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不相逢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章 在我即将临盆的紧要关头。 守在我身旁的夫君却要带着大夫离开。 只因我的妹妹柳依依犯了心疾。 看着莫臣钰离开的背影,我苦苦哀求: “夫君,孩子快要出生了,你别走......” 换来的却是他不近人情的冷漠话语: “茹娘,生个孩子而已,有稳婆还有这么多下人在,你不会有事的,依依现在需要大夫。” 他走后没多久,我身下一阵剧痛袭来。 “血,全是血,夫人,怎么办?” 丫鬟们惊恐尖叫。 伴随着丫鬟们害怕的尖叫声,我身下传来一阵剧痛。 “快,快去找大夫!” 稳婆焦急的朝着丫鬟斥道,抬头看着我:“夫人,胎儿的情况越来越危险,恐怕我们等不到大夫了来了,现在就要生。” 我看着稳婆,对着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稳婆紧紧握住我,一脸正色:“夫人,相信我!” 我紧咬着嘴唇,听着稳婆的声音一遍遍的使劲。 血从嘴角津出,口中的人参含片早已被咬碎。 身体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意识愈加混沌,不知多久,就在我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体一空。 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 昏迷前,我隐约听到稳婆一遍遍焦急的问外面的丫鬟, “大夫呢?” “大夫怎么还没来?” “夫人现在血止不住,小世子的情况不太好。” “府、府医和周边的大夫都被侯爷带走了......” ...... 我缓缓闭上了被泪水模糊的眼。 莫臣钰,我后悔嫁你了...... 再次醒来,已是一天后。 我没死! 醒来后,我无比焦急,迫切的想看看我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拼命生下的孩子。 “夫、夫人,小世子刚生下来,不过一息,便夭亡了......” 丫鬟一脸惶恐的回道。 她的回答让我晴天霹雳,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在骗我。孩子怎么可能会没?” “别说胡话,快把孩子抱过来。” 丫鬟们听到我激动的话语,纷纷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夫人明鉴,奴婢们不敢欺瞒。” “您生产时大出血,情况危急,小世子迟迟出不来,后来小世子好不容易生下,但气若游丝,大夫又全被侯爷带走,无法得到及时治疗......” “您能活着已是万幸,至于小世子.......” 听了丫鬟的话,我凄惨一笑。 怀胎十月,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还没来的及见他一眼,抱一抱他,听他唤我一声母亲,就离我而去了。 而他的亲生父亲却在柳依依......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那里! 多么可笑啊,我明明是为他莫臣钰生子,是为他侯府延续血脉,他却将所有大夫都带去柳依依那里,给柳依依看‘心疾’去了。 我哭到昏天暗地,再次昏厥过去。 “夫人!” 第二章 初见莫臣钰时,我刚及笄,中秋佳节,华灯初上,我与交好的姊妹共赏灯游会。 人潮涌动,我与姊妹们走散,独自回府途中却被贼人夺走了荷包,莫臣钰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赶跑了贼人,护送我回府,后来又多次出入我参加的诗会。 他说他本不喜诗词,如今却为佳人爱上了诗词。 少年儿郎,意气风发。 女儿碧玉,娇羞似水。 初见感激,再见倾心。 汝南侯府世子和忠勇伯爵嫡女。 世人都说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顶顶好的姻缘。 我曾也是如此认为。 刚嫁入侯府时,他确实对我极好,我可以不用早起服侍婆母,不用整日呆在宅院,他会带我春日踏青,夏日赏荷,秋日观菊,冬日堆雪。 刚害喜时,我胃口不佳,白日咽不下吃食,夜晚睡梦中呢喃想吃冰糖葫芦。 但夜已深,哪有冰糖葫芦卖。 可堂堂侯府世子,从小远离庖厨的男儿,自己偷偷在小厨房鼓捣半宿,终于做好了一串糖葫芦拿到我面前。 被喊醒吃糖葫芦的我当时头还是蒙蒙的,只有说不出的感动。 他亦曾发誓只我一人,白头偕老。 我生出的孩儿无论男女,他都会向皇上去给他讨个封赏。 若是男儿,以后便席爵侯府。 若是女儿,就为她讨个县主当当,给她招个上门女婿。 那时的我真的过的很幸福,羡煞旁人。 可自柳依依出现后,他就变了。 