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4,开局挣脱恶嫂魔掌》 第1章 老牛想吃嫩草 “老三,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是留在这个家,跟我结婚,搭帮过日子;第二,是从这里滚蛋,但是这个家连一根毛你都不能带走!你想想清楚!” 大嫂田春英说这话时,脸上的黑肉轻微颤动,胸前一起一伏,隔着一张八仙桌,唾沫星子都喷到陈援朝的脸上。 唾沫如雨点般冰冷,让陈援朝从懵懂中醒来,他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 泥墙、草房,墙上贴着伟人像,半旧的八仙桌,桌子对面坐着三十出头的田春英。 目光回到自己身上。破旧的中山装、直筒裤、解放鞋,瘦削的身材,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想必也是十分稚嫩。 放眼外面的小院里,秋黄瓜正嫩,萝卜和白菜刚刚出芽,沐浴在午后的秋阳里。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 陈援朝的内心早已涌起惊涛骇浪:“我这是重生了?昨天晚上,我跟老年大学的几个老家伙唱唱歌、跳跳舞,只不过多喝了一点,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1974年?” 1974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最黑暗的一年。 这一年春天,全县水利工程大会战,大哥陈抗战因为检查延时的炸药,被炸成肉泥。 噩耗传来,已经卧病在床两年的父母亲同时绝食。三天之内,陈援朝接连送走两位老人。 如果再加上在工地牺牲的大哥陈抗战和两年前在部队牺牲的二哥陈解放,两年间,他一共失去四个亲人。 同年夏天,刚刚高中毕业的陈援朝在推荐上大学的流程中被人顶替,只好黯然回家务农。 这年冬天,陈援朝深爱的知青姑娘杨柳被活活冻死。 有一段时间,陈援朝甚至怀疑自己是克死所有亲人的天煞孤星。 现在,秋收秋种刚结束,大嫂就耐不住寂寞,瞄上他这个小奶狗。 陈援朝肯定是不会娶大嫂的,但他刚刚重生,脑子太乱,还需要适应,就没有立即拒绝。 见陈援朝不说话,田春英还以为他屈服了,就竭力使自己温柔一些:“老三,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老牛吃嫩草?其实,我也不比你大多少。再说了,女人大一点,懂得照顾人!” 陈援朝心中冷笑:“我今年才十八,大哥比我大十岁,你比我大哥还大三岁。你都三十一了,还想打我的主意,这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 至于说“懂得照顾人”,更是鬼话。 田春英极度自私,嘴馋身懒,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她和陈抗战结婚七年,把原本十分强壮的大哥“照顾”得面黄肌瘦。 陈援朝的父母本来身子骨还行,也被她“照顾”得瘦骨嶙峋。 就连两个孩子都营养不良,田春英自己却越来越胖,腰粗得像个油桶。 在陈援朝前世的记忆里,田春英后来又嫁了两次,那两个男人都比大哥还惨。 陈援朝可不想被她“照顾”。 见陈援朝还是不吭声,田春英继续劝说:“老三,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死了还不到一年,我就……” 陈援朝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大嫂,难道不是吗?我大哥尸骨未寒,你就想另寻新欢,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田春英哼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自从你大哥死后,村里打我主意的人多了去!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谁都敢欺负我们,家里没个男人行吗?” 田春英嫁给陈抗战七年,生了一儿一女。 陈援朝心想:“我们田集村,有一多半的人家姓田,你的娘家有五个兄弟,亲侄子就十多个,还不算那么多的堂兄弟和远房兄弟,谁敢欺负你?” 田春英这么说,只是为再嫁找借口。 田春英开始打感情牌:“老三,你想想,我早晚都要找个男人。可是,哪个男人能像你一样疼两个孩子?这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女,你放心别人给他们当后爹?” 陈援朝反问:“大嫂,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跟你结婚,就会不管我的侄子侄女了?” 前世的今天,陈援朝恨意满满地离开这个家。 等到他混出名堂,照样给侄子侄女找工作、买房,甚至就连侄孙上学,都是他帮着送进名校。 一切都看大哥的面子,陈援朝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 田春英将手伸过桌子,要抓陈援朝的胳膊:“老三,你要是真的心疼他们,就给他们当爹!孩子们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陈援朝长得比陈抗战还高还帅,正是田春英心心念念的一盘鲜嫩小菜,她早就想把这盘小菜吃到嘴里,慢慢咀嚼。 陈援朝向后一退:“不行!大嫂,你要是再逼我,我这就走!” 田春英一拍桌子:“陈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不跟我结婚,你这就给我滚!” 陈援朝站起来身来:“我收拾收拾就走!” “不行!我刚才就说了,家里的一根毛你都别想带走!” “我只拿我的衣服和书包!” “那些东西也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全部给我留下!”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留着,将来给你的新男人穿!”陈援朝冷笑着说道,起身就往外走。 田春英追上来,将陈援朝拦腰抱住:“老三、老三,我真的喜欢你。趁现在晌午没事,我把我身子给你。你没经过女人的伺候,不知道那滋味有多好!” 陈援朝吓了一跳,同时又感觉有点恶心。 他用力甩动,怎奈田春英身子肥壮,双臂箍得像钢缆,他这一百斤出头的身子太单薄,根本甩不开。 “老三,我已经把孩子送到他姥姥家了,中午没有人打扰,你不要怕……唉哟!” 田春英的小手指被陈援朝抓住,用力一掰,痛得她大声惨叫,不得不放开陈援朝。 “狗东西,你真狠,我手指头差点被你掰断了!信不信我喊一声,我娘家人过来,能把你撕了?” 陈援朝前世就被田家人“撕”过好多次,他恶狠狠地说:“你让他们来吧!我今天就让你们姓田的办丧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向和善的陈援朝突然变得像个煞神,把田春英吓了一跳,威胁的话也不敢再说出口。 看着陈援朝继续往外走,田春英大声叫道:“陈老三,你是不是也恋着知青点那个臭丫头?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会把那个臭丫头弄死!” 田春英口中的“臭丫头”,正是陈援朝前世最大的痛和遗憾——杨柳。 前世,陈援朝刚刚离开家门,田春英就放出话来,谁敢收留陈援朝,就是她的仇人。 村里人虽然同情陈援朝,却没有人敢帮他。 田家人多势众,村里的干部也不敢向着他说话。 最后,还是本村几个知青收留了陈援朝。这帮人有县里的知青办罩着,田春英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些知青把自己的旧衣服拿给陈援朝穿,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大家勉强都能填饱肚子。 其中,就属杨柳对陈援朝最好。 杨柳来自魔都,是个让男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女。 田集村乃至整个红星公社的男人都为她的美貌倾倒,女人却对她恨之入骨。 只可惜,杨柳的身上常年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因此让男人闻而却步。 本地人背地里都叫她“臭丫头”。 杨柳怜悯走投无路的陈援朝,经常给他缝缝补补,洗洗浆浆,天长日久,陈援朝爱上了她。 那时,这个羞涩的少年根本不懂表白,再加上杨柳来自魔都,陈援朝难免有点自卑。 当年冬天,陈援朝和三个男知青参加县里组织的水利工程大会战。 临近年关,四人回到知青点时,却发现他们积攒了一年的柴火垛已经化为灰烬。 杨柳和另外两个女知青都说,柴火垛是被人点着的,纵火犯却溜之大吉,派出所也束手无策。 没了柴火,陈援朝和知青们只有苦熬。 除夕前的一个早上,陈援朝来敲杨柳的门,却发现她已经被冻得硬梆梆的。 现在听田春英这么一说,陈援朝突然觉得,那个柴火垛很有可能就是她点燃的。 难道她就是害死杨柳的凶手? 这一刻,陈援朝恨意满腔,火上顶梁,转过身来:“贱人,就是你害死杨柳的!” 说着,他双手扼住田春英的脖子:“我要给她报仇!” 田春英登时感觉呼吸急促:“杨柳还、还没死……” 陈援朝这才清醒过来,他放开田春英,却恨意难消,在她的脸上又抽了一记耳光。 “陈老三,你狗日的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我大哥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让我娘家人来,把你的狗皮给剥了!” 陈援朝冷笑:“好啊!你让他们来,我也把全村的人都叫来,然后把你勾引我的事说出来,看看谁丢脸!” 田春英一愣。她虽然不要脸,却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陈援朝不再理会,径直走出大门。 田春英追到院子里骂:“陈老三,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头……狗东西,不知好歹……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爹娘和大哥、二哥……马上就要入冬,活该冻你个狗熊……” 在她的骂声中,陈援朝越走越远,比前世还决绝。 眼前就是一条大路,他的心中却一片茫然。 天地虽大,想迈出一步都难。 如果遵循前世的脚步,他应该再去知青点寻求帮助。 那一年冬天实在太冷,差点把陈援朝和知青们冻成冰棍,好在他们年轻,生命力旺盛,终于活过来了。 此后的两三年,陈援朝白天下地干活,混工分,晚上跟着知青们读书、看报、学文化。 1977年冬天,陈援朝和这帮知青一起报名,参加高考,他幸运地考上了龙城地区的师范专科学校,也算是跳出农门。 那个年代,上大学都有生活补助,陈援朝终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1980年,陈援朝从龙城师专毕业,分配到龙山县一中当教师。 