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珠入我怀》 第1章 今日的白家村十分热闹。 不是农忙的时节,天一亮,村里的各家各户就将家里的桌椅碗筷往白老根家搬,成了亲的妇人们则围在白家简陋的茅草屋厨房和土坯围拢的院子里烧菜摘菜。 红光满面的村长拿着一块红布挂在白老根家的门头上,就算是喜事了。 挂好了红布,村长没进门,而是往里探头,没看到白老根,只看到独自蹲在一个小木盆边看似在忙,却撒了一地水的白珠。 村长朝她招了招手,“珠珠啊,你爹娘呢?” 今日家中有喜,没人顾得上一个小娃娃,张氏就把幺女安排在院子里,抓了几根青菜放到她的专属小水盆里,说是给她一个大任务。 小孩子在院子里妇人们都能看到,珠珠又乖,张氏很放心。 抬起头听到熟悉的声音,珠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村长大哥,我爹去接我大哥了,我娘在厨房里。” 虽是同辈,摸着花白胡须的村长看着只到自己膝头的珠珠,眼角还是抽了抽。 但这不妨碍村长对他们家的羡慕,以及对白家大郎的尊敬。 村长抬头看了看他们家的茅草屋,笑眯了眼,“你大哥考中进士,又封官要去当县令,他今儿个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回村还是这几年头一回呢,你们家这屋子也该修一修了,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甭客气。” 这个话题太深奥,四五岁的珠珠现在还不懂,她只听懂了大哥要带媳妇儿回来,眼睛亮亮的。 村长说完正等着她回话呢,低头一看就放弃了。 不过他也没走,而是帮着白老根家安排酒席。 要说这白家村现在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白根一家了,大家习惯叫他白老根。 白老根和张氏一共生了一子六女,长子白大郎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不仅备受爷奶爹娘的喜爱,还极受六个妹妹的关心。 不错,的确是整六个。 因为在白大郎最近一次的离乡中,小大人白珠珠就伸出藕节一样的爪子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大哥,你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挣了就寄给你。” 白大郎抱着最小的妹妹笑,且不说自己这些年靠着给人抄书和记账卖东西攒了些银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家的大郎早读书。 五六岁上的时候,极具魄力的张氏就咬咬牙提着用几袋粮食换来的银子和家里的泰半积蓄,把白大郎送到了镇上唯一的学堂。 多年来白大郎也不负亲娘所望,一路从镇上去了县学,又从府学去了京城,然后就考了个进士回来。 白老根一家自此苦尽甘来。 来白家村报喜的差役早半年前就到了,宣布这一好消息,白大郎反而落后了些。 这半年间,白大郎先后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跟差役一样也是报喜的,说自己考中了进士,但暂时还不能回来,要在京城等着选官。 第二封信就是十日前了,说皇恩浩荡,他得封了县令,回乡待几天就要走,也把自己的妻儿带回来给大家看看,信是拖人送的,信发之前他已经启程。 收到第二封信后,本就不算平静的白家村上上下下就彻底炸开了。 不仅是村长,里长都表示要来喝杯喜酒沾沾光。 还有镇上的乡绅地主陆续登门,以及县城里的罗县令也派人特特送礼表达善意。 毕竟考中进士也算他的政绩,而且以后同朝为官,说不定就有帮衬的机会。 达官贵人都有所表示,白老根家这十日可谓是风光无极。 第2章 今日,是白大郎信上所说带妻儿回来的日子。 也是他定下在家中摆酒席的日子。 这么多年在外面,成亲生子,高中进士,白大郎都没回来,当了县令怎么也要请亲友们吃一顿。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要请人帮忙,摆酒席的日子早就公布出去。 所以今天来的人也是最多最齐全的,还有好些人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进士,也是新出炉的县令。 一大早,乡里乡亲主动跑来白老根家帮忙,白老根则在头一天晚上就赶去马王镇上提前等人,家里暂时交给张氏和五个女儿。 珠珠还小,不算在内。 从大清早到大晌午,白家村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客人,桌子都额外加了十几张,从白老根家门口延伸到了村口。 一切准备妥当。 没多久,有人先回来报信,说白大郎回来了。 里长村长和众人跑去村口接人。 隔着老远就看见因白大郎中进士而新修的平坦土路上,一辆马车和两辆牛车并一行人快速靠近。 里长村长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相迎。 落后几步赶来的张氏和几个女儿都眼眶发热,站在村口激动不已,互相搀着手扬起脖子看。 谁都没有注意到珠珠前后脚跟着里长村长跑了。 坐在车辕左边的白老根也没注意。 倒是右边一袭青衫气质温然的白大郎眼尖,先瞧见了。 “珠珠。”白大郎笑着喊。 “大哥!”珠珠像颗小马球一样加速往前跑,很快就超过了村长大哥二人。 村长:“......” 白大郎跳下开始减速的马车,几个跨步就抱起了幺妹。 “珠珠。” “大哥!” 兄妹俩深情对望,珠珠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想你,好想你!” “好了好了,大哥回来了。”白大郎拍着她的背安抚,朝里长村长点点头,低声对珠珠道:“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小孩儿最容易转移注意力,珠珠很快被抱到马车上。 帘子从里面掀开,珠珠看到了一个仙女,忍不住就长大了嘴巴。 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噗嗤。”柳娘子笑出声来,纤纤素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看傻了?我是你大嫂。” 珠珠扭捏起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闪闪。 “美,美女。” 白大郎也看过来,柳娘子瞪了他一眼,瞪得他发笑。 “快进来。”柳娘子侧开身。 白大郎就把幺妹送进去。 珠珠进去才发现她后面还坐了个小人儿,看着比她还小呢。 “这是你侄儿,白墨。”柳娘子说。 ~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白大郎即将步入朝堂,身份和村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已经大不相同。 毕竟他已经算是名正言顺的领导了。 为了沾福气,也为了套近乎,白家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 从村口到自家的这一条路上都站满了人,被里长村长等人围着的白大郎脸都快笑僵了。 到了自家院子里,菜基本上都做好摆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檐下几个大酒坛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为了办这一次酒席,可以看出白老根家是下了血本的。 酒席开—— 白老根和白大郎父子俩被里长和村长迎到正中间坐下,其他几个重要的族老青年团团围成一桌。 他的夫人柳娘子则被安排在了旁边那一桌,抱着儿子和婆婆张氏被里长夫人和村长夫人围拢。 他们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了。 村里人没太讲究,除了院子里的三桌酒席,外面的位置随便坐。 大家顺手找了个位置,吃上了这几年村里规模最大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酒席。 要知道,白家村人在这里扎根拢共也不足百年,白大郎还是这么多年村里唯一走出去又风光回来的进士,更是头一位县令,对白家村来说意义重大。 今儿个白家村的人能吃上一顿新县令家的酒,仿佛自己的身份也跟着贵重了起来,心里无不与有荣焉。 众人酒至正酣时,村口又来了人。 大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段时间都这样,来白老根家道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没人觉得意外。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能这么淡定。 因为那马上的人穿着官兵的衣服,腰间挎着大刀,威严十足。 几十个官兵护送着中间那辆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到了村口发现人多太挤,就要拔刀出鞘。 被马车里面的人拦住了。 第3章 马车停在村口,官兵们利索地翻身下马将里面的人迎下来。 他们手里只有刀剑,却没有礼品。 不像是要来吃酒的,倒像是找事的。 很快有机灵的人跑去白老根家的院子里报信,“有人来,有人来了。” 里长沉了脸,“来人就来人,慌里慌张像个什么样子。” 还不等那人回话,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官兵推得一个踉跄,“啊”的一声撞在白老根家的木门上,发出砰的重响声。 慑于官兵霸道的气势,还没人敢上手去扶。 官兵开道,肃静沉冷,脸上不见丝毫喜气。 来者不善。 白大郎敛了笑容,“你们是?” 官兵往两边退开,露出后面的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 “白前,你涉嫌科举舞弊,陛下命我等立刻抓你回京。” 哗—— 人群喧哗。 “舞弊,是作弊?” “白大郎怎么会作弊?” “是呀是呀,白大郎读书那么好,怎么会作弊呢?” 村民们都不相信,因为白大郎的成绩从小就好,还经常被先生夸。 官兵们对此充耳不闻,为首那人下令道:“拿下。” “慢!” 白大郎认得眼前这个人,很遗憾,这个人和他政见一向不和。 “冯卓,我白前光明正大,从不行歪门邪道之事,我可与你走这一趟,但你们不能伤害白家村里任何一个人。” 冯卓冷笑。 每个有罪的人都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然而往往事实胜于雄辩。 他掏出一封抓捕文书,“为免你说我故意针对,还是要让你看清楚才好。” 白前接过,上面的抓捕理由很清晰,还有御史台、吏部、礼部等部门的印章。 程序合理。 他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不跟他们走,这里很可能会出人命。 柳娘子一见这种情形早就心神恍惚了,眼看夫君要走,她拨开人群冲了上去,“大郎,我也跟你走。” 白前冲她摇头,“你好好照顾......好好照顾自己,待此事查清,我很快回来。” 柳娘子抓住他的手,神色倔强,“不,我跟你走。” 她回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初次见面的公婆,“我陪夫君一起,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墨儿。” 接下来无论白前怎么说,柳娘子都坚持跟他一起去。 白大郎无法,他们很快被带走了。 白老根和张氏被官兵威慑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儿子被押送走远,他们心神俱裂,“大郎,大郎!” 白前回过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抚慰。 “大哥,不要走!” 珠珠身子小,比大人还灵活,带着刚认识的侄儿白墨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冯卓要下令驱赶,珠珠闷头就撞过来。 冯卓冷笑,“无知小儿,蚍蜉撼树。”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表演。 珠珠撞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小女孩儿珠珠没事,大男人冯卓却双目圆睁,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这个小屁孩儿,“你......” “冯大人,冯大人。” 有眼力见的官兵团团围住冯卓,就要把他扶起来。 结果人一多,刀剑相碰,肩膀挤着肩膀,脚挨着脚,数不清的手往冯卓身上抓去,脚往冯卓身上踹去。 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不注意朝他下三路踢去,差点儿就让冯卓断子绝孙了。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谁都想挣功劳,受苦的却成了冯卓。 不知是谁踩了他一脚,又是谁挠花了他的脸,还有谁差点儿把他的手给弄脱臼,还有他的...... “住手!”他抱住自己,再也忍不住大喊,“都给本官住手!” 官兵们动作停了,面面相觑。 冯卓狠瞪这群人,“你们要是再靠近本官,本官就把你们统统抓到牢里去。” 官兵们这时候令行禁止的职业素养就出来了,同时松手,脚步整齐划一往后一退,很快就站成了两排。 但...... 被所有人同时松开的冯卓,只能“咚”的一下重新坐回了地上。 尾椎骨再次受挫。 “嗷,哎哟哎哟——” 第4章 灰头土脸的冯卓指着这群人破口大骂,“都是些混蛋玩意儿,以下犯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罚俸,回去统统罚俸一年,还不快赶紧扶本官起来。” 大家互相看看,才被罚了俸禄,这时候就不是很想往大人面前凑了。 冯卓只能亲自点名,“冯老六,你过来扶本官。” 冯老六不情不愿地上前。 他是冯家家奴,被赐冯姓,他姐还是冯大人的小妾,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点,却也被罚了俸。 虽然但是,他自认扶姐夫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结果刚把姐夫扶到一半,不知踩到什么,脚下突然一个打滑,他发现自己开始原地转圈圈,冯老六下意识松开放到姐夫身上的手,扶着自己晃荡的大肚子划了两个大大的圆,然后就看见姐夫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旁人眼中就看到他肥胖的腰肢灵活地左曲右扭,还当他要表演,却见他主动往冯大人身上扑过去,还亲在了冯大人脸上。 咦~~ 好伤眼。 众人嫌弃地偏过头。 尾椎骨第三次受伤还失去“清白”的冯卓,唯有发出凄厉的惨叫,“......嗷嗷嗷!” 砸在姐夫身上,自知闯了大祸的冯老六赶紧爬起来,这下认真了,一举一动都小心注意。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站好,结果姐夫突然火烧屁股一样捂着尊臀极有爆发力地向上跳了一下。 “姐夫!”冯老六去抓他没抓住,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最后齐齐往后仰倒,都下意识护住脑袋。 冯老六:“啊!” 他的老腰。 冯卓:“嗷!” 他的尾椎。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冯卓都再四了。 太邪门!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撞到也就罢了,说他站不稳这可以解释,但连续摔的这几下实在无法叫他视作意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跟白大郎八字不合。 冯卓直接不起了,“大夫,给本官叫大夫过来。” 这狼狈的模样,虽然是京城来的大官,却出尽了洋相,围观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大郎若有所思地看了幺妹一眼,就看到珠珠正在捂着嘴偷笑。 白大郎:“......” 他就知道。 珠珠抬头对上大哥的眼神,咧开嘴刚想笑出声,就见大哥摇了摇头,她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一张小脸蛋很是扭曲。 白家村就有个大夫,也姓白,不管长辈小辈,都叫他白老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白老五来的很快,想请冯卓进屋子里去脱了裤子方便诊断,但冯卓认定了这个地方邪门,况且他怎能容忍此地刁民看他那个地方,就是不脱。 白老五无奈,只能给他把脉,然后就表示自己治不好,建议他去镇上或县城看看。 冯卓呸了一下,“果然,这些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好大夫。” 他立即招呼人走。 几个官兵抬了个担架来,担架简陋,只有两根竹竿和一块板子,还好冯卓只是外袍宽大,但人瘦,被人抬着趴在上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大郎也不得不走,他最后一次蹲下抱了抱幺妹和儿子。 “珠珠,墨墨还小,你帮大哥照顾好他。” 珠珠抱住他,“大哥,珠珠已经把坏人打跑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墨墨也道:“爹不走。” “傻孩子。”白大郎将他们搂紧了一些,然后松开,跪到爹娘面前,“爹,娘,儿不孝,不能让你们风风光光享我的福,但是你们放心,当今陛下至圣至明,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官兵捏着手里的银子催促,“快走吧,冯大人要是发现我们落在后头,大家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白大郎跟着他们走了。 珠珠追上去仰头问:“大哥不能留下吗?” 白大郎:“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大郎拍拍她的头,从怀里掏出还没来得及给她的糖,“一天一颗,等你吃完大哥就回来了。” 珠珠把糖抱在怀里,向他保证,“大哥放心,我刚刚给墨墨介绍了我的小伙伴商陆认识,商陆是个很聪明的人,墨墨跟我们一起玩儿不会学坏的。” 白大郎重重点头,把她当做大人一样,两手放在她双肩,“好!大哥提前谢谢珠珠了。” “嗯嗯!” 柳娘子抱了抱两个孩子,和白大郎一起离开了。 珠珠牵着墨墨送到村口。 等到快看不见了,珠珠大声喊,“大哥,你要快点回来呀。” 白大郎这次没有回头。 第5章 墨墨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爹娘分别。 他想追上去,珠珠紧紧拉住他,“你乖一点,大哥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我很乖。”墨墨说。 珠珠鄙视他,“大嫂说你挑食,六岁了还没我高,所以你不乖。” 白墨有些脸红。 白墨比珠珠还大,有六岁了。 但他自小身子骨不太好,所以人显得小,比珠珠还矮还天真。 他的娘亲柳娘子是府城人,嫁给白大郎后就一直跟着白大郎走。 夫妻二人为了在一起,就在书院外租了个小院,但白大郎读书用功,也极有天赋,十天半个月被老师留在书院都是常有的,所以柳娘子身边时常只有一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 家中没有男人,为避免麻烦,柳娘子就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做绣活,加上白墨是早产,身子虚弱,娘俩就更不好出门了。 白墨从小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小小宅院里的方寸之间,白大郎和柳娘子会教他读书习字,除此之外就是在院子里玩耍。 偶尔白大郎放假归家,娘俩才有出去放风的机会。 生活环境的单一也养成了白墨懵懂单纯的性格。 他犹如被封印在蛋壳里六年的幼兽,前六年时间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读书。 和在村子里见惯了“风雨”的珠珠比起来,他心理年龄更小,恐怕只有三岁。 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白墨小朋友很依赖父母,所以被小姑奚落,也只是脸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珠珠就递给他一颗糖,“等糖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白墨被一颗糖收买,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猜到他们是给他买糖去了。 他会乖乖等他们回来的。 珠珠的手动了动,“走,我带你去玩儿。” 白墨牵着她的手,“好。” 珠珠很相信自家大哥,他从来没骗过她,所以她不是很担心大哥跟人走。 只是她看到来她家吃酒席的人,在大哥大嫂走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难道他们这么喜欢大哥大嫂吗? “怎么可能,他们在同情你。” 珠珠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你吓我一跳?”珠珠差点儿跳脚。 墨墨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小姑,我没吓你。” 珠珠捂了捂嘴,发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哦,我不是很喜欢。” 墨墨也不喜欢。 “他们是在可怜你们。”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珠珠这下有所准备,紧闭嘴巴,在心里跟那个声音对话,“他们为什么要可怜我们?” 声音:“因为你大哥被带走了。” 珠珠:“为什么呀,我大哥还会回来的。” 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年龄适合知道的事,再说,就算你知道,也改变不了。” 珠珠:“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有一个办法。” 珠珠:“什么?” 声音突然一顿,“以后再说,有人来了。” 珠珠抬头,发现来人是她的好朋友商陆,只比她大两岁,但很正经,身板挺拔,像个小老头。 商陆:“你们俩站在这里做什么?” 珠珠:“我们在送我大哥呢。” 商陆看了看周围,提醒道:“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你家......出事了。” “啊?” 珠珠立即拉着侄子往自家院子跑。 白老根家不大,院子里一共摆有三桌酒席,这里面的人都是村里或与白老根家关系很亲近的人。 珠珠一进来,发现他们也不笑,尤其是她爹和村长大哥。 正好听到爹娘屋里传来哭声,珠珠牵着墨墨的手走到爹娘屋里,就看到娘在哭。 “娘。” 娘哭了,惹得珠珠也想哭,她放开墨墨的手就去抱娘。 张氏紧紧抱住女儿,看到她身后的白墨,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的更大声。 受她的影响,两个小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院子里气氛更显凝滞。 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里长沉着脸走了,已经出嫁的白大娘想帮家里忙,却被丈夫和婆婆拉着往外走。 白大娘不肯,想留下,“婆婆,您就容我在家里住一晚罢,明天我就回去。” “呸,这里这么晦气,你还想住?好啊,那你住吧住吧,住了就别回来了。”白大娘的婆婆周氏说完就牵着孙子孙女扬长而去。 白大娘扭头去看丈夫,她丈夫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大娘无法,看了看家里,又看了看丈夫和婆婆的方向,只能灰溜溜地跟上。 白二娘也嫁了人,她的婆婆看到亲家大娘走了,生怕自家吃亏,也拉着儿媳走。 白二娘不敢反抗,只好让妹妹白三娘照顾好家里。 白三娘定了亲还没嫁人,四娘五娘年纪也小,但比珠珠大,能当半个大人。 作为六娘的珠珠现在还在抱着娘哭...... 第6章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白大郎回来之前有多喜庆,现在就有多惨淡。 前来的地主乡绅们早在官兵来者不善时就退远了,亲眼见白大郎被带走,饭都不敢吃,赶紧带着下人悄悄绕道离开。 走到一半儿停住,“去,你去白家把我们送出去的礼要回来。” “老爷......” 乡绅:“还不快去,他白大郎摊上事儿了,我们的东西放在白家,到时候被有心人发现,受到牵连的就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有钱,就是识时务啊。 “哦哦。”下人赶紧往回跑。 和这个乡绅一样有此心思人的不在少数,白老根没心情跟他们扯,直接让他们把东西拿走,房间里东西立时少了大半。 地主乡绅和里正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村里人。 他们沉默地吃完东西就走,都不用白老根怎么安排,传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或搬或抬地将自家带来的桌椅一起往家带。 院子里这三张桌子是白老根自己家的,一张从堂屋搬出来,还有两张是白老根为了办喜事特地去牛家村找人新做的。 这三张桌子没人收拾,桌子上坐的人也没走。 张氏的兄长,珠珠的大舅拍了拍白老根的肩膀,“哎,你放宽心,大郎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他一定是清白的,我们要相信他,更何况他还带了他娘子走呢。” 白大郎的夫人柳娘子是秀才之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一定有能力帮衬白大郎。 白老根脸色苍白,抹了把脸,“大舅兄,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我家大郎回来,我再带他上门赔罪。” 张大舅挥了挥手,“大郎肯定是被冤枉的,到时候我和他二舅三舅还要上门来吃他的酒呢。” “一定一定。” 强打起精神送走了亲朋好友,白老根坐在这半年来几乎快要被踩塌的门槛上发呆。 喧嚣退场,满目荒凉。 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默默在院中收拾碗筷。 乡下人讲究不浪费,要把还能吃的装起来,不能吃的和骨头一起喂家里的大黄狗吃。 两张新桌子收起来下次用,旧的那张还是搬回堂屋去。 还要收拾剩下的脏污...... 用了快两个时辰,姐妹三人终于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张氏从主屋出来,看到整洁一新的院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白三娘现在是家中最大的孩子,问道:“娘,六妹和侄子咋样了?” 张氏:“哭累了就睡着了,你们别去打搅他们。” 白三娘:“哦。” 想了想,白三娘又道:“娘,我明天去镇上找大明,让大明去县城里帮我们问问情况。” 大明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在半年前就定了亲。 本来是想早点成亲的,结果没多久大哥高中进士的喜讯就传了回来。 为了这事,她想多留在家里一段时间,李大明家也很开明,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再成亲。 现在她大哥被抓走了,李大明家在镇上,说不得能听到点消息。 张氏同意了,“他家经营铁匠铺子,缺不得人,今天他爹没来,他和他老娘来的,我看他刚刚找你说话了?” 白三娘:“说了,我就是找他商量这件事的,他同意了,说明天陪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好。” 珠珠和侄子还在主屋的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家中一夕之间变了天。 珠珠更不知道的是,趁她睡着,遥远天际上空一抹流光以迅雷之势迅速飞到珠珠头顶,对她全身检测了一遍之后无声没入她的额头。 “滋滋滋——绑春来系统,享幸福人生。” “滋滋滋——春来系统第三块芯片融合完毕,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毕,重新启动,调取时空信号,信号接受成功——” 扰人的电流声在珠珠脑海里响起,睡意昏沉的珠珠根本没听到。 过了会儿,这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珠珠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块残破的类似于晶石一样的东西...... 第7章 翌日清晨。 白三娘付了一文钱搭上村里的牛车去马王镇上找未婚夫李大明,以期让他陪着去打听大哥的消息。 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打的铁也是最好的,他性格憨厚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白老根和张氏都很信得过他,才肯放白三娘一个人去找他。 白三娘出门了。 白老根一家人这一日什么也没做,就在家中等消息。 然而从早上到下午,白三娘都不见踪影。 白老根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顶梁柱,察觉事情有异,再也忍不住,“这么大半天了三娘还没回来,唉,我就不该让她去,万一出事儿了咋办,我还是去镇上找找。” “快去吧,但是你也要当心点儿。” 张氏忧心忡忡把人送走,又更加忧心忡忡地盼人回来...... 入夜前,村里各家各户都赶在天黑前吃晚食,白老根一家除了两个小孩子吃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人都紧等着白老根和白三娘回来。 左等右等,几人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天都快黑了,白四娘忍不住往村口去,就见远处一辆牛车渐行渐近。 牛车快到眼前,白四娘才看到走在牛车旁时不时拿袖子抹眼泪的三姐,还有躺在车板上用牛车送回来的老爹,他的腿上缠了了很多纱布。 白四娘手足无措,“爹,三姐,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三娘抬起头来,“四娘,你身上有钱吗?大力叔帮我们垫了八十文药钱,还拉着我们回来,我们要还给大力叔。” 白四娘手里哪有这么多钱,“回家吧,娘那里有。” 她双手合十,恳求地看向牵牛的大力叔,“大力叔,您行行好,把我爹送回家去,我让我娘给你钱。” 白大力是村里的老好人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乐呵呵地送人送到底。 白四娘跑快几步回去叫人。 等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看到躺在牛车上奄奄一息的白老根,只觉得天都塌了。 珠珠冲在最前面,“爹!” 白大力把白老根背去主屋,张氏给他端茶倒水,多摸了几个的铜板,还装了一碗酒席剩下的肉给他,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到主屋,当家的躺在床上,大郎生死未卜,大娘和二娘出嫁从夫,剩下几个女儿和唯一的孙子排排坐着哭。 张氏看了看这一家老小,仰了仰头,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心里去。 紧要关头,她绝不能倒了! 珠珠年纪还小,不理解为什么爹竖着走出去,现在却横着躺在那儿,叫他他也不醒。 三姐姐说爹生病了腿疼,珠珠就包着一泡眼泪趴在床沿对着爹缠了纱布的腿吹气,白墨看见了,也有样学样,他已经知道这是他爷爷了。 两个小萝卜头吹了半天,爹爹(爷爷)都没醒,珠珠和墨墨瘪瘪嘴,眼巴巴地回头看娘(奶奶)。 “娘,爹怎么还不醒啊。” 张氏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爹出门一天,累得慌,你别去打扰他,让他睡,过来,娘带你和墨墨去睡觉。” 珠珠不肯,“爹最喜欢我了,他醒来最想看到我,所以我要跟爹睡!” 墨墨也跟随,“我也要跟爷爷睡!” “那你们就睡吧,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你爹你爷爷的腿。” “嗯!” 珠珠和墨墨两个小的灵活爬上床,占了张氏原本的位置,小手放到被子上,安安静静躺着闭眼。 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睡着了。 张氏松了口气,招呼三女儿,“三娘,你把妹妹抱去睡,墨墨跟她一起吧,他才回这个家,只跟珠珠熟。” 白三娘应下,把幺妹和小侄子抱去睡觉。 第8章 珠珠觉得她醒了,又好像没醒。 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画面不是家里,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对面的人终于看到她进系统内,忍不住松了口气,“呼,你终于来了,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气。” “你是谁呀?” 珠珠坐在黑漆漆的地上,仰头看向对面的人。 好奇怪,那个人居然不是直直地坐着,而是斜斜地坐着,但他坐得好稳好稳。 如果她晚出生两三千年,就会知道她看到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屏幕透明,只在需要显示的地方出现人或物品。 大屏幕稍微倾斜,只是为了让屏幕那头的陈院长能看得到她。 毕竟她太小,也太矮了。 “珠珠,你好啊,说了那么久的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天穹信科院的陈院长,春来系统是我研发出的一款新型善意值收集系统。”陈院长尽量用和蔼的语气介绍。 珠珠似懂非懂,“系统?”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随时陪伴你的朋友。”陈院长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语跟她交流。 “但是这个朋友跟你的其他朋友都不同,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它说的话也只有你能听到,所以我之前也强调过很多次,你要保密。” 珠珠举手抢答,“这个我知道,保密就是不要给别人知道!” “对,对。”陈院长哄她,“我花费很多功夫给你送了一个朋友来,它可以陪伴你,也可以帮助你,还可以救你于水火,但是你也知道,世间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得到了这些,你也要付出一些。” “付出?”珠珠挠挠头,龇牙咧嘴。 她听不懂呀。 陈院长:“就是你要回馈给系统一些东西,比如善意值。” “为什么,你们没有吗?”珠珠很好奇。 “唉。”陈院长长叹一口气,“稀缺啊。” “稀缺?”珠珠重复他的话。 陈院长给自己放了一首沉重的背景音乐,他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提高生育率。” 但这种事儿吧,它既简单又深奥,最主要珠珠只是个孩子,也不好讲得太多。 “反正就是,时间已经来到三十六世纪,整个星际中的人口数竟和你们这个时间长河里的原始世界相同,人类发展正面临巨大危机,我要找出原因,还要研究出对策......打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来到你们这里,算是我的一个试验吧?” 珠珠继续鹦鹉学舌,“试验?” 陈院长:“原始社会与新兴社会的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是否受到生长环境、技术发展、政策改革、文化更迭和思想变化等一个或多个因素的影响......” 正说的激情四射,低头一看小娃娃一脸的懵逼,陈院长不由叹气,“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珠珠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陈院长,我,其实我没听懂。” 陈院长:“......” 郁闷!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小的。 “算了,下次再说。” 屏幕一黑,有脾气的陈院长下线,珠珠被迫回到现实世界,迷迷糊糊的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珠珠这一觉睡的很长,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看了看床铺左右,发现没有爹,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穿上鞋子跑到了爹娘睡觉的主屋。 “娘,你怎么把我送回去了?” “嘘。”白三娘拉住她,“别喊,娘请了白老五来给咱爹看病。” “哦。” 珠珠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 白老五:“这条腿都摔断了,要好好静养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都不要干重活了,你们家现在只有你一个顶梁柱,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话说的还想反驳的白老根彻底无话可说。 