她的疑惑, 【不同世界时间的流速不同,宿主是五年前完成的任务,所以回来时重启的时间,是从第一次任务完成时链接的时间线。】 【任务完成,宿主,这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预祝宿主生活愉快,再见。】 系统的声音落下,金光也随之消失, “等等……”声音脱口而出,却没能让系统离开的动静停留半分, 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她莫名有些怅然,心头也空落落的, 要算起来,其实系统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三年前她因为一场车祸重伤陷入昏迷,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只差一点,她就要彻底死亡。 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将她带去了异世界,告诉她,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够回到原世界,还能获得一具健康的身体, 哪怕后来她拒绝脱离世界,它也还是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可乔絮晚甚至没来得及跟它说一声再见,一切便都像是梦境一般,醒来便全都消失不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也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僵硬地扭着脖子去看,入目是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他们的身前,还有一个摔落在地的饭盒,汤汁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在看清那两张熟悉的脸时,乔絮晚的眼眶倏地变得通红,酸涩难忍, “爸……妈……” 沙哑的嗓音很难听,却让站在门口的乔父乔母如梦初醒,眼泪也瞬间流了出来, “晚晚,我的晚晚,你终于醒了……” 乔母几步上前,抱着乔絮晚瞬间便哭得泣不成声,乔父看着这场景眼中同样盈满了泪意,却没有上前打扰,反而朝着病房外快步走去,“我去找医生。” 眼泪打湿了肩膀处的衣服,乔絮晚回抱住乔母,心下不免有些戚戚然。 是她不孝,当初居然为了一个谢洲白,丢下了这样爱自己的父母。 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往后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陪伴在父母的身边。 第十五章 “简直是奇迹!” 医生经过一番检查之后,紧皱的眉头倏然展开,眼中都是惊异之色, 能从植物人状态中醒来就已经算是奇迹,苏醒之后各项指标都能恢复到与正常人相差无二的程度的更是奇迹中的奇迹,而现在,乔絮晚就成为了这个奇迹。 “后续记得要积极复健,大病初愈,虽然各项指标正常,但也要记得饮食清淡,不能暴饮暴食……” 医生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很多,乔父乔母不敢轻视,都一一记下,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就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有乔絮晚自己知道,能遇到系统穿书攻略这样的事情,这确实是奇迹。 她在心里暗暗向系统道了声谢,被乔父乔母推着,再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之后,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底是躺了三年,虽然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行动多少还是有些不便,这也是医生为什么要嘱咐她积极复健。 “爸妈,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女儿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到家之后,她看着忙碌的父母,眼中升起了一丝愧疚, 乔母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脸上尽是慈爱,“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乔絮晚恢复得很快, 身体恢复之后,她最先需要考虑的,便是工作的事情。 出车祸之前,乔絮晚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研究生,正要踏入社会,就因为车祸陷入了昏迷。 而现在,她要再度踏入社会,势必需要经历许多刁难。 “怕什么,我们乔家家大业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们晚晚这么优秀,再不济也还有爸妈给你撑腰呢!” 听见乔絮晚的担心,乔父没有丝毫的担心,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当初她报考学校专业时乔父乔母就没有插手,也没有因为自家的产业就非逼着她去学金融学管理学商务,而是放任她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她自己倒是同时修了金融的双学位,也拿下了非常优异的成绩。 所以,乔父说的并非大话。 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回来继承家业。 乔絮晚猛地扑进父母的怀里,丝丝缕缕的感动从心底升起,与此同时,却又更加愧疚。 这三年来,乔父乔母不仅要为她的病情担忧,还要为了她醒来后的一切铺路筹谋,她差一点,就要辜负了这样父母。 “爸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从未放弃我,谢谢你们无论何时都不曾忘记我。 醒来后的第三年,乔絮晚的律师事务所顺利走上正轨,系统也真的再没有出现过。 