柳依依虽是我父的私生女,但我对她并没成见,反而很照顾。 还曾与莫臣钰说,依依吃过太多苦,我们要对她好些。 却不曾想,莫臣钰能将对我的好,全部转移至柳依依身上。 只因柳依依在柳家不受其他人待见,他便在外为柳依依置办了宅子,总是早出晚归体贴照顾。 那时,我便有了和离的念头。 可最终,我为了孩子忍了下来,只要他没越过那条红线就行。 可如今,孩子没了。 我对这个冰冷的侯府最后一丝留恋也没了。 再次醒来后,我目中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怨恨。 “来人,去请侯爷,让他回来看小世子。” 顺便,参加葬礼! 4 我强撑着身子,开始吩咐下人置办葬礼的物品。 一个时辰后。 “侯爷呢?”我冷漠问。 “夫人,咱们的人到侯爷那都被骂了回来,侯爷还说......” 从莫臣钰那儿回来禀告的丫鬟吞吞吐吐,不敢接着言语。 “你尽管把侯爷的话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我面色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的捏紧。 “侯爷说,依依小姐现在身体不适,孩子什么时候见都行,还说夫人不懂事,不亲姊妹......” 丫鬟说完就连忙跪下,以恐我生气降罪。 我怔了许久,惨然一笑,无力的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随后,我拖着虚弱的身子,换上一身缟素,粗布麻衣,头戴白花起身去了灵堂。 小小的棺材摆放在灵堂正中央,我趴在棺材口边。 我的孩儿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小小的身躯仿佛还未完全伸展。 “孩子,娘亲派人去叫你父亲了,可他没回来。” “但你放心,娘亲肯定会让你见到你父亲的!” 我眼中满是仇恨,将‘父亲’两字咬得很重。 半个时辰后,我带着丫鬟离开了侯府,来到了海棠园。 这是莫臣钰为柳依依置办的宅子。 这是我第一次来,也会是最后一次。 院子里满是各色的珍异花朵,蝴蝶翩飞,闺阁女儿家的秋千在风中的轻抚下微微摇摆。 曾经为我置办的一切,如今别无二致的出现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想到自己曾与莫臣钰说,要对柳依依好一些的话语。 我忍不住自嘲一笑,多么讽刺。 丫鬟给我推开门,我刚进门就看到莫臣钰正将柳依依搂在怀里,悉心喂药。 他的动作轻盈,眸光柔情似水。 见我入内,柳依依脸陆惊慌,连忙起身,抬手拦在莫臣钰递到唇边的汤匙前,不敢看我,小声念道: “侯爷,姐姐来了......” 第三章 莫臣钰却头也不回的朝柳依依笑了笑:“不管谁来了,先喝药。”。 闻言,柳依依才敢装作害怕的样子喝完了药。 喝完药后,莫臣钰又连忙喂她吃蜜饯。 我紧握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 这就是我曾许下一生一世的人,多么可笑。 柳依依吃完蜜饯后,莫臣钰才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我:“不是说了吗,等依依身子好些后,我自会回去。” 当看到我一身缟素,粗布麻衣,头戴白花后,他脸色大变,勃然大怒的呵斥道: “柳茹玉,你怎么穿成这样,成何体统?是在咒我死吗?” 我的孩儿还未下葬,我身为母亲理应身着丧服。 “请侯爷回府见小世子。” 我并未理会莫臣钰的愤怒,一脸平静的说道。 “姐姐,我知你因侯爷来照顾我而气恼,可姐姐怎么能咒侯爷死呢?”柳依依忽然鼓足勇气朝我说道。 我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她又立刻害怕的缩在莫臣钰身后。 我没去在意,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莫臣钰,一字一句的说,“请侯爷回府见小世子。” “够了!”莫臣钰愤怒的看着我,“茹娘,我是真没想到你如今变得如此恶毒!” “就是啊,姐姐怎么能如此对侯爷,侯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姐姐生孩子虽是辛苦,但却因生侯爷的气就咒侯爷死,真是实属不该。” 看着柳依依矫揉造作的样子,一股无穷的恨意袭上心头。 我直接冲上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滚!” “啊!”柳依依吃痛,捂住脸颊,顺势跌坐在地上,泪眼迷离的看着莫臣钰:“侯爷,她......” “你你你......” 莫臣钰瞪大了眼睛,仿佛是被吓到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他那下意识抬起的手,可在触及到我的冷到极点的眼神后,生生顿在了半空。 “请侯爷回府看小世子!” 我无喜无怒的盯着莫臣钰,再次请他回府。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 最终,我还是没能将他请回府。 离去时,我回头看了眼宅院里你侬我侬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臣钰,我很期待,当你得知你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甚至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我回到侯府,一件一件为我的孩儿处理后事。 我要让我的孩儿走的风光,走的体面。 下葬前三天,我亲手拟制参加葬礼的各个人员名单,派人去通知各府人家时;莫臣钰在陪着柳依依去了郊外放纸鸢。 下葬前二天,我亲手为我的孩儿抄写地藏经,请普济寺的大师过来诵经祈福时;莫臣钰此时却在大肆为柳依依招募厨子,只因为她胃口不好。 下葬前一天,我为我的孩儿换上新的棺椁,很大,可以把准备的玩具都放进去时;莫臣钰在为柳依依亲手绘制画像,还请人品鉴。 下葬当天,我为我的孩儿换上新缝制好的衣衫,戴上新的虎头帽时;莫臣钰正带着柳依依参加诗会,一时风光无二。 当我给我的孩儿说完最后的道别,亲手将他的棺椁盖上最后一丝缝隙时;莫臣钰还在为了柳依依的生辰,在喜满楼大摆筵席。 下人传来莫臣钰的消息,我早已听到麻木。 烛光摇曳,香烟缭绕,来府里所有人都身着缟素,面容戚戚。 在我一一向众人致礼的时候,莫臣钰却忽然愤怒的带着柳依依闯了进来。 “赶快把这白色的灯笼,还有这灵堂给我拆了。” “我还没死的,你搞什么葬礼?” 莫臣钰带的人不由分说就要毁灵堂,自己也在亲自动手撕掉那些白布。 我一言不发的上前,冷漠的扇了莫臣钰一耳光。 莫臣钰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抓住我的手发出怒吼: “柳茹玉,你是不是疯了!不就是没陪你生产吗,何至如此?前些日子穿丧服咒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愈发变本加厉!” “要不是听到酒楼里人说汝南侯府在办丧事,我都不知道你今日竟要丧心病狂的给我办丧!” “我不过就是陪依依过个生辰,你若是不满,大可以直说!如此荒唐行事,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度?” “今天可是依依的生辰!” “我汝南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听着莫臣钰一连串的质问,灵堂众人一时之间无一人言语。 原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孩子早就死了。 但凡他找个人问问,都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啊姐姐,侯爷不过是怜我体弱,多陪了我些日子,不是有意忽略姐姐和小世子的,姐姐得多体谅王爷啊。” 我原本想好好送孩子最后一程,没想到都不让人如意。 我看着两人无力的笑了笑。 “莫臣钰,当初,是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的上门求娶我,亲口许下情定三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入府后,你刚开始时待我确实也好,事事顺我心意。甚至我只不过是随口提出让你派人照拂下柳依依,你就放在了心上。” “起初,你亲自为她置房买奴,我本以为你只是过于好心,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照拂着照拂着,居然能照拂到床上!” “自此后,凡我与柳依依有矛盾,你都让我顾及柳依依体弱,让我让着她。” “为了孩子,我让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你们。” “可你是怎么做的?就因为她柳依依不舒服,你就在我即将临产时把所有大夫都叫走了,对我的苦苦哀求视若无睹。” “我生产时难产大出血,丫鬟们一遍遍的找你,你却不肯让一位大夫过来,导致我差点一尸两命!” 莫臣钰听到我的话一下子愣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什么一尸两命?” 我抬手指着灵堂棺材,将这些时日憋下的怒火发了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这葬礼给谁办的吗?来啊,自己亲自看看啊!” 