白老根这一摔,摔掉了这个家里第二个指望,第一个就是白大郎。 而经过三娘一通叙述,张氏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第9章 原来昨日白三娘坐上牛车去了马王镇,李家的打铁铺没开,白三娘去李家敲门,邻居说李大明他爷爷恐怕不好,一家人都回去了。 李大明家在李家村,离马王镇中间还隔了一个村子,距离白家村就更远了。 如果白三娘是个男子,她去也就去了,可她是个女子,一个人不敢轻易上路,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镇上打听白大郎的事。 镇上的消息很延后,大家都还在议论白大郎被抓的事情,根本没有其他消息。 白老根到镇上父女二人汇合,得知此事一无进展,当时正好又过了几个时辰,他就想去李家再碰碰运气。 白老根原本想着,实在不行的话让李大明陪他去县里打听打听,两个大老爷们儿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李家,李家院门大开,却是欢声笑语不断。 白老根和白三娘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大明对一个年轻的女郎笑。 白三娘认得,那是李大明的表妹。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复杂,说起来也就是两句话的事。 一,李家给李大明重新相看了对象,是李大明的亲表妹。 二,李家要跟白家退婚。 这事如果发生在白大郎衣锦还乡之前,白老根都没这么生气,李家现在不过是看白家摊上事儿了,不肯共苦,要退了这门亲。 退就退,但不能把白家人当傻子,亲都没退就先去跟别人家相看。 这不就是吃锅望盆,得陇望蜀,三心二意吗? 传出去白三娘的名声也要坏,世人肯定以为三娘哪里有问题。 白老根气不过,打了李大明。 先前说了,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不是真心想推白老根,只是想制止他再打人。 结果就这么收了力道的一推,白老根晃晃悠悠站不稳,一个踉跄就摔了,还把腿给摔断了。 还好现在是农闲,地里的庄稼都耕种好了,只待秋天丰收。 只是,白老根这一受伤,家里全是女人,都不好找上门去为三娘讨回公道。 所以白三娘昨晚犹豫着没说,今天也是被逼着才开口的。 张氏对此恨极。 俗话说的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落地的鸡还不如脚下的蚂蚁。 但是还有一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弱被人欺,他们还有珠珠和墨墨。 莫欺他们穷! 张氏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白三娘嘴里发苦,强打起精神,“娘,这婚我看就退了吧。” “退也是应当的,他李大明打伤了你爹,到今天都不来看一眼,让人来问一句都不曾,药钱也是我们自家掏,既然他这么无义,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白三娘:“娘想怎么办?” 张氏拉过她的手,“你跟娘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李大明?” “娘。”白三娘脸色微红。 张氏坚持,“这点你必须告诉娘,娘才好决定你和李大明的婚事,如果你还喜欢,娘就是撒泼耍赖也要让他李大明娶了你,还要让他把他那个表妹丢的远远的,可要是你不喜欢,娘就去他们家退婚,是我们不要他们,不是他们不要我们。” 白三娘抛开羞涩,沉默半晌,再抬头,“娘,还是退了吧,大明他是好,对我也好,可他也对他的表妹很好。” 她忘不了李大明垂眸温柔看向他亲表妹的那一眼。 只那一眼,就能成为她心头的刺。 “那好,我们就退婚,还要把你爹的药钱给要回来。” 张氏很快做好决定,找出定亲时李大明家里送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记在一个白大郎给的小本本上,这个小本本里有他们家近几年所有的人情往来。 李大明当初想娶白三娘,送来的一共有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还有一两银子。 和其他人家的定亲礼比起来,李大明很大方,给的也多,加上他憨厚老实,张氏也喜欢他。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昔日的山盟海誓都成了一坨臭狗屎,让人闻之欲呕。 第10章 张氏花了半天的时间凑齐了李大明家给的定亲礼,没叫娘家兄弟,只带上墨墨去了马王镇。 墨墨是家里现在唯一康健的男子,家里早晚要他做主,而且墨墨知事懂礼,张氏要让李大明看看,他们终究会错过什么。 墨墨去,珠珠也要去。 张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白三娘只能留在家里担忧不已。 中午出发,下午就到了马王镇,张氏直奔李大明家。 李大明昨日做了亏心事,今日没心情去打铁,留在了家里。 还是心里虚,他求老娘给他点铜板,他想去白家村看看岳父。 李老娘当然不肯,母子二人正在拉扯。 张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也不是单枪匹马的去,而是先在巷子口摇人。 没有明说,就是请街坊邻里去李大明家里玩儿。 张氏脸上笑嘻嘻,两个孩子眨着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看着就机灵,像是无事发生。 有好些人昨日就知道了李大明家发生的事,有人还收了他们的好处帮忙遮掩。 对于张氏的邀请,凑热闹的心理作祟,大家各自想了想,还是有一部分人跟了上去,也就达到了张氏想要的目的。 刚走到门口,这群凑热闹的人就听李家院里头张氏的话音刚落,李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随其后破口大骂。 “不可能,他白老根是瘸了腿还是瞎了眼,怎么就下不了床了?你休要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大明都跟我说了,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是白老根自己摔的,我绝不赔你五百文。” 院子里,张氏把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丢给李大明,冷声道:“我来给三娘退婚,三娘要是有你娘这样的婆婆,我宁肯把她留在家里招赘也不让她嫁你。” “胡说八道,我这个婆婆只对自家人好,十里八村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李老娘怼了回去,眼睛也没瞎,看到了张氏昧下的一两银子,“你把手里的一两银子还回来。” “那不行。”张氏说:“我们家老根的腿都被他摔断了,大夫说一百天都不能动弹,秋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药钱加损失费,我要你们五百文不过分吧,大明!” 李大明摇头,有些气短,“不过分。” “怎么不过分?”李老娘气得跳脚,“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五百文,白老根本来就是自己摔的,大明都说了,推的那一下根本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 张氏主攻李大明,“大明啊,你背着我们三娘偷偷与旁人相看,怎么,嫌弃我家大郎被带走,觉得我家没人了?” 她把珠珠和墨墨推到前面。 “大郎读书厉害,那是远近闻名的,我白家的几个女儿从小跟着大郎读书学习,虽然没有大郎厉害,那也是识文断字的好姑娘,你舍弃三娘另娶他人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先斩后奏,两边都要。” 张氏指着墨墨,“这是大郎的儿子墨墨,遗传了大郎读书厉害,三岁就识字了,你看看他,再看看珠珠,从小就能言善道聪明伶俐,他们以后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今日如此侮辱三娘,良心上过得去吗?” 张氏越说气势越胜。 李大明头越垂越低。 李老娘最看不得儿子被张氏拿住的样子,一把将儿子拉回来,怒目瞪向张氏。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两个几岁的小娃娃你就说他们有大出息,你咋不上天呢,天上的牛都没你能吹吹,再说了,你家大郎被抓,本来就是他品性不好,他不好,你们一家都不好,我不过是让大明多个选择,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第11章 “胡搅蛮缠!”张氏朝她喷口水,“我家大郎优秀的很,我倒是替大明有你这个娘感到不值,他多好的孩子,明明不想退亲还被你逼着退,我看谁家嫁到你家来都要吃亏。” 李老娘斜睨李大明,“你不想退亲?你不想要英儿了?”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岳母,李大明左右为难。 珠珠指着他,“你想两个都要。” 原来是这样啊。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密密麻麻的奚落指责声传来,李大明羞恼不已,红脸大喊,“我没有!” 事已至此,李大明也下定了决心,“张婶子,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三娘也很好,但她把许多精力都放在你们家了,总是忽略我,你们家只要有个什么她都能丢下我立即赶回去,我感受不到她的喜欢,而表妹细心体贴,温柔小意,所以......” 李大明垂头,“所以......我同意退婚。” “是了是了,退了好啊。”李大娘满面红光。 当初定亲是交换了庚帖的,张氏今日也带来了,她最后问了李大明一句,“你同意了?没人逼你?” 当着众人的面,李大明摇头,“没人逼我。” “好。”张氏点点头,让李大明进去拿庚帖。 两家各自退回庚帖,转头去媒婆家说一声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掰扯白老根的药钱了。 在张氏的坚持下,五百文不让步。 既然已经不是亲家,李老娘当然不想赔五百文,但看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有大明委顿的样子,李老娘决定大方一回,赔她们三百文。 张氏咬死了五百文,又去说李大明,李大明越说越抬不起头。 她牙尖嘴利,自己儿子又不是个坚定的,李老娘怕她带偏自己儿子,恨恨地赔了五百文。 婚退了,钱赔了,白老根家与李大明家彻底两清,张氏也带着珠珠和墨墨离开。 走到门口,外头的人都给一大两小让路,张氏突然停下,“李大明。” 她叫了全名。 “在。”李大明下意识挺直背脊。 张氏特意大声道:“我的三娘孝顺懂事,家里家外两手抓,这阵子我家是出了很多事,但三娘不叫苦不叫累,她两个姐姐出嫁后,她顶起了我们家的半边天......她在我们面前说的也都是你的好,这样的好姑娘,不是你不要,而是你不值得。” 李大明开始动摇。 张氏继续,“你怪她不陪你,不把你放在第一位,但你别忘了,她还没嫁给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她想自己家难道有错吗?这样难道不是孝顺吗?婚前与你保持距离,难道不是守礼吗?” 李大明嘴唇嗫喏,一时竟无法反驳。 张氏:“我要你记住,我们白家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墨墨和珠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到那时,你连给我们三娘提鞋都不配。” 李大明顿生悔意,忍不住上前两步,却被眼疾手快的老娘拉住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岳母离开,一时间心头惶惶。 “娘,我做错了吗?”李大明只有求助老娘。 “怎么会错呢?”李老娘跑到门口去赶人,“都回吧都回吧,没有打起来,也没热闹给你们看,快走快走。” 把门关了,李大娘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拍手道:“哈哈哈,好啊好啊大明,你和英娘终于能成亲了。” 李大明本来想跟表妹成亲的,但听了前岳母说的话,他现在又不想成亲了。 李老娘在心里大骂了张氏一顿。 第12章 偏李老娘嘴上还必须要开解儿子,不能让他的心被白三娘拿去。 “别不高兴了,也别听白家人吹,那两个小娃娃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而且白大郎可是被京城来的大官抓走的,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但英娘就不一样了啊,她是你表妹,是知根知底的一家人,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表妹对你怎么样,她白三娘对你又怎么样?” 李大明皱眉沉思。 李老娘瞅了他两眼,“你可不要说白三娘好,英娘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白三娘还得你上赶着去哄她。” 李大明抬头,“娘。” “好了好了,娘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白三娘姿态拿的太高,以为自己有个读书的大哥就高人一等。” 退了婚,李老娘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以前呢,娘是看她大哥出息,媒婆又说她好,娘也就去给你定下了,可现在她家又是啥光景?依娘看呐,这就是她家没有起飞的命。” “而且你想一想,白家女儿多儿子少,白三娘就算嫁过来也要时长补贴她娘家,跟你都不是一条心,你能忍吗?” 随着老娘的说道,李大郎心中的秤砣又开始往英娘偏...... 李老娘再接再厉,“再说了,就算那个叫白墨的小孩儿聪明,但你看他才多大,看着就虚,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他要是没了,白大郎回不来,将来白老根家不就彻底断根儿了吗?依白三娘那个性子,她放得下她娘家?你能忍受她天天往家里跑?” 最后,李老娘祭出杀招,“到那时,是不是你们的儿子还要抱一个给她娘家养?跟她姓白不姓李,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他们白家的儿子?” 李大明突然一个机灵,“不,绝对不行,我的儿子自然跟我姓李,怎么能跟他们姓白。” “那就是了。”李老娘放下心来,一锤定音,“所以啊,白三娘绝不是你的良配。” 李大明秤砣彻底落在了英娘这边,“好,我跟英娘成亲。” 三娘,我与你退婚,不会后悔的。 李大明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道。 ~ 带上五百文从李大明家出来,张氏在镇上照着白老五的方子给白老根抓了三副药。 临出镇了,珠珠还是没憋住,“娘,大明哥真的想坐享齐人之福。” 张氏敲了她脑袋一下,“这话谁告诉你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珠珠捂着头,“我朋友告诉我的,而且我自己也看出来了,大明哥舍不得和三姐退婚,又放不下他的小表妹,因为三姐更漂亮。” 张氏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完全不相信。 珠珠着急了,扭头问侄儿,“墨墨你说,大明哥刚刚是不是想两个都要?” 墨墨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她。 张氏瞧见了,又敲了她一下,“闭嘴吧你,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哦。”珠珠有些不服气。 她在心里问,“陈院长,为什么娘不相信我啊?” 陈院长忙里偷闲,闻言悠悠道:“因为你还太小了。”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 珠珠:“......” 好叭。 ~ 张氏没工夫为失去一个准女婿的事情伤心,因为她还要带上四娘和五娘去把酒席那天收的礼都挨家挨户送回去。 送礼送礼,也是沾一份喜。 结果酒席上闹那么一出,谁都没吃的高兴。 张氏很会做人,那天用掉的就算了,没用掉还值钱的都给人送了回去。 因为白大郎当了县令,大家送的都是好东西,还以为有去无回,没想到张氏还有这样一出。 于是等着看好戏的都歇了心思,就凭张氏这体面的样子,他们嘴上也要积点德,只是背地里依旧会有些非议。 张氏不管他们怎么看,能还的礼都还了。 富户乡绅大多数都把礼拿走了,至于一些没拿走礼的乡绅地主,还有罗县令的,张氏特地找了个日子去送。 只不过,别说这群人压根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就是缺,也不会要送出去的礼。 张氏没辙,只能暂放在家中。 不过从罗县令那里,张氏得了一个消息。 罗县令是看她普普通通一农妇,拖家带口也不容易,而且她又哭又求,实在可怜,才透出一点儿口风。 “这件事啊,牵扯到了京城的大官和侯门之子,只怕不能善了。” 离开县城,张氏在无人处狠狠哭了一场,之后收起悲伤,打起精神回到白家村。 墨墨,墨墨。 他们老白家的根儿。 第13章 转眼,秋收到了,白老根还下不了地。 秋收忙啊,要忙这一年的粮食收成,要忙着晒稻谷麦粟,要忙着秋税。 他们家有现在有两百亩地,今年地里种的以稻为主,兼种麦和粟。 当朝实行均田制,男丁受田百亩。 因白老根和白大郎都是丁男,即年满十八岁以上,一人可分得一百亩田,其中有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种粮,属于粮田,永业田种树,属于树田。 口分田没有继承权,得田人死后就要还给朝廷,永业田有可以给下一代继承,也有交易权,不足或者多余可进行买卖。 他们家只有两个男丁,共分得两百亩地。 白老根就不说了,白大郎在读书,以前镇上学堂和县学的时候还有农忙假,让学生们回家抢收,后来白大郎去了更远的地方和京城,就没办法回来了。 所以,白老根家的女人是当男人用的。 以前白大娘和白二娘没出嫁时,由她们代替白大郎的位置。 到底人力有限,这么多田要么种不完,要么种的时间比别家久,还有一部分只能眼看着荒废掉,所以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白大郎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来后,几乎谁都抢着来帮白老根家种地,还有人牵了牛帮忙犁地,好容易种了一大半。 现在秋收,地里收成不错,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张氏几人显然收不完。 但收不完也得收,要不没东西缴税,他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按照现有的税法,他们家每亩地要缴纳两斛小米,三斛稻子,这是田里的份额,算是租赁税。 此外还有永业田必须要缴纳的份额,那就是每丁一年两匹绢,两丈绫、絁,这些布料的原料主要是蚕丝。 当然不是每家每户都养蚕,不养蚕的折合银子约十四两左右。 这对于白老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白老根眼看下不了床,做不了重活,张氏每天天不见亮就带着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去地里,只留下珠珠和墨墨姑侄俩在家照顾人。 珠珠每天醒来看不着娘,睡觉还是看不见娘。 她知道家里在忙大事,三姐四姐和五姐都黑了许多许多,手上还有一条一条的伤。 珠珠年幼的心灵里浮现了心疼这种情绪。 她觉得娘和姐姐们比往年还要忙,忙得连和她说话和她玩儿的时间都没有。 这晚,珠珠终于伤心地哭了出来,她躲在被窝里呜呜呜哭得小声,最后抱着小被子在眼泪中睡去。 ~ 珠珠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那个坐得斜斜的人。 “你是谁呀?”珠珠揉着眼睛问。 陈院长:“......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你就不记得了?” “哦。”珠珠有印象了。 她还是更熟悉他的声音啊。 陈院长也不废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嗯?”珠珠不太困了。 陈院长:“我之前帮了你几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了解,他觉得还是直接给她更多好处,让她签合同为好,其他的说再多她都听不懂,所以何必为难自己。 珠珠抠脚,小声地道:“我想要娘和姐姐陪我玩儿。” “可以,你就等着吧。” 翌日。 珠珠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另一张床板上的五姐,她兴奋地坐起来,“五姐,你终于不忙了。” 白五娘被她吵到,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只手指了指外面,“今天下雨。” “耶!” 下雨就意味着娘和姐姐们都在家。 珠珠都不用叫姐姐起来帮忙穿衣裳,自己胡乱套好就往外跑。 门一开,一股凉风唰得吹过来,珠珠闭上眼睛,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 好舒服! 第14章 张氏给老头喂完药出来,就看见幺女傻乎乎地站在外头淋雨,“珠珠,快过来。” 看到娘,珠珠笑了,“娘。” 张氏脸很沉,她过来后打了她几下,“不是说过不要淋雨吗?生病了怎么办?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吃苦药吗?” 珠珠屁股被打疼了,兴奋消散,两手捂住想跑,被张氏摁住不准动。 又一掌落下来,疼得她哭。 “哇,娘,娘,珠珠不敢了,珠珠再也不敢了。” 哭声把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彻底吵醒,她们迷迷糊糊走出来,看到娘在打幺妹,瞬间精神了。 “娘,珠珠知道错了,你绕过她这一回吧。” 打在儿身,同在娘心,张氏多日压抑的痛苦都在珠珠的哭声中顺着雨涌了出来,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收了手,把珠珠抱紧在怀里,“珠珠,你要听话,要听话知道吗?” “娘,珠珠听话,娘。”珠珠紧紧抱住娘的脖子哭。 ~ 白大郎被坐实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回来时,张氏正在地里和女儿们抢收,村长赶紧去田里找她。 白家村出了一个县令,惊动了罗县令。 白家村的县令科举舞弊,也让罗县令怒不可遏,当即把治下的里长们叫去开会,说秋收后要亲自下乡宣扬礼义国法,让大家引以为戒。 负责白家村和旁边王家村的里长被骂了,白家村的村长也不能幸免。 但比村长被骂更让人难过的,就是白大郎被判流放的消息。 村长甚至做不出斥责张氏等人的举动,这一家子从天上掉到地下,是真的苦啊。 他能做的只是把白大郎的消息带到,至于之后的,他也无能为力。 “里正走前亲自告诉我,县令说,大郎流放这件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下乡后也不会主动提及大郎,但不排除别人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个消息,往后,你们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事,大郎他......唉,自古流放都难活啊。” 村长走了,张氏压抑再压抑,却没压住,悲痛欲绝之下伤心加劳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娘!”白三娘抬头看见了,赶紧过来背起娘就往家走。 珠珠和墨墨正在院子里比划,看到娘(奶奶)被背回来,嘴角还有血,都快吓傻了。 张氏撑着一口气回来,把珠珠和墨墨叫到床前,拉过他们的手,死死盯着他们,“珠珠,墨墨,你们要快些长大,你们要识文断字,要学有所成,要当大官,要去为大郎讨回公道!” 不等珠珠和墨墨回答,她就昏倒了。 珠珠大哭,“娘!” 墨墨也跟着哭,“奶奶!” ~ 张氏和白老根一起倒下,白老根家彻底乱了套! 白三娘年过十七,经过爹娘和大哥以及未婚夫背叛的事,瞬间成长,成为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请了白老五抓药,上照顾爹娘,下带妹妹和侄子们,还要管好家里和田里的事......事情太多,她忙不过来。 白三娘想了想,把珠珠单独叫到厨房,教她怎么送药。 “珠珠啊,你看,这个小炉子就是用来给爹煎药的,我早起之前煎好,你每天都要早点醒,醒来就把药盛进碗里给爹端去,大锅我用来给娘煎药,你端着小板凳站在上面,用这边的大勺把娘的药倒进碗里,也给娘端去。” “爹和娘的药不同,你可千万别搞混了。”白三娘再三叮嘱。 珠珠终于被分配到了任务,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三姐,我一定好好照顾爹娘。” 白三娘指着饭,“我走之前也会把饭做好,就放在盆子里,你一碗一碗的端进去,别撒了,中午我让五娘回来做饭。” 白五娘十岁了,做饭洗衣是早就会的。 “三姐,你们又要去田里吗?”珠珠问。 第15章 “是啊。”白三娘拍拍她的小脑袋,“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昨天下了一场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下,秋收就在这十天半个月,地里的稻子和小麦要收完,不然我们家就没得吃了。” 没有吃的好难受。 珠珠下意识捂住肚子,同时有些心虚,觉得是因为自己吃多了。 白三娘笑了,“好了,今天爹娘的药我已经送过了,中午有五娘,晚上我们都回来,你只管负责早上的,珠珠能做到吗?” “嗯!”珠珠狠狠点头,“三姐放心,我做得到。” 答是这样答了,可珠珠第二天还是起晚了。 她把药给爹娘送去,看着他们虚弱地喝下,就趴在一旁看护。 不过没多久,不管是爹还是娘,都皱着眉要下床。 “爹、娘,你们不能下来!”珠珠制止。 “珠珠啊,我肚子痛,要上茅房。”白老根捂着肚子,脸有些红。 “我,我也要上茅房。” 不是讲究的时候,张氏捂着肚子扶白老根一起去茅房,珠珠想拦也拦不住。 她蹲在茅房前,臭臭的味道让她蹲远了些,两条小眉毛皱的紧紧的。 中午白五娘回来,五娘是个小大人了,老两口都不想跟她说这种害臊的事,便懂得了隐忍。 白五娘又忙,做完饭送完药给他们,就提着自己和三姐四姐的那部分去田里了。 下午张氏和白老根又进了几次茅房。 还是白三娘晚上回来时才发现不对,爹娘看着都要虚脱了。 找了白老五来看,一问,才知道两人吃了凉药,脾胃不适,拉肚子了。 白三娘看向一旁的珠珠,珠珠隐约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禁往白墨身后躲。 白墨小小的身子哪里挡得住她。 等送走白老五,伺候爹娘吃药睡下,白三娘把珠珠拉到院子里。 她还没说话,珠珠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三娘叹息一声,终究不忍斥责,将幺妹抱在怀里,“珠珠啊,爹娘要快快好起来,你看,大夫来一次,虽然不收我们的诊费,药材钱我们却不得不给,虽然不该跟你说,但,家里的钱真的不多了。” “三姐,珠珠错了,珠珠错了。”珠珠呜呜的哭。 “你是错了。”白三娘没有像以往一样替她遮掩,神色微微严肃,把她拉开,“珠珠,三姐要求你之后每天都要早起,也必须早起,你做得到吗?” 珠珠攥着衣袖用力点头,“三姐,珠珠明天一定起来,要不三姐叫我起来吧?” 白三娘笑,“傻珠珠,三姐天没亮、鸡还没打鸣就起了,那个时候太早,你还小,就不要受这份罪了,不然会长不高的,你可以等鸡打鸣了起来。” 珠珠:“好。” 可珠珠对自己还是不放心,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 于是晚上睡觉前,珠珠闭上眼睛,默默地叫道:“陈院长。” “什么事。” 珠珠就发现自己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做梦才能看见的人。 接着她就问:“陈院长,你每天能不能叫我起床呀?” 陈院长脑门出现三条黑线,他是语音系统吗? 不过,考虑到他想让人签合同,所以态度还是很好,“你知道我的神通了吗?” 珠珠:“神通?” 陈院长:“昨天那场雨也是我预测了你们那里的天气预报下的,当然了,我还用了一点东西干扰磁场......” 第16章 珠珠心里有事,下雨天还挨揍,对他的神通都不感兴趣了,再次问:“陈院长,你能叫我起床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要给阿爹喂药,给阿娘喂药,要给阿爹端饭,要给阿娘端饭,还要带墨墨,墨墨就是我侄子啦,我还要吃饭,要叫墨墨吃饭,要等三姐她们回来,要喂鸡喂大黄狗,要看着院子里晒的稻谷......可忙可忙了,我都没要时间出去玩儿。” 陈院长:“......” 陈院长一腔专业知识付诸流水,他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只有四五岁!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陈院长才压住了脾气。 “我都可以帮你。”珠珠说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不理解这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吃饭喝药吗? “真的?”珠珠眼睛大亮。 她听不到陈院长对她的腹诽,只是突然发现他好厉害,比爹娘还厉害。 “嗯,我可以帮你。” 陈院长重新展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珠珠啊,你爹娘的药和病我都能治好,我还能让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之前我的能力你都看到了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前提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对,条件,我翻遍史料文献,发现先人们喜欢讲究功德,认为凡事都有回报,不论好坏,研究并解决生育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功德,也是大好事,所以你也要做好事,当好人,帮我收集人类的善意值,这样我的春来系统才能维持能量让你见到我。” 珠珠眨眼,“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好事呢?” “这......” 还好解释起来并不难,“所谓好人,就是没有坏心,不想害别人,心怀善意,对谁都好,所谓好事,就是帮扶弱小残障,让你们家,你们村......你所在的整个朝代的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珠珠:“幸福的日子?” 看出她小脸上的疑惑,陈院长很无语,只能继续解释,“比如你们家,你想住大房子吗?你想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吗?你想你爹娘姐姐不受苦不受累吗?你想你们家有钱吗?你想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有好吃的吗?” 钱? 吃的? 珠珠忍不住流口水。 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声道:“想!” 但是,她瘪瘪嘴,要哭的样子,“大哥好像出事了,把娘气病了,娘还让我跟墨墨读书识字,当大官,将来为大哥讨公道。” 难为她还记得这么长的句子,虽然是病句,简单梳理一下还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愿意!”珠珠大声喊。 “那就好。”陈院长丝毫不意外,“这些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要当好人,做好事,为我收集善意。” “好!” 陈院长操作了一番,珠珠眼前凭空出现一块小屏幕,很近,触手可及。 “你按一个手印,我们把合同签了。”陈院长提醒她。 “合同?”珠珠又不懂了。 陈院长:“你把大拇指按上去吧。” 啪! 珠珠把整个手都拍了上去。 陈院长:“......” 好吧。 这样也行。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样就可以了吗?”珠珠问。 她想明天就看到好好的阿爹阿娘,还有休息的姐姐们,她还想出去玩儿。 正这么期待着,陈院长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第17章 陈院长:“愿望可以许,但要以做好事来换取,你要做一件好事,系统才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事的等级和愿望等级一一对应,你做小的事情,比如搬凳子,这种没用,你如果扶虚弱的老人走路,那系统能满足你的愿望也就是你娘可以少喝一碗药。” “做的好事越大,你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当然了,还有很多规则,不过我现在说再多你可能也不懂,往后系统会慢慢跟你解释。” “好了,我去忙了,以后你就跟系统对接,有急事再叫我。” 陈院长也是很忙的。 ~ 珠珠第二天在公鸡打鸣的时候被一首音乐叫醒了,系统说这是签合同的附加福利,那就是每天叫她早起。 珠珠还没睡醒,却记得昨天三姐交代的事,不敢耽搁,跑去厨房端药。 白老根和张氏已经醒了。 白老五说过,他们的病躺着好得快,最好前面五天都躺着。 夫妻俩都不想再花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盼着五天时间快点过去。 唯一的儿子流放,但下面还有四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尚且三岁的孙子,他们老两口怎么也不能撒手而去。 抱着这种心态,再看珠珠端着药碗进来,仿佛一夜长大,白老根和张氏眼眶又红了。 “爹,喝药。”珠珠把碗端到床边。 白老根靠在床头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珠珠接过药碗噔噔噔跑回厨房放下,站在小板凳上拿勺子给阿娘的碗里装药,装完她捧着药碗小跑进来,举过头顶,“娘喝药。” “诶,珠珠长大了。”张氏也接过来一饮而尽。 珠珠现在最喜欢听人说她长大了,仰着脸笑呵呵的,接过阿娘的碗跑回厨房,又给他们端早食。 秋收了,人累,家里吃的稍微好点,早食是几个饼子和稀饭。 饼子是白三娘昨晚上烙的,稀饭是今天早上煮的,都闷在小盆子里用热水保温。 等爹娘吃完了,珠珠去叫侄子起来吃饭。 白墨还没睡醒呢,左翻右翻不想醒,珠珠就趴在他耳边道:“墨墨,快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出去做好事。” 墨墨被闷在家里好几天,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精神,“出门去?” “嗯嗯,我们出去,不过只能出去一会儿,不能太久了。” 一会儿也够了,白墨从被子里钻出来。 六岁的白墨会自己穿衣裳,只是以前都是娘给他穿的。 珠珠嫌他笨手笨脚,拿起衣裳给他套上。 秋天的衣裳不算厚重,姑侄俩吃完早食就往外跑。 白老根家住在村东头,左右都有邻居,只是相比较村西头的村长等人,家底就薄了几分。 珠珠带侄子先去了村西头最边上找自己的小伙伴。 到了商家,珠珠在门外大喊:“商陆,商陆。” “来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门被打开,一个比珠珠大两岁的男孩儿走了出来。 “找我干嘛?”商陆正在练剑,此时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往下流,一张脸在朝阳下白得发光。 是个六七岁唇红齿白的玉面小郎君。 珠珠被他晃了一下神,刚想夸他白,又记起他羞恼的样子,明智地住了嘴。 “我们要去帮李大嫂晾衣裳,你要去吗?” “不去。”商陆无情拒绝,“晾衣裳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要练剑。” “你不是好人!”珠珠拉着侄子走了。 商陆:“......” 他不过是不去晾衣服,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珠珠是他的朋友,想了想,他回去跟师傅认错并请假,然后追着珠珠去了。 第18章 珠珠说的李大嫂是他们隔壁的邻居。 李大嫂怀孕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偏偏婆母找大夫看过,说这一胎是女儿,就没给李大嫂减轻手头上的事。 李大嫂是头胎,有六个月了,每次蹲在河边洗衣裳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珠珠出门时正好看到李大嫂端衣服去洗,跑回来的时候李大嫂还没回。 珠珠二人只好坐在门口等。 商陆追上来的时候,李大嫂正好回来。 珠珠凑上去,“李大嫂。” “珠珠来啦。”李大嫂笑起来,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太阳底下浮起一丝红,看起来精神了些。 “李大嫂,我们来帮你晾衣服。” “好啊,谢谢你们啦。” 