她的生活走上正轨,与攻略有关的事情也渐渐沉寂, 时间越久,她便越觉得穿越的那十二年像是一场特别真实的梦境,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将梦境中的一切忘却。 而在另一个世界,谢家别墅的地下室里, 谢洲白看着面前早已看不出最初千娇万宠长大的娇娇女模样的虞倾雪,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 常年被囚禁在地下室里不见天日,再加上日复一日的精神与肉体的折磨,她的脸色憔悴,形容狼狈,见他过来,便瑟缩着往角落里缩。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一定躲得远远的……” 第十六章 虞倾雪将自己的姿态放的足够低,却无法得到谢洲白的一丝怜悯, 他仍旧未曾松口放人离开,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物。 一碗萦绕着飞虫的馊饭被摆到她的面前,他低垂着眼,声音淡淡, “这就是你今天的饭,你可以自己选择吃或是不吃,只是,在这碗饭被吃光之前,不会再有别的东西送进来。” 说完,他转身欲走,可才刚迈出一步,脚踝就突然被桎梏,让他再迈不开一步。 垂眸低头去看,便看见脚踝处多了一只漆#黑的手。 而手的主人,自然就是被锁链锁住的虞倾雪。 她眼含希冀,声音十分恳切,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的颤抖,“洲白,都过去了那么久了,你也折磨了我这么久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当初她消失得那样怪异,说不定……说不定她没死呢!” 谢洲白嫌恶的用力挣脱,白色的西装裤上却已经留下了一个手印。 “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怎样,虞倾雪,你都得付出代价。” 平静的语气透着森然,让虞倾雪的心彻底凉透,七年了,她像条狗一样被他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无论她怎样哀求,他都只有那一句话。 “你要付出代价。” 她终于绝望的瘫软在地,可她到底做过了什么坏事呢? 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她惨然一笑,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自觉染上了浓浓的恨意, “是,我承认,我当初对她是带着恶意,可我从始至终都未曾伤害过她,一直以来伤害她的人不都是你吗?你又在装什么真爱纯情?” “谢洲白,最该得到报应的人,是你才对!” 最后一句话,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出声, 尖锐,刺耳,却又字字扎进他的心脏,他沉默着没有回话,只是离开时,下意识摸上了左手的无名指。 那里在手套的遮掩下看不出丝毫异常,但只要稍一用力去捏,就会发现指套里空空如也。 是他自己亲手切下来的。 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乔絮晚的死与他们都逃脱不了关系,所以,他们谁都不能逃脱。 他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心脏的位置,那里,他在那里纹下了SMS三个字母, 乔絮晚。 只有这样,他才能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乔絮晚才是他最爱的人,永永远远,不能忘记。 往常他抚摸上这个纹身,才会有一种她还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可这次,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忽然再次升起了一股恐慌之感。 犹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他和虞倾雪的婚礼那天。 随后,他便亲眼看见了她从自己面前坠落的那一幕。 那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乔絮晚已经死了,又还能怎么离开他? 他摇摇头,想要忽略那股惊慌之感,回到房间,拿起摆放在书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幅画,画上乔絮晚眉眼弯弯,满眼爱意的看着身侧的谢洲白。 画画的人画技高超,这是他能找到的,在只听描述的情况下将她的样貌还原的最像的一个,画像毕竟是画像,终究比不过照片。 只可惜,当年举办婚礼时,他曾亲眼看着她烧毁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如今回忆起来仍觉得懊悔不已,若当时的他在敏锐一些,哪怕只能悄悄留下一样她的物品,他现在也就不用再对着一幅画像睹物思人?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第十七章 指尖轻轻在画框上摩挲,耳畔却又不自觉回荡起刚刚虞倾雪的那番话, “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死呢?” 想起七年过去仍旧未能找到的遗体,他眼中满是怅然,声音落寞, “晚晚,你会不会真的没有死?我好想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谢……谢总!” 喃喃自语的声音被突然闯入的保镖打断,他不悦的皱起眉,看向来人,凛冽的眼神若能化作实质,来人身上怕是已经浑身是伤, 保镖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他禀报,“谢总,虞小姐她……她自杀了……” 话音落下,一股心悸的感觉突然降临,剧烈而又急促,不过片刻,便让他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嘈杂的惊呼声渐渐离他远去,只剩下不间断的耳鸣声,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谢洲白就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里有着一团团的金光,和凭空漂浮的各种各样的字符,金光来来往往,两两遇上时还会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打招呼。 