工作几年之后,他下海经商,成了公司老总。 有钱有闲,他每一年都要寻访当年的救命恩人,大家在一起喝酒、畅聊,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这一世,我还要再向他们求助吗?” 陈援朝有点犹豫。 知青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年的冬天也太难熬,他实在不想拖累他们。 “凭我的能力,难道不能帮他们一把吗?如果还是走前世的老路,那么杨柳还会被冻死!我都重生了,如果还不能挽救杨柳的命运,我还是男人吗?” 就在这时,田集小学的喇叭里突然传来激昂的歌声:“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陈援朝心中一动,立即有个新的想法。 “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了!” 他暗自说道,然后大步朝学校走去。 田集小学坐落在村子的中心,以前是地主家的宅子。 外墙灰白斑驳,足见传承已久。 解放初,老地主被镇压,小地主被打成黑五类,宅子被正府征用,成立田集小学。 但是院墙却被扒了,砖头用来建村部,这个年代叫大队党支部。 因为没有院墙,是个人都能进来,连操场都被村民们晒了稻谷。 陈援朝走向五年级的办公室。 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眉清目秀的女教师透过窗户看到他,不由得嫣然一笑:“援朝,你怎么来了?” 第2章 现在还不想拱白菜 这个女教师叫田青梅,是龙城地区龙山县红星公社田集大队党支部书记田志邦的掌上明珠。 田青梅跟陈援朝是初中同学,但是田青梅上完初中就不上了,直接被父亲安排到田集小学做民办教师。 陈援朝又上了两年高中,回到村里却没有任何安排。 父母、兄长都不在了,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谁会在乎他? 好在,田青梅跟陈援朝还聊得来,更顾念同学之情。 陈援朝这次来找她,就是请她帮自己一个忙。 “援朝,进来坐!”田青梅向他招手。 陈援朝摆手:“我就不打扰你的同事办公了!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请你帮忙!” 田青梅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迈着小碎步,向陈援朝跑来。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伟人像章。 这个年代,列宁装已经不时髦了,但是因为它有一根腰带,可以显出女性的纤纤细腰,所以田青梅喜欢。 至于佩戴像章,很多时候都是政治任务。 “什么事,援朝?” “我想请你跟田书记说说情,让我去参加公社的文艺宣传队!” 每年冬春两季,龙城地区的每个县都会发起农田水利大会战,民间俗称“扒河”。 扒河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最艰苦的工程,没有之一。 数九寒天,人们站在淤泥或者水里,上身汗流浃背,两条腿冰冷彻骨,那滋味谁干谁知道。谁都是一肚子怨言。 这样的工程,一般要动员十万名以上的劳动力——社员。 为了稳定广大社员的情绪,各县、各公社都要组织文艺宣传队深入工程一线,表演节目,进行慰问。 宣传队为大家表演的节目,很多都是样板戏、民间小调和京剧唱段。 刚才,学校喇叭里放出的样板戏选段《杨子荣打虎上山》,提醒了陈援朝,他就想参加文艺宣传队,先把这个冬天给混过去。 每个公社的宣传队都是从下面各村挑选的文艺积极分子,在宣传慰问期间,他们不仅有吃有穿有住,公社还会给他们发放补助。 “文艺宣传队?你会什么文艺?”田青梅问道,“我记得,我们上初中的时候,你连一首歌都唱不好的!” “我现在会唱了!” “真的吗?你唱我听听!” “在这里唱不合适吧?影响上课的!” “那我们走远一点!” 田青梅拉着陈援朝的衣襟,走到几十步之外的大树下:“在这里唱!”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 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 …… 待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 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这是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的一段,全国人民都耳熟能详。 刚才,学校喇叭里就播放过一遍。 喇叭里播放的是杨子荣的扮演者,著名演员童祥苓的唱段,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 陈援朝学着童祥苓的唱腔,不仅没有丝毫卡壳地唱完,还中规中矩,慷慨激昂,颇有韵味。 他甚至还做出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动作,只是不太标准。 这年头,能唱几句样板戏的人不少,但是能唱这么好的却没几个,尤其是在这样的穷乡僻壤。 田青梅又惊又喜:“援朝,你行啊!什么时候学的?” “就在高中那两年!”陈援朝解释道,“高中两年,基本不上文化课,每天不是学工,就是学军、学农、学文艺,时间一长,样板戏我都学会了!” 学工就是到工厂参观,帮着工人干杂活。 学农就是到地里捡麦穗,学习插秧,割草沤绿肥。 学军就是长途拉练、军训、唱军歌。 陈援朝说的学工、学军、学农都没错,但是他的样板戏却不是在高中时学的,而是他前世退休之后才学的。 前世的陈援朝,到了六十岁之后,就把公司交给儿子打理,他自己到老年大学里鬼混。 重生前的那几年,他把样板戏、京剧、乐器、书法、绘画、摄影、交谊舞、魔术、气功、象棋、围棋等科目都学了个遍。 有些老干部打趣说,老年大学已经不需要老师了,有陈援朝一个人就足够。 “不错、不错,这就够了!”田青梅连声称赞。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跑过来:“陈援朝,我们正上课呢,你鬼嚎什么?把学生都给吸引过来了!” 陈援朝回头一看,原来是田集小学的校长来找麻烦了。 这个校长前几年还教过陈援朝的语文,一眼就认出他来。 陈援朝再向教室那边看去,果然,很多老师都跑出来,学生们虽然没出教室,却都挤在窗户边,一个个小脑袋要把窗户挤爆。 “再来一个!”很多孩子扯着嗓子大叫。 陈援朝连忙道歉:“校长,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向青梅展示一下我的才艺!” 校长没好气地说:“想展示,你走远一点!到小河边上,没人打扰,正适合谈情说爱!” 田青梅被说得粉面绯红,她连忙解释:“校长,援朝来找我有事,我跟他出去一下!” “去吧!”校长挥了挥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都成年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下子,就连陈援朝都受不了:“校长,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他可不想让人以为他在和支书的女儿谈恋爱,如果支书田志邦信以为真,一定会把他也塞进扒河的队伍。 “行了、行了,不要解释!”校长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巡视班级。 在这个年代,像他这么重视教学的校长真是凤毛麟角。 田青梅看了陈援朝一眼:“援朝,我们走吧!” 二人并肩走向田集大队党支部。 名为党支部,其实分为三个部门,党支部、大队和经管站。 党支部的一把手肯定是支部书记,负责党务。 大队的一把手是大队长,负责本村的生产、建设和其他杂务。 经管站的负责人是会计,管钱。 看似大队长权力大,其实大队长还归支部书记领导,这个就很符合我们的国情。 所以,陈援朝想进宣传队,必须田志邦点头。 陈援朝跟着田青梅走向田志邦的办公室,快进门时,他故意后退一步,以免让人误以为他和田青梅在搞对象。 “爸!”田青梅叫了一声。 一般来说,像陈援朝这样的普通人家,都管父亲叫“爹”,管母亲叫“娘”。 田青梅一家就很时髦,管父亲叫“爸”,管母亲叫“妈”。 本地人对父亲的称号有点乱,还有人叫“爷”,也有人叫“答”。 前世,陈援朝每每听到田青梅叫“爸”的时候,都有点自卑。 及至他上了师专,心态才略好一点。 等他做了父亲,很自然地让孩子叫自己“爸爸”。 田集村党支部书记田志邦正在看报纸,听到女儿的声音,抬起头来,一张老脸已经如菊花般绽放:“梅子,你怎么来了?” 接着,他又看到女儿身后的陈援朝,不由得声音一颤:“陈援朝,你来干什么?” 陈援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田志邦慌了。 这不是一般的慌,是那种苦心栽培十八年的小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 问题是,田志邦想多了,陈援朝暂时还不想拱任何人家的白菜。 “这种情况下,田志邦一定不会同意我参加文艺宣传队!唉,我早就应该想到,他会多心的!” 第3章 给你一个机会 “爸,援朝让我带他来,是要跟你说,他想参加公社的文艺宣传队!”田青梅走到父亲的身边,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田志邦瞟了一眼陈援朝:“进宣传队,就不用去扒河了!陈援朝,你小子打得好算盘!早就听说你好逸恶劳,看来是真的!” 陈援朝一脸苦笑:“田书记,你这话从何说起?” “都是你嫂子说的!” 一听说是自家嫂子,陈援朝不由得怒火中烧:“田书记,田春英的话,还能信吗?” “为什么不能信?” “田春英是有名的小木叉、说谎精,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恩爱夫妻都能让他挑拨离婚了!” 听陈援朝这么说,田青梅忍俊不禁:“援朝,你真会比喻!” 田志邦却没好气地说:“有你这么说自家嫂子的吗?” 陈援朝反问:“她能编排我,我就不能说她?” 田志邦一拍桌子:“你就不能!田春英是你嫂子,长嫂如母,你知道不?尤其是,现在你大哥已经不在了,你更要尊重她,孝顺她!” 陈援朝冷笑:“我想尊重她,但是她不值得尊重!” “为什么这么说?”田志邦和田青梅异口同声地问道。 陈援朝就把刚刚他被田春英赶出家门的事说了一遍。 田志邦简直不敢相信:“嫂子看上小叔子?田春英这个老牛真想吃嫩草?我先前就听有人这么议论,还不太相信,看来是真的?” 田青梅急切说道:“爸,你要为援朝主持公道,那个家,也有援朝的一份!凭什么不让援朝带走他的衣服?” 田志邦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我怎么主持?田春英娘家的叔伯、兄弟、堂兄弟、远近侄子有五六十个,我轻易也不敢招惹!” 