李大嫂看着三个最大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没有放在心里。 珠珠可是很认真执行自己的任务的,“李大嫂,你放下,快把木盆放下,我们帮你。” “好,你帮我,但我们一起才快一些。” 珠珠不想要她帮忙的。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胡闹,珠珠指挥商陆把凳子端到木架子下,然后自己站到两个叠起来的木凳上去,让墨墨扶凳子,再让商陆递衣裳。 晾衣裳不难,珠珠在家里看姐姐们晾过,四姐五姐也教过她。 珠珠像模像样地把衣裳摊开,然后搭在竹竿上,一件一件很是像那么一回事。 李大嫂真心实意的笑起来,“珠珠长大啦。” 这话珠珠爱听,小嘴忍不住悄悄地翘起来。 秋日的衣裳轻薄,她的小手还可以支撑。 李大嫂怕她摔下来,帮她扶稳凳子。 一盆子衣裳很快都晾起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比李大嫂自己晾得长,但她还是夸了珠珠一番。 从李大嫂家里出来,商陆还以为还有她有其他的安排。 结果就见她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回了自己家,她六岁的侄子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们......就这?”商陆忍不住问。 “对呀。”珠珠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今天做了好事,但是我还要回去照顾爹娘,要看着院子不让贼进来,还要等五姐回来,我好忙的。” 商陆:“......” “你要来我家玩儿吗?”珠珠站在自家门口问。 商陆摇头,她家没什么好玩儿的。 “那你就回去吧。” 珠珠带着侄子进门去了,啪嗒一声,商陆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开了又关上。 他一阵无语。 珠珠回家后让墨墨去陪爹娘,她赶紧跑到床上躺下,然后脑子里喊:“陈院长,陈院长。” 滋滋滋—— “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珠珠这次没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和陈院长,只是脑子里出现声音。 她就问:“春春,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我娘可以少喝一晚药了吗?” 被取外号的系统声线很是平稳,“不能。” “为什么?”珠珠急了。 系统:“宿主可以去看看。” 珠珠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就往外冲。 李大嫂家的门是开着的,珠珠站在门口,看见李大嫂正在碾稻谷,她婆婆边喂鸡边骂她,“晾个衣服都要这么久,一天天懒人干懒事,怀了个女娃还当自己怀的是金疙瘩了?你看看你耽搁了多少事,我们李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珠珠气得小脸鼓鼓的,怎么能这么说李大嫂。 第19章 她想进去为李大嫂说话,李大嫂突然向她看过来,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珠珠莫名地就懂了,李大嫂不想让她进去。 失落地回到自己家,珠珠趴在床上问:“为什么?” 系统平直的声音,“宿主好心办坏事,不符合善意评定规则,不能进行奖赏。” 珠珠不能理解。 但她没有冒然去做好事了,每天没事基本不出门,也就见不到李大嫂。 一连五天,张氏下了床,白老根也在大夫的提点下下床走动。 他一只脚不能动,另一只脚是小伤,小伤这几日好的差不多了。 白老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张氏就把珠珠和墨墨带到了田地里。 秋收过半,白老根家的田地还有大半未收,张氏的加入让白三娘姐妹三个压力倍减。 前面娘和姐姐们收稻谷,珠珠就带着墨墨在地里捡遗落的稻子。 忙了一上午,白五娘回家做饭,张氏和带着白三娘和白四娘继续忙。 中午太晒,其他家的大多都休息了。 不远处树底下休息吃午食的马大郎看见这一幕,默默放下手里的饼子,提上镰刀走过去帮忙。 马三郎瞧见了,忍不住去看老爹,“爹。” 马老爹背过身,就当没看到。 马三郎想了想,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抓起镰刀,“大哥,我也来了。” 留下马二郎和马四郎一脸茫然,他们想歇晌,不知道该不该去。 马老爹靠在树上喝水,喝完后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磨唧什么。” 马二郎还是带着马四郎去了。 白家村白家村,之所以叫白家村,是整个村子里一半以上都姓白。 但也有其他姓。 比如商陆所在的商家,李大嫂所在的李家,马家兄弟所在的马家。 白老根家和马家都住在村东头,还是对门,按理说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乡亲邻里,但张氏和马家的曹氏关系不睦。 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长年累月地累积起来,让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当家媳妇儿互看不顺眼。 白老根家女儿多。 马家儿子多。 两家老娘不和谐,连带着白老根和马老爹,白家女儿和马家男儿都十分疏离。 但除了两个娘,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矛盾。 这次白大郎被抓,白老根摔断了腿,张氏一拖五,眼看着就不好过。 所以马大郎去帮忙,马老爹只当没看见,免得回头媳妇儿找他麻烦。 马家儿郎多,马大郎过来时张氏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扬起笑脸,“谢谢了。” 马大郎埋头苦干,只说:“不用谢。” 白三娘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做事。 马家兄弟四人的加入让张氏几人轻松了不少,尽管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但也尽够了。 白五娘把饭菜送来的时候,张氏几人终于停了下来,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 马大郎几人拒绝了。 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坐在树荫底下吃饭,看向不远处马大郎几个,叹了口气。 她看了几个女儿一圈,最后定格在年岁小能抹得开面的珠珠和小孙子身上,“珠珠啊,马大郎他们帮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去说声谢谢。” 珠珠正抱着饼子啃得欢,闻言点点头。 “那娘派你去好不好?” 珠珠迷茫起来。 张氏就把白五娘带的凉茶端出来,“他们都是大男人,刚刚帮了我们,很累也很热,你把这凉茶端过去,请他们吃一碗,并对他们说声谢谢,你能做到吗?” 珠珠能。 第20章 不过珠珠灵光一闪问了句,“娘,他们帮我们,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笑,“是啊。” 珠珠:“所以他帮我们做好事,我们就会真心谢谢他们,还会送他们东西?他们就有功德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但说深了珠珠也不懂,张氏就随意点点头。 珠珠明白了。 她噔噔噔抱着罐子在田坎上小跑,很快就到了马家人在的树下。 珠珠:“马伯伯,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谢谢你们刚刚帮了我们,请你们吃凉茶。” 马老爹很意外。 珠珠人小嘴甜,会说话懂礼貌,让人不好拒绝。 马老爹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马大郎上前接住罐子,往老爹和兄弟几个碗里一人倒了小半碗,把剩下的还给她,“我们喝了,谢谢珠珠。” “嗯!” 珠珠迈着小短腿高兴地回去了。 张氏看到罐子里还剩下的一大半凉茶,知道是他们好心,对几个女儿道:“以后若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就帮一把。” 白三娘几个应下了。 那日后,马大郎兄弟四人每天中午都要来帮张氏几个收粮食,等马家的粮食收完了,就剩下马大郎和马三郎一整个白天都过来。 旁人瞧见了,表面上打趣张氏和马大郎兄弟,暗地里则等着看好戏。 白老根家的张氏和马家的曹氏不对付,这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 现在马大郎和马三郎每天殷勤跑去给张氏几个帮忙,曹氏能善了? 事实也证明,她们想的没错。 马大郎和马三郎后面几天都是偷偷去的,不叫亲娘知道。 等秋收结束,忙着碾稻谷晒稻谷,大家也没时间说闲话。 是等秋税交完,秋收彻底过去,曹氏才有时间跟邻里们聚在一起。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后就气炸了。 曹氏回家就开始闹,闹得不可开交,马家的打骂声并没有遮掩,对面院子里的张氏和白三娘等人都听到了。 白三娘看了娘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张氏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曹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想了想,张氏从厨房提了一块肉,叫来珠珠,“珠珠啊,你把这肉给对面的马家送去,记住,一定要送到你曹大婶手里。” “为什么呀。”珠珠提着长长的一条肉,忍不住流了下了渴望的口水。 这个是肉呀。 她好久没吃肉了。 “马大郎兄弟几个是为了帮我们家才被你曹大婶骂的,因为你马大哥他们帮忙没告诉她,所以她生气了,你把这条肉送过去,她就不气了。” 珠珠若有所思,“所以做了好事,还要让他们家人知道?” 张氏以为她在说马家的事,点头,“你曹大婶不知道,才闹了这一出。” 实际上是曹氏在跟她别苗头。 若是马大郎几个帮别人,曹氏就算不爽,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马大郎几个帮的是她,曹氏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家里的肉没几条了,这还是白大郎喜讯传回来时她多做的。 酒席去了一大半,现在送给马家一条。 刚刚珠珠对着肉垂涎的表情张氏看到了,她说:“明天娘给你做肉吃。” “真的?”珠珠眼睛一亮。 “娘说的话还有假?快拿去吧。” “好耶。”珠珠兴奋极了。 第21章 对面马家。 马家院门关了,但没锁,珠珠两手把腊肉高高举在前面,视线遮挡,她没注意门关着,只顾往前走。 门就随她的动作应声而开,院子里的几人同时看过来,就看到一条肉在往里面走。 肉的身后是个小小的,还不足门栓高的小孩儿。 马大郎几个一眼认出是珠珠,曹氏也反应过来了。 珠珠藏在腊肉后的小眼珠子四处乱转,和曹氏对视上,她嘿嘿笑了两声,噔噔跑上前,微抖的小手把腊肉往她眼前递。 “曹婶婶,这是我们谢谢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帮我们家收稻谷的腊肉,可香可香了,你要记得吃啊,肉做成什么都好吃,我娘上次做肉,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都飘到院子里了,我扒在灶台上偷吃我娘还打我手心了呢。” 珠珠自说自话,完全的自来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马家众人:“......” 曹氏很想说,谁是你曹婶婶? 珠珠提着腊肉的手颤抖得更狠了,没办法,肉太重,她拿不动了。 “哎呀哎呀,曹婶婶快拿着呀,要掉了,肉要掉了。” 说完,珠珠再也拿不稳,两手一松。 还是曹氏手快地接住,不然肉就要掉地上了。 虽然掉地上洗洗也能吃,但总比不掉更好。 但这是张氏的肉,她可不缺这点儿。 曹氏刚要说话,珠珠看到她接了肉,自觉完成任务,“你接了肉,我就回去了哦。” 说罢,她冲几人挥了挥手,跑跑跳跳就回了家。 留下曹氏看着手里那坨肉干瞪眼,又忍不住望望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秋收结束后的一个晚上,白老根家难得点了蜡烛。 张氏召开家庭会议。 白老根、白三娘、白四娘、白五娘都在,只有珠珠和墨墨被打发去睡觉了。 张氏背着两个小的决定他们的命运,“我准备把珠珠和墨墨送去学堂读书。” 白老根没什么反应,关于这个问题,夫妻俩之前就讨论过。 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娘怎么会想到送他们去读书?” 张氏握拳,脸上带有不甘,“他们都说大郎科举作弊,但我跟你们爹都不信,那是一个多勤奋的孩子啊,知道家里穷,学写字都是先拿树枝在地上划,觉得行了才去用人家废了的纸,笔墨常年都是那一套,我让他换都不换,那握笔的手上全是老茧,天亮就读书,天黑就背书,他们学堂的先生夸了他好多次......” 说到动情处,张氏忍不住落泪,“无论刮风下雨,大郎从没间断过读书,要说他作弊,我是万万不信的。” 姐妹三人:“我们也不信。” 白三娘道:“可是娘,大哥正是因为读书才被诬陷作弊,才会被抓,才会被害,难道要让珠珠和墨墨走他的老路吗?” 白大郎流放的消息家里大的几个都知道,只瞒着珠珠和墨墨,谁都没告诉他们。 “娘,因为有大哥在,他放假回来也会教大姐二姐和我们认字,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你把珠珠送去学堂我也是愿意的,可珠珠和墨墨他们还这么小啊。” “那有什么办法?”张氏表情一厉。 “你们大哥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墨墨是男娃,一定要读书,他还小,珠珠能带他,而且珠珠也要读书,珠珠跟他去我才放心,咱们这白家村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们家除了大郎谁都没出去过,那大郎呢?他孤零零在外面,谁也帮不着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不知道就该放任吗?” 第22章 “还有大儿媳,我们出不去,谁都不知道她的生死,但这么久了她都没回来看墨墨,我估计她怕是......” 张氏不忍再说下去。 姐妹闻言三个都很伤心。 张氏沉着脸,“必须读书才能走出白家村,走到京城,这是墨墨和珠珠的命。” 白三娘妥协了。 姐姐没话说,四娘和五娘也不发表意见。 于是珠珠和墨墨进学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白家村穷,没有现成的学堂,本来白大郎中进士后就有乡绅说要资助的,现在也没了下文。 所以白家村的孩子要读书,家境好点儿的几个孩子去了镇上,剩下的则去了隔壁王家村,值得一提的是,白家村的人这么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还是因为有白大郎珠玉在前。 王家村有个开了几年的学堂,先生是一位举人老爷,据说是在外面得罪了人壮志不酬才决定回乡的,回来后就开了个学堂教孩子。 举人老爷姓陶,大家都叫他陶先生。 张氏带着珠珠和墨墨到王家村找上了陶先生,并把自家仅剩的三块腊肉提了两块来,剩下的就是两袋粮食,一壶酒,还有家中不多的存银。 她来前是打听过学堂束脩的。 陶先生没看那些束脩,他的目光在珠珠和白墨身上打量了一番,摸着胡须摇头,“非是我不愿教,而是他们都太小了。” 张氏诚恳道:“还请先生收下他们吧,他们很乖的,在家里也听话,秋收帮了家里很多忙。” 陶先生下巴轻抬,扫向两个孩子中的男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娃就是白大郎的儿子吧?” 张氏嘴唇嗫嗫,点了点头。 “收他可是要找麻烦的。”陶先生道。 张氏这下不敢强求陶先生收学生了,她把两个孩子带了回去。 谈不上怨怪,张氏能理解。 现在白大郎在十里八村人人喊打,没有好名声,而且还犯了罪,虽然她不相信她的大郎真的作弊了,但人言可畏,陶先生不想自找麻烦,在她看来没有错。 只是,珠珠和墨墨该怎么办? 张氏牵着两个孩子,心头一顿茫然。 ~ 珠珠和墨墨知道自己要上学了。 他们也知道没有先生愿意收他们。 这天,商陆一个阶段的练习终于结束,跑出来找珠珠玩儿,就见珠珠皱着个小眉毛蹲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小脸上不见以前的轻松欢乐。 “你怎么了?”商陆问。 珠珠抬了抬眼皮,“你来了呀。” 商陆坐到她旁边,“我看白丰他们去山上抓野鸡去了,你想去吗?” 珠珠摇头,没有兴趣。 商陆挑了挑眉,珠珠以前可是很爱玩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比我师傅还苦大仇深?” “我要去读书了。”珠珠小小地叹口气,忧伤地看着门前路过的一排蚂蚁。 “这还是好事。”商陆道。 “可没有先生愿意收我们。”好发愁呀。 第23章 商陆不能理解,“怎么会?” 读书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是真的。” 珠珠把小手往地上一戳,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蚂蚁绕了个弯躲开了她的手,爬的更快了。 珠珠逗完蚂蚁后心情好些了,她拍了拍手,“先生不收墨墨,我也不能去,我娘为这事儿愁了好几天了。” “那你想读书吗?”商陆问。 “想吧。” “想吧?” “嗯。”珠珠手捧着脸,小小声叹气,“娘让我跟墨墨读书,将来好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她说大哥不能自己回来,必须要人去接。” “你大哥不是已经......” “嗯?”珠珠扭头看他。 商陆咳嗽了两声,他也是在师父喝醉后偶然听到的,师父说的不是很详细,只知道白大哥的处境很不好。 珠珠和她大哥感情深厚,看样子张婶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商陆摇摇头,决定也不告诉她,“没什么。” “哦。”珠珠仰头望天。 商陆想了想,问:“你愿意去我家跟我一起读书吗?” “你家?”珠珠还真没想过。 商陆点头,“我有个师父,教我武功和学问,我觉得他很厉害。” 说到这里,商陆有些激动也有些骄傲,“你知道吗,他徒手就能劈断一棵树,还能用箭射雄鹰,会骑马、擅打猎,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要是能跟他学,长大了去京城肯定没问题。” “这样吗?”珠珠有些心动。 商陆:“对,你到底要不要来?” “我能带上墨墨吗?” 商陆有些为难,他只是觉得她太惨了,才这样说的。 但看到珠珠期待的表情,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就变成了,“应该可以,我回去跟师父说一说。” “真的可以吗?”珠珠还想再确认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可以不去的。” 商陆挺了挺胸膛,“没什么不好,当然可以。” “太好了!”珠珠一下蹦起来,瞬间恢复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去跟我娘说。” “好。” 张氏很快就听珠珠说了这事儿。 只不过,她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觉得人家不配教自家孩子之类的,事实上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教,她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他们家跟商家不熟啊,熟的只是珠珠和商陆。 而且说这话的也是商陆,不是他们家大人,做不做得准还是两说,这是其一。 其二。 商家愿意教孩子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更何况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以后怎么回报得了? 要知道大郎以前常说一句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只不过。 让张氏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珠珠跟墨墨送过去,次日商陆的师父孙邈就主动登了门,并向张氏发出邀请,表示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并不收束脩。 第24章 商家人太过慷慨,张氏心中惶恐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心动了。 惶恐是怕他有利可图。 只是转念一想,他们家现在也就这样了,商家比他们家条件好太多,图也没什么可图的。 这么一来,张氏也算想通了。 想通之后她立马放下心。 孙邈见她迟疑,便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不用,已经考虑好了。” 张氏当即回屋去拿东西,是之前送给陶先生没送出去的束脩,孙先生这么大方,她也不会小气,又添了一条肉和两袋米。 出来时,她叫上珠珠和墨墨,脸上容光焕发,“原本该是我们主动去先生家里的,现在还劳烦先生主动跑这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孙邈:“不客气,其实不着急,你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张氏也怕到嘴的鸭子飞走,赶紧摇头说不必,因为她自己就能做主。 她把束脩都放到一个篮子里提起来,“孙先生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送孩子去你家吧。” 孙邈:“......倒也不必这么快,明日再来即可。” “也好,也好。”张氏放下篮子,又让两个孩子跪下,“珠珠,墨墨,快叫先生。” 珠珠和墨墨一起跪下,大声喊道:“孙先生!” 孙邈:“......” 他又不会跑,何至于这么着急? 孙邈走了,走前明确表示不要张氏的东西,张氏说要给他拿家去都不同意。 张氏笑着答应了。 只不过第二天,她还是亲自拿着这些东西送珠珠和墨墨去村西头的商家。 珠珠疑惑了,“娘,孙先生昨天说不要我们的东西的。” 张氏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傻孩子,这叫礼多人不怪,你们本就不好进学堂,孙先生还愿意教你们,说明他人很好,这对我们家可是大恩德,我们本就已经还不清了,怎么能连束脩这种东西都要省呢。” 珠珠有些明悟,“孙先生是好人?” 张氏:“当然了,他是好人,虽然他不求回报,但我们作为受益人,该给的还是应该给。” 珠珠:“那孙先生教我们,就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对,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哦哦。”珠珠大概懂了,想到什么,又问:“但是娘以前说过,让我们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次怎么愿意让我们去孙先生家啊?” 张氏:“娘记得你大哥说过一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还说这句话主要是讲信任的,就算用在孙先生身上有些不太准确,娘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但娘知道,一旦相信孙先生,就不会再怀疑他,你和墨墨也是这样,既然要跟孙先生学习,就要相信孙先生。” “好叭。”珠珠懂了。 “我知道了。”墨墨也点头。 娘几个就这么一路说话,很快就到了商陆家。 商陆一大早没有练剑,就在门口等他们。 孙邈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张氏手上熟悉的篮子,一阵沉默。 张氏扬起笑脸,“孙先生啊,这是我家两个淘气的孩子,孙先生看看,以后他们都归先生管教,他们要是不听话就随便打,我们绝不掺和一句,要是先生实在教不下去了,我亲自把他们领回家去,绝不给您添麻烦。” 张氏说的很诚恳,说完后问商陆茶在哪儿,然后让珠珠和墨墨亲自倒了一杯茶出来,再次跪在地上叫先生。 这是正式的拜师茶? 孙邈看了眼郎君。 第25章 商陆:“先生您就喝吧,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师兄弟妹了。” 孙邈接过,把两杯都喝了。 张氏看着高兴,把带来的束脩放到桌上,不等孙先生再拒绝,留下珠珠和墨墨在这里就走了。 孙邈无奈,看向两个小的,“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下午走时都带回去。” “不。”珠珠说:“这是娘给先生您的,给出去的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娘和大哥说这叫信誉。” “哦?你大哥还教你这个?”孙邈有了点兴趣。 珠珠口齿流利道:“是呀,大哥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孙邈不禁侧目,“你今年几岁?” 珠珠晃晃头上的小辫,开心道:“我秋天就五岁啦。” “生辰过了吗?” 珠珠点头,咽咽口水,“娘给我做了肉吃,又香又好吃。” “哈哈。”孙邈笑得大声,想考考她,“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大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如果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于社会,外面的商人如果没有信任,就不会兴旺发达,要是一个朝廷没有诚信,就会衰败。” 孙先生:“你能理解吗?” 珠珠摇头,“我都背下来了,但是只懂第一句,大哥说做人要讲诚信。” “哈哈哈,好,好啊。”孙邈笑看郎君,“三郎啊,你碰到劲敌了。” 商陆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白珠珠很聪明,不然他也不会跟她玩儿。 孙先生又看向白墨,“你呢?你几岁了?” 墨墨:“我六岁了。” “那你认字了吗?” 墨墨点头:“我认了一点,爹娘教我的。” 说起爹娘,墨墨好久都没看到爹娘,他想他们了。 墨墨瘪嘴,要哭不哭的,“小姑,你说爹爹给我买糖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呀?我的糖都要吃完了。” 珠珠也耷拉下肩膀,“是呀,大哥说我们把糖吃完了他就回来的,可是他还没回来,我也想大哥了。”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想哭。 孙邈:“......” 他可没想把人弄哭。 这个时候还是商陆主动站出来,“好了,你们不是要吃糖吗?我这儿有,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有红枣味的,茉莉味的,山楂味的,玫瑰味的......反正有很多味道,你们想尝尝吗?” 糖啊。 小孩子都拒绝不了的绝世甜品。 珠珠和墨墨双双点头,“要吃要吃。” 珠珠眼巴巴地看向商陆,“商陆,你快带我们去呀。” 孙邈咳嗽了两声。 珠珠小身板一僵,放了手,低下头,丝滑认错,“先生,珠珠错了。” 墨墨紧随其后,“先生,墨墨也错了。” 孙邈本来不想罚人的,不过他们道歉诚心,调皮也是诚心,该要磨磨他们的性子了。 “吃了糖出来扎马步,半个时辰为止。” “......是,先生。” 想到接下来受的惩罚,珠珠和墨墨连吃糖都没有多少心情了。 商陆拉了拉他们,“走吧,我们快去快回,等会儿太阳出来扎马步会更难受。” 他显然是有经验的。 第26章 珠珠和墨墨随他走了。 商陆家有很多糖,都放在他卧房外间桌上的一个盒子里。 还没打开,姑侄俩就闻到空气里一股糖的甜味。 一打开,姑侄俩瞬间:“哇!” 好好看呀! 他们控制不住把脑袋凑得更近,捂着嘴生怕口水流出来。 盒子共有三层,每层都分为了几个小木格,每个小格子里的糖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最下面一层是各种蜜饯糕点。 中间层是各种味道的糖。 最上面第三层是一颗颗圆不溜丢像宝石一样的大糖。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珠珠和墨墨简直看得移不开眼。 商陆很大方,“你们吃吧,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过每次不能多吃,你们还小,三五天才能吃一颗。” 三五天一颗也很好了。 珠珠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最下面量最大的蜜饯。 拿起一块儿,先放在嘴里舔了舔,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想到家里的姐姐,珠珠舍不得吃完,她问:“这个会化吗?” 商陆:“不会,蜜饯没有糖那么容易化。” 珠珠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放到三姐给她绣的小帕子里,包好放进怀中。 墨墨对第一层的糖没有抵抗力,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的中间第二层的糖,把糖放到嘴里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糖把他的小脸撑得鼓鼓的,很是可爱。 商陆没吃,关上盒子转身,“走吧,我们要去练功了。” 姑侄二人吃了糖,对白大郎和柳娘子的想念少了很多。 他们是第一天练功,孙邈没有急于求成,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就让他们回去了。 他和商陆都觉得这是小惩,甚至商陆还被连累扎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怜珠珠和墨墨姑侄二人是第一天上学,然后就光荣地在第一天就被罚了。 半个时辰对从来没练过功的人来说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小。 珠珠和墨墨离开时,四条小短腿儿酸地只能一点一点嘿哟嘿哟地往前挪,走的不稳了,小手还必须搭着对方的肩膀互相搀扶才能走。 他们俩满头大汗,加上精气神蔫儿蔫儿的,在不知情的村民眼中都以为他们被张氏打了。 这些人因为白大郎的事情不再亲近白老根一家,但看着两个小娃娃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是不落忍。 “珠珠啊,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扇风。” 珠珠无力地摇摇脑袋,小短腿继续颤抖且坚定地往前小步走,“嘿哟,谢谢白爷爷,不用了,嘿哟,我们就快到家了。” 墨墨没没说话,只是惨白着小脸点头。 等姑侄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见自家院门大开,娘(奶奶)正在跟人打架! “娘!” “奶奶!” 两个小的虚弱又鼓足力气的一声喊,让张氏注意力不能集中,下意识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李大明的娘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张氏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院子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一旁出嫁归家的白大娘见状大气都不敢出,还是珠珠和墨墨两个大喊。 “娘!” “奶奶!” 第27章 珠珠和墨墨睁大了眼,两人同时放下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小手,再也顾不得腿酸,冲上去就往李老娘那边闷头跑。 “你是坏人,你打打我娘,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你不准打我奶奶!” 他们这么冲动,搞得要上去算账的张氏停下了步子,坐在凳子上要站起来的白老根又坐了回去,要去拉架的白大娘也愣在了原地。 李老娘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小毛孩儿走远点儿,免得不小心摔了,你娘(奶)又要讹人。” 李老娘完全不把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很明显犯了和冯卓一样的错误。 珠珠在心里默念“春春”,喊完后,她跟墨墨同时撞在了李老娘身上。 “啊!”李老娘当即被二人撞翻在地。 这下可不得了了。 直接捅了马蜂窝! 李老娘往后摔到了还没脱完粒的稻谷上,却利落翻身坐到地上直拍大腿开始嚎哭,“诶哟......” “打人了哟。” “白老根一家欺人太甚哟。” “他们欺负老婆子了哟。” 珠珠和墨墨被她这翻操作惊呆了。 不一会儿,白老根家门前就渐渐围拢了一群人,马家人也在其中。 珠珠小小的人儿感到大大的危机,扭头求助般地看娘,就是这个时机,张氏眼睛一闭,直接昏倒了。 “娘——” “奶奶——” 珠珠和墨墨赶紧冲过去。 白大娘这个时候也终于生了惊慌,赶紧过去扶人。 看热闹的人刚到门前,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发现热闹,就眼看要出人命,于是年龄大的赶紧招呼年轻的媳妇儿们帮白大娘一起把张氏抬进屋去。 毕竟本质上她们和张氏没仇,有些甚至还沾亲带故。 从这场闹剧一开始,便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白老根铁青个脸,狠狠瞪了李大明和李老娘一眼,“你们给我等着,要是我婆娘有点啥事儿,我追到马王镇也要找你们算账!” 后一瘸一拐地跟进去了。 白老根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今天也发了大火,看着很不好惹。 想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李大娘一番势要压死张氏的表演就这样被迫“流产”,不论是哭闹还是撒泼,这下谁都没心情搭理她。 李大明觉得丢脸,想走。 李老娘不让。 母子二人就这般僵持着,闻讯赶回来的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到了。 她们得到消息后立马顺路去叫了白老五,是以这会儿才出现。 看到白三娘在眼前一闪而过,李大明愣愣地看向她的身影,喃喃道:“三娘。” 可惜白三娘没看到他。 主屋里,白家人都在。 白老五一番诊断,摸着胡须叹气,“休息吧,以后别做重活了。” 这话一出,从白老根到白三娘几个都不敢相信。 白三娘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前几天还跟我们一起下地来着,怎么就会不能做重活了呢?” 白大娘也附和,“是啊是啊,白老五,你快帮我娘再看看,要吃什么药,要怎么做,我们都遵从医嘱。” 第28章 “非也非也。”白老五纠正她们,“你们娘不是生大病了,不过她身子确实有点虚,前段时间太忙,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很危险啊。” “孩子?” 这下连白老根都控制不住惊呼出声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姐妹几个默默对视,最后由白三娘把底下几个小的带出去了。 白三娘到了婚嫁的年龄,多少知道一点,娘怀了孩子是好事。 可现在这个家...... 唉...... 张氏的昏倒是假装昏倒,没想到做一场戏最后得了个孩子。 她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这胎的凶险白老五是必须要告诉他们的。 “你们不要觉得奇怪,高龄的孕妇是有的,但也最为危险,孩子和大人都要万分注意才是,否则一个不当心就会一尸两命啊,要保住这一胎,今天起,你就什么重活都不能做了,平日里还务必要跟上营养......” 白老根和张氏越听越沉默。 喜色并未出现在他们夫妻二人脸上。 送走了白老五,张氏和白老根关起门来说话。 张氏:“大郎、大娘、二娘都成亲生子了,我这老蚌怀珠实在羞人,而且咱们家现在还这样,白老五说我这一胎还这么凶险。” 白老根:“这个孩子坚强,怕是在大郎回来前就有的。” 那之后大郎出事,他接着摔断了腿,媳妇儿接连劳累生病,他们夫妻之间也没有过那事儿。 “是坚强。”张氏摸着肚子,眼神慈爱,却也冰冷,“我不能要它。” 白老根长叹口气。 张氏默默流泪,心如刀绞,“大郎出事,我们家处处艰难,你不是没看到,那些人现在看我们家是什么眼神,世态炎凉,大郎之前跟我念叨过这个词,我这回才算是真正体验到了。” 白老根本就不挺直的肩膀又往下垮了几分。 张氏:“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三娘几个还没嫁人,珠珠墨墨又还小,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们也不一定养得活,与其让它生下来受苦,还不如让它现在就回阎罗殿去,让阎王老爷给它重新选个好人家投胎。” “再怎么样,我们家都是养不起它的了。” 白老根胸中一股郁气,捏紧拳头狠狠捶向自己的腿,痛心疾首道:“是我无能!