第四章 莫臣钰看着我,又看了看棺材,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退。 “不可能,不可能......” 我凄然一笑,随手将棺材板推开。 婴儿身着新衣,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小小的脸蛋苍白无色,唯有眼睑下透出淡淡青色,四肢柔软无力的伸展着。 猝不及防看到婴儿面容,莫臣钰吓的连连后退,不敢再看一眼。 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上前用力的按住我的肩膀,情绪激动,“假的,这是假的对不对,是你故意弄来气我的对不对?”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 如今被他碰,我都觉得恶心!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有什么理由咒自己的孩子死?” 莫臣钰双手颤抖,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明明有稳婆,有那麽多的下人,孩子怎么可能有事?” 看到莫臣钰的样子,我怒火中烧,再也忍受不了他虚伪的样子,一巴掌扇了过去。 “莫臣钰,那你可知,是你将所有大夫带去给柳依依后,我就难产大出血!” “当我和孩子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你在作什么?在陪柳依依!” “那么多下人去找你求救,你怎么说的?你说她柳依依需要大夫!” “你扣下了所有大夫!” “我拼命生下了孩子,可孩子因得不到及时救治,出生不过一息,就夭折了。” “他本来是可以活的,是你,你亲手断送了孩子的最后一丝生机!” “是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听到我的连连质问,莫臣钰似乎一下子受到了很大刺激,不敢置信的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柳依依也吓坏了,脸色惨白的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吱半点声。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你在骗我。” “我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孩子?” 看到莫臣钰的样子,我内心的痛苦并没有减轻多少。 就算莫臣钰今天死在这里,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还有你,柳依依,我怜你在外流落多年,好不容易接回伯府,事事关照你,让人照料你。” “可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你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居然和莫臣钰搞到了一起。” “凡是莫臣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要找借口把他叫走。” “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理会你。可你明知女子生产不易,居然在我即将生产之际还把莫臣钰叫走,你想让我死,让我孩子也死!” 我情绪激动的给了柳依依一耳光。 莫臣钰不是个良人,她柳依依又何尝是个好的? 他们都是害死我孩儿的凶手! 我本想好好的为我孩儿送葬,他们这些人偏生要来恶心我,索性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不必要了! 众人听到我的话,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啊,莫侯爷居然是这样的人,当年他求娶柳家嫡女可谓是羡煞旁人,真没想到不过几载,就成了如今模样。” “就是啊,当年的婚礼场面我至今难忘,曾经还想过把女儿嫁给他呢。” “这柳依依也不是个好的,勾引自己的姐夫,柳茹玉对她多好啊,真是白眼狼!” ...... 第五章 6 钟声响起,时辰已到。 我攥紧自己发白的双手,命人把两人拉到一旁。 封棺起灵,我要送孩子最后一程! 哀乐声起,壮士起棺。 青灰色道袍手执引魂帆在前开路,诵经声盈荡不绝。 我与众亲属紧随其后,镐衣素面,面容休戚。 黄纸钱片片抛洒路过的每一个街道,如同孩子对世间最后的留恋也随风洒落。 棺椁来到了柳家祖宅。 既然这孩子生时与莫府无缘,死后也不必入莫家祖宅! 棺椁缓缓降落,每下一寸,我的心就每沉一分。 黄土渐盖,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尘土。 