像极了有生命的奇特生物。 这瞬间,他忽然就想起了乔絮晚的尸身消失时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从触底的部位开始,渐渐化作一片虚无,虚无之中,隐约还能看见金光与字符。 只是他们出现的时间太短,消失得太快,他才一直没有什么印象。 而现在,见到了相似的字符与金光,他的心中猛然升起了一种猜想。 就在他兀自猜测时,另一边忽然响起阵阵警报的声音,来往的金光皆是动作一顿,片刻后全都聚集在了那一片。 他心中一跳,也连忙跟了过去,一片光幕适时升起, 谢洲白连忙抬头,却在看见光幕里的画面时心下大骇。 那画面的场景,赫然就是他的别墅! 【警报!警报!世界女主死亡,小世界即将崩塌,需要立即维护!】 随着警报的声音响起,光幕中的画面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一会儿是虞倾雪与霍承隽的甜蜜爱情,而他跟在他们的身后,颓废堕落,只敢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看着他们恩爱缠绵痛苦,直至最后孤独死去。 在这个故事的结局里,没有乔絮晚出现。 但很快,一片乱码之后,故事发生改变,乔絮晚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眉眼弯弯,笑着对他说, “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我不在意,谢洲白,我是为你而来的,我的使命就是爱你。” 一种荒诞感从他心底升起,他四处乱撞,不少被碰到的银色光球升起光幕, 一个又一个画面展开,各式各样的世界出现在他的眼前,有和他所在一样的现代世界,自然也有古代世界,当然,也不止如此,除了现代古代,仙侠,远古兽世,末世,未来机甲…… 好在那些金光似乎也看不见他,是以他竟真的毫无阻拦的来到了中心。 而他在这里,看到那些世界的最终控制处, 每一个世界,都对应上了一本书。 直到此刻,谢洲白才终于恍然明白,为什么乔絮晚死后会消失的那样无影无踪, 原来,竟是因为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 他踉跄着后退,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道光柱落下,打在他的身上,下一瞬,另一道刺耳的机械声响起, 【警报!警报!有异魂入侵!】 红光闪烁,他想逃离,却被光柱牢牢定在原地,不得逃脱,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团又一团的金光聚集在他的身边。 第十八章 这场闹剧最后以负责维系谢洲白所在世界秩序的系统认出,解开了对他的禁锢,将他送回到原世界结束。 他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最初看到的那个结局,应当便是他原本的结局。 情深不悔,孤独终老直至死去。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时只要虞倾雪一出现,即便他能发觉不对也从未多想, 只是因为他的程度设定便是要对虞倾雪情深不悔,至于后来他又为什么能够不受控制,想必就是那些系统所说的世界异常带来的连锁反应吧。 可是乔絮晚究竟是谁,她的死又究竟是真是假,他……还能见到她吗? 谢洲白不知道,也没有人来为他解答。 被送回到世界的谢洲白看了看时间,却发现时间又回溯到了虞倾雪死亡之前。 他眸光闪烁,挥退了所有的保镖,踩着清晰的心跳声再次踏入地下室。 虞倾雪的反应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从哀求到怒骂。 他摸出一把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倾雪,别怪我,这本来就是你欠晚晚的,我也只是太想见到晚晚了而已……” 压低的嗓音落入虞倾雪的耳中,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把匕首,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住的摇头哀求, 可下一秒,噗呲一声。 匕首没入她的胸膛,剧痛让她瞪大了眼睛,鲜血从胸口涓涓流出,很快,那抹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第二次进入系统空间,谢洲白目标明确,直奔最终控制处,在现出身形后,目光死死盯着那位管理系统,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晚晚。” 系统没有理会,这一次干脆直接的将他丢了回去。 地下室,虞倾雪刚刚从死亡的恐惧中被拉回,便看见谢洲白再次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匕首没入胸膛时的恐惧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不,她害怕没有用,要阻止他的疯狂,她只能选择出其不意。 谢洲白没有发觉虞倾雪的异常,毕竟每一次他进来,她的反应都是如此。 他按照惯例等着她从哀求到怒骂却没有离开,反而越走越近,直到距离足够近之后,才停下脚步,正要抽出匕首之时,她却突然暴起,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他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撞翻在地, 下一秒,匕首被抽出,她眼中的恨意毕显,用力朝他扎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闭了眼,狂跳的心脏渐渐缓和了下来,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朝他笑了笑, “你不是自诩爱她吗,其实,你自己也可以。” 