我白老根无能啊!” 张氏摇头,满眼哀伤,“是我们没福气要它。” 白老根抹了把脸,把还未出眼眶的湿润抹掉,垂着头道:“你决定吧。” 都老了,夫妻二人却还要面临许多无奈。 可他们谁都不敢丢下手,更不敢任性。 到了晚上,主屋的门才再次打开。 珠珠知道自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高兴地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且今天大姐还回来了。 大姐一向疼她,她跟两个外甥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今天对珠珠来说,是很幸福的一天。 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掉李大明和李老娘。 李大明的娘害她的娘昏倒,珠珠决定在心里讨厌李大明了。 她嘟了嘟嘴,“娘,李大明和他娘为啥来啊?” 张氏敲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家,不要直呼人全名,你要懂礼貌,叫他哥,知道吗?” 珠珠才不呢。 她在心里表达了深切的反对,只不过面上打算听娘的话,于是她“哦”了一声。 “今天大姐回来,李大......大明哥就带着他娘来了,大姐夫也没回来,这是为什么呀?”珠珠很执着。 张氏:“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吃完去洗脸睡觉。” 第29章 “我已经长大了!”珠珠听这种话已经听了很多遍,她很不赞同,于是她站起来,叫上侄子,“墨墨,孙先生今天教了我们什么,你说。” 墨墨:“扎马步。” 珠珠:“我们做给娘看。” “好。” 就见两个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站成一排,右脚张开,两脚的距离保持与肩同宽,双膝屈起,两手握拳放于腰两侧。 虽然有很多瑕疵,动作也不一定标准,腿还有点抖,可他们很认真。 这份认真影响了张氏。 珠珠坚定地看向她,“娘,我和墨墨开始读书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要把我们当成一个大人。” 可能是怀孕,容易多愁善感,张氏突然很想哭。 白大娘也很惊讶,“珠珠真的长大了。” 珠珠重重点头,“我们是大孩子了,娘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们,我们都懂的。” 张氏大为触动,含笑感慨,“有先生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珠珠:“娘,你相信我跟墨墨,我们要快快长大,一定会把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 “那娘真的不把你当小孩子了?”张氏问。 “嗯嗯!”珠珠眼睛很亮。 张氏看了看当家的,白老根显然也极为不平静。 白三娘几个也是。 就连久不归家的白大娘都说:“娘,珠珠很聪明,她是我们家最像大哥的人。” 张氏想到流放的大儿子。 确实,她当年之所以决定把大郎送去读书,就是看大郎小小年纪不爱跟人一起玩儿,而是成天喜欢往村长家跑,因为村长家中有书,也因为村长认几个字。 那时候大郎就经常缠着村长教他,他自己很好学。 珠珠比当年的大郎还小,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 大娘说的没错,珠珠真的很聪明,也很懂事。 这一刻,张氏在珠珠和墨墨身上看到了希望,为大郎伸冤的期许在这一刻越发浓烈。 “好,娘今后都把你们当做大人,家里的事儿不瞒着你们。” “太好了!”珠珠高兴,墨墨也高兴,他们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虽与沉稳无关,却让屋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冷静下来,珠珠坚持问:“娘,大明哥和他娘为啥来家里啊?三姐不是已经和他退婚了吗?” 白大娘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主动道:“是因为我。” “啊?”这是珠珠万万没想到的。 白大娘道:“何大打了我,所以我跑回来了,李老娘和我婆婆是表姐妹,她是来帮婆婆带我回去的。” “大姐夫为什么打你啊?”珠珠很不满,“他可是跟我保证过的,要好好对你和我两个外甥的。” “他怎么这么坏!” 充满稚气的话语让白大娘苦笑。 她嫁给何大几年,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在大哥出事后夫君性情大变,对她动辄打骂。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原形毕露吧,一个人的性子不可能突然改变。 一想到何大郎居然在她面前伪装了那么多年。 白大娘就有些心灰意冷。 “那你怎么说?”张氏问。 珠珠跟着道:“大姐,你跟大姐夫退婚吧,三姐都跟大明哥退婚了,你也退,退完回家来,我的床让给你睡。” 第30章 “你说什么傻话呢。”白三娘拉过她,“大姐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跟李大明成亲,现在婚事至多艰难点,可大姐跟大姐夫是成了亲生了孩子的。” 是啊,成亲生子。 成了亲,生了孩子,很多东西都跟未出嫁时不一样了。 白大娘一脸颓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张氏知道她放不下孩子,不强求她和离,只道:“他们何家跟李家一样,都欺负我们白家没人,但是我们白家村的女儿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作弄,明儿我就让你爹去村长那里叫人,咱白家村别的不多,唯独亲戚多。” 珠珠:“娘,村长大哥他们去干什么啊?” 张氏看了大女儿一眼,“你大姐还要在何家生活,你村长大哥带人去把何大郎教训一顿就是了。” 要打架了,珠珠很兴奋,“我也去!” “好啊,一起去。”白大娘哄她。 珠珠想了想,把自己白日特意留的蜜饯拿出来。 蜜饯不大,但不好掰,她转头找五姐,“五姐,你帮我分成......” 她伸出手指头数数。 娘一块儿,大姐一块儿,三姐一块儿,四姐一块儿,五姐一块儿,她...... 唔,她白天吃了的。 所以,“五姐,你帮我把这个分成六块就好啦。” 白五娘:“这是蜜饯,你从哪里来的?” 虽然问着,她还是照珠珠说的做。 蜜饯本来就不大,分了六块就更小了。 珠珠开始分,“娘怀了宝宝了,要吃一块。” “大姐受委屈了,给你一块。” “三姐辛苦了,一块。” “四姐五姐你们不能上学,给你们一人一块,但是你们放心......”珠珠拍着胸脯保证,“我学完回来会教你们的。” 白四娘白五娘点头,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珠珠和墨墨身上的重担,所以也不会去嫉妒。 珠珠手里还有最后一块,她塞进了老爹的嘴里,“爹,你吃,这个蜜饯可甜了。” “诶。”白老根笑着把她抱到膝上,朝墨墨伸手,一下子把两个孩子放到怀中。 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白老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能量。 他们这么小,已经在为家里人担忧和考虑了。 他白老根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这蜜饯一看就是从商陆家带回来的,张氏嘱咐她,“珠珠啊,你要谢谢孙先生和商陆,知道吗?而且你和墨墨不能多吃,这是他们家花银子自己买的,除了他们给你们吃,你们不能主动去要,给你们吃也不要不客气。” 珠珠和墨墨点头,“我们知道了。” 好了,时间到了,两个孩子该休息了。 回屋前珠珠提醒大姐,“大姐,你可别忘了明天叫我跟你们一起去大姐夫家教训他。” 白大娘点头,心里微暖。 珠珠和墨墨洗漱完睡下后,白四娘和白五娘也被赶回屋睡觉,只有白大娘白三娘并张氏和白老根四人在主屋坐了很久。 ~ 次日,珠珠特意让春春叫她早起,起来后却没在家里看到大姐。 她揉着眼睛转到厨房,“五姐,大姐呢?” 白五娘正在烧火做饭,看她醒了,抬头望望刚亮的天,“你起这么早?大姐已经回去了。” “回去哪里?”珠珠下意识问。 第31章 白五娘:“当然是回何家了。” “啊?为什么?”珠珠不揉眼睛了。 白五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大姐三姐在爹娘屋里待了很久,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大姐和爹正好出门,爹说送大姐去何家。” “对了,好像坐的是大力叔家的牛车。” “那爹去叫村长大哥了吗?”珠珠彻底醒神了,担忧道:“爹一个人去打架,肯定打不赢大姐夫的。” “没去。”白五娘安抚她,“爹和大姐坐上大力叔的牛车就往村口方向去了,没去村长家,我看爹那架势,不像是去打架的。” “可是也很让人担心啊。” “你担心个什么。”白五娘端来热水倒进她的小木盆里,“你快洗脸吧,难得你今天起这么早,不如跟我去河边洗衣裳。” “好叭。”珠珠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洗脸。 白五娘把早食做好,比秋收时寡淡的稀粥闷在锅里,就端上衣服出门了,珠珠在旁边跟着。 现在家里主要干活的就是白三娘三姐妹。 她们每天事情都忙不完,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像洗衣裳喂鸡这种事都要早做。 白五娘和珠珠到河边的时候,这里还没人。 白五娘洗衣裳,珠珠在旁边帮忙递衣裳递皂角,轻薄的衣裳就由她负责扭干。 秋日的早晨就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时间里过去了。 洗个衣裳的功夫,珠珠觉得有点累,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 白五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你要是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珠珠拍拍胸脯,“五姐你放心吧,不会的。” “还是快回去吧,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食就和墨墨去孙先生那里。” “哦。” 珠珠怕五姐担心,便在脑海中呼叫春春,“春春,你快帮我把衣裳弄干。” 系统春春照做,但,“你该做好事了。” 珠珠:“我也想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大哥等着我接他回来,大姐被大姐夫欺负了还要回去,娘怀宝宝了,爹的腿摔断了还没好,三姐被退婚,四姐和五姐天不见亮就要起来忙,而且昨天晚上我其实没那么快睡着,我对面的床上四姐五姐说话我听见了。” 不等春春说话,她就接着道:“四姐说大姐告诉她的,二姐在二姐夫家里也不太好过,五姐还说其实我们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给孙先生束脩之后家里连买冬日布料的银子都没了......而且娘还说要给我和墨墨买笔墨。” 珠珠一件一件的数,数完珠珠觉得十个手指头都快装不下了。 最后她感叹,“我真的好忙呀。” 春春:“你完成任务,系统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珠珠:“就是呀,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但是,她该怎么做好事呢? 珠珠摸着下巴思考。 回家后,白五娘第一时间就是带珠珠回房换衣裳,却发现她的衣裳已经干了。 “这天有这么热吗?”白五娘仰头看天,自我怀疑中。 第32章 珠珠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装模作样地惊叫,“呀,我的衣裳干了呀,好快哦。” 春春:...... 珠珠:“五姐我不用换衣裳了,我去叫墨墨起床。” 姑侄二人吃了早食就往商陆家去。 孙邈照例让他们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扎完没有放过他们,让他们休息了会儿,就开始给他们发书本。 这一堂课,商陆也陪着上了。 他看得开,就当温故知新。 “千字文?”墨墨对着封面念。 孙邈:“对,你们刚刚起步,就算学过,也要从头开始学,要知道,文字的奥妙既简单也晦涩,每熟悉一遍都会有无穷的收获,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你们对这本书都熟悉吧?” 墨墨点头,爹娘从小就教他,这是他的启蒙读物。 珠珠也点头。 她是用的大哥留在家里的书,不懂的就去问村长大哥,偶尔大哥回来也会教她。 孙邈:“那就来说说你们对这本书的看法。” 墨墨:“我爹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其实这里面我有些句子的意思还不是很懂,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多读几遍,知道的再多一点,我就会明白了。” 孙邈点头,看向珠珠,“你觉得呢?” 珠珠想了想,问:“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读千字文呢?只是为了识字吗?” 孙邈:“对也不对,千字文全篇一千字,没有一个重复,且四字成句,对仗工整,通俗易懂,读来朗朗上口,是启蒙的好书,而且也蕴含天地自然现象和人生哲理,不为认字也该读它。” 珠珠点头,“我也认为我不是为了识字而学它的,因为识字的书有很多,大哥的房间里就不少保存得很好的书,我是因为喜欢它的第一句就喜欢了它的全部。” “哦?”孙邈让她接着说。 珠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举例子。 “就像我不知道玄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宇和宙是什么,但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我没见过的景象,而且它一定比我现在看到的更大。” 说完,见孙先生不阻止,她又继续。 “我读‘乐殊贵贱,礼别尊卑’,就把村长和里长放在一起,因为里长比村长地位高,所以村长见了里长会行礼,但不会下跪,而我拜先生为师,要向先生磕头跪拜,可见不同的人不同身份礼节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好听和不好听的音乐也跟人的地位息息相关一样。” 拜春春这些时日的音乐叫起床,珠珠见识到了音乐的不同和音乐的魅力。 所以她知道,音乐一定是不一样的,也分雅和俗,也有雅俗共赏。 孙邈闻言,沉吟片刻,看向商陆,“你听了他们的话,有何感受?” 商陆:“回师父,弟子认为,识字是目的,至于原因无需过多在意,但弟子也知道,千百种原因可能得出千百种结果,白墨的学习更系统,前期或许比珠珠厉害,但后期并不一定。” 未尽之言,就是在商陆看来,白墨的天赋远不及珠珠。 师徒二人多年,早已培养出一定默契,孙邈赞同地点头。 他没说谁对,也没说谁错。 因为学问本就不分对错。 “前菜”结束,“正餐”开始。 孙邈:“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33章 孙邈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师,他并不死板,而是寓教于乐。 中午珠珠和墨墨都没回去,就在商陆家吃了。 商陆家现在只有孙邈和商陆两个人,据说商陆的爹商老爷在外头,常年不回来。 家里只有个赵婆子照顾师徒二人,原先只有他们三个人住在宽敞的大院子里。 现在再加两个小的,对赵婆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饭时,孙邈宣布,“以后你们中午都不用回去了,你们家给的束脩够,所以也不用再添,今天回去就跟你娘说吧。” 珠珠放下碗筷,站起来行了个新学的礼,“谢谢先生。” 孙邈:“嗯,坐下吃。” 中午有肉,珠珠比墨墨还震惊。 墨墨好歹以前还是不缺肉的,珠珠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哥中进士那半年稍微好点,她更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桌上也不见得有肉,更别说可以被忽视的午食了。 珠珠:“商陆,你们家吃的好好啊。” 商陆没有多说,只道:“快吃吧。” “嗯嗯!” 珠珠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了起来。 肉太好吃了,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不过她牢记娘的话,不能多吃,要把肉留给他们。 于是一顿饭下来,珠珠吃的最多的还是菜。 让她没想到的是,赵婆婆做的菜也好吃极了。 珠珠心里幸福地冒泡,越来越期待以后学习的日子了...... 中午他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吃过饭,他们就该午睡了。 赵婆子考虑周到,商陆家的院子也不小,一人一间完全足够。 三个孩子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孙邈的屋子就在他们对面,中间有堂屋、主屋和专门用来做上课用的屋子,其余的空房间也有几间,赵婆子选了大门边上的一间房。 睡一觉起来,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孙邈并没有规定每天每个时辰应该做什么事,而是随机的。 就像现在,他突然让三人放下书本,到院子里树荫下扎马步。 商陆的进度比他们快,所以除了扎马步,还要练习负重跑和射箭,院子的另一头就有几个靶子,必须十发十中,只要有一发不中,训练就会翻倍。 对商陆,孙邈极其严苛,而商陆也好像任劳任怨,不管再怎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没有怨言。 珠珠顿感惭愧。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马步,她昨天和墨墨手搭手才能回家。 再看看商陆这样,他们的马步只是小儿科啊。 所以今天的课程结束后,珠珠纵然很累,也决定再不和墨墨一起搭手回去了。 墨墨似乎也被刺激到,没有主动提及。 下学后,孙邈给三人布置了课业,珠珠和墨墨带回家完成。 不过珠珠让墨墨先回去,她则拉住商陆去说悄悄话。 “我想做好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啊?” “好事?”商陆退后两步,警惕地看向她,“不会又是什么帮人晾衣裳之类的吧?” “哎呀不是。”珠珠跺了跺脚,“李大嫂那次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知道的,李大嫂因为我被她婆婆骂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好事啊?” 第34章 商陆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没发烧。” 珠珠挥掉他的手,“我才没有在胡说。” 商陆:“你是真想做好事?” “当然了。”珠珠挺起胸脯,骄傲地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话商陆信不信还是两说,但,“先人有云,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罢了,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积累善行,不做恶事,你既然真的愿意做这好事,我就帮你吧。” 珠珠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不影响她点头附和,“对嘛。” 商陆沉思片刻,“我记得村里有些穷苦人家,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们。”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商陆,你好聪明。” 商陆:“......” 并不感到开心好吗? 珠珠风风火火的,“我记得村口有个刘婆婆孤身一人,过的很不好,我们去看看她缺什么吧。” “不用去看,我知道,这种人一般不是缺吃的,就是缺穿的。” “啊。”珠珠有些为难,“可是我们家吃的和穿的也不多啊。” 想了想,她道:“要不,我回家让五姐多做一个人的晚食?” “不行。”商陆很坚定地拒绝了她,“你们家本就不富裕,现在更不是半年前,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你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去接济别人?” “如果因为做好事而让自家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那你虽然在对别人做好事,对自己家却是在做坏事,而好事是应该让人越来越好的。” “是呀,那可怎么办呀?”珠珠小脸发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商陆道:“但刘婆婆很麻烦,她年龄大了,学东西慢,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珠珠发现商陆好有学问,总是能说出很多在她看来很高深的话。 商陆给她做释义,“就是送人东西,不如送给他赚钱的方法,让他有能力去买更多的东西,这样也能更长久。” “那刘婆婆能做什么呢?”珠珠撑着小下巴,脑袋开始转动。 商陆想了想,“要不让刘婆婆来我家吧。” “你家?”珠珠拍着小手,两眼放光,“对呀,你家有钱,刘婆婆在你家做事,只要像赵婆婆那样就能过得很好了。” “那我去跟师父说。” “嗯嗯!” 和商陆商量完这件事,珠珠就背着小布包回去了。 出了商家的院子,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墨墨。 她噔噔噔跑过去,“墨墨,你怎么没回去?” 墨墨:“我等你。” 珠珠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那以后我们尽量一起回家。” “好!” 姑侄二人走了,商陆也去书房找师父,把来意说明。 孙邈放下狼毫,靠在椅背上看他。 “三郎啊,你自幼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作为师父,我对你抱有极大的期许,作为属下,我自当听命于你,你是想让我作为师父同意此事,还是作为属下遵从命令?” 商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永远视师父为我的长辈。” 孙邈颔首,“那看来就是师父的身份了。” 商陆:“是。” 第35章 孙邈:“你想让我收下白珠和白墨,我收了,幸运的是,你没让我失望,但对于刘婆子这件事,是他白家村自己的事,我们作为外来者,实不应插手过多,要知道,你能活着,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商陆抬头,“师父,您曾说过,人生在世,当无愧于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冲动行事,事实上是珠珠影响了我,从前我总想着独善其身,一直把自己当做白家村的一个外人。” “可我忘记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上很孤独,我要做的事也大逆不道,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也想。”商陆垂眸,语气有些哽咽,“我也想让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在后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珠珠影响了他。 自从他来到白家村,遇到珠珠,就无不羡慕她的明媚阳光,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孙邈看他良久,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不是一个大人对一个孩童的殷切寄语,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对峙辩论。 “唉。”孙邈长叹一声,“或许是我着相了。” 是他忘了,不管再怎么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孩子。 孙邈:“好,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同意,但,下不为例。” “谢谢师父。”商陆郑重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不为刘婆婆,而是为了师父对他的爱。 ~ 次日,珠珠刚醒来,就听到了几道系统提示音。 “叮~完成好事一件,可兑换一次低级愿望。” “叮~恭喜宿主完成零的突破,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收获善意值+1。” ...... “哇!”珠珠高兴地都不困了,她赶紧问:“春春,春春,怎么回事呀,我为什么会有善意值了?” 春春:“帮助白家村刘婆婆找到工作,改善生活环境,善意值+1。” 商陆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珠珠兴奋极了,赶紧套好衣裳跳下床,大叫:“五姐,今天的早食吃什么呀?” 白五娘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吃饼就咸菜,你快叫墨墨起来了。” “哦!” 珠珠今天想早点去商陆家,于是直接把墨墨从床上拖起来,沾了凉水的手直接让他脖子里放。 墨墨一个机灵,被冷醒了。 秋天啊,正适合睡觉。 珠珠催促,“快,墨墨,我们快去商陆家。” 墨墨不懂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兴趣,难道读书真的让人那么着迷吗? 墨墨:“晚点去可以吗?” 珠珠:“不可以!” 墨墨:“为什么?” 珠珠:“因为我是你小姑。” 墨墨:“......” 对于不需要叫起就自觉起来的两个孩子,白五娘觉得很省心,把他们送走了才去做其他的事。 白老根则在院子里编篮子,准备编好了拿去镇上卖。 这就是一日的清晨,一切都很平常。 第36章 珠珠拉着墨墨跑到商陆家,一进门就瞧见了新来的刘婆婆。 刘婆婆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整个人枯瘦如柴,满脸风霜,曾经历过言语道不尽的心酸苦楚。 可她也是个坚强的人,小小年纪被卖到夫家当童养媳,成亲第二年夫死,第十年婆婆去世,第十五年公公去世,第二十年才等到唯一的儿子娶妻,结果没多久儿子儿媳因救人殒命。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刘婆婆身上演绎了一遍,她现在住在以前的院子里,一个人苦熬着岁月。 但到商家的第一天,她梳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头,换上了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衣裳,脸上堆满笑容。 珠珠大声喊:“刘婆婆!” “诶。”刘婆婆为人和善,知道是珠珠推荐的她来商家做事,对她也很感激,“婆婆能来商家,真的谢谢你了。” 珠珠摇头,仰头看她,夸道:“刘婆婆,你今天真好看。” 刘婆婆笑容更灿烂了,“这小嘴儿真甜。” “刘婆婆来了,你就不喜欢我赵婆子了?”赵婆子端着早食出来,佯怒地看她。 珠珠哒哒跑过去,“赵婆婆早上好,赵婆婆也好漂亮,今天气色真好。” “哈哈哈,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婆婆奖励你一块饼。”赵婆婆从盘子里拿出一片给她。 珠珠摇头,“我和墨墨都吃过了。” “那就去温习吧,我去给孙先生和三郎送饭。” “好!”珠珠带着墨墨去了其中一个课房,孙先生昨日就是在这里教他们的。 商陆正在晨练,练完后和孙先生一起吃了早食,一天的课就开始了。 孙邈昨天布置的功课是背诵千字文。 珠珠学过,昨天也背了很久,墨墨则是早就背过,对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 孙邈很满意,最起码他们不是调皮的孩子,愿意学,也有基础,倒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力气。 珠珠这一天都保持着好心情,晚上她向春春许愿,希望娘肚子里的宝宝能好好的。 春春满足了她的愿望。 珠珠很有成就感,她闭上眼,亲眼看到一点荧光似乎飞入了娘的肚子。 “这就好了吗?”珠珠问。 春春:“是,不过这点能量很微小,并不能保证孩子能一直平安。” 珠珠握紧小拳头,“所以我要做更多好事。” 春春不得不提醒她,“实际上帮助刘婆婆找到工作是好事,但商陆家并不需要刘婆婆这个劳动力,且商陆还被罚过,所以这件好事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好,因为这导致了商陆的利益损失。” “那我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吗?”珠珠快哭了。 春春:“不算,否则规则不会判定你获得愿望奖励。” 珠珠:“好叭。” 春春突然语气平直地提示,“叮~因宿主大姐的遭遇为系统的生育研究提供了帮助,宿主在其中有功,空间值+1。” 然后珠珠就看到,之前她所在的黑漆漆只能看到一块斜斜的大屏幕的房间里,她所在的地方,亮度往四周扩散了一点点,她能看到的更多了一点。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在屏幕里看到陈院长。 珠珠还是很好奇,“我大姐的事?” 系统:“白大娘被何大打骂后逃回家,后悔不该成亲生子,又因孩子的原因将自己困囿于婚姻中妥协,白三娘因白大娘的原因庆幸并未与李大明成亲,对婚姻的恐惧或许是导致生育率降低的原因之一。” 还有这种事? 珠珠都不知道呀。 第37章 可是她也很同意,“我大姐被大姐夫打了,真的好可怜的。” 系统:“你可以许愿,改变她的处境。” 许愿就要先做好事,珠珠运转小脑袋仔细想了一下。 她又想到了李大嫂的事。 因为之前的好心办坏事,耽搁了李大嫂晾衣服的时间,让她被她婆婆骂了,珠珠其实一直想再帮她的。 刘婆婆既然都能帮,李大嫂肯定也可以的。 可是该怎么帮呢? 珠珠想啊想啊,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课间休息,眼见孙先生出去了,珠珠才找到机会和两个师兄弟们商量。 商陆听她又要帮李大嫂晾衣裳,很是无语。 墨墨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晾衣裳太费力了,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比如帮李大嫂喂鸡。” 那个总比晾衣服轻松。 商陆蹙眉,对此不是很赞同。 喂鸡能算帮忙? 珠珠倒是被墨墨这句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做好事是不局限的。 她表示:“我们可以帮李大嫂打扫院子,喂鸡晾衣裳,还可以帮她做点其他的,只要不让她婆婆骂她就好了,还能让她轻松点儿。” 商陆很果断,“这件事我不参与,你们去吧。” “噢。”珠珠没有勉强他,而是期待眼地看向墨墨。 墨墨其实也不是很想动。 珠珠星星眼,“大侄子,我们一起去吧!” 墨墨张了张嘴,“......好。” 谁叫这是他小姑呢。 “我去。” “好耶!”珠珠拍掌笑起来。 孙先生在外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再上课的时候突然提起,“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已经拜我为师,那么谁是大弟子,谁又是二弟子?” 商陆首先站出来认领,“我是大师兄。” 他跟孙先生最久,也是他推荐珠珠二人来这里读书的,所以珠珠和墨墨都没有意见。 但—— 珠珠:“我是二师姐。” 墨墨:“我是二师兄。”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说完后才发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姑侄二人眼神不善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珠珠:“我先认识商陆!”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我是你小姑!”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你虽然比我大,但你比我还矮!”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气,“啊啊啊——” 墨墨很无赖。 无赖完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又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珠珠小手重重拍桌子,手都拍红了,她愣是强忍着,气势不能输,“不行,我是你长辈,我怎么能叫你师兄,我要当你师姐!” 墨墨张嘴,又要说那句话。 珠珠忍无可忍,“闭嘴!你要是说不服了我,你就要叫我二师姐。” “我也有理由......” “不,你没有理由!” 墨墨:“我有......” 两人争吵,孙先生和商陆师徒二人就在一旁看热闹。 还真别说,看热闹的感觉还不错。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这股火就迅速地烧到了他们身上。 珠珠和墨墨同时看向他们,“先生,商陆,你们说谁做师姐,谁做师兄?” 第38章 “咳咳。”孙先生轻咳两声,“为师还要备课。” 说罢低头看书去。 珠珠和墨墨同时转头看向商陆。 商陆没有犹豫,“珠珠当二师姐,墨墨是小师弟。” 珠珠满意了。 墨墨不服气,“为什么?” 商陆一句话秒杀他,“凭这是我家。” 墨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无言以对。 从此之后,三人的身份就这样定了下来,还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孙先生最后总结,“你们师兄弟三人既然已经认同了对方的身份,大师兄就是其中表率。” 商陆沉默。 他懂了先生的意思。 于是下学后,珠珠和墨墨要回家,商陆跟他们一起。 珠珠不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商陆反问:“你不是要去李大嫂家帮忙?” 珠珠:“是呀,你也要去吗?” 商陆没说话,绕过她先走一步。 珠珠和墨墨对视一样,姑侄二人纷纷追上去。 三人在珠珠家完成了课业就往隔壁李大嫂家去。 这个时间点,李大嫂家炊烟升起,珠珠三人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晚食。 珠珠一马当先,“李大嫂,我来帮你烧火。” 墨墨紧随其后,“李婶婶,我来帮你摘菜。” 商陆不紧不慢,四处扫了一眼,问:“我能做什么?” 珠珠指着李大嫂手中的菜刀,“你可以帮李大嫂切菜。”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大嫂被他们三人安排得一愣一愣的,见商陆要来拿她手中的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缩手不让他碰。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商陆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实际上商陆也不会切菜,君子远庖厨,这种事他从未做过。 他是很想借坡下的,可是游移的目光一触及到二师妹和小师弟巴巴的眼神,他就说不出那个“好”字了。 想起师父说的表率二字,商陆还是上前去,礼貌道:“你可以教我。” 李大嫂抱着大肚子受宠若惊,“不行啊,你们怎么来这里玩儿了,快吃晚食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珠珠很认真,“不行啊,李大嫂,我们是来帮你忙的,” “对不起!”她深深地表达了自己上次好心办坏事的歉意,然后无比郑重地道:“李大嫂,我以后帮你,不会再让你被你婆婆骂了。” 珠珠是很诚恳的,也是真的很想帮李大嫂做好事,没有一丝虚假。 李大嫂看出来了,大为感动,“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浑身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辉,“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娃,但我希望她能像珠珠一样茁壮成长,过的开心。” “嗯嗯!”珠珠狠狠点头,“她一定会的,妹妹出生后我教她认字读书。” 李大嫂笑着应下了,也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帮助。 她在厨房里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让商陆拿刀,便道:“墨墨摘了菜要洗,要不商陆少爷您帮我洗一下?” 