我在坟前泣不成声,几经晕厥,最后依依不舍道:“孩子,娘亲还有事要去做,等做完了,娘亲再来好好看你。” 7 丧礼过后我回到侯府,请人清算这些年我在侯府的资产。 当年我嫁入侯府,嫁妆十八台,箱龙叠嶂,雕花精美,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旺地铺子数十家,庄园百家,良田千亩,几乎是掏空了半个忠勇伯爵府,在京城也是独一份的。 更何况经过这几年我精心打理,利钱早已是翻了一番。 既然决定和离,那必然不能便宜了莫臣钰和柳依依。 我的钱,用了多少都要给我吐出来! 资产清算后,我直接带人去了柳依依的院子。 “这是这两年,莫臣钰给你花销的所有清单,这是他用我的资产为你置办的,既然我要同他和离,这些单子上的东西,你现在都要归还。” “我只给你一个时辰,没钱就拿东西抵债。” 丫鬟给我搬来一个凳子,我坐在上面看着柳依依。 “姐姐,这都是侯爷自愿为我花的,你无权收回。”柳依依哭哭啼啼的求祈求。 我微微抬手示意丫鬟。 “掌嘴。” 丫鬟啪啪几个耳光,柳依依跌坐在地。 “收起你那装可怜的一套,对我不管用。”我冷笑。 “来人,继续掌嘴。” 丫鬟又连扇了几个耳光,柳依依一脸不服,愤怒大吼。 “姐姐,你不能如此对我!侯爷说之后要抬我做平妻的,你......” 听到柳依依的话,我只觉得好笑。 “柳依依,于公,我还未和离,我是侯府主母;于私,你是我爹领回来的私生女,我是伯爵府的嫡长女。” “无论何种身份,你都不应如此无礼。” “以前,是我不计较,但如今既已撕破脸,以后凡是我路过,你都要恭恭敬敬的给我行礼。懂了吗?” “继续掌嘴,直到她愿意为止。” 巴掌连声响起,直到柳依依求饶,“姐姐,求求你别打了,我还,我还不行吗?” 8 从海棠园回来,我就直接差人去喊莫臣钰回府。 算完了柳依依这笔帐,还有莫臣钰。 自从丧礼过后,莫臣钰便呆在了墓地,日日为我早逝孩儿诵经,企图弥补过错。 人都死了,现在悔改有何用? 覆水难收,人死不能复生。 就是他今日死在外面,也弥补不了昔日我们母子俩遭受的一切! “莫臣钰,这是我的嫁妆单子,这是我这些年的盈利单子,你若是同意和离,我就只把我应得的带走。” 听到我的话,莫臣钰惊慌无比,立马上前企图拉住我的手。 “茹娘,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我打掉他伸出的手,面色平静的说道:“侯爷,请自重!我今日把你找来是谈和离的事情。你若同意和离,我们好聚好散,若是不愿,闹上官府,我们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见我态度坚定,莫臣钰开始乞求,试图让我改变主意。 “茹娘,之前是我混蛋,我们再好好商议商议,不要和离好不好,我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好生可笑! 莫臣钰的话,我只觉得恶心! “我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不同意,我就去官府请求叛离。” 莫臣钰还想说些什么,我直接转身。 如今我早已不对他抱有期待! 我只想好好活着,带着我孩子的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第六章 7 三天内,莫臣钰请了无数人来劝说我,甚是还从万佛寺请来了他的祖母,莫老夫人。 莫老夫人和我的祖母是手帕之交,她从小就待我极好。 在莫臣钰的祖父去世后,她便去了万佛寺礼佛。 我祖母丧礼,她特地从礼佛的地方赶回来,记得那时,她将幼小的我搂入怀中,满脸心疼。 “茹娘,你是你祖母最喜欢地孙女,你祖母不在了,往后你就把我当作你的祖母,若有任何困难,尽管差人去万佛寺寻我。” 往后每年生辰,她都会派人送生辰礼给我。 我抽空也会去万佛寺看望她。 得知我与莫臣钰要成婚时,她更是喜不胜收,拉着我的手泪眼涟涟,“好孩子,没想到你竟真真的成了我汝南侯府的人,往后,若是臣钰有任何不妥之处,你尽管来找,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当年莫老夫人的话还犹如耳旁响起,没曾想今日当真应了验。 莫老夫人一见我就拉起了我的手,“孩子,你比之前消瘦了,是臣钰委屈你了不是?你能告诉祖母,你为什么想和离吗?” 我疑惑的看向莫老夫人。 “臣钰只请我回来劝你不要和离,具体缘由没有细说,祖母只想听你亲口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莫老夫人一脸无奈。 我看着莫老夫人关切的神情,一时红了眼睛,开始细说起来。 “祖母,当年嫁进侯府后,莫臣钰确实待我极好,什么都依着我。