他虽然是上级任命的党支部书记,也要依靠着村里几个大家族的支持,否则他的工作就不好开展。 接着,他低声说道:“我也是田家人,怎么能支持外姓?” 陈援朝离得并不远,隐约能听个大概。 田志邦的这种态度,他也能理解。前世之所以没有人帮他,各有各的顾虑。 陈援朝试探着问道:“田书记,那我进宣传队的事,你看……” 田志邦摇头:“村里好多人想进宣传队,托人来说,我都安排不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如果需要,我会让人去通知你!” 陈援朝暗自叹息:“好吧,谢谢田书记!” 然后,他又看向田青梅:“青梅,我走了,你要不要回学校?” 田青梅气呼呼地推了父亲一把:“我也走!” 二人出了大队部,陈援朝突然问道:“青梅,你读过《第二次握手》吗?” “没有!”田青梅一副很神往的样子。 《第二次握手》是著名作家张扬以其舅舅为原型写的一部长篇。 故事讲述了科学家苏冠兰和丁洁琼从相知、相恋到被迫分手多年后又重逢的爱情故事,也有科学报国的家国情怀。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根本不可能为上面所容忍,所以张扬于1963年写成初稿,就一直没有出版,而他本人也因此被两次投进监狱。 好在,张扬身边的朋友在读到初稿之后,争相传抄,到了70年代初,这部在大中城市的知识分子中间已经颇为流行。 田青梅一直生活在乡下,虽然早就听说,也十分渴望,却没有机会一睹为快。 陈援朝说道:“青梅,如果你能让你爸推荐我进宣传队,我就默写一本给你!” “你读过?” “我在学校就读过,起码读了五遍!” 其实,陈援朝在高中阶段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第二次握手》。 直到1979年,这部允许出版,还在龙城师专上学的陈援朝从生活费里挤出钱来,抢购一本,看得如痴如醉。 如果让他默写,他还真能弄一本,内容肯定有出入,却大致相同。 “那好!”田青梅一脸期待,“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你等着,我这就去跟我爸说!” 田青梅说着,转身又跑向大队部。 过了十多分钟,田青梅再次回来,向他招手:“援朝,我爸说给你一个机会!” 陈援朝强抑兴奋,跟着田青梅再次走进田志邦的办公室。 田志邦的脸色更难看了:“陈援朝,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花招,让我家梅子逼着我给你机会?” 陈援朝陪着笑脸:“书记,我能有什么花招?我跟梅子完全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梅子不忍心看着我走投无路,怕我累死在扒河的工地上。那我比我大哥更惨!” 田志邦叹了口气:“好吧,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谢谢田书记!” 田志邦又说:“我听梅子说了,‘杨子荣打虎上山’那一段,你唱得很好。但是,能进宣传队的人,不能只会唱,还要会乐器!” “乐器我也会!” “光说不行!我找个二胡来,你拉给我们听听!” 田志邦说着,起身走向隔壁的会计办公室。一分钟之后,他拿来一个二胡。 田志邦的后面,还跟着会计杜元宝。 杜元宝一边走,一边抱怨:“田书记,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拉给你听。但是你不能让别人动我的二胡,弄坏了不好修!” 解放前,杜元宝跟着瞎眼二叔生活,全靠着这把二胡,走街串巷乞讨。 田志邦没理他,直接把二胡递给陈援朝:“你来试试!如果拉得好,我这就给你开介绍信,让你明天就去公社集训。如果拉得不好,你这就给我滚蛋,以后再也别提这事!” 陈援朝接过二胡:“田书记,谢谢你给我机会!杜会计,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弄坏了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要赔你一个新的!青梅,你准备好了吗?” 田青梅期待地笑着:“准备好了!” 田志邦却是半信半疑,杜元宝更是不屑一顾。 陈援朝找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先轻轻地拉两下。 二胡发出呜咽之声。 陈援朝感觉声音喑哑不畅,应该是琴弦比较松的原因,就在弦柱上拧了拧,把琴弦拉紧。 “你别给我弄坏了!”杜元宝跳起来。 陈援朝笑道:“看来,你不会调音啊!” “谁说我不会!”杜元宝还不服气。 陈援朝也不争辩,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再一次拉响。 悠扬的琴声立即在房间里回荡。 第4章 机会抓住了 陈援朝全身心地沉浸在二胡声中。 在拉动琴弓的同时,他的头和身子随着乐曲不断晃动,好像与声波一起共鸣。 不知不觉间,田志邦的办公室里多了好几个人。 兽医田老梗张着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起当年给地主家喂马,带着十几匹马在野地里狂奔的场景。 大队长吴克坚是退伍军人,这样的音乐,让他满脑子都是三年前在朝鲜战场上漫山遍野追击美军的盛况。 田青梅想到的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撒欢的一幕。 杜元宝想的却是:“他妈的,我要是能拉出这样的曲子,我都能上天!” …… 一曲终了,陈援朝满面笑容地站起来,把二胡交到杜元宝的手上。 “啪啪啪啪……”大家这才意识到,该鼓掌了。 杜元宝问道:“援朝,你拉的是什么曲子?” “赛马!” 田老梗、吴克坚和田青梅三人听了,都是不约而同地点头。 他们刚才联想到的场景,虽然与赛马没多大关系,却都觉得这个曲子以“赛马”二字命名最贴切。 杜元宝却有点懵,别看他拉了一辈子二胡,却根本没有听说过《赛马》这个曲子。 年少时的杜元宝,跟着瞎眼二叔以乞讨为生,他们会拉的几首曲子,都是丧事上用的。 也只有那样的曲子才能让人可怜他们,施舍一点残羹剩饭。 解放后,杜元宝能接触到的曲子都是《东方红》、《歌唱祖国》这样的歌曲,没有正宗的二胡独奏曲目。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援朝年纪轻轻,竟然能拉出这么优美的曲子。 《赛马》是著名作曲家黄海怀于1959年创作的二胡曲目,于1964年被灌成唱片,由魔都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 像杜元宝这种一辈子没有进过城的人,知道个屁的唱片。 “援朝,就你这手艺,进宣传队都绰绰有余哦!”杜元宝首先给予肯定。 田青梅借机说道:“爸,你看杜大爷都觉着援朝拉得好,你还有什么顾虑?” 田志邦也很惊喜,他当支书十多年,年年都从村里选拔文艺积极分子,还没有哪一个能像陈援朝这样既能唱,还能把二胡拉得这么好的苗子。 把这样的小伙子送出去,既能在公社领导那里有面子,村里人也不好反对。 你觉得陈援朝不行? 那好,你行,你上! 田志邦立即拿出信笺,给陈援朝开了一份介绍信:“兹有我大队社员陈援朝,现年18周岁,高中毕业,共青团员,政治坚定,擅长歌唱、拉二胡,可以参加文艺宣传队集训,望接洽为盼!” 最后,他盖上了田集大队党支部的公章。 一般来说,村里开的介绍信只要大队长盖章就行,但是陈援朝进的宣传队是县革委会宣传部发起的,就要盖党支部的章。 田志邦把介绍信递给陈援朝时,又叮嘱道:“你现在只是有参加集训的资格,而集训会淘汰一批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别被淘汰了。那样,我的脸上没有光,你自己也要扒河去!” 田志邦说的,陈援朝都知道。 红星公社有十多个大队,如果每个大队都派几个文艺骨干参加宣传队,那就有近百人。 宣传队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最终是择优录用。 这种场合,一旦演不好,就会丢大人,哪个领导也不会把自己的亲戚派上去滥竽充数,所以不用担心有人走后门。 “我一定好好表现,坚持到底,给我们田集大队争光,给田书记争光!”陈援朝说着,把介绍信小心折叠好,装进口袋。 然后,他给每一个人都鞠一躬:“谢谢田书记!谢谢大队长!谢谢杜叔……” 田青梅笑道:“怎么不感谢我?” 陈援朝拍着胸口,信口说道:“尽在不言中!” 哪知,他这句话又让田志邦多想了。 田志邦拉着陈援朝:“小子,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 二人来到院子里,田志邦凑近陈援朝:“以后离我家梅子远一点!” 陈援朝连忙解释:“田书记,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不敢打青梅的主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接近她!”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田青梅嫁给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 那小子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在跟田青梅结婚之后,还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田青梅劝说无效,又无法忍受,最后只好以离婚收场。 可是,这样的话他能说吗?说出来谁信? 见陈援朝这么说,田志邦这才点头放过:“记住你的话!走吧!” 陈援朝转身就走,田青梅见了,大声叫道:“援朝,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她这一喊,田志邦的脸又黑了。 二人离开党支部,田青梅扯着陈援朝的衣襟:“援朝,你答应我的《第二次握手》,可别忘了!” 陈援朝笑道:“一定不会忘!只要我有时间,就给你默写!” “不要等着默写完,有几章就给我送过来!” “行,听你的!” 陈援朝说着,又有点顾虑:“做这种事必须背着别人,否则,我会被抓去坐牢的!” “那我就不催你了,你小心点!” 说话间,二人走近学校。 见田青梅要去上课,陈援朝突然叫住她:“再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想提升自己吗?” “提升自己?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还想多学点文化知识吗?” “想啊!我这个初中生,下来教小学,有点吃力呢!” “田春英那里有我的书包,你去要回来,对着里面的课本自学。将来说不定能用得着!” 陈援朝刚才想起前世,田青梅婚姻不幸福,就想帮她一把,让她学习高中知识,过几年也能参加高考。哪怕考个大专,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关于第一届高考试题,陈援朝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这倒不是因为他记性好,而是后来他只要和几个知青相聚,他们就难免聊起那一年的高考。 