她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虽然谁都不知道商陆家是干什么的,但都知道他有个很赚钱的父亲,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父。 所以商陆一家在白家村是很特别的一家,也是很受尊敬的一家。 李大嫂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位少爷会下神坛帮她做事,所以表现得很局促。 商陆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在珠珠三人的帮忙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李大嫂还是花了比平常快一点的时间做好饭菜。 不是什么好菜,没有肉,分量也不大。 李大嫂本来想再多做些来招待他们的,在珠珠三人强烈的拒绝下只能作罢。 从李大嫂家出来,就看见李大嫂的婆婆寸头娘溜溜达达地回来。 珠珠赶紧拉着两人躲到墙角,目送寸头娘回去。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寸头娘的吆喝声,“饭好了没有?一天天别啥事儿不做,就光知道吃闲饭。” 接下来是李大嫂温顺的声音,“已经好了,我这就端出来。” 第39章 寸头娘:“哼,算你今天手脚利落,你这个娃生了,寸头也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可得赶紧给我们老李家生个儿子,要是再生个闺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嫂:“......是。” 因为今天一回来就能吃上饭,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寸头娘没再像珠珠帮忙晾衣服那天一样骂人。 可珠珠还是不高兴。 三人走远了些,珠珠就问:“为什么寸头娘要喜欢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男娃,却不喜欢李大嫂肚子里现成的妹妹呢?妹妹多可爱啊。” 这话墨墨无法回答。 商陆也无言以对。 实际上自古以来,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的主力军,只要儿子在,血脉得以延续,根基就不会断。 不仅是先人们,现在的人们仍然很看中身后事,没有儿子,就叫做绝户,也叫做后继无人,一辈子都无法昂首挺胸有底气。 可师父也说过,女子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不属于自己,却属于那个让她怀孕、受尽怀孕苦楚的男人,其本质上是把女子看做男人的附属。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女子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 即便是女人,也有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价值。 正如现在的珠珠。 如这世间每一个女孩。 她们来这人世一遭,绝不可能是白活的。 商陆十分赞同师父的观点,可他改变不了世俗的偏见,所以面对珠珠的提问,他哑口无言。 没有得到答案的珠珠闷闷不乐的和墨墨回家了,留下商陆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一男一女,一阳一阴。 阴阳交泰,万物化生。 以前他只懂其字却未尽其意,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陷入思考。 ...... 珠珠耷拉着小脑袋回家了,家里张氏等人都看出了不对,可谁也没问。 晚上珠珠闭眼没有睡,而是先进了系统里。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知春春,“为什么寸头娘不喜欢女孩子啊?” 春春平直的语气,“这源自于上千年来的思想禁锢,以及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 为了证明这一点,它调取了数据库里海量的资料,最后汇总成珠珠能看得懂的文字和时间线。 “人类长河中,曾出现过以女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也出现过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各自都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几千年后,由于时代变迁和思想文化碰撞,终于形成男女平等,然而中间也有几百年的男女对立,经过无数演化和多方博弈,到了三十六世纪,这种平等已经不会再被刻意提及,因为人类稀缺,无人不平等。” 春春说着,一帧帧画面在珠珠眼前闪过,以她能看完又不会过慢的速度展现。 珠珠眼花缭乱地看着春春变出来的那些图画,一知半解地得出结论,“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中?” 春春:“是。” 它补充了一句,“这种关系历经千年而不绝,建议你不要试图强行改变。” 珠珠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想学史。” 春春:“可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是。” 第40章 “刚好李大嫂的善意值到账,兑换历史学,现在生效。” 于是珠珠的面前出现了很多书,上面分门别类,从远古到古代,再到近代现代,应有尽有,且按照时间轴一一放好。 这些书太多,珠珠一眼看不到尽头。 春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我们那个时代时间轴上的所有历史,你可以看。” 珠珠哇了一声抱着一本书,“为什么这么多?” 她两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激动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书可是很贵的。” 春春:“系统从不阻止想学知识的人,到了三十六世纪,知识无价。” 不需要通过金钱购买就能轻松获得,却是人类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春春:“时代和社会的飞速发展就是靠这些知识创造和运用,它既是一种轻若鸿毛的工具,也是一柄重如泰山的利剑,最重要是用它的人。” 在这一瞬间,珠珠突然觉得春春好高大,也好厉害。 她满怀敬畏和憧憬地看着这些书,“春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春春没说话。 珠珠也不介意,先按照指示从最早期的书本开始入门。 人类的最早期很多已不可考据,就算三十六世纪的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的地步,追本溯源的脚步也从未停下,更从未有尽头。 春春能拿出来的内容包罗万象,但它给珠珠看的都是已经证实过的。 上面有图画,有文字雏形,当然也包括翻译过来适合珠珠看的内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珠珠看的目不转睛,空荡黑暗的空间内不断地回荡着珠珠“哇”、“唔”、“咦”“啊”等的声音,还有珠珠千奇百怪的提问。 春春是系统,不会不耐烦,对她的问题基本都一一解答。 至于实在说不了或不能说的,就会选择沉默。 珠珠渐渐也弄懂了一些春春的脾气,一人一统,主要是珠珠,感觉自己和春春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早期的内容简单,珠珠很快就看完一本,她意犹未尽地去拿下一本。 春春适时提醒,“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珠珠睁开眼睛。 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匹散发着光辉的绸缎,是珠珠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美好与柔软。 “哈~” 困意袭来,珠珠打了个哈欠,小身板在被子里蠕动两下,重新闭上眼,迷迷糊糊道:“春春,。” ~ 这个秋天对珠珠来说是很不同的,和以前记得或不记得的每一年都不同。 她已经是个虚六岁的大姑娘了,和商陆以及墨墨一起上学,三人一起做好事,偶尔也会闯祸,但是总体上,至少张氏是满意的。 张氏虽然下定决心要打掉肚里的孩子,但一直没实施,她只是更加喜欢看珠珠和墨墨在院中读书了。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珠珠和墨墨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千字文,稚嫩的声音流利又顺畅,听来也是一种享受。 张氏低头,看向自己几个月了却还未隆起的肚子。 难道,这个孩子他们家真的留不下来吗? 第41章 背完了一篇千字文,珠珠和墨墨又拿出《论语》读了起来,读到孙先生安排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停下读书声。 “啪——”珠珠合上书,小眼神充满战意地看向墨墨。 墨墨也摆出同样的架势,两人互相对视,泾渭分明,谁也不让谁。 珠珠先开口,“子曰,学而时习之......” 墨墨也急忙开始背,“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你追我赶地背了三章,最后还是珠珠更加顺畅。 张氏点点她的额头,“晚食奖励你一块肉。” 珠珠眼珠子大睁,闪闪发亮,“好啊好啊。” 一旁的墨墨有点不服气。 张氏安慰,“墨墨也很聪明,你们姑侄俩要好好跟着孙先生学,以后学有所成......” 珠珠自动接上,“就去京城接大哥回来。” 张氏点头:“对。” 珠珠:“我跟墨墨一起去。” 墨墨也想见爹,保证道:“我会好好学的。” 刚刚的不服气也像泡泡一样消失不见,姑侄二人又和好了。 张氏对此很是欣慰。 此时院子里只有一大两小三个人。 白老根自从腿好后就出去做工了,隔壁王家村又请了一个先生,王家村的村长决定把学堂再修大一点,白老根和村里几个人一起去了,每天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白三娘则带着四娘五娘在地里忙碌。 冬天了,地里要沤肥,张氏决定再种一季小麦,所以姐妹三人也很忙。 这个家里目前最闲的就属张氏了,珠珠和墨墨因为要读书要做好事,有时候也不怎么能及时回家,或是回家不久就往外跑。 张氏则因为怀有身孕,只能留在家里做些轻省的活计。 这个时间点饭菜都在锅里闷好了,张氏坐在院子里一边听他们背书,一边给白老根纳鞋底。 功课做完,珠珠和墨墨就蹲在角落里用木棍逗蚂蚁玩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突然,珠珠放下木棍,“墨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墨墨头也不抬,“没有啊。” “可是我好像听见了哭声。” 珠珠话语刚落,哭声就越来越近,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此时的张氏也听到声音抬头望出去,就见大娘一个人背个小包袱站在院外头,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夏天的,瑟缩着身子看上去单薄得可怜。 白大娘回到家,看着熟悉的亲人面孔,当即忍不住悲从中来。 “娘,何大他要休了我!” 白大娘的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外直冒。 张氏顿时沉了脸,低吼道:“快进来说话。” 白大娘是一路哭着回来的,外头已经有人听到声音朝她们这边探头探脑了,张氏不想再被人看热闹。 “快进去换身衣裳,冻着了怎么办?” 张氏听似严厉的语气,却让白大娘越发想哭了。 她强忍着眼泪去白三娘的屋里换上了白三娘的冬衣,浑身的冰冷这才稍微好了些。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白大娘平复了下心情后再重新出去。 张氏已经坐在主屋里了,珠珠和墨墨坐在她膝下,一人一边。 白大娘看到幺妹和侄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太过失态,“珠珠,墨墨,你们出去玩儿吧。” 她想把人给支开。 第42章 珠珠墨墨没说话,张氏先不同意了,“大娘啊,是你说珠珠长大了的,也说她最像大郎了,咱们既然已经把她当成大人,就要说到做到,怎可言而无信?” 珠珠重重点头,“就是就是,大姐你快说说,大姐夫为什么要休了你啊?他是又打了你吗?” 这话也是张氏想问的。 一大两小同时看向白大娘。 娘竟然如此说了,白大娘也就不再提让他们出去的话,只是自己的事情稍微冷静下来后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张氏:“他上次就把你打回了娘家,这次又想干什么?” 白大娘垂下头,“娘,何大上次打了我,婆婆说这样闹得不好看,就托李大明他娘帮忙把我接回去了,那之后他确实消停了一阵儿的,可是前阵子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被镇上一个秀才家的小娘子看上了,那个小娘子扬言说非他不嫁,所以他就要休了我。” “胡闹!”张氏拍案而起,“他何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人家秀才家的闺女能看上他?” 白大娘眼眶又开始蓄泪,“是真的娘,婆婆说那个小娘子不能生育,正好何大有一儿一女,而且何大长得魁梧,秀才家小娘子就喜欢这种阳刚的男人。” “放屁!” 张氏开始骂脏话。 什么脏就骂什么。 珠珠和墨墨虽然没有很听懂,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张氏整整骂了一刻钟才停下,无意间触及两个小孩儿的眼神,心下微微有些后悔。 “这种话你们听过就忘,知道吗?不能跟娘学。” “为什么?”珠珠和墨墨很有探究精神。 张氏:“因为你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不能说这种话。” 珠珠:“长大了也不能说吗?” 张氏点头,“对,长大了也不能说。” “噢。”好吧。 被这么一岔,张氏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她又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白大娘:“他要休了我。” “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白大娘很迷茫,“娘,我不知道,婆婆都已经给何大准备好给秀才家小娘子的聘礼了。” “所以呢?”张氏反问。 “所以?”白大娘重复。 珠珠看的太着急了,忍不住道:“大姐,你想跟大姐夫和离回来吗?” 问完她又劝道:“你回来吧,三姐屋里有住的,我跟四姐五姐一个屋,墨墨住以前大哥的屋子,家里是住得下的啊。” 珠珠很希望大姐能够回来,她不想大姐再受苦了。 “我......”白大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张氏没说什么,只道:“先在家里住下来吧,有什么事儿等你爹和三个妹妹回来再说。” 白大娘只能忍住。 珠珠却忍不住,她起身撒腿就往外跑。 墨墨追出去想跟上,就听珠珠的声音顺风飘来,“我去请教先生,墨墨你在家里照顾娘和大姐。” 墨墨就停下了脚步。 白大娘看珠珠跑得飞快的身影,忍不住偏头回去,“娘......” 张氏没有接收她的眼神,而是转身去白三娘的屋子,“我给你铺床。” 白大娘一时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她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让娘失望了,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墨墨就蹲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守着里面的奶奶和站在外面的大姑。 这一老一小,真是不让人省心。 唉...... 第43章 孙邈和商陆刚开始吃晚食,两人就看见珠珠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 孙邈放下筷箸,“怎么了这是?” 商陆直接站起来,瞧见珠珠快摔倒了,他快速地过去扶人,忍不住皱眉道:“小心点儿,你太冒失了。” 珠珠一路跑过来实在没力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商陆身上。 “先......先生,我有......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珠珠大喘气地说着。 孙邈走过来,“你快说,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 听说张氏有了身孕...... 珠珠好容易把气喘匀,说:“我大姐姐回家了,她说大姐夫要休了她去和秀才家的小娘子成亲,娘问大姐姐是怎么想的,大姐姐说她不知道。” 珠珠小脸困惑,“先生,我大姐姐比不上秀才家的小娘子吗?为什么大姐夫要打她,还要休了她啊?” 孙邈:“这......” 商陆松开珠珠,让赵婆子新拿了副碗筷给她,“坐下一起吃吧。” 桌子有四方,孙邈坐在主位,商陆在下手,珠珠就坐在先生另一边,正好和商陆面对面。 今晚商陆师徒二人吃的是三菜一汤,正好是三荤一素,色香味俱全,珠珠却难得的没有把心思放在好吃的饭菜上面,而是一直追着先生问。 “先生为什么呀?我大姐姐那么好。” “大姐姐还生了我外甥和外甥女呢,她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赶回来?” “我大姐夫也跟李大明一样,也想要齐人之福吗?” ...... 孙邈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里怎么这么多疑问,到最后不得不答,“此事主要看你大姐如何考虑。” 珠珠:“我娘也这样说。” 孙邈:“那你大姐怎么想?” 珠珠:“不知道呀。” 她无意识地用小手指头扣着桌面,想破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仰起小脑袋,“所以我来请教先生了,先生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孙邈:“......” 商陆见缝插针给珠珠夹了一筷子肉,“先吃吧,这件事你搞不定。”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呀,我是大人了,娘说大人就能做很多事的。” 商陆不跟她掰扯这些,只问:“你想你大姐如何?” 珠珠很果断地大声道:“我想我大姐姐回家。” “那你外甥和外甥女呢?他们就没有亲娘了。” 珠珠:“那就把他们一起接回来住呀。” 这话孙邈听了更加沉默。 商陆继续问她,“你们家有这么多钱养三个人吗?有那么多房间让她们住下吗?” 珠珠张大嘴巴,有点说不出话来。 商陆最后重磅一击,“你大姐夫家肯让你外甥和外甥女跟你大姐走吗?要知道,他们姓何不姓白,他们是何家人,对他们来说,你大姐才是唯一的外姓人。” 珠珠听完后合上嘴巴,沉默地放下筷箸,肉肉的两只小手交叠放在桌上,把头搭上去,就这么盯着桌面出神。 教了珠珠三个多月了,这还是孙邈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活力的珠珠。 “珠珠啊。”孙邈尽量收起严厉,低声道:“不要想太多,道家讲究随心而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第44章 商陆也点头,“这种事旁人是解决不了的,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我能做什么呢?”珠珠蔫蔫儿的。 商陆引导,“你说你读了很多书,就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珠珠当然有啊。 她在春春那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史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有着千奇百怪的性格和变化莫测的皮肤,有时候让她生气,有时候逗得她大笑,有时候无聊,有时候也津津有味...... 因为这些,她脑子里已经存了很多奇思妙想,可这跟大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商陆和孙邈都没去打扰她,默默地吃着饭。 就这么三人沉默着,等到孙邈和商陆快吃完,珠珠豁然起身,“我知道了!” 师徒二人同时看向她。 珠珠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一张小脸笑开了花,精气神又出来了。 “我要挣钱!”她叉着小腰说:“我要挣大大的钱,要挣多多的钱,只要我有了钱,我们就可以修漂亮的大房子,大姐姐到五姐姐和我外甥外甥女随便住,她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回家后没有地方住了。” 她两眼亮晶晶看着商陆,“我回答了你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哦,我挣了钱,就能养大姐姐她们了,让她们随便住房子,我要在村里修最大最豪华的院子。” 商陆:“那第三个问题呢?你大姐夫肯放你外甥外甥女走吗?” 珠珠掷地有声,“我还要有足够的力量,让大姐夫和李大明他们再也不能小瞧我们,我要像大哥一样受人尊敬,也要像大哥一样荫蔽家里的人。” “好!”孙邈第一个拍手叫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么小就有如此志气,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有所造化。” 珠珠猛猛地点头,“先生您信我,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被全村、全镇上的所有人认识的。” “哈哈。”孙邈没有打破她遥远又天真的幻想,而是肯定了她的志向,“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和你的家人。” “我一定会的!”珠珠决定晚上多找春春学一些知识。 除此之外,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挣到多多的钱呢?” “做好事。”春春在脑海里回答她的问题。 商陆建议:“做生意。” 珠珠把这两种意见合并了一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解决了心中的困惑,她就决定回家了。 把碗里的白米饭一颗不落地吃进肚子里,珠珠摸着饱饱的肚子跟他们道别。 商陆:“我送你回去。” 孙邈也道:“我来送。” 最后变成了商陆和孙邈一起送珠珠回家。 “先生,商陆,谢谢你们。”珠珠发自内心地道谢。 天色已经不早了,一大两小踏着清寒的月光往白老根家走去。 珠珠和商陆走在前面,孙邈落后几步跟在后面,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他们就行。 商陆在前面给珠珠出主意,“马王镇上只有一个秀才,姓刘,他有一女,据说是个膘肥体壮的母夜叉,没人敢娶,你大姐夫如果要休了你大姐娶刘小娘子,只能说明你大姐夫眼光有问题。” “哇,商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珠珠佩服地看着他。 商陆有些臭屁地昂首挺胸,“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珠珠:“我知道有一种人,叫做百事通,我觉得说的就是你哦,真的好厉害。” 商陆:“......” 第45章 珠珠转了转眼珠子,“那个刘小娘子真的很可怕吗?” “我也是听说的,没见过真人。” 珠珠心里有了想法,“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不去。”商陆果断拒绝。 “大师兄,我想去,你帮帮我吧。”珠珠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看着他,开始卖惨,“我大姐姐被大姐夫打了,还要被休,我爹去上工了,我三姐被退婚,四姐和我姐......” “好了好了,我去。”商陆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好无奈道:“明天我就带你去,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嗯嗯。” 珠珠达成了目的很是开心,和商陆打打闹闹就看到了自家的门。 孙邈和商陆站在白老根家外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进去,和珠珠道别,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商陆道:“师父,明日我想去镇上。” “去吧。”孙邈道:“正好家里要添点东西,我带你们一起去。” 商陆再愿意不过了。 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和师父在一起一定没什么问题。 这边,珠珠回到家就直奔主屋。 张氏等人都谈完了。 他们开了个家庭会议,专门就白大娘被休这件事讨论了许久。 最后决定白老根明日就去何大家问问,白三娘和白四娘顶替白老根一天去王家村上工,白五娘依然管着地里,张氏则去族里请白家长辈做主。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珠珠回来只听到了一个结果就被赶了出来。 出了爹娘的屋,不怎么甘心的珠珠想了想,就迈开小短腿跑到三姐姐的屋子里。 她知道大姐姐和三姐姐是一起睡的。 白三娘的屋子本来也是原先白大娘、白二娘和她姐妹三人一起住的,她们是家里最大的三个姐姐,住在一起也理所应当。 后来白大娘和白二娘相继出嫁,这个屋里就剩下了白三娘。 所以白大娘回家后也相当于住进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此时姐妹二人还没睡,正躺在床上说悄悄话,珠珠就在这个时候钻进来,挤在了她们中间。 “小皮猴。”白三娘拍了她一下,帮她顺好身子再把被子盖好,“现在天冷,等会儿我就抱你回去。” “我不要。”珠珠扭了扭身子,看向两个姐姐,“我今晚要挨着大姐姐和三姐姐睡。” “好,就依你。”白三娘点了点她鼻尖。 珠珠就嘿嘿笑。 白大娘在一旁看着羡慕不已,说到底她嫁人的时候珠珠还小不记事,和珠珠肯定不如三妹跟她亲近。 这个时候白大娘就格外地恋家,忍不住发出感叹,“要是我是男娃就好了。” 白大娘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不。”珠珠侧身抱她,“大姐姐,先生说过,不管是男还是女,来到世上就一定有各自存在的价值,大姐姐是我们家的宝贝,才不要当什么男孩子。” 说完她又强调一次,“每个女孩子都是宝贝。” 白大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男女本无贵贱优劣之分,只是我们恰巧生在了一个由男性主导的时代里,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女子能娶好多年轻强壮的郎君,那些郎君还都围着她转的呢。” 珠珠不小心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说了出来。 第46章 “所以大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大姐姐,要是放在那个时代,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郎君想追你哦。” 白大娘和白三娘都觉得她异想天开,但是有这种想法是很好的,不会自卑,也不会有压力,会一直自尊,也会变得更加优秀。 所以她们都没有拆穿珠珠的故事,而是点点头,很捧场地道:“真的呀,那我们以后就要享珠珠的福了。” “好呀好呀。”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姐三姐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能让你们住上大房子,有好多好多钱。” “好,那我们就等着了。”白大娘笑。 姐妹二人哄着珠珠睡觉,然后各自对视一眼,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也面带笑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珠珠和墨墨一起来跑到商陆家去。 商陆已经练了一套拳法在吃早食了,姑侄二人正好赶上。 师徒四人吃完早食就出发去马王镇。 商陆家有马车,四面挡风,很是暖和。 赵婆子坐在外面赶马车,里面孙邈也不忘记检查徒弟们昨天的成果,“昨天让你们背的书怎么样了?” 珠珠和墨墨抢着开始背。 一时间,踏着清晨薄雾缓慢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的马车里书声琅琅,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到了马王镇上,孙邈先带他们去买布料。 入冬了,该备的衣食都得备起来。 商陆虽然住在白家村,一应穿着吃食不说锦绣华服和金齑玉鲙,却也是很好的,孙邈从不在这方面让他“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现在加上珠珠和墨墨,这些东西就要买三份。 珠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份,只是很高兴地跟在先生后面逛铺子。 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糖果,飘香的肉包,软糯的糕点...... 每一样都让珠珠看花了眼,镇上真的好有趣。 他们很快就买了半马车的东西。 最后孙邈带他们去了书铺,让他们各自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 珠珠没挑,而是跟在商陆旁边帮他参考,墨墨就懒懒地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等他们。 等商陆选完,孙邈让掌柜的另拿了两副便带着人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今天又不赶集,镇上的生意很一般,最好的酒楼里也不怎么热闹。 他们要了楼下大堂角落的一个位置,珠珠和墨墨乖乖地把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商陆就更不必说了,骄矜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点了四菜一汤,赵婆子也坐在了桌子上。 孙邈打开手边一扇窗,寒风顿时顺着越来越大的缝隙吹了进来,珠珠打了一个激灵。 商陆看见了,刚要说话,就听师父道:“人来了。” 人? 商陆顺着师父的话看出去,窗外正好对着一间首饰铺子,一个身形“庞大”的女子带着一个瘦小的丫鬟走了进去。 “她就是刘秀才的女儿?” 孙邈点头,“对。” 珠珠一听刘秀才的名字就赶紧看过去,只不过她抬头晚了,只看到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第47章 珠珠有点坐不住了。 她在长凳上一扭一扭的,很难受的样子,“先生,我想去看看。” “不着急。”孙邈让她坐好,“你心有大志,定力这件事现在就可练起来。” 珠珠就知道,先生是不会随随便便带他们出来的。 到底还是先生的威力大,珠珠勉强端坐好,只是时不时还会伸长了脖子盯着窗外的首饰铺。 孙邈没有阻拦她,愣是等到过了一刻钟才松口。 “好了,去吧,赵婆子你带她去。” 赵婆子点头,向珠珠伸手,“走吧珠珠。” “嗯嗯。” 珠珠跟着赵婆子走到了对面的首饰铺。 此时刘兰依已经在掌柜的推荐下选好了一对蝴蝶钗子和一对明月耳珰,付了钱她就准备带着丫鬟江儿走了。 赵婆子还没说什么,珠珠先忍不住了。 她跑到刘兰依面前,仰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肚子,但这不妨碍珠珠问:“你就是刘秀才的女儿,刘小娘子吗?” 刘兰依后退一步,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你在问我?我的确姓刘。” 珠珠认真地看她。 刘小娘子很胖,腰有水桶粗,脸有圆盘大,只是比大姐姐高一点,看着也比大姐姐年轻一点,可没有大姐姐漂亮,很普通嘛。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你非要嫁给我大姐夫呢?虽然你有点胖,可是你有钱买朱钗,身边还有丫鬟,爹也是秀才,到底看上了我大姐夫哪点啊?” 刘兰依一直都知道自己胖,也听过很多人当面不敢说,背后却议论她满脸横肉,将来必定会胖到嫁不出去。 她从介意到无所谓,早就历练出来了。 此时面对珠珠的问话,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大姐夫了?你是谁?你大姐夫又是谁?” “哼。”珠珠小手抱胸,控诉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可我大姐夫都要为了你休我大姐姐,还因为你不能生育而不让我大姐姐带走我一双外甥和外甥女。” “你太坏了!”珠珠清澈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敌意。 刘兰依满头雾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可走了。” 说罢她就要带着江儿往外走。 “你站住,不准走!”珠珠伸手拦住她,“我叫珠珠,大姐姐叫白蓉,大姐夫叫何庆苟,我外甥和外甥女叫何转强和何转意。” “不认识。”刘兰依觉得她找错人了,“小妹妹,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 赵婆子看不下去了,终于上前,“刘小娘子,马王镇上只有你爹一位秀才,我们肯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但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知刘小娘子可否到对面的酒楼坐坐,您看对面,那桌是我家小主人和小主人的先生。” 刘兰依顺着赵婆子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就看见了对面的孙邈和商陆。 她没见过那二人,却意识到他们身份的不简单。 自己虽然性格泼辣,却也识时务。 刘兰依同意了。 为了避免人多耳杂,孙邈定了个包厢。 通过赵婆子的口,刘兰依才知道外面已经把自己传成了什么样,关键她完全不知道。 听完后她十分气愤,“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何大和周氏,怎么可能非他不嫁,谁又说我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是谁造的谣败坏我的名声?” 刘兰依气的肚子上的肉都在抖动,可珠珠不觉得她可恶了。 第48章 珠珠:“你真的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刘兰依白了她一眼,“我刘兰依的确是胖是不能生育,可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地去看上一个素未谋面的有妇之夫吧。” 珠珠一拍手,两眼发亮,“那是大姐姐误会了大姐夫?大姐姐可以回去了?” “哪有这么简单?”商陆戳破她的幻想,“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刘兰依也意识到了,“你们放心,我已经知道你们是白家村的人,这件事我会让我爹去查,到时候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刘兰依带着江儿走了。 珠珠也松了口气,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把消息告诉爹娘和姐姐们,“先生,我们也走吧。” “不忙。”商陆阻止,拱手和师父道:“师父,珠珠和墨墨很少来镇上,我想带他们出去玩儿。” 孙邈:“可以。” 赵婆子:“那我去赶马车,在路口那边等你们。” 几人就这么说定分开,孙邈明面上没有跟着三个孩子,放给他们极大的自由。 商陆带着珠珠和墨墨在镇上闲逛,珠珠也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些人家本来就住在马王镇上,也有些人是从周边的村里赶来的。 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人也很好分辨,因为他们普遍比村里的人穿得好吃得好,更悠闲也更讲究。 走了一会儿,珠珠发现镇上的人好像还比村里来的人更舍得花钱。 比如一文钱一颗的糖珠珠只能眼巴巴看着,但就是有人买。 刚出笼的肉包子满镇飘香,珠珠能吃一个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还有人一屉一屉地买。 “有钱人好多啊。”珠珠忍不住感叹。 “所以你要怎么挣钱?”商陆问。 这个问题珠珠也在想。 到底要怎么挣钱呢? 总感觉别人挣钱好像很容易。 家里几个姐姐都会蒸包子,可镇上离白家村太远了,姐姐来不方便,他们家在镇上也没有铺子。 糖果糕点这种金贵的东西就更不会做了。 到底要做什么呢? 珠珠捏着小下巴陷入沉思。 她也看到有人卖菜卖肉,自家的菜都是爹在赶集的时候挑去卖的,也不是在镇上卖,是在隔壁王家村卖,因为王家村那里有个大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基本都在那里买卖,不会总来镇上。 可镇上的人比王家村的人更有钱呢。 珠珠要挣大钱,自然要在镇上开始。 “春春,我能做什么呢?”她在心里问春春。 春春推荐了几个选择,“餐饮、服务、媒婆、教书、花卉、种植养殖、农作物、畜牧业......” 说完后春春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一给她介绍这些行业的意思及所包含的具体内容。 珠珠听了很好奇,“媒婆也很挣钱吗?” 春春:“在三十六世纪,由于人口逐年递减,从千万人海中帮忙找到互相满意且合适的对象,这种难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所以能促成一对圆满姻缘的媒婆社会地位相当高,这种职业在三十六世纪叫姻缘鉴定师。” 第49章 珠珠眨眨眼,“鉴定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能当师父的都是先生那样的能人。 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先生平起平坐,珠珠一下子就感兴趣了。 春春的程序里自有一套督促宿主协助完成生育率研究的算法,此时通过判定发现宿主对姻缘鉴定师有极高的兴趣。 春春继续道:“是的,这些鉴定师社会地位很高,那些服务于高端人群的姻缘鉴定师还会享受到联盟最高等级的福利待遇,他们不仅能拿到男女双方给的红包,还有公司发放的提成,以及来自联盟的高昂补贴,促成一对无忧一生不是说说而已。” “相应,姻缘鉴定师的入职要求也极高......” 春春从心理学、面相学、厚黑学、风水学、职业专业等等各方面给珠珠普及,从而表现出这个群体的厉害所在。 珠珠听了果然两眼放光,她从意识里出来,看向一直等她回答的商陆。 “商陆,我要当姻缘鉴定师!” “姻缘鉴定师?”商陆有些不解,也有些意外。 “是,也就是媒婆啦。” 珠珠浑身充满干劲儿,“我要当整个县城最好的媒婆。” 商陆:“......” 他是让她想正事,不是让她发出不切实际地幻想。 商陆抬手放到她额头上,“你没事吧?” “哎呀没有啦,你就看我的吧。” 珠珠说到做到。 商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可是他看向墨墨,“你小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墨墨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商陆放弃了。 根据春春的提示,珠珠拉着商陆和墨墨出了镇子去找赵婆婆和马车。 “这就回去了?”商陆问。 珠珠摇头,“不啊,我们要去县城找县令,县令那里肯定有很多的人口情况。” 春春说了,镇上不比县城,从这里坐马车去县城的话最快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她准备等先生回来的时候求求他。 珠珠想的很美好,所以她忽略了商陆的异样。 商陆一时间很沉默。 孙邈没多久就回来了,珠珠把自己的请求告诉先生,并求道:“先生,您可以带我们去吗?” 孙邈看了眼商陆,摇头拒绝,“不可以。” “啊?”珠珠没想到先生会拒绝。 孙邈:“做人做事不可好高骛远,你想做媒,为师姑且不说对错与否,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就有二,你想在县里做媒,是不是要隔三差五去县城?” “白家村离县城有多远?就算马车天天接送你,每日来回你不用读书了?” 珠珠张大了嘴巴。 “我......” 孙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缓下声来,给了她一个建议,“或许你可以从村里开始。” “村里?” “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啊。” 先生这样一说,珠珠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她还太小,不能自己做主,这个时候最好听大人的。 第50章 娘也说过,要相信先生,先生一定是为她好的。 “先生,我错了。”珠珠低头认错。 “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孙邈问她。 “学生知道了。”珠珠行了一个学生礼,“学生错了,一定会改的,请先生原谅我。” “好,为师就信你一次。” 珠珠又问:“那先生,我可以给村里人做媒了吗?” 孙邈:“你自己做主。” “好诶!” 得了师父的应准,珠珠刚被熄灭的热情又回来了。 赵婆子早在孙先生拒绝去县城后,就调转马头回白家村。 到了商陆家,珠珠和墨墨跟着商陆一起学习,直到下午才往家走。 白老根今日没上工,去了何大家,这时已经提前回来了,白三娘和白四娘还在王家村替父上工,白大娘和白五娘去了地里。 姑侄俩回来之前,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白老根和张氏正对坐着一言不发。 “爹,娘,我们回来啦。”珠珠和墨墨小手牵小手跑回来。 张氏像是才回过神来,扯出一丝笑,“你们回来了?快去洗手做课业,娘晚点给你们做晚食。” 珠珠和墨墨纷纷点头,然后非常自觉地跑到珠珠屋里。 为了两个孩子读书,白老根特意给他们打了一张小桌子和三张小矮凳,就在进门的墙角。 姑侄俩各自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木凳上,还有一张是给商陆做的,以防商陆过来没地儿坐。 珠珠喝墨墨掏出课业开始做起来。 师父说他们要开始练字了。 两人都很珍惜先生给的纸张,所以落笔很小心也很认真,生怕落了一点墨渍上去,于是都来不及说话,非常安静。 练完了字又读书背书,背完之后他们就出去给张氏帮忙。 张氏正在做晚食,白老根负责生火,珠珠和墨墨的加入让厨房热闹了不少。 没多久白大娘姐妹几个也回来了。 吃完饭后,张氏才宣布,“明日我和你爹找上大堂叔去何大家和离,大娘就待在家里,实在闲不住就和五娘去地里种地去。” 白大娘闻言脸色惨白,“娘......” 珠珠也放下碗筷,问:“娘,大姐姐非和离不可吗?” 张氏摸摸她的头,“你爹今日去找何大,他们愿意归还你大姐的嫁妆,并多给我们二两银子,你大姐还能时常去看望两个孩子。” 白大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娘,何大他是怎么说的?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张氏不答。 白大娘就去问爹,凄楚道:“爹,求你告诉我吧,何大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呜呜呜......” 白老根闷头把水当酒喝,喝完重重放下碗,“行了!” 他低吼:“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何大不要你是他没眼光,但你不能再把他看作所有了。” 他双目环视屋内的几个女儿。 “咱们家女儿多,以前有你们大哥在,能给你们撑腰,谁不说我们家大郎有出息?” “可是现在不成了。”白老根的视线落在大女儿身上。 他语重心长道:“回家来吧,咱们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但你们以前受了大郎的庇佑,出去谁都高看三分,现在大郎回不来,你们也要承担他落魄的后果。” 白大娘泣不成声,“爹,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氏按抚着肚子无言以对,白老根就更不会说话了。 第51章 珠珠把爹娘和姐姐们面上的愁容看在眼里,忍不住问春春:“春春,我现在还有多少善意值?” 春春:“你这几个月共计做了十二件好事,根据好事等级和你已经使用过的善意值统计最终结果,你还剩下五点善意值。” 珠珠有些失望,“啊,还剩五点啊。” 春春还没说完,“由于人类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善意会有长尾效应,所以你就算不做好事,每日的善意值也在增加。” 它说出一个让珠珠高兴的数字,“你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三点善意值,另有通过帮助系统研究生育率下降原因而获得的五点空间值。” 珠珠的确感觉到现在进入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时,能看的范围更大了。 不过她现在不是很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大姐姐的事,“那我可以许愿让大姐姐不和离吗?大姐姐哭的太伤心了,她不想离开大姐夫。” 春春:“不能。” “......好吧。”珠珠埋下头去。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夜白老根家的人都很不平静。 大家心情极为沉重。 翌日一大早,白老根和张氏二人就出门去请族里少有的,既德高望重又愿意为他们出面的大堂叔,三人一并往何大家去。 何大住在李家村,在马王镇过去再路过一个村子才是。 路途远不说,大堂叔年事已高,张氏身怀六甲,根本不适合走路。 他们找了白大力专程送这一趟,牛车载着四人走了。 珠珠站在村口目送爹娘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好难过。 她很少看到爹娘的背影。 “春春,我不放心爹娘。”她皱着小眉头有点担忧。 春春提出建议,“你可以花善意值许愿获得一日的远程监控,实时关注他们的动向。” “那好,我就要这个。”珠珠利落地许愿。 春春:“远程监控已开启,善意值扣除五十点。” 五十点还是珠珠花费的最大的一笔善意值,但她一点都不心疼。 吃了早食,珠珠照常和墨墨一起去商陆家上课。 她现在还做不到一心两用,上课的时候只能全神贯注地听课,这期间春春会通过后台进行监控,如非必要不会主动提示宿主。 还以为一直会平安无事,到中午的时候,珠珠突然听到春春警报的声音。 心头重重一跳,她赶忙让春春释放监控画面,就见爹娘和大爷爷三个人被包围了。 他们的处境看起来很不好。 珠珠坐不住了,她跑到先生面前请假,“先生,我爹娘出事了,我要去救他们。” “出事?你爹娘在何处?”孙邈蹙眉。 珠珠一上午都在这里,突然以她爹娘为借口想走,他很有理由怀疑珠珠想逃学啊。 五六岁大的孩子就已经这么不好管教了吗? 珠珠不知道先生不着调的腹诽,快速说道:“我爹娘去了李家村我大姐夫家里,我大姐夫想和离,本来说好要归还我大姐姐的嫁妆,并补贴一些银子作为补偿,但是他们今天突然反悔不给了,还把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给围住了。” 她急得快哭出来,“他们要打我爹娘和大堂爷爷!” 孙邈这么多年的阅历也不是开玩笑的,他很确信珠珠没有说谎,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自己的猜测?” 第52章 “不是不是。”珠珠猛摇头,拉上他的手,“先生,求求您让赵婆婆送我去李家村,去了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撒谎。” 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孙邈还是相信了。 他点了头,让赵婆子送珠珠去李家村。 商陆从屋里出来就瞧见珠珠急匆匆坐上马车要走,忍不住问道:“师父,她去哪里?” 孙邈有些纠结,“她家里出事了,我们......” 商陆二话不说追上珠珠,还不忘回头催促,“师父快跟上。” 孙邈顿时不纠结了。 他到底是大人,比珠珠和商陆更有理智。 墨墨是白老根家未来的希望,别叫他了。 这个时候新来几个月的刘婆婆就派上用场,负责在家里照顾墨墨,两大两小就这么事发突然地登上了去李家村的马车。 赵婆子年龄不小,赶马车的本事却没有褪色。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李家村,珠珠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孙邈和商陆都以为她太过担心,没有试图出言安慰,实际上珠珠一直在不停地许愿。 她能看到爹娘和大爷爷被大姐夫等人包围的画面,争吵谩骂指责,双方互相攻击,好几次珠珠都看到爹娘被人往外推。 何大他们要把爹娘赶出来! 所以珠珠时刻关注着监控画面,一点都不敢放松。 只要有人碰到娘的时候珠珠就许愿让娘不要摔倒。 看到有人冲爹挥拳头的时候就许愿爹不被打中。 再有就是保护大堂爷爷的安全。 她聚精会神忙得很,善意值也流水一样哗哗地被用完,到了临界值,春春发出了使用预警。 刚好,他们也到了何大家。 马车还没停好,珠珠就爬出来跳了下去,一点也不怕高。 “诶......”赵婆子喊了声,伸手想抓人,奈何珠珠太灵巧,她根本没抓住。 孙邈看见了,摇头,“这孩子。” 几人前后脚走进何家的院子,白老根三人和对面人多势众的何家人相比,那就犹如孤零零的小白菜误入青青草原,看起来弱势极了。 “你们不准打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珠珠小球一样冲进去推人。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挨个推,势要把爹娘面前的人全部都推开,殊不知她虽然把人推开了,但被推开的人还可以重新过来。 谁都没把一个小娃娃放在眼里,都抱着看好戏的表情看她。 只是却没料到不仅年轻的小媳妇、年老的婆姨婶母被推走了,就连一个成年的大男人都被她推开了两步远。 “这孩子力气真大。”何家亲戚吐槽一句,“只可惜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学人打架。” “你们走开,不准靠近我爹娘。” 珠珠闷头推人,这个推开了就去推下一个,耳朵里完全听不到别人的诋毁。 商陆冷眼看了那人一眼,如果眼神能冻人,对方早就成冰雕了。 “小娃娃,来啊,老子就站这儿了,你再来推一个试试。”被珠珠推开的其中一个男人重新上前两步,和白老根就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比白老根高,还比白老根年轻,一脸坏笑地看向珠珠,“你来啊。” 第53章 “何二,算了。”何大拦住他。 “怎么能算了?”周氏不满,“你弟弟帮你出头你拦什么?要知道那就是个没家教的小赔钱货,听说还读上书了,跟她那大哥还真是一窝生出来的废物。” “你胡说什么?”张氏忍不住了。 说她可以,说白老根可以,但周氏要说珠珠,她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周氏把他们一家人全骂了,“嘴巴臭就多洗,少在这里瞎说八道。” 周氏双手环胸一脸轻蔑,“你才臭,我就说了怎么了?你自己教不好孩子就不要教,家里那么缺钱还撑什么脸面,不如趁着孩子还小把她卖了,她既过上了好生活,你家又不用惦记白大娘那点嫁妆,更不用死缠烂打地让我们给补偿,这不是一举三得吗?切。” 白老根这种时候一般不说话,一旦说话就代表他怒极了。 他想上前,奈何前路被何二堵住,他只能扯着脖子吼道:“何大他娘,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别以为我们人少就好欺负。” “我是怎么说的?”周氏挑眉。 她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又右看看,大声问:“我说了吗?我说啥了,你们听见了吗?我啥时候说的啊?” “没有。”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附和她。 李大娘今日也带着李大明来了,见状冲张氏啐了一口。 “白大郎自己做出那等丑事,你们家居然还以读书人自居,真是笑掉我的大牙,而且这种人还敢上门来要赔偿,真是脸都不要了,各位亲戚邻居们,你们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吗?” “没有!” 这次众人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许你们乱说!”珠珠大声喊道。 她黑亮的双目喷火似地看向何二,“就是你最想打我爹,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嘁,小屁孩儿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我呸。”何大站在那里不动,“我就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呲牙咧嘴看向白老根,“我人大手劲儿重,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要是伤到这小破孩儿,你可别耍浑又要我家赔钱,大家可都在这看着呢。” “对啊对啊,我们都看着呢。”众人起哄。 商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师父。” 他低声道:“我忍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孙邈说:“但,人家都欺辱至此,再躲避就失去了我们应有的骨气,去吧。” 得到允许的商陆几乎是和珠珠同时跑起来的。 珠珠红着眼眶埋头往前冲,想把何二撞倒在地。 商陆则捏紧拳头从何二的后方出击,手臂蓄力往前一挥,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何二不妨身后还有人偷袭,一转头发现又是个小孩儿,这让他不屑地冷笑。 然而没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珠珠迸发出的惊人力量让他难以置信地往后几个趔趄,后腰的位置又正好撞在商陆的拳头上。 “啊——” 被前后夹击的何二发出惊人的惨叫。 他这声惨叫震惊了所有人,包括白老根他大堂叔。 “这,这这......”白大堂叔一时说不出话来。 比他更说不出话的还有很多人。 接下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第54章 何二被珠珠撞在地上打滚,珠珠和商陆趁人病要人命,对何二拳打脚踢,专挑最痛的地方踢打。 何二一个九尺男儿被打得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软柿子一样任他们揉捏。 珠珠是发了狠的,怪他打爹娘。 商陆也在发狠,他受到的教育中从来就不是凡事留一线,而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把健壮的何二完全碾压,何二除了呼痛惨叫根本别的办法。 这简直让人惊呆了。 事实证明,惊到极点是不会有人快速反应过来的,最起码作为亲娘的周氏和亲大哥的何大郎就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何二就这么被自家人看着打,他终于开口喊人,“娘,大哥,救我,救我啊。” 何大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想将珠珠和商陆拉开,结果这一拉却意外地没拉动,他自己反而被商陆一个甩手翻给砸到了地上。 “噢!”就这样,何大也“沦陷”了。 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珠珠来者不拒。 她自己没力气了就向春春赊账,实在是打了个爽。 周氏见自己两个儿子都被打,直接破防,“啊,你们住手,快来人帮忙,去按住他们两个,快把大郎和二郎救回来啊。” 周氏这声让大家回过神来,李大明首先上去,“珠珠,你快停下,小孩子打人是不对的,你不要学坏了。” 他不说还好,珠珠都准备停手了,听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揍了何二郎两拳。 何二:“啊!” 商陆也很给面子地踢了何大郎两脚,何大还顾及脸面,隐忍着,只是脸憋的很难受。 “你重新说。”商陆看向李大明,眼底的冷酷让李大明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你们别打了。”他没再故意了。 不知为何,这个小男孩儿的眼神让他想要下跪。 李大明极力控制住这种情绪,再也不敢说难听的话,“真的别打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吗?”珠珠歪头打量何大和何二。 两兄弟不住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你还要休了我大姐姐吗?”珠珠又问。 何大脸色都变了,“我没有休她。” “休?何大,你和你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是说白大娘心机重不安分,还偷人东西私会外男吗?” 反应过来、且感到被欺骗的何家亲戚不满了。 “是啊,你们还说白大娘跟她哥白大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忘恩忘义的小人。” “就是就是,我们都那么劝你休妻了,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和离的,说什么要保持夫妻最后的体面,怎么跟这小孩儿说的不一样啊?” ...... 如潮水般的指责朝着何大涌来,他脸色开始发白。 “是我们的错吗?”周氏突然冲上去哭诉,“他们爹走的早,我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可她白大娘嫁进来都做了什么啊,她......” “春春,快阻止她说我姐姐的坏话,她在诬陷我大姐姐。”珠珠立马道。 春春:“这个愿望需要二十点善意值。” 第55章 “没问题,你快阻止她呀。”珠珠很着急。 春春,“如果你愿意善意值翻倍,我可以给你更满意的处理办法。” “好好。”珠珠猛的点头,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保证道:”我会多多做好事的。” 春春:“还有做媒。” “好好好。” 随着春春的善意值扣除提示声落下,正口若悬河、满腔指控白大娘的周氏突然就话风一转。 “......她白大娘嫁进来好吃懒......少吃多做,勤奋肯干,还给大郎生了一儿一女......” 周氏听到自己嘴里说了什么,人都傻了。 她想闭嘴来着,可这嘴怎么也闭不上。 甚至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嫁进来前我们家多穷啊,但她就是旺夫,旺我们何家,你们看大郎这几年越来越挣钱,何二也被镇上的员外老爷看中当护卫......大娘真是太好了!” 自己怎么会说这些话? 周氏突然有些心慌。 她看到了院里院外的亲戚和同村脸上各异的神色,耳边听着自己连续不断的说话声,绝望开始在心里蔓延。 “娘!”躺在地上的何大和何二也变了脸色。 周氏很着急,心里酝酿了一骨碌关于白大娘的坏话,开口却还是成了,“是我们让大郎媳妇儿受苦了,她是何家的长媳,我却让她给二郎的媳妇儿端水洗脚,家里的脏活重活都丢给她做,二郎媳妇儿每天只需要陪我聊天吃饭就好......” 嚯! 周氏竟然自己揭自家的老底,还真是海水倒灌、天方夜谭了。 而且关起门来居然还有这等事? 他们可从来不知道啊。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同时又鄙夷又期待地等着周氏爆出更多自家的猛料。 周氏果然也不负众望。 “其实大郎媳妇儿嫁给何大之前,何大已经跟吴家小娘子定亲了,但李大明他娘说白家村有个白大郎读书很厉害,当时是远近闻名的年轻秀才,还有很多妹妹,大妹妹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所以后来我们毁了婚不说,还四处散播吴家小娘子的谣言,说她成亲前已经不干净了......” 这件事一说出来,周氏整张脸惨白。 何大和何二急的想起身,但珠珠和商陆二人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孙邈也不着痕迹站在了两个徒弟身后。 何大何二蔫儿了。 李大明和李老娘也受到了众人的轻蔑和冷待,李老娘那个气啊,“你乱说啥呢!” 站在他们娘俩和周氏娘几个周围的人立马退后几步,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被人戳脊梁骨。 谁都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做错事,可像周氏这样的这也太缺德了点。 这件事张氏和白老根都不知道,也同样震惊了他们。 张氏忍不住直呼其名怒斥道:“何庆苟,你们娘俩简直心如蛇蝎,我家大娘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要遇见你,大娘没嫁给你前你成天往我白家村跑,我们还道你诚恳老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娘的诡计,打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家大娘的!” 何大:“我......” 有句话说得好:其实天底下的所有村镇都差不多,每个村不可能都是好人,也不可能全是坏人。 同样的,每个村子也不会只有同一种声音。 就算周氏和何大在李家村经营得再好,看不惯他们,或者早就发现他们真面目的也大有人在。 至少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就有这么一位勇士。 第56章 吴老汉堂侄的亲女儿、他的堂侄孙女,就正好是当年那位不幸被周氏和何大选中的倒霉小娘子。 他们家穷,堂侄子入赘了别村,女方的爹是个比较富裕的乡绅老爷。 他堂侄争气,入赘过去不到两个月女方就怀了身孕,还是对龙凤胎。 对方人也好,念他堂侄的功劳,男娃大点儿跟女方家姓,女娃是妹妹,但是被允许跟他堂侄姓了吴...... 所以他堂侄孙女那是多好的条件啊。 要知道当年还是周氏跟何大苦苦求到他面前来,他才愿意促成这门亲事的。 结果却闹成了那样。 本来要算账,奈何他堂侄命不好,那家乡绅老爷正逢多事之秋,做生意失败赔光了家底,整个家庭没落下来,算账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这么多年吴老汉恨透了周氏等人,双方可以说是互看不顺眼,他早年间还被何二郎打折了一条腿,又添一仇。 这些事情如鲠在喉,他一直都记着。 他认为今天就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所以吴老汉站了出来,再次重复当年的真相。 当年无人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那他现在自己伸! “何大当年如何苦求我介绍堂侄孙女嫁给他,后来就是怎么对白家大娘的,还好啊,上天有眼,哈哈哈,何大啊何大,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吴老汉激动地落了泪,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天老爷是会收拾人的,你们做了什么他都看着呢,都积点德吧!” 笑完他突然变脸厉声呵道:“何庆苟!” 何大郎正被亲娘的“出卖”和自己的无力反抗弄得颓唐,这突然爆发的声音炸响他的耳膜,让他浑身僵硬。 吴老汉猛然上前,枯瘦如柴的手朝他揍去,真刀真枪并极为过瘾地揍了他一顿。 “我让你辜负月娘,让你辜负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不知道珍惜,看到更好的就背信弃义,你这种人怎么配继续活着,还活得那么好,那么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揍,何大郎想反击的。 但不知为何他无论怎么使力都用不上劲儿,只能任由吴老汉打他。 被一直瞧不起的人揍是个什么样的感想,何大郎只知道他憋屈地想吐血。 “大郎!” 周氏想冲上去,但她的嘴里还在说白大娘的好以及自家做的恶,根本停不下来。 何二郎被揍得最惨,这会儿也还起不来身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周氏请来的那些何家亲戚都没上前帮忙。 就连何二郎的媳妇儿、周氏最喜欢的儿媳也缩在后头当隐形人。 这下子何家可谓是出了个大丑。 周氏面慈心狠贪财图利。 何大郎狼心狗肺负心薄幸。 何二郎小人行径欺软怕硬。 他们的恶劣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他们将被人人唾骂指指点点,也会尝到当初恶行所种下的恶果。 最后何大被吴老汉打得奄奄一息,吴老汉才终于收手。 他拖着疲惫又轻松的瘦削身躯走到张氏和白老根面前,突然向他们下跪。 “诶,你做什么?这可使不得。”白老根赶紧扶住他。 第57章 吴老汉老泪纵横,大仇得报实在快意,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惹人伤心。 无数纠缠的复杂情绪之下,他只能说出一句极为寻常却也极其真心的,“谢谢,谢谢啊。” 同一时间,珠珠脑海中听到春春的通知声。 “叮~帮助吴老汉报仇雪恨解开心结,把何大等人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获得善意值+80。” “这么多?”珠珠很意外。 春春:“这次的事对吴老汉来说意义很大,影响也大。” 还是那句话,系统自有一套判定标准。 事情发生到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再掰扯什么。 白大娘的风评一时间迅速好转,周氏跟何大何二的心思被他们自己戳破在阳光下,承受多年委屈的吴老汉也终于“沉冤得雪”。 吴老汉又是哭又是笑地走了。 张氏看着在场沉默的众人,“现在谁来做主,我们来给大娘办和离、要赔偿。”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张氏也很好地贯彻了“趁人之危”的真理。 现在何大家没人做主了。 他自己都伤重瘫在地上起不来,何二郎也当起了鹌鹑,周氏甚至已经“自责”地开始伏地痛哭。 就在这时,一个何家的婶母直接站出来表态,“我们管不了,何大郎本来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们都被他和他娘给骗了。” 她义正言辞道:“我们家不认这门亲戚了。” 说罢她就带着自己的一个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扬长而去。 事实证明,一件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就会有人跟从,于是不一会儿院子里哗啦啦的人就走了一大半。 张氏突然坐在地上,“哎哟我的肚子——” 白老根和珠珠都慌了。 “娘子!” “娘!” 张氏冲两人眨眨眼,然后皱眉痛呼道:“我肚子疼,咋办啊,我家大娘苦啊,要和离她那人面兽心的夫家却不干呐......” 白家的大堂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和作用,他立马拦住一个人,“叫你们村长来,快去!否则我这堂侄媳妇儿有个好歹,我们白家人定要上门讨公道。” 大堂叔还是很有威力的,李家村的村长姗姗来迟。 村长早就听说了何大郎家中的闹剧,但他一直没出面,就是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既然来了,在外村人面前,村长还是拿出自己的威信。 白老根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一、归还白大娘的嫁妆。 二、给白大娘十两银子做补偿。 三、他们要带白大娘的两个孩子走。 “不行。”终于能自主说话的周氏当场拒绝。 张氏:“哎哟,我的肚子......” 村长怒,指着何大郎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纵容亲娘磋磨娘子,还要休了娘子,前头还干出那么荒唐的事,你羞也不羞?” 何大郎面红耳赤,但也跟娘一样的态度,“村长,孩子是我们何家的,决不能跟他们走啊。” 留在这里的李大明和李老娘也上前说好话,“是啊村长,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在自家长大,有吃有喝的,他们跟着白大娘可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第58章 村长头疼,“那你们能答应什么,自己说。” 周氏其实什么都不想答应。 何大郎说:“我想把大娘找回来,我们不和离了。” “不行。”周氏第一个反对,“那刘小娘子咋办?聘礼可都准备好了。” 张氏适时地,“哎哟......” 村长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到底想干嘛?这事儿可是你们自己闹出来的,以后还要不要在村里做人了?” “吃锅望盆,何大,你爹要是知道你闹了这一出,怕是气得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何大被说的脸色更红,商量着语气问娘,“要不就把大娘的嫁妆还给她?” 张氏抱着肚子捶地,“大娘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和离了他们连你的嫁妆都贪,往后还有哪家小娘子愿意嫁给他们啊,他们的名声可都发臭发烂了。” 周氏咬牙,“好,退嫁妆。” 张氏:“还有十两银子。” 周氏:“不成,张氏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十两银子可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家大娘都要跟我儿和离了,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一双儿女跟我们一起啃锅灰吗?” 要论胡搅蛮缠和颠倒是非的能力,张氏自认不及她。 但张氏也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跟人讲道理。 只不过珠珠没给她这个机会,珠珠突然哇哇大哭。 “哇,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大姐姐银子啊,明知道我家穷,我大姐姐回家每次只吃一点点,还只能吃剩菜,她昨天就晕倒在地里了,哇哇哇,我大姐姐好可怜啊,你们还要这么对她,我大姐姐怎么过啊哇哇......” 周氏:“......” 张氏和白老根:“......” 村长:“......” 商陆和孙邈:“......” 张氏被珠珠打乱了节奏,商陆和孙邈则是震惊于珠珠的演戏天赋。 李家村的村长和他们比起来就显得与众不同,他听了珠珠的哭和控诉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来得晚,道听途说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珠珠打何大何二的时候有多凶残,这么一个小娃娃嗓子都要哭劈了,村长只觉得她哭的人揪心不已。 村长对周氏和何大的容忍度在珠珠的哭声下直接降到谷底,强硬道:“归还白大娘的嫁妆,并赔偿八两银子,和离书呢?谁带了和离书?” 张氏没带,但孙邈可以带。 和离书这种文书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让商陆去马车里拿笔墨来,大手一挥,一篇情感充沛,遣词造句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和离书就这么写好了。 何大郎甚至来不及多看,因为珠珠边哭便拿着和离书上前去,哭着一口咬在了他的大拇指上,再哭着当着村长的面让他印了个红“手印”。 村长视而不见,冲何大道:“银子呢,快去拿银子。” “不......”周氏阻拦。 村长沉下脸,“周氏,你若是再不知进退,我就让你何家的族老替何大他爹休了你。” 他转头看何二,“你知道银子放哪里了?” 何二彻底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闻言点头。 村长气沉丹田,怒吼道:“那还不快去!” 何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去了。 周氏心如刀绞,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她恨啊,但她又深知事情已成定局,只能失声痛哭。 可剩下的外人和村长都不再对她抱有同情心了。 第59章 当何二把银子交到白老根手中时,这场别开生面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村长好言好语地把张氏等人送到村口,脸上堆满笑意送他们离开。 可等回过头来,他看了眼何大家的方向,嘴里重重“哼”了一声,随即眼不见心不烦地往自家走去。 何大家的院子里。 人都散了,李老娘也拉着李大明走了,只剩下周氏娘三个,以及不得不露面的何二媳妇儿。 何二媳妇儿刚才没为他们出头,这会儿就有点心虚,怕被骂,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先于周氏责怪道:“婆母,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呢?那不是把自家的龌龊事说给外人当笑话听吗?往后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们呢。” 被扶着坐在凳子上的何大何二也想知道娘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两兄弟双双看向亲娘。 