不过短短的一分钟,系统已经第三次见到了谢洲白,明明没有五官,他却莫名看出了它的无奈,最后,它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去不了她的世界。】 短短几个字,斩断了他想见面的最后一丝期盼,却也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果然,他的晚晚没有死,只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他犹不死心的问。 系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这几次世界崩溃的原因,它也快崩溃了。 当初是有太多人无法接受深情男二最后的结局,才会有了攻略深情男二的任务,但此刻,它忽然也有些怀疑,当初这个任务发布的正确性。 见他仍旧死死的盯着自己,系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它总不能将他留在这里,可他一旦回去,按照前两次的趋势,他必定会走到与女主互相残杀的结局。 第十九章 无奈,它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办法将你送去她的世界,但可以给你一个光幕,光幕可以将她在那个世界的生活播放给你,但你无法与她交流,只能观看。】 【作为交换,我会将你投放到乔絮晚出现之前,你不能再对女主动手,不能对女主抱有恶意。】 谢洲白很想不服气的抗议,但见系统一幅没得谈的模样,又想起前几次被直接送回世界的结果,默了默,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又是一阵眩晕,谢洲白再次回到原点。 了了读书声中,他的肩被人突兀的戳了戳, “洲白,这周末我们打算一起去聚餐,你去吗?” 虞倾雪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愣愣回头去看,却从一旁的窗户里瞥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穿着一身校服,面庞青涩又稚嫩,眼中还带着些茫然。 “洲白,你发什么呆呢?”迟迟没有听到回应,虞倾雪有些不满,又戳了戳他,催促道。 “咱们的虞大校花相约,洲白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啊!” 有人在一旁起哄,虞倾雪脸色微红,不满的嘟囔,“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要是承隽哥误会了,我可不饶你们。”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起哄声。 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谢洲白愣了许久,才终于从他们的对话中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们高二那年,而虞倾雪也是在这次聚餐上,答应了霍承隽的告白。 “我不去了。” 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却让那些一群人都愣了愣。 这还是谢洲白第一次拒绝虞倾雪的主动邀约。 “洲白,你是不是说错了,这可是倾雪的邀……”有人不可置信的开口确认,他却颇为不耐烦的推开课桌,起身打断那人的话, “都说了我不去了。” 说完,他脚步匆匆朝着教室外走去,竟是直接翘了课。 谢洲白直接回了家,他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虞倾雪霍承隽,他只想看看,那个系统有没有骗他。 他撩起袖子,靠近手肘的地方多了一个黑色的字母,点开,一个光幕骤然弹开。 屏幕上加载的数字一点点增加,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渐渐地,与光幕上数字的变化交相辉映。 直到最后,数字跳到一百,乔絮晚的脸也出现在了光幕里。 他眸中闪过一缕思念与缱绻,却又在看见她身侧的男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里,乔絮晚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人。 她和谢煜琛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其实她对他挺满意的,虽然是相亲介绍,带着联姻的性质,可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乔絮晚也能察觉出来,他的谈吐素养都属上层。 聊过之后,也发现两人有不少共同的兴趣爱好。 与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即便最后真的培养不出感情,也至少能够相敬如宾,过得很舒服。 但又如此恰到好处,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 “谢总这么优秀的人也需要相亲吗?”她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态度自然亲昵。 谢煜琛听出了她话语中打趣的意味,有些没好气的笑着,那笑容落入谢洲白的眼中,刺得他的心脏如被针扎般疼痛。 她开启了新的生活,也好像,彻底忘记了他。 他不想看她与旁人的相处,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谢洲白只能尽力无视谢煜琛,贪恋的看着那张已有七年未曾见过的脸。 “晚晚,我好想你。” 第二十章 回到原世界的第五年,乔絮晚结婚了。 和谢煜琛。 婚礼上,他们笑着,一个穿着大拖尾的婚纱,一个穿着笔挺的西服,男帅女美,恭贺声一片。 