这些人喝大了酒,总是顿足捶胸,后悔当年某道题没有做出来,作文跑偏了,否则就进了清华、北大。 这样的场面经过多了,陈援朝几乎可以把那一届高考试卷给默写出来。 只要他指点一下田青梅,考个本科绝对不成问题。 田青梅想了想:“好,我晚上就去拿,她不敢不给我的。如果我在自学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你可要帮我解答哦!” “完全没问题!” 二人在操场边挥手作别。 离开学校,陈援朝又来到他们第二生产队的牛棚。 今天是重阳节,下午,整个生产队都没有干活,集中学习伟人语录,地点就在牛棚。 牛棚并不都是圈牛的,也有的放一些喂牛的草料,不仅没什么臭味,还冬暖夏凉,用来开会正合适。 陈援朝一进牛棚,队长田春光就怒目而视:“陈援朝,我们都在学习,你跑哪儿撒欢去了?” 田春光是二队的土皇帝,对手下的社员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么说,绝无一点夸张。 只要陈援朝回应不当,田春光一声令下,就能让身边的田姓本家把陈援朝给绑了,来一场批斗会。 第5章 把学习会给搅黄了 现在,田春光就需要一个绑人的理由。 生产队的男女老幼都盯着陈援朝,想看看他如何应对,只要应对不当,就等于给了田春光一个理由。 有人小声嘀咕:“学习迟到不是很正常吗?队长是春英的堂哥,援朝是春英的小叔子,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亲戚,队长怎么还揪着援朝不放?” 有人提示:“小声点!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援朝跟春英闹僵了,队长这是替春英出气呢!” “闹僵?小叔子跟嫂子能有多僵?” “你不懂!春英坐山招夫,想招援朝!” 龙城方言,寡妇不外嫁,招个男人上门,叫“坐山招夫”。 “天老爷!抗战尸骨未寒,春英就要……啧啧啧!” “招的还是自己小叔子,这话怎么说出口?” 人群中的田春英听了,立即站起来骂:“你们这些万人日的,背地里议论我,回家就烂舌头!” 她这么一撒泼,再也没有人敢说话。 田春光见堂妹如此粗鲁,不由得皱起眉头:“春英,你干什么?坐下!大家都来听听,陈援朝迟到的理由是什么?” 陈援朝目视全场。 社员们都坐在从自家搬来的小凳子上,比他矮大半截。 如此一来,陈援朝的气势就有了。 他举着拳头,高呼一声:“要斗私批修!” 他这一带头,全体社员也跟着喊:“要斗私批修!” 这年头,每逢集会,在讲正事之前,都要喊几句语录或口号。 连着喊了几句,陈援朝才挺着胸膛,大声说道:“刚才,队长问我去哪里撒欢了,我必须跟大家坦白,我出去办私事了!” 田春光大喜,以为逮住机会,今天晚上就能批斗陈援朝,显示自己的权威了。 他接着问一句:“什么私事?” 陈援朝故作沮丧:“背诗词!” 田春光更加兴奋:“唐诗宋词都是腐朽的封建文化,陈援朝居然还死抱着不放,说明他的心里还想着让敌人复辟呢!我们一定要打倒……” 他这话还没说完,陈援朝就打断了他:“我背的不是唐诗宋词,是伟人的诗词!” “伟人的诗词?什么诗?什么词?”田春光隐约感觉自己进了陈援朝的圈套。 陈援朝开始大声朗诵:“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陈援朝只背第一句,下面就有人跟着念。 不是大家文化有多高,而是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不得不学着背。 哪怕不识字,也要学会几句伟人的诗词。如果在重要场合背不出来,就有可能被批斗。 接着,陈援朝又朗诵了《忆秦娥·娄山关》、《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沁园春·雪》等诗词。 仍然是他提第一句,下面就有人接。 原本挺沉闷的学习会,被他这么一搞,气氛就热烈多了。 社员们在下面喊:“援朝,你继续!你起个头,我们就背!看看是你会的多,还是我们会的多!” 陈援朝拍着胸脯:“我能背一百首!” 下面的人比他还能吹:“我能背一千首!” 田春光见好端端的学习会被弄成这样,大怒:“吵什么吵?伟人他老人家根本没有这么多的诗词!” 陈援朝立即抓住机会:“队长,你什么意思?伟人他老人家写的诗词多着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看不起他老人家?你是什么居心?作为一个队长,你的觉悟就这么低吗?我们要打倒……” 田春光吓坏了,急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他老人家的作品很多,但是我们读的少!” “算你识相!”陈援朝心中冷笑。 如果是早几年,今天这场批斗的对象就是田春光了。 田春光没想到陈援朝如此伶牙俐齿,差点把他绕进去,再也不敢找陈援朝的麻烦。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学习!下面,我们请援朝同志给我们讲一讲他的学习心得!” 这家伙学精了,为了不被陈援朝抓住把柄,他直接不说了,让陈援朝来说,妄图抓住对方的把柄。 陈援朝心中暗骂:“狗东西,你想以我之道,还施我身,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他直接开唱:“穿林海……” 下面的人也跟着唱起来:“跨雪原……” 大家既然都唱,陈援朝自己反而不唱了,他挥舞双手,给大家指挥。 一场学习会就这么被陈援朝给搅黄了。 散会之后,大家拎着凳子,各回各家。 田春英走到陈援朝的身边,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地说:“陈老三,你给春光哥捣乱,我看你今后还怎么在二队待下去?你等着,春光哥今后非治死你不可!” 田春英的话立即让陈援朝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虽然被知青们收留,却还是二队的社员,还要被田春光领导。 因为田春英的关系,她的娘家人集体敌视陈援朝。 田春光最过分,只要有机会,他就给陈援朝穿小鞋,有什么脏活、重活、苦活,都派给陈援朝。 从1974年冬天到1977年冬天,整整三年,陈援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这一世他可以短时间内离开田春光和田春英的双重魔掌。 至于今后如何,等他在宣传队站稳脚跟后,肯定要做一个长远的打算。 他正思绪万千,身后突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问道:“援朝,是不是没地方住了?” 陈援朝回头一看,顿时心中一阵狂喜。 说话的人正是前世收留他的知青胡元华。 多年来,田集大队一共分来二十多名知青,这些知青分别在八个生产队参加劳动。 第二生产队原本有两个知青,上一个知青参军走了,现在只剩下胡元华一个。 胡元华人如其名,世故圆滑,却又心地善良,是那帮知青的主心骨。 “胡大哥,你还没走?” 别人都叫他“胡知青”,陈援朝先前也这么叫,现在他改口叫“胡大哥”。 “你现在无家可归,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跟我走!” 陈援朝等的就是他这句。 “合适吗?其他知青同意吗?” “我同意就行了!你小子这么有趣,他们一定会喜欢!我们那边还有一个捂鼻西施,你不想每天看到她吗?” 捂鼻西施,正是杨柳! 第6章 杨柳 因为身上时时散发着臭味,杨柳被田集村的人称为“臭丫头”。 知青们却给她取了另一个外号“捂鼻西施”,意思是,在她的身边要捂着鼻子。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杨柳身上的臭味,是她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前世,杨柳被冻死的那天上午,村里的几个老女人给她的尸体换衣服,意外在她腋窝处发现一贴膏药,膏药里包着一颗药丸。 臭味,正是从药丸里发出的。 她太漂亮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无数男人对她魂牵梦萦。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满怀恶意的男人不再打她的主意。 听胡元华提到杨柳,陈援朝不由得心中激动:“你不同意,我也要跟你住。反正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哈哈!”胡元华大笑,“这就对了,跟我走!” 二人一起来到建于村外打谷场边的知青点,仍然是土墙草房,总共有七八间。 田集村的知青点最多时有二十多个知青,最近两三年,上面不再分来新的知青,现有的知青也越来越少。 原因有很多,比如,有些知青在父辈落实政策之后就回城了; 有的因为表现好,参军去了; 也有几个跟本地人结婚,搬出去了; 最奇葩的是,有一个竟然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多年之后,陈援朝跟老知青聚会,才知道那个失踪的知青是爬火车去了西部,后来穿越茫茫戈壁,到达苏联境内。 这个叫周长青的家伙凭着中学时学过的一点俄语,在苏联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苏联解体后,周长青成了大款,摇身一变,以华侨的身份回国投资,被一些高官奉为上宾。 至于他先前的黑料,再也没有人提及。 现在的知青点,还只剩下六个,三个男的,三个女的。 因为走的人太多,原本四个人住一间的知青宿舍,现在是一人一间,还有多余的房间。 眼前的场景和前世一模一样,让陈援朝暗自感慨人生的奇妙。 这时,胡元华指着最边上那一间:“那个房间没人住,现在归你了!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你打扫一下就行!没有铺盖,今晚我先借给你一条毯子!” 胡元华前世也是说“借”,却再也没有要过。 “多谢胡大哥!”陈援朝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还没来吗?” 胡元华笑道:“今天,所有的生产队都要开思想学习会,就我们二队散会早了点!” 陈援朝正在打扫,又有一个知青回来,他叫李根。 李根看到陈援朝:“你不是本地人嘛!凭什么住我们知青点?” 陈援朝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元华从房间里出来。 胡元华拉住李根,把陈援朝的遭遇说了一遍。 李根点了点头:“老胡既然同意,那就没事了!” 不一会儿,又有三个知青来到,陈援朝都认识,分别是钱士刚、张蕊和范丽华,唯独不见杨柳。 胡元华把陈援朝的遭遇一说,大家都不再把他往外赶。 陈援朝刚把房间打扫干净,就看到一个姑娘从村子的方向匆匆走来。 正是杨柳。 杨柳的身高大约在1米65到1米67之间,这样的个头在农村女性中算是高个子了。 