可后来,他和我的庶妹柳依依不清不楚,只要我和柳依依有冲突,他必然向着柳依依。” “我本想和离,但我怀孕了,为了孩子,这些我都忍了,可在我即将临盆的时候,莫臣钰却因为柳依依,把所有的大夫都带走了,丫鬟们去他救命,他不肯放大夫回来,孩子死了,我也差点没命。” “我去找他回来见孩子最后一面,他不愿回来,甚至不愿听我说话。我给孩子办葬礼的时候,他却陪着柳依依在外面游山玩水,甚至大摆筵席。” “祖母,我是为了孩子才留在侯府的,可如今孩子没了,您说,我还怎么和他继续过下去啊?” 听完我的话,莫老夫人心疼的把我抱在怀里。 “祖母没想到,臣钰会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祖母今日过来,也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并不逼着你做什么决定。” “臣钰虽是我的孙儿,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偏袒任何一方。这次,是臣钰做错了,是我侯府对不起你。” “你若是执意和离,祖母也不阻拦你。” “虽说,女子和离后难免受到流言蜚语,但祖母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艰难,祖母只想你好好活着!” 听完莫老夫人的话,我已泪流满面。 “谢谢祖母体贴,无论我是否与莫臣钰和离,您永远都是我最亲最敬的祖母!” 8 已过了三日,莫臣钰却没有出现,也未签署和离书。 既如此,就休怪我绝情了。 我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 我要请求官府判离! 既然他莫臣钰不想要最后的体面,我还顾忌什么! 官府接收了我的诉求,派人找到了莫臣钰,又请我过去。 “茹娘,你非要做这么绝吗?你是非离不可吗?” 莫臣钰看到我,就激动的上前拉我。 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判若两人。 面容憔悴,胡子拉碴,衣衫凌乱,不修边幅。 看到他的样子我并不觉得可怜,反而大快人心! 我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原本和离是最好的结局。既然你不愿和离,那么就只能让顺天府判离了!” 听到我的话,莫臣钰一脸痛苦。 “我不愿意,我不放手,只要我不愿意,你就还是我的妻。” 我冷笑一声,径直走入顺天府。 第七章 公堂之上,我向处理此案件的顺天府尹递交了诉纸。 “请大人明辨,我与莫臣钰现已无情分,我的孩子更因莫臣钰而夭折,我请求大人能给我判离。” 顺天府尹看着状纸,还未来的及说些什么,莫臣钰已然情绪激动的跪在地上开口,“茹娘,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他还想上前拉住我的手,被衙役阻拦。 “肃静!” 顺天府尹主持秩序,问莫臣钰还有何要说。 但莫臣钰的状态有些魔怔,只说不愿和离,旁的确是说不出分毫。 而我态度坚决,执意和离。 最终,官府同意了我的和离请求。 莫臣钰只得不情不愿的在官府的判离书上签字。 刚签完字,柳依依就赶了过来,素衣萝钗,只上了一点脂粉。 看来,我上次收回了莫臣钰为她置办的房子,首饰,伯爵府也不再认她,她过的并不如意。 “侯爷,你是和姐姐判离了是吗?” “姐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和离呢?” “侯爷,没有了姐姐,你还有我。” 柳依依说着就要挽莫臣钰的胳膊,却被他激动的掐住了双肩,神若疯魔。 “是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茹娘怎么会要和离?” “要不是你引诱我,你总说你在府的日子多不好过,让我怜惜你,我是可怜你,才总找你,我是被你骗的!” “对,就是因为你,你说你心悸犯了,命悬一线,我才把所有大夫都带走的,不是你,我孩子怎么可能死?” 莫臣钰神情越来越偏执,狰狞,疯狂。 “侯爷......你,你弄疼我了。”柳依依一脸惊慌,奋力的想要挣脱。 “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莫臣钰一巴掌狠狠抽在柳依依脸上。 柳依依一个趔趄,嘴角溢血的倒地,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忍不住抬头大喊道: “什么是因为我,明明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要不是你在我看望柳茹玉的时候说钦慕我,和我饮酒后有了尾首,不然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是私生女不假,可我到底还是忠勇伯爵府的血脉,要不是你说等柳茹玉生完孩子后许我平妻之位,我会心甘情愿陪你?” “她柳茹玉生孩子时,你在陪我,孩子死了,你也不回来看,现在反倒都怪在我头上?” “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听到柳依依的话,莫臣钰的神色更加激动,“住口!