司仪站在他们的面前,脸上同样带着笑,说着接下来的台词, “谢煜琛谢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乔絮晚女士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 他侧头看向她,眼中柔情似水,回答时也丝毫未曾犹豫, “我愿意。” “乔絮晚乔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谢煜琛先生,爱他,安慰他、尊重他、爱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 她回眸,笑得灿烂, “我愿意。” 熠熠生辉的钻戒被谢煜琛亲手戴上她的无名指,而她的眼中,是溢满的爱。 谢洲白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场面发着愣。 一年前光幕升了级,有了投影的功能,从那以后,每一次他打开投影观看时,总会尽可能的选一些离她更近更亲密的位置。 他会在她回家时站在她的身侧,会虚虚握住她的手,就像是真的在和她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一样。 他会在她和谢煜琛相约一起吃饭时霸占她身边的位置,故意挑衅的看向谢煜琛,就仿佛乔絮晚还是最爱他的乔絮晚一样。 系统不让他针对虞倾雪,他也不想在与他们有任何联系。 反正,他的晚晚还好好的活着。 反正即便没有他的插手,虞倾雪也还是会在故事结束后与霍承隽走向悲剧结局。 到那时,没有了他的接盘,她的日子也不会有多好过。 谢洲白大学后便没有在和虞倾雪他们在一个城市。 有人震惊,有人唏嘘,不明白为什么刚开始还总是默默跟在虞倾雪身后,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其实除了虞倾雪本人,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对她的好感。 只有谢洲白本人知道,他其实从回到高二的这一年就有了离开的打算,他只是不敢离开而已。 他怕如果乔絮晚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可他却自己悄悄换了学校,她会找不到他。 可直到高中毕业,也再没有第二个乔絮晚出现。 他才终于认了命,明白系统将他送回的,是没有乔絮晚的世界。 吸取了上一世的经验,倒是在大二那年便再一次踏上了他前世已经成功过的那条道路,虽然还只是个开始,却也成了旁人眼中嗅觉灵敏的成功人士。 只是他还有些不甘心。 前世其实他也早就真的爱上了乔絮晚,只是他被剧情控制,才会不断在她与虞倾雪之间犹疑, 可他从未想过真的要与她分开,她就已经独断的做下了决定与他恩断义绝。 也是有了光幕之后,他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 在他这个世界里的十一年,在她那边才刚刚过去了五年。 对于这个答案,谢洲白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于她而言,他们分别的时间还没有那么久,相应的,会不会她记得自己的时间,也会更久更久, 又或者是该难过,明明于她而言才离开了五年,她的心里就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心中酸涩,却又发觉自己甚至连酸涩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亲手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如今她爱上了别人,和别人恋爱,结婚,他都没有了置喙的余地。 毕竟她的世界里,早就完完全全的没有了他的存在。 第二十一章 回到原世界的第七年,乔絮晚生下了一个女儿。 孩子出生那日,手术室外等了很多人,有乔父乔母,谢父谢母,唯独没有孩子的父亲谢煜琛。 他没看到人,有些不满地骂了两句,在两队父母的对面坐下,像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一般,焦急的等在手术室外。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上苍保佑,请一定让晚晚平平安安的出来。” 乔絮晚呼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手术室里传出,隐约间,还能听见她放声骂着谢煜琛。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有些心酸。 如果,如果后来他不曾为虞倾雪动摇,如今他们大抵也结了婚,生了孩子, 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在最难受的时候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想来如今他们的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不知情况如何,他却只能在手术室外巴巴等候。 谢洲白望着手术室上亮起的灯发愣,良久,忽然红了眼眶。 晚晚,我后悔了,后悔把你弄丢了。 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等了多久,只知道一声嘹亮的啼哭之后,不多时便有一个护士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色, “生了个小棉袄,七斤八两,很健康呢!” 手术室外两方父母纷纷围了上去,只粗粗看了一眼,便让护士先带着孩子去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又巴巴的望着手术室门口,等着乔絮晚出来。 好在也没有等太久,又过了几分钟,她就被推了出来。 谢洲白这才发现,原来谢煜琛是早就进了手术室陪产。 想到只能等在外面的自己,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乔絮晚被转移到病房时,孩子也已经躺在了病床旁边的小床上,正睡得香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哼哼唧唧的。 她一看见孩子,眉目都柔和了几分,那瞬间,谢洲白看见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母爱。 “孩子叫什么名字取好了吗?” 