她穿着一身肥大的草绿色旧军装,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杨柳越走越近,陈援朝渐渐看清她的脸。 虽然是常年劳作,她的肤色却还是白里透红。 那弯弯的眉毛下面,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却又似乎蕴藏着汹涌的波涛。 在陈援朝的记忆中,很多时候,她即使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能让他心醉。 此时,见陈援朝紧盯着自己,杨柳也瞟了他一眼,以示不满。 只此一眼,又让陈援朝有了前世的感觉。 “别看了!”胡元华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陈援朝这才醒悟,收回目光。 胡元华叫住杨柳,再一次把陈援朝的情况说一遍。 杨柳没说话,也是点头,表示同意收留。 “做饭、做饭!”胡元华大声吆喝。 他们六个人是一起做饭吃的,女人做饭,男人炒菜,陈援朝也过去帮忙,削土豆皮。 晚饭是玉米面饼子,菜是土豆丝和炖茄子,陈援朝刚刚加入,为了表示欢迎,胡元华专门在茄子里放半勺猪油。 重生前,陈援朝每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突然吃起粗粮,味道还不错。 但他知道,要不了几天,他就会怀念前世的鲍鱼、龙虾。 吃罢晚饭,陈援朝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久,胡元华等人就过来了,没有一个人是空着手。 “援朝,这是我的毯子,你铺在床板上!”胡元华先前就答应,“借”给陈援朝一条毯子的。 李根抱着一床被子:“这是我的被子,你先盖着!” 钱士刚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这是我的衣服,应该有点小,你别嫌弃,将就着穿!” 杨柳递上来一个小布包:“这里是我和小蕊、丽华没舍得用的毛巾、肥皂、牙刷、牙膏,都给你用吧!”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也还是陈援朝心头一暖,眼睛湿润。 他退后一步,向着面前的几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胡元华骂道:“你小子要死啊!这是干什么?” 陈援朝笑着摆手:“几位哥哥、姐姐,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最多只住一晚,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明天他就要去公社参加宣传队的集训,公社会为队员们准备一应生活物资。 胡元华一愣:“怎么?难道你明天就回去跟你那个嫂子结婚,搭伙过日子?” 陈援朝“呸”了一口:“胡大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你要去哪里?” “我已经被田书记推荐,参加公社的文艺宣传队了!” 听陈援朝这么一说,几个知青都有点懵:“你是会唱,还是会跳,还是会玩乐器?” “我既会唱,也会跳,还能玩乐器!” 胡元华根本不相信:“唱一个!唱一个我听听!” 陈援朝张嘴就来:“临行唱妈一碗酒, 浑身是胆雄赳赳……” 他唱的是样板戏《红灯记》中的一段,主角李玉和要去赴日本鬼子的鸿门宴,临行之前表决心的唱段。 前世,他在老干部局时,跟着视频学了这一段。 在他的视频里,李玉和的扮演者是于魁智,于并不是最早饰演李玉和的,但是其京剧功底却可能是最好的。 陈援朝把于魁智的唱腔和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让几个知青啧啧连声。 陈援朝一边唱,一边向杨柳看去。 这姑娘越听,眼睛越亮。 陈援朝心中暗喜:“姐姐,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第7章 斯卡布罗集市 李玉和的这一段唱完,几个知青热烈鼓掌。 胡元华又问:“《沙家滨》会不会?” 陈援朝笑道:“必须会!” 胡元华越发来了兴致:“我也会!当年在学校,我的外号就是‘胡司令’!我们来‘智斗’那一场吧!我演胡传魁,你演刁德一!” 陈援朝看了看三个女知青:“谁演阿庆嫂?” 他记得杨柳的嗓音就很好,却不能明说,毕竟,他们今天是“第一次”接触。 果然,张蕊和范丽华同时指着杨柳:“让柳柳来!” 钱士刚和李根也都鼓掌:“好久没听杨柳唱了,今晚必须来一段!” 杨柳抿嘴一笑:“好吧,我们三个唱一段吧!” 胡元华咳嗽一声,首先开唱: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 俺胡某讲义气,终当报偿!” 看着胡元华一板一眼地唱,陈援朝心中暗笑:“老胡平时慈眉善目,演起胡传魁,竟然也像个狠角色!” 轮到“阿庆嫂”了,杨柳不慌不忙:“胡司令,这么点小事,你别总挂在嘴上……胡司令,抽一支!” 这一段不是唱词,杨柳的动作却做得很到位。 接下来就是“刁德一”的词,陈援朝唱道:“这个女人不寻常!” 杨柳:“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胡元华:“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 杨柳:“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 三人以前从来没有排练过,第一次合作,就如此顺滑,渐入佳境。 李根、钱士刚、张蕊和范丽华四人听得如痴如醉。 最后,杨柳收尾: “垒起七星灶, 铜壶煮三江。 摆下八仙桌, 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 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 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她唱到最后几句时,张蕊和范丽华都跟着唱。 李根和钱士刚则学着胡传魁的口吻:“哈哈哈哈!” 胡元华看着陈援朝:“行啊,援朝!你这副好嗓子,不进宣传队,可惜了!” 陈援朝笑道:“其实,你们俩也可以的,尤其是柳柳姐!” 刚才,张蕊和范丽华管杨柳叫“柳柳”,陈援朝也顺嘴叫了。 他前世就是这么叫的。 杨柳被叫“柳柳姐”,不由得小脸一红。 胡元华说道:“我只会唱胡传魁,别的不行。杨柳还是可以的,但是,她没有人推荐!” 杨柳却摇头:“有人推荐我也不去!就我身上这味道,谁靠近我谁嫌弃!” 陈援朝来一句:“我不嫌弃!” 杨柳白了他一眼:“去,小屁孩,你懂什么?” 她这个白眼,到陈援朝这里,就成了媚眼。 那一刻,在陈援朝的眼里,杨柳宛如一枝秋海棠。 李根突然问道:“援朝,你刚才说,乐器也会?” 陈援朝点头:“中午,我在田书记的办公室里,他专门拿了一个二胡来考我呢!”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二胡是最常见的乐器。 钱士刚也问道:“二胡我这里没有,别的乐器你行吗?” “你这里有什么乐器?” “口琴,你会吗?” 陈援朝笑笑:“还行吧!” “你等着!”钱士刚立即跑出去。 陈援朝知道,钱士刚有一只口琴,平时只能自己吹,别人连碰都不允许,嫌别人嘴里不干净。 半分钟之后,钱士刚拿着他的口琴跑进来:“你试试!” 陈援朝不接:“你不嫌我嘴臭?”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 钱士刚摇头:“只要你吹得好,我就不嫌!” 陈援朝这才接过口琴。 他连着吹了《东方红》、《歌唱祖国》几首,但是胡元华他们显然不满意。 “这些曲子天天听,换个别的!” “你们想听什么?”陈援朝开启了点歌模式。 胡元华低声来了一句:“苏联的曲子会吗?” 之所以要压低声音,因为这个年代我们和苏联的关系正僵着呢!谁听苏联的曲子,就是犯错误,要挨批斗的。 “会!”陈援朝一边说,一边示意胡元华到门口盯着。 胡元华站在门外,见没有外人靠近,这才向陈援朝做个手势。 陈援朝先吹了个《红莓花儿开》。 曲子一响,大家就听出来了,不约而同地跟着唱。 “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 有一位少年最令我心爱……” 这几个知青中,就连年龄最小的杨柳,都比陈援朝大两岁。他们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还是允许学唱苏联歌曲的。 接下来,陈援朝又吹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河谷》、《喀秋莎》、《三套车》等曲子,大家也都会唱。 “不错嘛!” “援朝真行啊!” “多才多艺!” 大家纷纷夸赞。 陈援朝一时兴起:“我再吹一个,看你们会不会唱!” 他这么一说,大家齐声回应:“你再吹!” 可是,当陈援朝再吹新曲的时候,知青们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有听过,更不会唱。 只有杨柳的眼睛越发明亮。 陈援朝笑着鼓励:“柳柳姐,你是不是会唱?大胆地唱!” 杨柳走近一步: “Are yoing to Scarbh Fair?(你正要去卡斯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西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叫她替我做一件麻布衣衫)” 一曲终了,陈援朝和杨柳相视一笑。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话,一种无言的默契却已经深深植根于心底。 胡元华等人都十分诧异:“杨柳,你唱的是什么词?一句也不像俄语啊!” 杨柳笑道:“我唱的是英语!” “英语?这么说,它不是苏联歌曲?”胡元华又问。 “这是一首英格兰民歌,叫‘斯卡布罗集市’,我是用英语唱的!” “斯卡布罗集市?英语歌曲?你还会英语啊?” 杨柳解释道:“我们魔都那边,很多人都会说几句英语的!” 解放前,魔都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全世界的冒险家都来这里淘金。在那个年代活下来的魔都人,哪个不会说几句外语? 杨柳接着说道:“我妈妈是医生,年轻时曾经在黄浦江边的圣约翰医院工作过,那里的几个英国籍医生都会唱这首歌。她学会了,呵呵,后来我也学会了!” 在陈援朝的前世,杨柳死后,她的母亲前来处理女儿的后事,陈援朝见过。 那是一个无论谈吐、举止都十分优雅的中年妇人。 胡元华点了点头:“今天晚上,我们见识了援朝和杨柳的唱功,也听了援朝吹的口琴,到此为止吧!” 李根也说:“是啊!万一让村里人知道我们在唱外语歌,那就倒大楣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立即回到各自的房间。 今晚是陈援朝重生后的第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下半夜才睡着。 