你给我住口!” 柳依依听到后却一反以往娇弱,“住口?我凭什么住口?我偏要说!” 她站起身面向我,表情疯狂的冷笑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侯爷每一次从你那儿回来,都搂着我,说你不如我体贴可心,说你总冷个脸,令人生厌。” “知道你要临盆的时候,我就是故意装病让他过来的,我就想要让你死!让你的孩子死!”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伯爵府嫡女,而我就是见不得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凭什么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侯府世子,而我腹中的孩子以后只能给你的孩子做陪衬,凭什么啊?” “还有,你知道吗?我和侯爷耳鬓厮磨的时候,他还说,你在床上像个死鱼一般,哈哈哈,他最喜欢我......” “住嘴!” 莫臣钰愤怒的大吼一声,转身抽出了衙役的佩刀,一刀插入了柳依依的腹部。 柳依依恶毒的话戛然而止,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莫臣钰一眼,向后仰去。 莫臣钰杀了柳依依后,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衙役见状,立马把当堂行凶的莫臣钰给押了起来。 而我,只是当做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这一出狗咬狗的戏。 9 莫臣钰当天就下了大狱。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即使是汝南侯府的老侯爷亲自去求皇上,也无济于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在官府里明目张胆的杀人,杀的还是官眷之女,一尸两命。 原来柳依依怀孕了,怪不得她那么想让我和孩子死。 只有我们死了,她才好登堂入室,可惜上天保佑,我没死成。 老侯爷在去求皇上之前,其实他先来找了我。 莫臣钰是因为和离后冲动杀人,死者还是我的庶妹,老侯爷想让我联合我的父母,一起去帮莫臣钰求情。 我拒绝了。 柳依依固然有错,可他莫臣钰也不无辜。 如今的局面虽不是我之愿,但我也不想去干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人偿命。 莫臣钰斩首前一天托人找到我,说想见我最后一面,希望我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一定要过去一趟。 我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跟着丫鬟去了监牢。 “说吧,你找我要说什么?” 我站在牢狱外,莫臣钰站在里面,一席白衣,如初见那般模样。 他满脸笑意的看着我,伸手拿出了一串糖葫芦。 “茹娘,你看这是我为你做的糖葫芦,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望着莫臣钰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可笑。 “糖葫芦就不必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莫臣钰看着我想离开,慌张的抓住牢房的围栏。 “茹娘,对不起,这辈子是我辜负你了,我知道自己有罪,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我看着莫臣钰,神情不变,一字一句,“下辈子,不必相见。”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牢狱。 莫臣钰被斩首的那日,阳光普照,斩首的集市围满了百姓。 而我,已离开了京城,来到了江南。 烟雨江南,薄雾清笼,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是我未出阁时就曾想游历的地方,如今我来到这里住了下来。 在离西湖不远的地方,我开了家图书铺子。 湖面波光粼粼,轻柔的湖风带着水汽与花香,不时拂过面颊,我坐在柳荫下轻翻书卷。 往事如风,岁月静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