她轻声问着,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大了点,就会吵醒孩子。 谢煜琛摇了摇头,谢母也连忙开口解释,“这孩子是你吃尽了苦头生下来的,所以我们就想着,名字让你来取。” 乔絮晚也没有推辞,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异议,她环顾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一片白色,却没有雪,只有霜。 此刻太阳终于破开云层,将阳光撒向四周,她沉吟片刻后,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就叫……谢晚嘉吧。” 谢洲白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又走到那个小床边。 其实孩子还很小,看不出和谁比较像,但他莫名就是觉得,她和乔絮晚很像, 谢晚嘉。 岁阑何地看梅花,霜日新晴晚更嘉。 很美,不止是这句诗。 一切事了,迟来的困意让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点点泪滴,她随手擦去,又逗弄了会谢晚嘉,才沉沉睡去。 他在床边坐下,碰了碰她,又碰了碰谢晚嘉。 哪怕最后还是只能摸个空,却仍旧十分满足,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突然,谢晚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肉嘟嘟的小手抬了抬,朝着他的方向握了握,最后却还是无力垂下。 她也毫不气馁,仍旧嘿嘿的笑着,重复着抬手,落下的动作。 谢洲白心下一跳,在她又一次抬手时伸手接住,明明还是什么都没有握住的感觉,这一次,她的手却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手心。 肉肉的,小小的,整只手都还没有他的半个巴掌大。 第二十二章 哪怕谢洲白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可看着她咧着嘴傻笑的模样,还是不由一颗心软成了一滩。 这是晚晚的孩子,那也就是他的孩子。 她有些好奇的想要去捏他的手,动作到了最后,却成了拍。 这一下也不知太过用力还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再次透过他径直落了下去。 谢晚嘉睁着乌黑水灵的眼睛,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四周, 那个模糊的影子不见了。 小婴儿不记事,上一秒还想着那个影子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着陪她玩,下一秒,她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而此刻,另一个世界里,谢洲白想着刚刚发生的仪器车,心头狂跳。 刚刚,似乎晚嘉看见了他。 按照系统的说法,无论光幕怎样升级,两个世界都只会是两个世界,除非时空隧道开启,否则世界之间不会出现交集。 所以,他能做到的极致,便是通过光幕看见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但刚才,谢晚嘉的手停留在了他的手上,这是不是也说明,他有了去她那个世界的机会?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除非他能再次见到系统。 可他唯一能见到系统的方式,就是世界崩塌。 他快走了几步,迅速从卧室走到了厨房找出了一把水果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就要朝着自己的手腕挥了下去, 【滴!滴!滴!】 【警报!观察对象再次出现自杀倾向,请尽快处理!】 刺耳的警报声就要刺穿他的耳膜,他被这声音冲击得短暂失去了意识,他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办,脑中一片空白。 “啪嗒”一声,水果刀摔落在地,一道金光猛然出现,刺眼的光芒就要充满整个房间, 明明都是光团,这一团,他却莫名觉得眼熟,几乎是下意识就认出了它, 负责维系这个世界秩序的系统。 它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在他周围十分用力的按了许多下,莫名的,他感受到了它的怨念,也听到了它的怨言。 【就知道你要搞事情,还好我在光幕上安装了检测警报功能,只要你有自杀和杀人的念头,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想崩坏世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世界重启的机会是有限次的,你们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再重启,他们都得跟着这个世界彻底灰飞烟灭,我劝你还是赶紧打消这个想法吧!】 等他恢复过来时,四周也已经已经恢复了平静,所有的金光全都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觉,是一场梦而已。 唯有地上的掉落的水果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最后一次机会吗? 他不屑的笑了笑,如果这样就能换来去她的世界,和她再见一面的话,他一点都不介意带着这些人一起奔赴死亡。 他重新捡起那把水果刀,朝着手腕落下,思绪却纷杂不断, 皮肉被割开时,他好像又听见了系统崩溃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不是都让你见她了吗,你又在发什么疯啊?】 “我感受到了时空隧道的出现,我知道,你们能将我送过去。” 血液一滴一滴落下,他的脸色也渐渐苍白,看着再次出现的系统,抿着唇,跟系统做着最后的交易。 第二十三章 “刚刚我触碰到了她的女儿,你说过,如果没有时空隧道,两个世界绝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目光坚毅,明显早就认定了这个结果, 至于这什么劳什子深情男二,他早就不想当了。 