突然,“咣当”一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第8章 必有蹊跷 陈援朝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泥墙草房,他这才放心。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生怕自己再回到前世,那样他就失去一次拯救杨柳的机会。 这时,“咣当”声又起,是有人在外面踹门。 陈援朝大声问道:“谁?神经病啊?踹我的门干什么?” 门外传来二队队长田春光的声音:“陈援朝,你小子给我起来,上工了!” 陈援朝知道,田春光这是要给他穿小鞋了,只要他今天还在二队干活,肯定被派到最艰苦的地方。 他故意磨磨蹭蹭地穿衣下床,打着哈欠来开门。 门外站着田春光,胡元华和杨柳等人都离得稍远。 “队长,这么早就上工?我还没吃饭呢?” 陈援朝的口袋里明明还揣着支书田志邦给他开的介绍信,却故意不拿出来,反而朝田春光伸了个懒腰。 “早什么早?现在都六点多了!谁他妈像你这么懒?”田春光骂了一句,“牛棚的粪坑快满了,你去把它清空!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干完了,给你算满工。干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牛棚的西侧有一个长8米、宽5米、深2米的粪坑,生产队五头牛攒了一夏一秋的粪,都在那里。 以前,这么大的一个坑,需要四个壮劳力干一天。 现在,田春光居然只让陈援朝一个人干。 陈援朝掀起衣襟,露出一根根的肋骨:“队长,就我这小身板,你想把我累死?” 田春光的目光里透着轻蔑:“你这身板,就是劳动少了!如果你前两年不上高中,直接回村里干活,早就把自己练成壮劳力了!他妈的,上学有个屁用?知识越多越反动!累死你活该!” 说到这里,他手一挥:“你这就过去,不干完就别吃饭!” 见田春光转身要走,陈援朝才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队长,我今天还有重要任务,队里的活我干不了!” “重要任务?”田春光刚刚转身,不得不又转了回来,“谁给你的任务?在二队,谁给你的任务,也没有我的命令重要!” “是吗?队长,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在二队,我说一不二!” “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援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介绍信,在田春光面前晃了晃。 田春光想伸手去接,陈援朝却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生怕田春光把介绍信给撕了,那样他又得麻烦田志邦一次。 看到介绍信上鲜红的公章,田春光脸色一变:“上面写的啥?我还没看清呢!” 陈援朝冷笑:“你就算看清了,也不一定认识,还是我读给你听吧!” 接着,他大声读出来:“兹有我大队社员陈援朝,现年18周岁,高中毕业,共青团员,政治坚定,擅长歌唱、拉二胡,可以参加文艺宣传队集训,望接洽为盼!” 田春光急了:“我不相信,田支书会给我开这样的介绍信!” “不信?你自己去党支部问问!” 田春光明知问也白问,那个公章就比他的话更有分量。 他怒道:“有党支部的介绍信,你昨天怎么不拿出来?” “你昨天也没有派我干活啊!” 田春光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走。 看着田春光远去的背景,胡元华替陈援朝担心:“援朝,你算是把田春光彻底得罪了!” 陈援朝苦笑道:“那又怎么样?他是田春英的堂哥,肯定要站在田春英的一边。我就是再巴结他,将来也没有好日子过!” 杨柳皱着柳叶眉:“援朝,你准备怎么办?” 陈援也很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就把矛盾激化,把田春英坐山招夫、打我主意的事公之于众,让全社会来评说!” 胡元华拍着大腿:“这一招最狠!如果全公社都知道你和田氏家族有矛盾,那么以后只要田春光让你干重活,无论他用多么正当的理由,在外人看来都是虐待你!到那时,他这个队长就别干了!” 话虽如此说,陈援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毕竟田春英是他大哥的未亡人,一旦事情闹大,大哥的名声也毁了,两个侄子侄女将来都没脸见人。 这时,张蕊和范丽华在厨房里喊:“吃饭喽!” 李根拉着陈援朝:“援朝,不管有多大事,你吃过再走!” 早饭是玉米饼和咸菜,陈援朝吃罢,立即赶往公社。 田集通往公社的大路两边,麦子刚刚出苗,一眼望去,绿意盎然,颇有点“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 陈援朝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着前世在老干部局里学的才艺。 突然,前面的土堆旁跳出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田春英的娘家人,一个是她的侄子田宝龙,一个是她的堂弟田春明。田春明也是田春光的亲弟弟。 不用说陈援朝也知道,这叔侄二人就是田春光派来的。 前世,田春光欺负陈援朝的时候,这一对狗腿子可没少出力。 他们总是在暗中监视陈援朝,哪怕看到陈援朝撒尿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去向田春光报告,或者直接对陈援朝破口大骂。 田宝龙和田春明一左一右,拦住陈援朝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陈援朝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来者不善,放慢脚步,一边说话,一边想对策。 田春明咧着嘴,像狗一样,从嘴角流出涎水:“你小子昨天在学习会上让我大哥丢面子,我要为大哥出一口气!” 陈援朝问道:“你想怎么出气?” 田宝龙插言:“你老老实实让我们打一顿,我们就出气了!” 陈援朝故作胆怯:“你们打我可以,但是不能打我的脸。万一破了相,我就没法去参加宣传队了!” 田春明大笑:“要的就是不让你参加什么狗屁宣传队!” 说着,他手一伸:“把那张介绍信拿出来,我就放你走!” 陈援朝一脸无奈,右手颤巍巍地伸向口袋,似乎是要把介绍信拿出来。 突然,他右手成拳,猛地勾向田春明的左肋。 田春明猝不及防,胃部被陈援朝打个正着。 “啊!我日——”田春明想骂人都没力气。 那种感觉真叫一个酸爽。 田春明弯下腰,双手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像个虾米。 陈援朝心中冷笑:“我前世练搏击的时候,两三个男的都近不了我的身。也就是我现在的身子太弱了,要不然,我这一拳就能打得你把早饭都吐来!” 田宝龙见田春明吃亏,大吼一声,向着陈援朝扑来。 田宝龙五短身材,像个肉球,最擅长摔跤,号称“摔遍田集无敌手”。 陈援朝深知田宝龙底细,自己这副小身板经不起摔打,立即后退一步,绕着土堆跟他兜圈子。 “狗日的,有种你给我站住!”田宝龙大骂。 陈援朝嘴上也不吃亏,直接回骂:“你狗日的,有种你也给我站着别动!” 两人都不傻,一边骂,一边继续绕圈子。 突然,田宝龙大叫:“好,我站住了,你也别跑!” 陈援朝回头一看,果然看到田宝龙站在那里,跟个树桩一样。 他心中暗想:“这狗东西向来跟疯子一样,什么时候也开始守规矩了?必有蹊跷!” 第9章 先唬住再说 既然田宝龙已经站住,陈援朝也没有必要再跑。 但是,他想不明白田宝龙为什么突然不追。 是狗,就改不了吃屎! 这狗东西指不定憋什么坏呢! 他看向田宝龙,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盯着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的身后。 陈援朝急忙回头,这才看到田春明正蹑手蹑脚地向他靠近,并且已经张开双臂。 “卧槽!如果被他抱住,田宝龙再扑上来,我就完了!”陈援朝紧张得头皮发麻。 此时,陈援朝已经躲闪不及,他索性抬起脚来,照着田春明的裤裆猛踢一脚。 “唉哟,俺娘来!”田春明似乎被踢到蛋蛋了,痛得他再一次蹲下,双手捂着裤裆。 陈援朝还想再补几脚,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田宝龙追过来。 陈援朝不及多想,双手往田春明的头上一按,像体育课上的“跳山羊”一样,从田春明的头顶跳过。 田宝龙恰好追到,却被田春明挡住。 他总不能也和陈援朝一样,把田春明骑在裆下,只好从田春明的身边绕过。如此一来,就慢了一步。 陈援朝赢得时间,从地上抓一把土,向着田宝龙洒去。 田宝龙急忙闭眼,陈援朝趁机踢他裤裆。 田宝龙早有防备,两只手也护在裆部。 趁着田宝龙的眼睛还没有睁开,陈援朝仗着身高臂长,一通直拳、勾拳加摆拳,全部打在对方的鼻子和下巴上。 田宝龙吃痛,鼻血直流,急忙睁眼。 陈援朝突然“哈哈”大笑,手中又有半把土洒出。 原来,他刚才洒土时,看到田宝龙闭眼,手心故意留了一半。 这一半土虽然不多,却全部“喂”进了田宝龙的眼里。 田宝龙疯狂揉眼,同时嘴里大骂:“陈援朝,我跟你狗日的拼了!” 陈援朝也不惯着他:“好啊,来拼啊!” 他抬起脚来,专门朝着田宝龙的裤裆、腰眼、肋下猛踢。 前世刷抖音,陈鹤皋的视频他可没少看,先前一直没用过,今天都用在田宝龙身上了。 “唉哟!别打了、别打了!”田宝龙连声求饶。 陈援朝见此人已经不构成威胁,他又跑回去踢田春明,直到田春明也下跪求饶,他才停止输出。 “唉哟、唉哟!”田家这一对叔侄都躺在地上呻吟。 田春明还说:“陈援朝,你走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你了!” 可是,陈援朝却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们两个被我打得这么惨,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去派出所报案,我这两年牢饭就吃定了!”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严打的说法,但是对于流氓罪都普遍重判。 三个人打架斗殴,也可归入流氓罪之列。 想透这一点,陈援朝惊得浑身冒汗。 “今天,田春光让他们来拦我,我如果不还手,肯定会破相,那么今年的宣传队就别想进了;如果我还手,哪怕打伤他们一点点,他们都会去报案,让派出所的人来抓我,如此一来,还是毁了我的前途!田春光够狠啊!” 他思索良久,突然灵机一动。 然后,他来到田春明的身边:“田春明,我走之后,你是不是就让你大哥去派出所报案?” 田春明身子一震,连连摇头:“不、不会的!我们江湖事,江湖了,报案多丢人!” 陈援朝却从来不相信什么“江湖事江湖了”,他前世见过自称江湖人的多了,知道江湖人最没有底线。 况且,这两个家伙算什么江湖人? 