周氏才被人抢了一笔财产,正是不得劲的时候,听到这话就很不耐烦,“你问我我咋知道?我咋知道啊?” 何大:“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话可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后面把我们家的丑事全都说出去了,要是让那刘秀才家的小娘子听到了还会嫁给我吗?” 他的语气有点埋怨。 周氏心揪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家以后在村里估计不会好过。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周氏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张氏。 对,就是张氏! 她一说白大娘的坏话就会被迫变成好话,她要故技重施毁了白大娘的名声,到头来头自家的名声却被毁了。 周氏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不知为何,我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想闭嘴也闭不上。” “怎么可能啊。”何二媳妇儿完全不相信,“难道娘你中邪了?” “别胡说!”何二低声呵斥她。 “什么嘛,我就说说而已。”何二媳妇儿不高兴地嘟嘟嘴。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氏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难不成,她真的被张氏找人做法了? “不行!我也得找人!” 周氏这种人最是惜命,她当即就踱步回屋,然后在何大何二不解的视线中抱着一个包袱跑了出去。 “娘!” 何大想去追,被何二媳妇儿拦住了。 “大哥,你就别去了,婆母肯定有自己的要事,说不定是去追刚走的李老娘和李大明了呢。” 何大听了觉得有道理,就没去多管。 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何二媳妇儿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下凌乱的院子,然后就扶着何二回屋。 “快进去,我给你上药,一个大男人总是这样强撑着,可叫我心疼死了,刚刚我不敢出来为你说话,就是怕你分心,你有没有怪我啊?” 温柔小意的语气。 何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最关心我,我怎么会怪你啊,心疼你还来不及。” 何二媳妇儿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结果拍到了何二的伤,何二强撑的镇定也没了,痛得冷汗直冒。 何二媳妇儿惊慌失色,小心翼翼又体贴万分地把人扶回了屋。 隔着墙和窗户,院子里的何大听见了自家二弟跟弟媳妇儿的耍赖卖惨,还有弟媳妇儿的娇嗔责怪。 第60章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白大娘。 那个嫁给自己多年,为自己生下了一儿一女,为这个家付出良多,任劳任怨的女人...... 何大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珠珠和张氏等人是不知道了。 他们这一趟出来可以说是不负所望,一举成功。 回程的路上,孙邈本来想让怀孕的张氏坐马车,但张氏死活不肯。 最后是白家的大堂叔和孙邈商陆一起坐马车,珠珠则和爹娘坐在了大力叔的牛车上。 珠珠依偎在娘的身边,这个时候才想起问:“娘,刚刚我们好像都没看到强强和小意,他们不想要见到我这个小姨了吗?” 张氏摸着她的小脑袋轻笑,“你外甥和外甥女早就被周氏送走了,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然我敢那样闹啊?” “咦,娘怎么知道啊?”珠珠抬起头来。 张氏神秘道:“娘也有山人妙计。” “哇,娘好厉害。”珠珠哇哇大叫。 白老根看着妻女欢笑的脸庞,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今晚家里吃顿好的,我去山里打只野鸡。” “好诶好诶。”珠珠拍手,特别捧场,“爹最厉害了,爹打的野鸡最好吃了。” “哈哈。”白老根被她捧得高兴。 商陆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前面珠珠的笑声,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她。 她是真的有活力。 他们还没走多远,白大力突然停了牛车。 “咋了?咋停下了?”张氏不解地问。 不过不需要白大力回答了,因为等在不远处的吴老汉主动走了过来。 他直接跪在牛车前。 “诶,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张氏和白老根快速地下车,珠珠也灵活地爬了下来。 她比爹娘更快地跑到吴老汉面前,“吴爷爷,你快起来吧,你这样跪我是要折寿的。” 吴老汉有些尴尬。 张氏拍了珠珠一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呸呸。” 珠珠“呸呸”了两声。 吴老汉还是没起,因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月娘吧。” “月娘?”珠珠的记性很好,“就是被何大在娶大姐姐前退婚,还被何大诬陷过的那个吴小娘子吗?” “是的是的,你真聪明。”吴老汉温和地看着她。 珠珠就有疑问了,“她怎么了呀?她过的不好吗?” 吴老汉想求的是张氏,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能从何大那家人手中全身而退,还能逼得何大不得不给银子,就是有能力的。 所以珠珠的问话他也没有敷衍。 “月娘其实是我的堂侄孙女,当年何大是我给她介绍的,本以为是一段良缘,不想却害她被何大他娘污蔑毁了名声,那时候又恰逢月娘家里做生意失败落魄了,一家人过得很难,月娘为了家里生存,被迫给人当了小妾。” 说到这里,吴老汉抹了抹眼角。 “只要想起月娘的遭遇,我就总是自责,都是因为我啊。” 他懊悔不已,“我听堂侄说,月娘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个好的,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成日里逛花楼调戏女人,月娘的名声让她在那边抬不起头来,就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她不得宠后只能给下人当下人。” “我想求求你们,看看能不能救救她啊。” 第61章 吴老汉双手合十,满眼祈求。 “若是能把月娘救回来,我一定每日求神拜佛,给你们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上香祈福。” “这......” 张氏听完后很是不忍,但十分现实的是,他们家因为大郎的事情名声一落千丈,也没什么能力帮这个忙啊。 白老根是个耿直人,张氏说不出口的话他直接说了。 “吴老兄,承蒙你看的起啊,但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我家大郎的事不知你听过没有,你听说了就不会想求我们了。” 吴老汉是知道的,白大郎的事情太过轰动,他科举舞弊,被京城大官带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村,小道消息听说还被流放了。 这点他之前没想到。 “你们真的不能帮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白老根和张氏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吴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不知第多少次失望,他从地上站起来。 “我可以帮你。”突然,珠珠说话了。 “嗯?”吴老汉猛地抬头。 珠珠念着春春给她准备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她当了谁的小妾?现在在哪里?那家是做什么的?” 这些消息吴老汉烂熟于心,下意识回答:“她当了镇上员外老爷的第十八房小妾,嫁过去后不到一个月就失宠了,她现在过的连......连下人都不如啊。” 吴老汉又要失声痛哭。 珠珠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说的员外老爷,就是何二去当护卫的那家人吗?” “是啊。”吴老汉点头,愤恨道:“月娘很少有机会回家,都是我跟堂侄去探望,好几次都让我们撞见何二刁难我们月娘。” 珠珠:“我帮你。” 何家人简直太可恶了。 他们作恶多端,不仅毁了吴月娘的名声,还在她嫁人后不放过她,伤人又伤人心。 珠珠不能忍,何大何二是她遇到过最坏的一家人了。 她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春春,我一定要帮助吴月娘惩罚何大一家。” 春春:“这件好事的回报值会很高,可以完全抵消你之前透支善意值后的负债,并有盈余。” 珠珠这次不是为了善意值做好事的,不过她也不排斥。 就这么“大言不惭”地答应了吴老汉的求助,珠珠他们告别吴老汉继续上路。 车上,一直没有阻止珠珠的张氏和白老根开始问话。 张氏:“珠珠啊,你准备怎么帮吴月娘?” 珠珠坐在爹娘中间,也在思索。 这件事其实超出了珠珠的能力范围,所以春春给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 只不过珠珠没有看,她想试着自己解决。 “我还没想好呢。”珠珠摇摇脑袋。 张氏:“我跟你爹知道你现在是有主见的小大人了,所以不想限制你,但你也要懂得量力而行知道吗?吴月娘的事情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你就会害了她一辈子,娘希望你能好好想办法,如果不能帮,那我和你爹就去跟吴老汉请罪,你也不会有事的。” 白老根没有多言,只道:“你娘说的对。” 珠珠伸出小手拉住爹和娘,明亮清澈地大眼睛看着他们,“爹,娘,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张氏和白老根没再多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珠珠就有了一点特别的能力。 第62章 比如说力气大,比如说口舌利落,又比如说看书背书很快。 张氏和白老根如无必要,是不想去左右她的发展的。 为人父母者,既然帮不上孩子,那么给孩子勇往直前的勇气,也是父母之道。 所以他们再一次妥协了。 回到白家村时已经过了晌午,为表感谢,张氏强烈邀请孙先生、大堂叔和白大力一起留下来吃饭,晚上也一起。 中午他们随便吃点,晚上等白老根打了野鸡回来再吃好的。 那边正你推我请着,这边商陆找到珠珠,把她拉到一边。 “你想好怎么帮吴老汉了吗?” 吴老汉下跪的时候他就在后面的马车里看着,那些话也听了个正着。 珠珠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想到了一点点。” “那你又要请假?”商陆不得不提醒她,“你今天已经跟先生请过假了。” 他有理由担心珠珠会无心学习。 珠珠:“不是啦,娘说了,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商陆:“你知道就好。” 珠珠捧着小脸叹气,“我真的好忙呀。” 商陆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要去挑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珠珠:“我想要家里过的好嘛。” “那八两银子够你们家至少两年的花用,你也不用担心银子了。” “不是的。”珠珠又要掰手指头给他算,“我......” 商陆抓住她的手,“打住!别跟我算了,算的我头疼。” 珠珠耸了耸肩膀,“你看嘛,这可是你自己不听的哦。”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小,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做。”商陆摸摸她的头顶,“不然可是会长不高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珠珠眼睛都直了。 “商陆,你太过分了,我一定会长高的,我比墨墨小,但我比他高。” 商陆很不屑,“你现在还高多少?白墨刚来的时候比你矮半个头,现在只差你一个头发尖儿了,他一直在长,我看是你不长了。” 说到这里他很好奇,“你说你要是真的不长高了,以后成了大人,我九尺,你到时候应该还到不了我的腰,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那样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珠珠怒了。 她觉得她受到了挑衅和欺负,“我要跟你拼了!”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珠珠的力气有些大,从春春只给她赋加了一点力气,她就能撞翻冯卓和何二就可见一斑。 这次和商陆打架她没依靠春春,那力气也让商陆有些诧异。 “你不会成为一个大力怪物吧?”商陆间隙之余半开玩笑道。 珠珠瞪眼,“你不准说!我才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你才长不高,以后我还要踩着你的肩膀俯视你!” 她力气虽大,却不是商陆的对手,更何况商陆常年练武。 珠珠强攻不下,商陆只守不攻。 于是在孙邈和张氏等大人看来,两个小家伙就是在过招,或者说是商陆在锻炼珠珠。 他们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 可怜珠珠教训不成反被商陆教训,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第63章 孙邈和白大力对张氏和白老根的邀请盛情难却,最后还是在白老根家里吃了午食。 饭后大家约定好晚上再过来。 之后众人分开,珠珠就跟着孙先生和商陆回去上课了。 墨墨午睡起来就在课室里看书,看到几人回来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他从刘婆婆那里已经知道他们是去为大姑姑讨公道了。 他只问了一句,“解决了吗?” “解决了。”珠珠主动把在何大家发生的事情告诉墨墨。 她手舞足蹈、表情夸张,说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跌宕起伏,故事里甚至数次险象环生。 商陆觉得她有些夸张了,把自己描述得像个救世英雄、没有她这件事就完不成,会出现多大变故一样。 不过墨墨对此深信不疑,等珠珠说完他都有点心动了,“小姑,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也带上我吧,我们一起。” “好啊好啊。”珠珠特别好说话。 他们还要继续说,孙邈进来了。 孙邈今日见识到了珠珠的爆发力,下午就让她尝试跟商陆一样绑石头跑步,射箭的时候手上也绑上重物。 珠珠一一接受了。 商陆可以,珠珠可以,那么...... 孙邈的视线挪到了目前还是最矮的墨墨身上,“你也绑上试试吧。” 墨墨:“......”好难! 先生的话大过天,墨墨想不同意都不行。 于是三个孩子按师兄妹论资排辈,商陆目前的负重和战力值是最强的,珠珠次之。 墨墨排在最后,和商陆比起来,他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商陆已经能达到边练功边背书的地步,就算脚下或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该背到哪里就继续背,基本没有停顿,气都不怎么喘。 他太过游刃有余,就会显得他二师妹和三师弟很废物。 刚上负重就已经有些累的二师妹珠珠受了他的刺激,片刻都不敢放松。 这就弄的墨墨很难受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把学习的课程提前。 就这样,一个从容脸,一个内卷脸,还有一张苦瓜脸,三张截然不同的脸就这么练了一下午。 下学后,商陆和珠珠他们一起走,孙邈和赵婆婆刘婆婆二人要晚一点过去。 路上,珠珠挎着小书包一脸期待,“爹说晚上吃野鸡,不知道爹回来了没有,野鸡啊,好好吃的。” 墨墨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的附和,“我也想吃。” “你们就知道吃,尤其是珠珠,我发现你最近长胖了。”商陆有些手痒。 等珠珠鼓着脸转过来时,他顺从心意上手捏了下她包子一样的脸。 “哼,商陆,你太可恶的,没有你这样说女孩子的。” “好好,我道歉还不行吗?” 商陆也想吃珠珠想的流口水的野鸡,所以没有继续惹她。 珠珠这才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她是个不记仇的,商陆道歉后就没事了,三人又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妹。 回到家里,珠珠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只野鸡。 “哇,爹好厉害啊!” 珠珠围着野鸡蹦蹦跳跳。 第64章 野鸡已经被杀了,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装满滚烫热水的木盆里。 白三娘一个人在拔毛,怕珠珠被烫到,赶紧让她走开,“快去做功课,做完正好吃晚食了。” “好哦,那我们这就去。” 三个孩子跑到珠珠屋里的小木桌上做功课。 珠珠跟墨墨两个练字,商陆写自己的文章,互不打扰。 安静的功课做完,之后他们又背了会儿书就结束了。 他们这边完事儿,外面院子里还忙得很。 商陆不想吃白食,主动提出:“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珠珠就跑去找三姐,领到了一些任务回来。 第一个是给大黄喂饭。 第二个任务是去打扫鸡笼。 第三个就是收拾饭桌了。 这些事情珠珠都会做,只是商陆和墨墨对又脏又臭的鸡笼有点敬而远之。 珠珠知道他们都没干过,便主动认领了这个任务。 墨墨是主人家,便自觉地去收拾饭桌,商陆则去喂饭。 给大黄喂饭的工作是最简单的。 因为珠珠的原因,大黄和商陆也很熟,一人一狗玩儿了会儿。 也就是这时候,受邀的人也陆续到了。 白大力和白大堂叔是自己来的,没有拖家带口,对比之下孙邈带了赵婆子和刘婆婆,反而人最多,不过他带了酒来。 酒是个好东西,对村里的人来说平日里都舍不得买,如果不是重要的场合绝对不想拿出来。 配合这瓶酒,白家的晚食也摆上了桌。 都是好吃的,有山药炖鸡汤、白菜炒腊肉、鸡丝炒藕片、鸡蛋炒青瓜、炸丸子、炸虫子,以及两道卤味和一些青菜。 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由白三娘掌厨,白四娘白五娘从旁帮忙。 白三娘有一手好厨艺,珠珠最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只不过自从白大郎出事被带走、自己相继被退婚后,白三娘就很少有机会做了。 她肩上有更重要的担子。 因此今天露的这一手叫珠珠一直都很期待,此时更是顾不得太多噔噔噔几步过去趴在桌子边沿,两只小手攀在桌子上,小下巴搭在上面,眼睛都要看直了。 可真好香呀。 那边,白老根和白大堂叔及白大力都在请孙邈上座,白四娘趁大家都没看到,赶紧把珠珠拉到了厨房。 “四姐姐,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吃饭了吗?”珠珠还惦记着那一桌菜呢。 白四娘把她带到灶台边,递给她一副小碗筷,“外面坐不下,咱们在这儿吃,留了菜的,外面天冷,咱们姐妹几个正好烤烤火。” “哦哦。”珠珠很愿意和姐姐们一起吃,也觉得很有趣。 她没有动筷子,而是道:“我等大姐姐三姐姐和五姐姐来了一起吃。” 白四娘:“大姐和三姐在外面和孙先生他们一起吃,我和你五姐陪你吃好吗?” “好。”珠珠乖乖地点头。 白四娘话少,但和幺妹在一起的时候话还是很多的。 等白五娘忙完从外面进来,姐妹三个挤在狭小的灶台前吃饭。 灶炉里的火还有余温,烤的人浑身暖烘烘的,珠珠又有四姐五姐陪着,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正说话间,珠珠突然注意到四姐的手,“四姐,你的手都裂开了。” 白四娘毫不在意,只看了一眼,“应该是长冻疮了,不碍事,过了冬天就好了。” 第65章 珠珠又去看五姐的手,发现五姐的小拇指上也有。 “痛痛吗?”珠珠问。 白四娘:“不太痛,就是有点痒。” 痒啊。 珠珠体会过痒,知道痒起来也会很难受。 她在心里问春春,“春春,冻疮可以治好吗?” 春春:“会。” 珠珠满意了,“那我要许愿治好我四姐五姐的冻疮。” 春春:“可以,一次性治疗需耗费五个善意值,终身治疗需耗费五十个善意值。” 珠珠震惊,“你也太黑了吧。” 春春:“冻疮具有复发性,不是大问题,却是小麻烦,一旦长一次就是一辈子,这个价格不贵。” 珠珠肉痛了一下,还是道:“好,我许愿,让四姐五姐一辈子不再长冻疮了。” 春春:“作用于两个人,将扣除宿主一百善意值,综合统计,宿主现在还欠二百五十三点善意值。” 珠珠认了。 刚和春春说完话,商陆就来了。 白四娘和白五娘很意外商陆少爷会来,纷纷看向珠珠。 珠珠问:“你怎么过来啦?” 商陆看着珠珠手里的碗,“一直没看到你去吃饭。” “哦,我陪四姐五姐吃饭呢,已经快吃完了。” 商陆看到了,但也没走。 珠珠举着碗,“你还要吃吗?” 商陆摇头,“不吃了,我在这儿烤会儿火。” 白四娘和白五娘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商陆少爷身份贵重,她们不是很熟,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孩子。 商陆坐在原先白五娘的位置上。 珠珠捧着碗埋头继续吃,吃完再把碗筷往大锅里一扔,里面正温着热水。 “我想好怎么帮吴月娘了。”珠珠突然说。 商陆:“说来听听。” 珠珠:“吴月娘在镇上的员外老爷家受苦,这说明员外老爷已经不喜欢她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拿银子把她赎出来,可是我朋友告诉我,这样不好,而且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商陆:“我有银子。” 珠珠摇头,“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是我答应的帮忙,不好牵扯到你。” “那你准备怎么做?” 珠珠:“我想先见见吴月娘,下次先生放旬假的时候,我就去找吴老爷爷,和他一起去镇上探望吴月娘,我要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然后呢?” 珠珠:“你对我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帮她出谋划策,交给她实现‘想要’的方法。”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吴月娘本人。 如果吴月娘不愿意离开员外老爷家,救她出来就是害了她。 如果吴月娘愿意,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商陆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阻止。 两人一起坐在灶台前烤火发呆。 入夜后不久,商陆等人该走了。 等送走所有客人,收拾好桌椅厨房,张氏又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一家人围坐在主屋里。 张氏:“大娘跟何大已经和离,往后除了强强和小意这两个孩子外,我们与何家再无关系。” 第66章 白大娘红肿了一天的眼眶又忍不住湿润。 张氏看着众人,“大娘既然回来了,就还是你们的大姐,万不可因为她是和离归家就慢待她,你们都是我跟你们爹的亲生女儿,我们往后的东西也都会给你们一份,以后大家得到的都是一样的。” 白大娘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娘......我,我不要。” 她毕竟是嫁过人的。 白三娘也跟着说:“娘,我也不要,这天底下没有给女儿留家产的人家,除非......” “除非绝后?”张氏补充她未尽的话。 白三娘急急摇头,“不,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氏抬手,示意她不要这么慌张。 “这件事你们也不用质疑了,我们家只有大郎一个男儿,但他出了事,只留下了一个六七岁的墨墨,往后墨墨还要靠你们这些做姑姑的支持几分,而且我想就算是大郎没出事,他也不会让你们这几个妹妹无家底傍身的。” “可是娘,我是和离了的。”白大娘自己都觉得心虚。 张氏面色严肃,“不听话,你是要不敬爹娘吗?” 白大娘面色微白,“没有,我没这么想。”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张氏在这个家说一不二,是绝对的权威,白老根通常不会反驳她的话,更何况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而且也正是因为张氏这席话,让本就心里忐忑的白大娘安心了几分。 她发现家里真的给了她得以栖身的容身之所,这比大多数出嫁的女儿都要好。 娘家就是她的底气。 白大娘因此逐渐找回了当年出嫁前的感觉,关系很好的姐妹几个自这日后亲密度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一个家庭里,只要心往一处走,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就会越过越好,越来越红火。 即便他们家女儿居多。 而从这天起,解决了大姐的事,珠珠就开始盼着下次旬假的到来。 等啊等啊,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次的旬假是一天,珠珠很珍惜,只赖了会儿床就穿好衣裳起来。 她去大哥的屋里叫墨墨,墨墨现在一个人睡在大哥以前的屋子里,她推门而入。 叫醒墨墨后,姑侄俩吃了早食洗好碗筷就去了村口。 赵婆子已经坐在车辕上等他们了。 “婆婆早。”珠珠和墨墨过去打招呼。 赵婆婆笑眯眯看着二人,“外面冷,快上来吧。” 珠珠和墨墨二人也不要踩什么东西,三两下就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 掀开车帘下意识看向里面,珠珠意外地看到了商陆。 “你也跟我们一起吗?”珠珠问。 商陆端坐在里面,不答她的话,只说:“快进来吧。” 珠珠和墨墨进去了,赵婆子等他们坐稳就开始赶马车。 冬天了,怕冷,赵婆子这次赶马车没那么快,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到李家村。 经过不久前何家的那场闹剧,李家村的人对赵婆子和她驾的这辆马车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因此他们的马车出现在村里没多久,这件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来找何大麻烦的,谁知一问,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吴老汉。 吴老汉是个孤寡老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很不好找。 但他的家很好找。 也刚刚好,他今天就在家中。 找到了人,把目的一说,吴老汉立马就同意了珠珠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没在李家村停留多久就带上吴老汉走了。 第67章 吴老汉笑的含蓄,“我也有三个月没见过月娘了,之前每次去都会给她一点银钱傍身,这次正好借你们的机会去看看她最近过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 其实珠珠对吴月娘也很好奇。 到了马王镇上,赵婆子根据吴老汉的提示找到了员外老爷的宅子后门。 吴老汉起身,“我自己去就好了,那个管事的我熟。” 珠珠也跟着站起来,“我们都是小孩子,可以跟你一起去。” 商陆直接道:“我先说明,我是不会露面的。” 他身份特殊,能少见人就少见人。 “那你和墨墨就在这里给我们望风。”珠珠不强求他们一定要去。 商陆点头,“行。” 墨墨表示自己很听话,不会乱跑。 珠珠就这么和吴老汉下车去了宅院的后门处,吴老汉先敲门,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是熟悉的人,吴老汉马上扬起笑脸,“钱管事,我来看看月娘。” 说罢很是自觉地摸出两块碎银子给他。 钱管事接过,同时注意到了吴老汉旁边的珠珠,不悦道:“我不是说过来的人越少越好吗?要是让人发现我私自放你进来探望吴月娘,我这个管事的位置还要不要做了?” “更何况还是个小女娃娃!”钱管事翻了个白眼,很看不上。 “......”吴老汉还没说出个什么来,珠珠就上前去抓住他的手。 “钱大帅哥哥,你长得好英俊啊,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书上说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其实说的就是你吧?你看看你的眉毛浓密柔顺,脸上虽然有皱纹却充满了故事,尤其是鼻子下的这两撇小胡子,真的真的好有魅力呀!” 珠珠声情并茂地输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让人想不信都难,“肯定有好多人喜欢你吧。” 钱管事被夸得飘飘然,“你,你这小娃娃,呵呵,你可真会夸人啊。” 珠珠眨眨眼,“是真的哦,先生从来都不准我骗人,所以我说的是真哒。” “你还有先生?” 钱管事没发现,他已经开始被珠珠牵着鼻子走了。 珠珠狠狠点头,也不说自己的先生是谁,反正一顿好词猛猛夸就完事儿了。 钱管事很快就迷失在了珠珠一句又一句夸奖的话和一双崇拜的眼神里,一张老脸愣是从严肃被夸成了菊花脸。 然后吴老汉就发现他在钱管事这里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待遇,而且珠珠也顺利地跟着他进了门,她面前居然还有一盘糕点! 真是不比不知道啊,吴老汉内心有点不平静。 钱管事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就走了,走的时候提醒,“还是老样子啊。” 吴老汉点头应下。 他们的身份到不了其他地方,进入这道门就只能在这儿等,而吴月娘也比以往更快地过来了。 吴老汉确信,这次钱管事没有再为难月娘什么,这都是因为珠珠。 阔别已久的亲人见面,可以说是分外眼红,他们是真的红了眼眶。 但是吴月娘和吴老汉都很克制地看着对方,吴老汉:“月娘啊,你瘦了。” 吴月娘腼腆地笑了笑,“哪有?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前天管事婆婆还说我胖了呢。” 第68章 珠珠是第一次见到吴月娘,从吴月娘是何大的前未婚妻就知道,吴月娘的年龄应当与大姐姐一般大。 可是吴月娘看着比大姐姐老多了,身子也很瘦弱,仿佛风吹就倒。 突然,珠珠的视线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吴月娘脖子上有一抹红痕。 “春春,你能看出吴月娘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吗?” 春春:“可以检测,五点善意值。” 珠珠:“那我许愿,检测一下吴月娘的伤。” 下一瞬,只有珠珠能看到的一抹蓝光出现在了吴月娘头顶上,蓝光瞬间将吴月娘包围。 等蓝光消失的时候,珠珠听到了春春的声音。 春春:“吴月娘手臂、肩背、腿上有多处受伤,新旧不一,而且吴月娘刚流产不久,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员外老爷。” 根据残留在吴月娘身上的DNA等信息,春春很肯定地得出了这一结论,但这种珠珠暂时不适合知道的事它自动屏蔽掉了,只说结果。 珠珠险些惊掉了下巴。 然后她的眼里迅速蔓延上泪光。 不用问了,吴月娘肯定是想要离开的。 珠珠很伤心,同时也很自责。 怪她,她不该等到旬假才来看吴月娘的,要是早一点,吴月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 春春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提醒她,“吴月娘怀过很多次孩子,这一胎就算不久前没掉,后面也会掉的。” “那她肯定很痛吧。”珠珠看吴月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她的情感太过充沛,吴月娘察觉到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了一个小姑娘,“这是?” 吴老汉这才想起来介绍珠珠,“她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叫珠珠,就是她的大姐姐嫁给了何大,前不久两人和离了。” “何大啊。”吴月娘恍惚了一下。 “听何二说,何大和我的婚事作废后就娶了白家村秀才白大郎的妹妹,后来白大郎成功考中了进士,又当上了县令,他还让我不要再肖想何大,像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舍得跟县令的妹妹和离?” “呸。”吴老汉满脸恶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白大郎科举舞弊被带到京城了,没当成县令,何大一家立马翻脸,决定休了白大娘娶镇上刘秀才的独女,这次他们终于踢到了铁板,得了报应!” 珠珠为大哥正名,“我大哥是被冤枉的,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去京城把他带回来。” 然后她就把自己在何大家的表现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最后拍拍小胸脯,“我可厉害了。” 吴月娘看着她笑,“没想到这也算阴差阳错为我洗刷了污名,谢谢你啊珠珠。” 吴老汉抹眼泪,再次自责,“怪我,如果不是我撮合你跟何大,你的名声也不会被他们一家给败了,就更不会为了家人而委屈自己给员外老爷当小妾,受尽了搓磨!” “小声点。”吴月娘警惕地看向四周。 吴老汉当即闭嘴。 珠珠拉着吴月娘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小小声问:“月姐姐,你想离开这里吗?我想带你离开。” “你?”吴月娘惊疑不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是真的。”珠珠道:“我想帮你,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第69章 吴月娘不知道她的自信从哪里来,可是离开? 就此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回家?回家以后呢? 她的家里已经没有能力收纳她,龙凤胎的哥哥一身伤病,几岁的侄儿还在牙牙学语。 因为外公生意失败而欠下的外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她回去也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吴月娘出乎珠珠意料地拒绝了,“我不想离开。” “啊?” “为什么呀?”珠珠不能理解。 吴月娘:“我一切的悲剧起源于何大一家人,现在他们受到了教训,但我在这府里遭受的一切却还没有讨回公道,这宅子里欠了我的又何止是老爷啊?” 吴月娘死水一样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生动,而让她生动起来的原因却是因为恨。 何其讽刺! 春春:“吴月娘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很可能产生危险,宿主要注意。” 珠珠似懂非懂的,她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不知道吴月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为吴月娘的遭遇感到愤怒,而吴月娘心里却有恨。 她是应该恨的。 “那我能帮你什么呢?”珠珠满眼茫然地看着她。 吴月娘突然笑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为什么坚持要帮她,还笃定能够帮到她,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于是她无所谓地道:“如果你一定要帮我,那就给我老爷的宠爱吧。” “你想做什么啊?”珠珠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那道伤。 吴月娘仿佛被人碰到了什么雷区,反应极大地站起来,后退半步。 她捂着脖子表情极度不自然,语气都冷了,“你们快走吧,我这就回去了。” 吴老汉不料这次探望的时间这么短,还是被月娘主动结束的。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拿出一个钱袋子,“这是我存的铜板,不多,但想来够你用一阵子了。” 吴月娘没有拒绝。 小小的后院深不见底,人心更是变幻莫测,唯有利益才能让她暂时挣脱。 吴月娘走了,珠珠和吴老汉双双垂头丧气地出来。 