更何况,他早就脱离了剧情活动,他这个男二要脱离,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系统一哽,突然安静了下来。 按理来说没有系统的力量,即便有时空隧道形成,谢洲白遇到了也是无法进入的, 但当初为了防止他接着乱来,既是为了安抚,也是为了监控他接下来的行动,才给了他光幕,却没想到他的运气居然真的这么好,能遇到自然形成的时空隧道,又因为光幕上附带的系统之力,让他误打误撞真的走了进去。 想来不久前检查到的隧道异常,就是因为他的误入。 如今被他发觉,按着他自己不如意就要拖着所有人不如意的性子,要是不送他过去,他真的会闹得小世界天翻地覆。 它叹了一口气,向他确认, 【你真的要放弃这边拥有的一切,去她所在的世界,哪怕一无所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至少有深情男二的光环,除了逃不开爱而不得的宿命,其他的你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 系统不解。 谢洲白却在听到爱而不得的宿命时愣了愣。 原来这是他的命,原来无论他爱的人是谁,都注定逃不开爱而不得这个词, 从前对虞倾雪是,后来对乔絮晚也是。 难怪,难怪在这条没有乔絮晚的时间线上,原本的男女主在婚后也恩爱如常,没有再闹出什么变心离婚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只要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晚晚。” 明白过来一切原委的谢洲白在沉默片刻后,又十分坚定的看向系统,回答掷地有声。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成全你。】 系统剥离了谢洲白那块光幕,抽取出了其中的系统之力,在虚空中操作了一番之后,一个隐形的通道突然出现, 其实谢洲白看不见那通道,他只隐隐察觉到了些许波动,片刻后,那小光团又看向他, 【一直走到底,你就能去到她的世界了。】 机械的声音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深意,可他没有听出来,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眼中便闪过惊喜,再没有任何停留,匆匆朝着隧道的方向走去。 隧道很长,他走了很久很久,系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隧道里,轻轻叹了口气, 谢洲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命运接受操控,所以他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这是世界为他关上的门,世界自然也会为他打开一扇窗。 事业与家庭,他失去了其中的家庭,在事业上他便必然如鱼得水,这也是深情男二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便利, 而现在,他主动放弃了这项便利。 …… 谢晚嘉的周岁宴那天,宴会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请柬,却还是跟在人群之中混了进来。 她的六年,他的十四年。 第二十四章 好在他重来了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如今仍旧年龄相仿,只是他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才终于明白了系统最后那句话里的意味不明是什么意思。 谢洲白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再次出现,就能挽回乔絮晚,将他曾经跟在她的身边,却只能假装去做的事变成现实。 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世界里,乔絮晚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 是商业联姻,却并非全无感情, 相比较而言,当初他们那段感情的结束就太过不堪,太过难以启齿。 进入会场之后,他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角落之中,目光却紧紧落在舞台上,那里,是相携着走来的乔絮晚和谢煜琛,还有被谢煜琛抱在怀里,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谢晚嘉。 或许是因为在肚子里的时候闹够了,出生后的谢晚嘉反倒乖巧的厉害, 不哭不闹,见人就笑。 饿了就哼唧几声,有人听见了给她喂就吃,没人听见她就嗦手指。但长此以往总不是个事,她就学会了爬,学会了说话。 饿了,她就自己爬到大人的身边,软糯糯的说一句“麻麻,饿”或者“拔拔,吃”。 是以,乔絮晚很喜欢带着她一起出席各种宴会,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谢煜琛抱着她说话,她却张着手,非要乔絮晚抱。 乔絮晚将她接过来,声音不自觉就柔和了许多,“囡囡怎么了呀?” 一只小手揽住乔絮晚的脖子,一只小手指着一个角落,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谢晚嘉还有些口齿不清,就已经懂得了咬耳朵要压低声音, “麻麻,熟,蜀黍。” 熟,蜀黍? 乔絮晚没太理解谢晚嘉的意思,但还是拍了拍谢煜琛,示意自己要先离开之后,就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很多,她也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依稀能够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后便停下了脚步。 看不清脸,她也没认出那人是谁,下意识蹙了蹙眉,出声问道, “请问你是?” 