他冷哼一声:“如果你们敢报案,我就把你们去年做的事给抖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田春明不由得问道:“我们去年做什么事了?” 陈援朝声音加大,让不远处的田宝龙也能听到:“去年春天,皖北一带闹饥荒,有个傻姑娘来田集要饭,被你们几个田姓本家拖到小河边,把人家给办了!有这事吧!” 田春明一脸的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陈援朝轻蔑一笑:“今年春天,那个傻姑娘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来认爹,她找错了地方,到了南边的瓦窑公社。我恰好看到那个孩子,跟你们几个人有点像!” 陈援朝的话对田春明和田宝龙来说,犹如五雷轰顶,他们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援朝接着说道:“今天我打了你们,如果你们敢报案,或者让田春光报案,我一进派出所,就把你们的事给说出来。关于那个傻姑娘,我不仅知道她的名字叫三丫,还记下了她的家庭住址!” 田春明有点气急败坏:“你、你没事记这个干、干什么?” 陈援朝一脸的邪笑:“我记下来,好对付你们啊!你们姓田的一大家子常年在村里无法无天,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我如果手里没有你们一点把柄,今后还怎么活?” 田宝龙率先服软:“表叔、表叔,我今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还没娶媳妇呢,你可一定不要举报我!” 他是田春英的侄子,管陈援朝的大哥叫“姑父”,比陈援朝低一辈,叫“表叔”没错。 田春明也不敢硬气:“援朝,我先前都是跟你闹着玩呢,我们怎么说也是亲戚,怎么能欺负你呢!今后,你就是我的亲表弟!” 陈援朝问道:“那今天这事呢?” 田春明双手一摊:“今天怎么了?今天什么事也没有!我和宝龙来拦你,你早就走了,我们没赶上!” 陈援朝指着田宝龙的脸:“他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田宝龙反应也不慢:“我一会儿到河边洗干净,谁也看不出来!” 陈援朝皮笑肉不笑:“你们很懂事,那我就放心了!再见!” “再见,表叔!” “再见,表弟!” 被教训一顿,田春明和田宝龙的嘴就甜多了。 陈援朝没再搭理他们,迈开大步,向红星公社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百米之后,陈援朝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关于田春明等人强暴皖北傻姑娘的事,陈援朝说的前半截是真的,后半截是他编的。 前世,他住进知青点不久,就听胡元华说起,去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田春明和田宝龙等几个本家,把一个皖北傻姑娘给办了。 至于傻姑娘怀孕生孩子,以及名字和地址,则是他故意编出来,吓唬田春明叔侄的。 这二人心里有鬼,居然就被陈援朝唬住了。 “妈的,我要是真有证据,一定把他们这些人渣全部送进大牢!可惜证据不足,那就只能先把他们唬住再说!这帮狗东西!” 陈援朝骂了一句,继续赶路。 从田集村到红星公社的驻地黄堂村,大约七八公里,陈援朝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黄堂”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五年之后,全国范围内公社改成乡镇,红星公社也改称黄堂乡。 因为某些领导做事太荒唐,黄堂乡也因此出名,被人戏称为“荒唐乡”。这是后话。 走在黄堂村的大街上,一路经过卫生院、供销社、食品站、派出所等单位,前面不远处就是红星公社大院。 公社的大门前,只有一副牌子——“龙山县红星公社革命委员会”。 在这个年代,任何地方正府的权力都属于革命委员会,简称“革委会”。 其他机构或许还有,但是已经被忽略不计,连牌子都没有了。 陈援朝向看大门的老头道明来意,然后就径直走向宣传科。 文艺宣传队隶属文化站,而文化站又归公社宣传科管辖。 陈援朝要进入文艺宣传队,必须经宣传委员的批准,这是必须的工作流程,谁都要经过这一关。 宣传委员池冬梅是个胖乎乎的大姐,她看到陈援朝递上来的介绍信,随口问道:“原来是田志邦推荐来的人,对他,我还信得过的!小伙子挺帅嘛,结婚了吗?” “没呢!” “有对象了吗?” “也没呢!” “别骗我!你小子这么招姑娘喜欢,肯定会有相好的。说不定已经和姑娘钻过草垛了!” “池科长,我真的没有!” 宣传委员,俗称宣传科长,陈援朝叫她“池科长”没毛病。 陈援朝故意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他知道,像池冬梅这个年龄的女人,最喜欢调戏他这样的小鲜肉。 只要能让自己顺利通过,让对方调戏几句也没什么。 池冬梅似乎获得极大满足:“钻草垛没什么要紧的,亲亲嘴也没什么!” 她又调戏陈援朝几句,就盖了宣传科的章。 陈援朝拿着已经有两个章的介绍信,走出公社大院,前往几百米之外的文化站。 文化站在黄堂街的最外围,之所以要把它建在这么远的地方,是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文艺积极分子都要吹、拉、弹、唱,从早到晚,扰民呐! 眼看着离文化站越来越近,陈援朝突然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第10章 跨下无马,心中有马 昨天晚上,陈援朝想跟几个知青,尤其是女知青们说一件事。 他想提醒她们,大家每天晚上睡觉时警醒些,柴火垛别让人给点了,否则今年冬天很难熬。 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因为只要他一提起,人家就会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要点我们的柴火垛?是谁要点?我们怎么得罪他了? 陈援朝自己也没有真凭实据,再说,现在离事情发生还早呢。 当时,他一直想在杨柳面前展示才艺,结果就把正事给忘了。 “现在都已经到黄堂街了,再走回去也不值当,我先去宣传队报名。等到稳定下来,我再抽时间回去一趟!” 想到这里,陈援朝大步走进文化站大门。 刚建成不久的文化站总共有八间瓦房,瓦房前面是训练场,有四个人正在各忙各的。 好热闹! 一个二十出头的俏丽少妇在唱样板戏:“奶奶,你听我说……” 一个身材瘦高、满脸褶子的中年人在拉二胡为少妇伴奏。 一个相貌英俊的小白脸挥着马鞭,模仿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动作。 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小黑胖子正在翻跟头。 看到陈援朝走进来,那个翻跟头的小胖立即停了下来,拦在他的面前:“你找谁?” 陈援朝目光越过小胖子的头顶:“我找站长!” “你找站长干什么?” “送个文件!”陈援朝说着,拿出那份介绍信。 见陈援朝是有正事,小胖子不再拦着:“走,我带你过去!” 他们来到从东数第四个房间,小胖子喊道:“站长,有人送文件过来了!” 房间里传来浑厚的嗓音:“请他进来!” 小胖子做了个手势:“你进去吧!” 陈援朝这才走进去。 房间里,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陈援朝前世就认得他,这人是文化站站长刘少波,部队退伍的文艺兵,曾经上过朝鲜战场的。 这样的人,绝对能让陈援朝肃然起敬。 他只是名字叫援朝,人家刘站长才是真正的援朝。 刘少波抬起头来,看向陈援朝:“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田集大队的!” 陈援朝说着,拿出介绍信,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刘少波接过介绍信,只看一眼,就面带冷笑:“你想进宣传队?你会什么?” 陈援朝缓缓说道:“唱、念、做、打,除了打,我都行!” 唱、念、做、打,是京剧的行话。唱,指的是唱腔;念,指的是道白;做,指的是戏中的程式化动作;打,指的是武戏。 他不会耍花枪、翻跟头,所以把最后一项给去除了。 陈援朝把话说得这么大,刘少波更加不相信:“你这么厉害,怎么去年没有参加我的宣传队?” 说到这里,刘少波指着外面那几个人:“他们都是几年前就加入宣传队的,个个都是文艺骨干!” 陈援朝解释道:“我去年还在上学,今年夏天才刚刚高中毕业!” 刘少波又看了一眼介绍信:“你才18岁,居然说自己会这么多,谁信?要不,你先唱一个我听听!” 陈援朝知道,展示自己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一点藏私,必须充分显露自己的表演才能。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前世在老干部局的时候,陈援朝把“杨子荣打虎上山”这一段学得最好,现在要展示,自然也是首选这一段。 昨天,他在田青梅面前就唱过一次,那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次。 今天这是第二次,他比昨天还卖力。 而且,有了昨天的经验,在起承转合、停顿和换气这些方面,他处理得更好。 就连动作,也比昨天做得更标准。 这一段的情节是杨子荣骑在马上,要有挥舞马鞭的动作。 陈援朝绝对做到了手中无鞭,心中有鞭,跨下无马,心中有马。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人都停下各自的活儿,聚拢到站长的门前。 “……待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 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一段唱完,外面居然鸦雀无声。 陈援朝心中一冷:“坏了!我唱得这么好,外面的人会不会嫉妒我?肯定担心我把他们挤走!” 谁如果被挤出宣传队,丢人且不说,还意味着失去了年底的丰厚补助。 如果是男的,那就更惨了,还要去扒河。 这时,刘少波说道:“唱和做,都还说得过去。但是,你唱的这一段很多人都会。最近这几天,已经有十多个下面村子的文艺积极分子来面试,他们都唱了这一段。有的人,唱得也不比你差,最终,还是被我退了回去!” 陈援朝想了想:“站长,那我再唱一个吧!” 刘少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援朝又一次清嗓开唱: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 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陈援朝唱的,正是《铡美案》中最著名、最脍炙人口的一段。 