正常拿到了请柬的人都不会这样躲躲藏藏,毕竟大人参加宴会,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大多数还是为了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很少会有人一直躲在角落不动。 那身影动了动,向前走了一步,她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防备的意思格外明显。 他动作一顿,但为了能让她看清自己的脸,最后还是走到了光线之下,只是面色微微发苦, “晚晚。” 只是一个名字,谢洲白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看着他,却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可她对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谢晚嘉咯咯笑了两声,对他倒是挺有好感,还模糊记得,曾经有一个味道身形都和他很像的男人,曾陪着自己玩过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但那又什么关系呢? 反正对他们没有恶意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还朝他伸出手要抱抱,乔絮晚有些奇怪她的反应,却还是在他靠近时又警惕的离远了些, “你是?” 第二十五章 谢洲白想过很多他们再次见面时的场景, 有她欢喜的问他怎么过来的,有她一如之前要离开自己时那样平静的,也有厌恶的要赶他走的,却唯独没有现在这样,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眉眼疏离警惕,问他是谁的。 “你把我忘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将她的名字刻入骨髓十四年,终于再见面的那一天,她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是谁。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倏然崩塌,谢洲白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放弃一切追过来不过徒劳。 她又何止是不愿意原谅他,她是早就已经忘记了他。 他眸光晦涩,心中酸痛难忍,见他如此反应,乔絮晚皱着眉,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与他认识,许久后,才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名字与面前的脸对应上。 “谢洲白?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以为,她选择了成全退出,他如今该与虞倾雪好好相守才是。 谢洲白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仍旧是那幅备受打击的模样,“你忘了我,你竟忘了我。” 乔絮晚摇了摇头,并不理解他的痛苦,她淡然开口,“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关系。” 言下之意,她自然不必再去费尽心思去记得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不是,晚晚,我……”他眼眶通红,喉中艰涩, 他想说,不是的,晚晚,我爱你。 晚晚,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晚晚,我不在意你和别人结过了婚,也不在意你和别人有了孩子,只要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将晚嘉当成我自己的孩子。 可…… “晚晚,你恨我吗?” 他艰难的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复杂到不止是该期待她说恨还是不恨。 怕她恨他,更怕她对自己连恨都没有。 乔絮晚果然摇了摇头,她招呼了人将谢晚嘉带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从前的一切不必再挂怀,我只当自己看了一本,错付了一段感情,爱错了人没什么可怕的,我向来拿得起也放得下,你看,我现在不也过得很好?” “谢洲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但既然来了,往后便好好生活吧,我唯一的期望,便是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最后,祝你在宴会上玩的开心吧。”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身后,他犹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我们真的,再没有可能了吗?” 哽咽的声音让她脚步一顿,她回头,却笑得灿烂,“谢洲白,我现在很幸福,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要幸福。” 话音落下,她脚步轻快,似是从未将他放在心里。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眼眶却渐渐漫上湿意。 谢洲白终于等到了他等了十四年的答案——他们再不会有机会重归于好了。 她说,现在的她,要比和他在一起时,幸福得多。 远处,见谢晚嘉填饱了肚子,乔絮晚重新将她抱了起来,正想问问她和谢洲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她又趴到了乔絮晚的耳边, “麻麻,不喜欢,蜀黍,嘉嘉也,不喜欢。” 她吹气一个泡泡,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看得乔絮晚莞尔一笑,也不想再问那么多。 谢煜琛终于结束了应酬也朝这边走了过来,就听见了谢晚嘉的话,有些疑惑, “不喜欢什么?” 她笑笑, “没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