这一段唱腔,不仅要求声音洪亮,中气充沛,还要一气呵成,必须有极其巧妙的换气技法。 陈援朝前世在老干部局学这段戏的时候,起初学的是删减版,也就是没有“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这两句。 那时候,很多人学的都是删减版。 就连抖音视频里,绝大多数人唱的也都是这个版本。 等到陈援朝学会了删减版后,意犹未尽,又把这两句给加上去,用他的话说,“这叫完整版”。 陈援朝刚一唱罢,就听到身后有人鼓掌。 他回过头来,见鼓掌的有三个人,分别是那个少妇,拉二胡的中年男,翻跟头的小胖。 那个小白脸却是一脸阴云。 陈援朝顾不得这些,他长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刘少波。 幸好,他看到刘少波眼神发亮。 “不错、不错,还有些功底!”刘少波说道,“但是,如果你仅仅会唱,那还不够。我们需要的队员,都是万金油,什么都能干的。你除了会唱,还会什么?” 听刘少波这么一说,身后立即有人附和:“站长说的对!我们这些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陈援朝再次回头,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一脸阴霾的小白脸。 他心想:“这家伙刚才听我唱了‘杨子荣打虎上山’,怕我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也知道,在这里说话算数的只有站长,别人都可以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陈援朝笑道:“站长,我不知道这哥们儿说的‘十八般武艺’是什么,但是我除了会唱,还会几样乐器。你看,要不要给我机会试一试?” 刘少波不再冷笑,却还是不太相信:“会乐器?还会几样?口气不小!那好啊!到隔壁看看,那里的乐器很多,我看你到底会哪几样!” 第11章 欢迎加入宣传队 刘少波都这么说了,陈援朝硬着头皮也要试试。 刘少波带着陈援朝来到隔壁,外面的少妇、拉二胡的中年男、小白脸和小胖也都跟了过来。 原来隔壁这个房间是器材室,两边都是架子。 东边的架子上放着二胡、琵琶、笛子、三弦、笙、竹板、月牙板、唢呐、葫芦丝。 中间的桌子上摆着手风琴、云锣、腰鼓,地上还有两个牛皮大鼓。 西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些演出服装,有红军军装、八路军装、地主的团绣长袍,有男式有女式,都叠得整整齐齐。 另外还有一些簇新的军用被褥,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刘少波指着那些乐器:“如果你能使用其中的五个,我一定录用你!” 陈援朝谦逊一笑:“我试试吧!” 他首先拿的就是二胡。 昨天,他用会计杜元宝的二胡演奏了一曲《赛马》,让田集党支部的几个人如听仙乐,这一次,他拉的还是这个曲子。 乐曲一经奏响,陈援朝就全身心地投入,宛如自己骑着一匹马,在草原上驰骋。 宣传队的二胡比杜元宝那把祖传二胡要好很多,陈援朝演奏起来,感觉也很舒服。 这就好像,昨天他骑的是生产队的骡子,今天他骑的是牧民们精心训练出的宝马良驹。 一曲终了,陈援朝缓缓放下弓弦。 “拉得好!”那个拉二胡的中年男子率先鼓掌。 陈援朝心道:“大哥,你就不怕我抢了你的饭碗?” 在这个中年男的带动下,少女、小白脸和小胖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刘少波虽然没有鼓掌,却也微微点头:“好了,换一个!” 陈援朝先舔湿自己的嘴唇,又活动一下十指,这才拿起笛子。 他吹的是《红星照我去战斗》。 刚刚吹出第一句,身边的几个人就十分惊讶,大家面面相觑,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这首曲子是电影《闪闪的红星》插曲。 要知道,《闪闪的红星》今年刚刚拍出来,10月1日才在大陆正式上映。 本月上旬,只有城里人才有机会进电影院观看。 现在是1974年10月24日,农村的电影队虽然可以免费送片下乡,但是广大社员最多也只有机会看一遍。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音乐爱好者,他们看了一遍《闪闪的红星》,都觉得其中的插曲非常好听,但如果想听一遍就会唱,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都还只能哼几句,他怎么就能吹出来了呢!” 在场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陈援朝吹完一曲,大家又是鼓掌。 刘少波还是不动声色:“再换一个!” 第三种乐器,陈援朝选的是葫芦丝。 大家看在眼里,都很诧异。 这是因为,葫芦丝是云南几个少数民族的乐器,本地人基本没有接触过。 这个房间里只所以还有这么一个葫芦丝,是刘少波从朝鲜战场上带回来的。 刘少波的一个战友是傣族人,他们在各自退伍后,互留乐器,作为纪念。刘少波用自己的唢呐换了战友的葫芦丝。 陈援朝哪知道个中原因?他拿过葫芦丝,没有多想,直接吹出了这一乐器的名曲《月光下的凤尾竹》。 刚吹出第一句,陈援朝就从刘少波的眼里看出不对劲。 刘少波的眼神似乎是:“这是什么曲子?” 陈援朝突然想到,《月光下的凤尾竹》是1979年才由作曲家施光南谱成曲子,他现在就吹,也太早了点。 他只是想混口饭吃,却不想成为冒牌作曲家。 于是,他急忙停下:“不好意思,我弄岔了,不是这首曲子!” 刘少波也没有多想:“那你换一首吧!其实,前面这一段也挺好听呢!” 陈援朝立即换一首《竹楼情歌》。 前世,他跟着老干部局的音乐老师学习葫芦丝,一共只学了两首,一首是《月光下的凤尾竹》,第二首就是《竹楼情歌》。 这首曲子吹奏结束,刘少波又做了个手势:“再换一种!” 陈援朝走过去,把手风琴抱在怀里,为大家演奏一首《我的祖国》。 这首歌大家都会唱,陈援朝一经奏响,大家都跟着唱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 至此,陈援朝已经展示了使用四种乐器的能力。 刘少波最后又来一句:“还会别的吗?” 陈援朝笑着问道:“快板算不算?” 刘少波也笑着点头:“当然算!” 这个时候,他已经非常想把陈援朝留下了。 陈援朝拿起快板,“啪啪”打了几下:“竹板那个一打,是别的咱不夸,夸一夸传统美食狗不理包咂!” 前世,陈援朝看过冯巩与郭冬临的小品,对这段快板印象深刻,只要敲起板来,总要先把这几句说出来。 这么一来,其他几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刘少波双手一压:“停!你唱的这是啥?” 陈援朝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前世的习惯给带出来了。 他急忙忍着笑意道歉:“不好意思,我可能是饿了,想到包子了!” “哈哈哈哈!” 少妇、中年男和小胖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那个小白脸脸上的阴霾也减轻了些。 刘少波没好气地说:“饿了不要紧,中午食堂管饱!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 陈援朝早就知道宣传队的伙食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他上次吃肉,还是在父母亲的丧事上。 只可惜,他那时候伤心过度,哪有心情吃? 那几片猪肉,都被田春英拣去了。 他心中暗想:“中午,我不吃五个馒头不罢休!” 刘少波又说:“现在,你给我好好唱!” 陈援朝连连点头:“好好唱,一定好好唱!” 他再次打起竹板,唱了一段《同仁堂》。 “同仁堂开的本是老药铺, 先生好比是个甩手自在王。 药王爷就在上面坐, 十大名医列两旁……” 陈援朝这一段,还是跟于谦学的。 快板既然算是乐器,陈援朝就完成了刘少波五种乐器的任务。 但是,刘少波却还意犹未尽:“小伙子,你还会别的吗?” 陈援朝还是那句:“我试试吧!” 他把那一对月牙板拿在手里,“丁铃丁铃”的敲几下,熟悉了节奏后,又开始表演: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闲言碎语不要讲, 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那武松,学拳到过少林寺, 武艺练到八年上……” 陈援朝这次表演的是山东快书。 山东快书的创始人是高元钧,这位老先生在表演的时候,不仅能够口齿清晰地把唱词说出来,同时手上还能做出武术动作,而且手中的月牙板也不能停。 这三样,陈援朝只能做到两样,唱词不断,月牙板不停,至于说武术动作,他没有什么功底,最多就做个“金鸡独立”、“泰山压顶”几个动作。 即便如此,他这两下在农村也够用了,拿到水利工程大会战的现场,足以让扒河的人看得开开心心。 山东快书表演完,刘少波继续问道:“你还会什么?” 陈援朝还是那一句:“让我试试吧!” 接下来,他先玩一通腰鼓,又敲了几下牛皮大鼓,最后还把云锣也敲起来。 腰鼓是一边扭秧歌一边敲,陈援朝就是瞎扭,好在鼓点还没敲错。 大鼓是个力气活,既要掌控节奏,双臂的力量也要控制好,不能敲到一半没劲了。 云锣最简单,注意一下节奏就行。 陈援朝突然想起前世在老干部局的那几年,他学的那些“艺术”,在21世纪的生活中只是个点缀,如果回到60、70年代,却都是改变命运的绝佳手段。 有些老干部,醉心于各种文艺表演,如果他们都重生了,岂不是个个都成了人生赢家! 他突然有一个猜测:“这帮老家伙,是不是都憋着重生?” 至此,陈援朝已经表演了八九种乐器。 刘少波也看出来了,陈援朝终于技穷,但是这已经足够。 他握住陈援朝的手:“陈援朝,欢迎你的加入!” 陈援朝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谢谢站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刘少波指着身边的几个人:“我给你介绍一下,算了,你们都做个自我介绍吧!” 小胖子拍着胸脯,率先说道:“我叫杨金山!今后有机会,一定跟你好好学学葫芦丝!” 少妇微笑着:“我叫李彩霞!祝贺你啊,陈援朝!” 那个拉二胡的中年男拍着陈援朝的肩膀:“我叫王贵,你的二胡拉得不错!” 小白脸还挺高冷:“我叫盛英文!” 陈援朝也介绍自己:“我叫陈援朝,从今天开始,就跟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刘少波向大家说道:“援朝今年才18岁,刚刚高中毕业,却会这么多的乐器,难得啊!” 说着,他看了看手表:“到饭点了,吃饭、吃饭!” 小胖子杨金山笑道:“我早就闻到肉香了!” 陈援朝早晨吃的玉米饼子和咸菜,已经消化一空,再不吃饭,一会儿肚子就要打鼓。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吃公家饭,非常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