他们上了马车,商陆一眼看出珠珠脸色不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珠珠抿着小嘴不语,吴老汉摇头回答,“没发生什么,只是月娘不愿意离开这里。” 怪不得。 商陆又看了珠珠一眼,“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珠珠不想放弃,她忍不住问春春,“她为什么想要员外老爷的宠爱啊,员外老爷根本就不喜欢她。” 春春只说:“你可以答应她。” 珠珠:“可是那里面欺负她的人不止一个,她继续留在那里不是还会被欺负吗?” 春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做这种好事往往意味着一人得益而损失者众,却也更能说明她身上有大因果,帮助她,你得到的只会更多。” “那她呢?”珠珠问:“她留在那里真的会开心吗?” 春春:“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春春不再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把吴老汉送回李家村,再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里,珠珠回到屋里用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假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外面,商陆拉住同样要进去的墨墨,“她今天情绪不太对,你回去别打扰她。” 墨墨对这种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70章 他还要回去补觉呢。 两个孩子回来得太早,在屋里的张氏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直到白二娘归家。 白二娘出嫁也有几年了,生了一个孩子,按理说不年不节的,她不该出现在娘家才对。 可她偏偏就是出现了,还神色凄凄。 张氏出来一看见是这样,就觉得头疼,“你这又是怎么了?” “娘!”白二娘喊道:“我偷听到婆婆跟夫君说话,他们想休了我。” 张氏:“......” 白二娘:“娘,我该怎么办啊?” “小点声儿,进来说。”张氏一把将白二娘拉进了屋。 没多久,珠珠从屋里出来直接往外跑,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商陆。 “你来的好慢。”商陆说。 珠珠哒哒哒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商陆:“猜到了。” 珠珠歪歪脑袋,“要是我不来呢?” “你不可能不来。”商陆很笃定。 珠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不过,她小小声叹了口气,“我二姐刚刚回家了。” “她是回来诉苦的吧?”商陆问。 “你怎么知道?” 商陆:“上次你大哥被京城官兵带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周氏对你大姐的态度很恶劣,所以何大要休妻我并不意外,不过当日你二姐的婆婆也急匆匆拉着你二姐走了,说明你二姐的婆婆也和你们不是一条心,或者说,不能和你们共患难。” 说完他问:“怎么,你二姐的夫家也想休了你二姐?” 珠珠惊叹于商陆的一猜一个准,“是呀,我二姐姐说她偷听到自己好像也要被休了。” 商陆并不意外,只是说:“这种事再一不能再二,诚然,你们家的确因为你大哥的事情有了很多不好的名声,但也更应该让人知道你们家不是好惹的,否则以后这种事会层出不穷,你想过你三姐四姐和五姐的婚事吗?” “其实我也想让二姐姐回家来,如果她在二姐夫家真的不幸福的话。”珠珠说。 商陆:“应该还不至于,你二姐的婆婆应该比周氏好一些。” 可又能好到哪里去? 珠珠还是很担心二姐的。 商陆不让她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二姐和你二姐夫未必就过得不好,而且你二姐嫁的近,就在隔壁王家村,有事随时去看看就行了。”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珠珠右手握成拳头捶了一下左手掌心,“我这就去问二姐夫。” 她说到就做,直接往王家村的方向跑。 商陆:“......就算两个村子相邻,但也不用现在就跑过去吧。” 珠珠边跑边回头,“商陆,我们来比一比吧,看看谁能更快跑到王家村。” 商陆看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决定奉陪,“那就比比好了。” 珠珠提前出发,商陆后来者居上,很快就追上了她。 珠珠也不甘示弱,加快速度想赶超。 可商陆到底还是比她武功高,放了水还是比她快。 还好,得益于平日里的锻炼,两个人跑到王家村的时候都还有些力气。 珠珠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二姐夫的家。 第71章 珠珠的二姐夫姓王,家中排行第二,人称王二郎。 王二郎今天不在家中,珠珠哐哐哐敲门,来开门的人是她的外甥王小郎。 “小姨,你怎么来了?”王小郎对她的到来很意外。 珠珠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绕过他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二姐夫。 “小郎,你爹呢?” 王小郎:“爹去田里了,你找他干啥?” 珠珠:“那你奶呢?” 王小郎:“奶出去跟人聊天了,到底咋了?” 珠珠重重“哼”了一声,“这种事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找你爹去。” 王小郎挠挠头,越听越迷惑。 “是在村头那片田里吗?”珠珠问起二姐夫的位置。 王小郎懵懵地点头。 珠珠头也不回地跑了。 商陆在门口等她,见她这么快出来,问:“没见到人?” 珠珠大手一挥,“走,我们去田里。” 王二郎正在田里沤肥,农家的人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只要想做事,就有的是事情可做,刚好王二郎也不是个懒惰的人。 勤快的王二郎还不知道自家后院失火,媳妇儿夺门而逃跑回了娘家,他还在埋头苦干。 “二姐夫!”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二郎很是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姐夫。”珠珠又叫一声。 王二郎总算抬起头,看到是她,不免意外,“珠珠?你咋来了?” 他也看到了珠珠身边的一个男娃,他还记得这是珠珠的朋友,“你们是来玩儿的?跟你娘说过了吗?怎么跑到王家村来了?” 珠珠不答,强势道:“二姐夫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怎么了?你说就是了,我在沤肥,身上臭。”王二郎没动。 珠珠看了眼四周,冬天田里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人的,“我不介意你臭,你过来嘛二姐夫。” 王二郎无奈,放下木铲走过来,到距离珠珠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才停下来,“好了,你说吧。” 珠珠没再计较距离了,而是道:“二姐夫,你要休了我二姐吗?” 王二郎脸色猛然一变,他立即靠近,“谁跟你说的?” 珠珠站在田垄上,可以和二姐夫的视线齐平的位置,闻言也没隐瞒,“我听我二姐跟我娘说的。” “胡闹!”王二郎当即就要爬上来。 珠珠按住他的肩膀,“二姐夫,我就问你,你要休了我二姐,再不当我二姐夫,也学大姐夫一样找新媳妇儿吗?” “怎么可能?”王二郎额头的汗都要急出来了,“你二姐那个傻女人,我哪里要休了她,这话我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其实珠珠根本按不住他,不过王二郎还是求着她,“好珠珠,你快让二姐夫上去,这种事我真没做过,我得去把你二姐接回来。” 珠珠很诚实,“二姐说她偷听到你跟你娘说的,你们要休了她。” 这话让王二郎一整个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开始发慌。 “这事儿都是娘瞎想的。”他更觉得冤枉,唉声长叹,“哎,这事儿是我娘魔怔了,我都说过她了。” “我可不信哦。”珠珠一脸别想骗我的表情,“你们肯定是看我家现在好欺负,所以也想像大姐夫那样可劲儿地欺负我们。” 说实话,听了珠珠这番话,王二郎是有些心虚的。 他没想过休妻,但白家大哥出事之后,他们对白家的情分确实有些淡了。 可那也没办法,白大郎那可是科举舞弊,为人所不耻,就是他们这些作为姻亲的人在村子里都有些受到冷待。 第72章 娘也说了,她是因为受不了有些长舌妇成日里当面背面地说三道四嚼舌根,这才要他休妻的。 可王二郎自认不是何大那样见利忘义的人,媳妇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且嫁进来也没做什么错事。 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干嘛要休妻啊。 闲的吗? “不是的。”王二郎觉得自己不管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苍白,他只能保证,“我绝对不会休妻。” “真的吗?”珠珠看着他,“你知道的哦,我和墨墨现在都读书了,我们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的,你要是现在看我们家穷了就欺负我们,等我和墨墨长大就欺负你们。” 王二郎被珠珠这番自以为很霸道的威胁之言逗笑了,不过他还是答:“你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你二姐,也不会休了她的。” 珠珠点了点头。 王二郎:“那你现在能放我上来了吗?” 珠珠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站出来,“她是我师妹,你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 王二郎神色一凌,玩笑的脸也认真起来,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不会的。” 他知道珠珠这位朋友不是一般人。 商陆点点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珠珠随即放开手,王二郎从田里爬了上来。 “快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珠珠故意后退两步,扇了扇鼻子面前的风,“二姐夫,你好臭啊。” 王二郎:“......” 刚刚还说不介意的。 他有些尴尬,“那我回去换身衣裳,你们等我。” 珠珠点头应了。 就这样,王二郎也在非年非节的日子里登上了岳父岳母家的大门。 张氏此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对王二郎的到来态度很是冷淡。 “娘。”王二郎舔着脸喊了一声,然后去看自己的媳妇儿,“媳妇儿。” 张氏冷笑,“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娘。” 白二娘也不理他。 王二郎祈求地看向珠珠。 珠珠冒出头来,“娘,二姐夫是来带二姐回家的,他说他没有想休了二姐。” 张氏瞪了她一眼,这皮猴偷听二娘跟她说话就算了,还擅作主张跑出村,“我还没教训你私自跑到王家村去?啊?胆子是越发大了,出村子都不跟家人说一声?” 珠珠心虚,瞬间蔫儿了,“娘,我错了。” 张氏:“自己去罚写字。” 珠珠低着头走了。 失去了唯一的盟友,孤立无援的王二郎心里止不住地叫苦,他亲娘真是害苦他了。 珠珠没有回屋写字,而是拿起常用的树枝在地上写。 这是娘说的,惩罚是不能浪费纸的,而且大冬天不能回屋,手里还拿着冰凉的树枝,会觉得难受,但难受也在惩罚之内。 珠珠刚开始还不怎么服气,可写着写着就沉下心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做的事情。 娘说的没错,她不该不告诉大人就往外跑,娘肚子里还有宝宝,让娘担心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她也能听到屋子里娘教训二姐和二姐夫的声音。 第73章 她听到娘说:“夫妻之间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世上不可能只有好日子,如果只想过好日子,那就不要成亲了......也不可轻易休妻,感情一旦坏了就再难弥补......人生总有不如意,更何况是夫妻之间......” 总有不如意? 这让珠珠想到了吴月娘,“春春,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也是这样吗?” 有很多的不如意。 春春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却像是弄懂了什么,“就算过的不如意,但还是要过下去,这就是夫妻。” 或许吴月娘对员外老爷还是有期待。 尽管她很气愤那些发生在吴月娘身上的事。 随后她就告诉春春,“我决定了,帮助吴月娘。” 春春:“吴月娘诉求:获得员外老爷宠爱,宿主可以使用‘真心’药剂达成这一目的。” 还有这种好事,珠珠眨了眨眼,“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 “那好呀,就用这个。”珠珠以为自己还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帮助吴月娘,不过春春这里既然有更好的方法,她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春春:“使用‘真心’药剂,帮助吴月娘所得的善意值系统将扣除百分之八十的成本费用。” 珠珠:“......成本?这个是什么?” 春春:“你可以理解为‘真心’药剂的价格。” 所以“真心”药剂是要付钱的。 珠珠:“......” 她还小,还不懂得人心险恶。 但是春春也太太太,太过抠门了! 珠珠鼓了鼓脸。 春春:“宿主是否同意。” 珠珠忍不住抱怨,“你真的好抠啊春春。” 春春:“‘真心’药剂能帮宿主节省大量时间精力,事成之后宿主仍有收益,预估此次收益将会平掉宿主此前所欠所有负债并有剩余。”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但珠珠还是有点被说服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下来。 春春:“‘真心’药剂使用成功,宿主静待消息。” 珠珠也只能等消息了,除了等待她也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有声音传进来。 珠珠一抬头,就瞧见王二郎的亲娘来了,她的身后还跟了李大明的亲娘李老娘。 她讨厌李大明和李老娘,不想让李老娘进来,于是快跑过来把她们拦在院门外。 “王家婶婶,李家婶婶,你们怎么来了?”珠珠仰头问。 王二郎的亲娘姓郑,和李老娘有着早已出了五福的亲戚关系,平日里都不怎么联系,还是因为两家的儿子同娶白老根家的女儿才有了来往。 谁知一朝风云聚变,物是人非,白大郎科举舞弊,李大明与白三娘退婚即将另娶新妇,可她家二郎和白二娘早就成婚生育孙儿,绑成了一家人,他们家和李家的关系因此又远了。 今日两人一起前来,也是阴差阳错。 郑氏今日按点归家,发现家里冷锅冷灶,二儿媳也不在家中,只有孙儿一人孤零零在院子里玩儿。 自从白大郎出事后,流言蜚语太多,她本就对白二娘不满了,这件事更成为了一个导火索。 然后郑氏就从孙儿嘴里听到儿媳回娘家,儿子也跑过来的消息。 等她急匆匆出了村子,路上就遇到了李老娘。 两人聊了几句,话中听说她要来白老根家,李老娘就一起跟来了。 第74章 这种小事郑氏自然不会对珠珠解释,只沉着脸问:“你二姐呢?她在何处?私自跑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她什么。” 这话说的珠珠就很不高兴了,“你欺负我二姐,还不许我二姐回娘家,你是坏人。” 郑氏横眉冷对,气焰仍旧嚣张,“我怎么欺负她了?你把话说清楚。” 珠珠:“你说你要休了她!” 郑氏一脸惊愕,“我......” 她准备了很多想反驳的话,却被珠珠这句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这么想过说过,但没当着儿媳妇的面亲口说,儿媳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氏很容易就怀疑是二郎亲口说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小子。 郑氏暗自咬牙。 到底是自己理亏,郑氏不知如何说。 反倒是李老娘,见郑氏似有偃旗息鼓的架势,立马挑拨起来,“白大郎科举舞弊,你家的臭名声远近闻名,你出去问问,谁还愿意和你家沾亲带故?何大都把你大姐休了,王二郎休你二姐有何不可?” 珠珠愤怒强调,“和离,大姐和前大姐夫是和离!而且前大姐夫喜新厌旧贪图富贵,根本不是我大姐的错。” 李老娘仗着她年纪小,可劲儿地欺负,闻言轻嗤一声。 “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哥。” 在珠珠心里自家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才不是她们口中科举舞弊的人,“我大哥是冤枉的!” “还冤枉?”李老娘冷呵了一声,“你大哥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不成,连朝廷都要冤枉他?你这意思朝廷的人都要和你大哥作对呗?” 珠珠仍是那句话,“我大哥是被冤枉的!” 李老娘:“皇上才不会冤枉你大哥,不然怎么会判他去流放,你的意思是说皇帝老爷也是非不分吗?那他咋没把你们一家人都拿去流放?” 这话可就太重了,简直是诛心之言。 谁敢说皇上有错?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凡珠珠承认了这点,李老娘就能拉着郑氏这个证人去衙门告状,那他们一家才是真的完了。 李老娘用心险恶地等着珠珠回答。 可珠珠已经僵住了。 流放? 她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春春,流放就是书上写的那种,把犯罪的人押到偏远苦寒之地受苦,还有很多人死在路上的那种吗?” 春春:“是。” “哇——”珠珠突然哭了出来,“哇哇——” 她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人,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张氏和女儿女婿走出来。 “怎么了?”张氏一眼瞧见门口的三人,只问:“珠珠,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哭什么,快过来。” 一旁的王二郎看到了自家亲娘,他不信岳母没看到,岳母却不招呼亲娘,可见岳母心里还有气呢。 王二郎一脸苦笑,“娘,你咋来了。” 然后他又朝着娘旁边的李老娘问候一句,“李婶好。” “哇哇哇——”珠珠响彻天际的哭声还在继续。 白二娘着急地走过去把珠珠抱起来,“咋哭了?不哭不哭啊。” 珠珠手指着郑氏和李老娘,想说什么,出口却还是哇哇的大哭声。 她伤心极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大......大哥......哇哇,她们说大哥哇哇,说大哥流放了哇哇......” 第75章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珠珠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白二娘真怕她哭地晕厥过去,赶忙拍着她的背安抚,“珠珠不怕啊,不怕,大哥没事,没事的。” 李老娘这才知道他们一家都骗着这个小娃娃,似乎看不过去,纠正道:“流放就流放嘛,为什么要瞒着珠珠啊,珠珠不是自称是大人了吗?” 张氏目光一厉,“不会说话就滚,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李老娘有点被吓到,不过想起他们一家除了白老根那个三天蹦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人,就没个别的男人撑腰,那股惊怕很快就消散了。 她还要说什么,白二娘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珠珠,珠珠,你咋了珠珠,珠珠!” “娘,珠珠厥过去了!”白二娘也要哭了。 张氏身形一晃,差点儿没站稳,还是王二郎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 张氏甩开他的手,怒道:“还愣着干嘛,快送去白老五那儿,快啊!” “哦,好,好。”白二娘慌里慌张地抱着珠珠往外跑。 王二郎道:“我去看看。” 然后赶忙追了出去。 张氏捂着肚子气急怒急,红着眼恨不得撕了李老娘,“珠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李老娘惊得后退一步。 随后快速镇定下来,她也没想到珠珠会那样,只左看右看,说:“关,关我啥事儿?是她,她自己哭的,小孩子哭厥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李老娘撇了撇嘴责怪道:“你们自己瞒她我咋知道啊,又没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跟她说白大郎流放的事儿,她能哭成这样?” 张氏气的浑身发抖。 “少说两句。” 郑氏拉了李老娘一下,有些后悔今天让她跟来了。 要是珠珠真出了什么事儿,张氏还不得跟她拼命啊,本来有理也要变成没理。 就在这时,被珠珠的嚎啕哭声吵醒的墨墨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旬假一日,还没睡饱,外面就有震天的哭声,让他迷迷糊糊不得不醒。 他开门出来就看见奶奶和李老娘,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墨墨记得刚刚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吵闹声。 小孩的直觉也很准,他察觉到这两人对奶奶不怀好意,于是跑到奶奶面前,“奶,我保护你。” 张氏把墨墨拉到自己身后,上前几步,一巴掌扇到了李老娘脸上。 没料到会被打的李老娘当即就抓狂了,“贱人,你敢打我?” 她也要打回去。 郑氏是知道这个亲家老蚌怀珠的,见状不由得劝架,“停手,停手,大明他娘,张氏怀了孩子的,她是个孕妇,你把人打坏了可咋办啊?” 李老娘心里那个恨啊。 “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白珠就把我撞到了地上,害我回去腰酸背痛好几天,药钱都花了不老少,这次我不过实话实说,她哭了你们又怪我,这老贱人还打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老娘一直记恨着张氏让她赔的那五百文,还有上次她帮周氏来接白大娘回婆家,却被珠珠推倒在地,让她丢了好大的脸,以及那天在何大那里闹退婚的事。 现在她和周氏的关系大不如前,全都是因为张氏一家。 李老娘怎能不恨啊。 她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你们都怪我,但不看看他们一家都做了什么,跟白三娘退婚我们赔了五百文,跟白大娘和离何大不仅归还了嫁妆,还赔了整整八两银子,这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第76章 李老娘转瞬就讥讽道:“是,她张氏的闺女个个都金贵,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郑氏沉默了。 如此说来,李老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确有其事。 李老娘当着张氏的面对郑氏道:“你就看着吧,她家现在没什么男人顶事儿,这金窝窝因为白大郎又变回了茅草屋,一大家子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偏还心比天高地要送孩子去读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花钱啊?那钱从哪里来啊?” 顺着李老娘这席话,郑氏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李老娘直接说出来,“还不是用闺女换钱?现在可就白二娘一个闺女还在夫家,你要是想替你家二郎休妻,我看没有二十两根本打不住,这家人惯是会缠人的。” 郑氏刚要说什么,就见张氏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扫帚过来,朝着她们一顿挥。 “滚,都给我滚,李老娘,你编排我家,这事儿我非得找李大明论个清楚不可。” 李老娘不想被扫帚打到,只能后退。 但嘴里还忍不住说:“本来就是,我哪句话说错了?王二郎也就是被你家给骗了,我不过是早帮他脱离苦海罢了。” “啊!”李老娘手上突然一疼。 低头去看源头,就看到一个小男娃拿着棍子在打她。 “你有病啊,果然不愧是白大郎的儿子,做什么都没个轻重,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动作。” 李老娘捂着手去踹他。 墨墨手里拿的是珠珠刚刚练字的那截树枝,不是太粗,但韧性好,打人可疼了。 墨墨人小却灵活,愣是没让李老娘碰到一根头发丝,还趁乱打了她好几下。 “啊啊啊——”李老娘简直要疯了。 “滚,给我滚远点!” 张氏和墨墨祖孙二人合力把人给打远,她们主攻李老娘,郑氏也遭了池鱼之殃。 “太泼妇了亲家母,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郑氏边躲边道。 张氏:“走,都给我走。” 随着白老根家的院门“砰”一声关上,郑氏这次来简直碰了一鼻子灰。 郑氏无奈,有点怪李老娘,“你说你惹个孕妇干啥?把她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咋办?我可不想沾上什么人命。” 李老娘瞪眼,“你以为我没让?我要是真用全力,你以为张氏那肚子还能好?” 郑氏觉得她没那么好心,只是不想惹上大麻烦罢了。 郑氏怪李老娘乱说话。 李老娘怪郑氏没骨气。 两人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哼了一声后大步离去。 直到快入夜,白老根、白大娘、白三娘等人才忙完回来。 这个时候珠珠也已经醒了,被白二娘给抱了回来。 几人看到白二娘才知道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珠珠的情况。 白二娘:“白老五说珠珠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哭岔气了。” 但小孩子也不能哭得太厉害,这样不好。 被抱回家的珠珠成了全家的宠儿,从大姐到五姐全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们既心疼又生气,一时间眼刀子一刀一刀飞向王二郎。 第77章 “众叛亲离”,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跟自己同一战线,已经彻底理亏的王二郎只能硬生生承受此等苦果。 对于年龄相差太多的珠珠,虽然是他小姨子,但他也是当女儿在看。 珠珠今日被自家亲娘和李老娘逼哭了,王二郎羞愧之余不乏关切。 他不由得看向珠珠,“珠珠,你现在感觉咋样?还难受吗?” 珠珠闷头窝在爹爹怀中一言不发。 她本来想让娘抱的,可娘怀了宝宝。 但爹爹的怀中太硬了,硌着她的骨头,有点难受。 珠珠委委屈屈地又哭了。 先是如蚊子般小小声的哭。 然后又想起大哥被流放,想起李老娘的话,接着就是嚎啕大哭,似乎不把这屋子淹了不肯罢休。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珠珠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声音里还带着嘶哑,显然是白天哭晕厥的后遗症。 白老根不太会哄人,抱着珠珠一脸不知所措。 想安抚她吧,轻了怕她感受不到,重了又怕拍疼她,真真是为难至极。 这种情况下还得是张氏出面。 “珠珠啊,不哭不哭,爹娘和姐姐们都在呢。”张氏爱怜又温柔地轻轻拍抚女儿的背。 “娘,大哥,大哥嗝......”珠珠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张氏这次没有再瞒着她,而是让白三娘把隔壁的墨墨也叫过来。 原本是怕两个孩子在一起受彼此影响太深,惹得墨墨也伤心难过,所以才刻意让白五娘在墨墨房间里守着他。 此时却是不用了。 张氏对着两人道:“珠珠,大郎是你大哥,墨墨,大郎是你亲爹,今天李老娘没说错,他的确是被流放了,但再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呜呜呜,大哥好惨啊,流放是会死人的。”珠珠哽咽着,抬起来的眼睛和鼻子哭的通红一片。 而这个消息对于还一无所知的墨墨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轰隆轰隆的炸雷声在墨墨脑子里翻滚不停。 墨墨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爹,爹哇呜呜——” “我要去找爹,我要找爹,娘,还有娘!”墨墨哭着往外冲。 白三娘赶紧抱住他,“墨墨,别去。” 可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娃,力气再小闹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白三娘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他,白四娘和白五娘只能一起上,最后白大娘也加入了。 “爹,娘,他们给我买糖去了,说好给我买糖回来的!”墨墨张牙舞爪想往外跑。 珠珠受墨墨启发,也想往外跑,“墨墨,我跟你一起,我们去找大哥大嫂,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 于是她挣脱爹的怀抱,两个人的小短手不知怎么就在半空中相遇,然后紧紧拽着怎么都不愿松开。 “诶,珠珠快回来,你就别掺和了啊。”白老根伸手去抱她,白二娘在一旁护着。 年幼的姑侄俩如同一双即将生离死别的患难至亲,张氏和白大娘等人都是阻碍他们汇合的强大敌人。 “啊,墨墨!”珠珠喊,白老根在后面拖她,不是很敢用力。 “珠珠,小姑!”墨墨叫,白三娘几个又是拽身子又是拉脚的不让他乱蹦乱跳。 两人幼小的身躯如同风中的浮萍,不管在再如何想在一起,最后还是落得个被双双“镇压”的下场。 终于平静下来了。 为了安抚两个小的不再乱跑乱闹,白大娘等人愣生生在寒冬腊月里出了一身的汗。 第78章 “嘶。”白三娘几个都被墨墨蹬到了,有点痛。 不过大家都不在意,白五娘还打趣道:“墨墨劲儿真大,比刚回来那阵儿壮了不少。” 墨墨被制在白三娘怀里,对白五娘道:“五姑姑,我要去找我爹娘。” 珠珠重新回到白老根怀中,冲大家说:“我也要去!” “去!”张氏,“我没有不让你们去。” 珠珠和墨墨遥遥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欣喜。 “但不是现在。”张氏又道。 “为什么?”珠珠不解。 “你们现在还小,还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去找大郎,他是被京城里的官给带走的,流放到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难道你去问,人家就肯告诉你吗?”张氏指出他们现在的难点。 珠珠和墨墨听罢都沉默了。 珠珠:“那怎么办啊?” “跟着孙先生好好学习,以商陆少爷为榜样,快快长大。”张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那要长大到什么时候?”墨墨忍不住问。 “这个啊,就要问你们孙先生了,他说可以,你们就可以了。”张氏含笑地看着他们。 “可是娘,那可是流放呀。”珠珠看过很多史书,也问过春春,流放历来都是很重的罪,没钱没权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路上。 张氏怎么又会不知道呢? 抄家、流放、斩首,那是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重罪,平头老百姓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但不妨碍他们从老人、从镇上、从县城,从各种人的闲谈和说书人的嘴里获知这些罪名。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好在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张氏现在能做到心平气和。 “珠珠,墨墨,你们要好好读书,去京城寻找真相,知道吗?” 珠珠和墨墨都点头应下。 珠珠看着墨墨,“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懒了,要勤学苦练。” 墨墨难得没有反驳。 珠珠又说:“我也要好好学习,好好练武,做多多的好事,帮许多许多人做媒。” 挣取善意值,点亮那片黑漆漆空间里更多的地方,改善家里的生活,去京城找大哥。 然后一家团聚! 自此,姑侄二人年幼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不知道哪天就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再长成参天大树,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过好生命里的每一天,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 商陆最近发现珠珠和墨墨变了。 具体变化的地方在于,似乎一夜之间,他们就不再咋咋呼呼地闹着要去干这干那,也不再说走就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珠珠好像更愿意听师父和他的话了,每每上课都抱有了极大的兴趣和极高的关注度,听他说话也总是星星眼的满脸崇拜。 而白墨呢,刚来时因为不认识而拘谨,后来慢慢熟悉后就本性暴露有点懒了起来,现在不知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勤学苦练。 两人的状态太好,就显得商陆没什么进步了。 商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或者说,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第79章 学习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要过年了。 珠珠和墨墨一点儿都没有即将过年的喜悦感。 这天,一堂文课结束,商陆都停笔准备休息一会儿了,扭头一看,发现两人还在埋头苦练。 不经意抬头,又对上了师父的视线,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商陆重新拿起了笔......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商陆喊住二人,“你们等一下,我今天去你们家做功课。” “好啊。”珠珠很欢迎。 娘说要向商陆学习,珠珠把娘的话奉为圭臬,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的。 这会儿听商陆说要去她家,珠珠都想要替他拿书袋了,墨墨就更不会拒绝。 三人一起往外走。 路上,商陆问:“我一直没问,你也一直不说,你二姐家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嗯,解决好了。”珠珠道:“二姐夫好求歹求,娘和二姐才肯松口,二姐跟二姐夫回去了,娘说了,要是再有下次,她就做主让二姐和离归家来,就算家里闺女名声不好了也要让二姐回来。” 张氏的刚烈商陆一直都知道,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魄力,冒着声名被毁的风险也要护女儿周全。 “你娘很好。”商陆道。 “当然很好了。”珠珠很为娘感到骄傲,不由得抬起小下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了。”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偏心,她又补充,“我爹也是世上最好的爹,我大哥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大哥姐姐。” 墨墨举手,“还有我。” “当然没有忘记你啦。”珠珠笑,“墨墨也是世上最好的墨墨。” 墨墨也礼尚往来,“小姑也是世上最好的小姑!”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嘿嘿笑起来。 商陆:“......” 他还是回到正题中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最近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和你一起去王家村找你二姐夫开始,你和墨墨就变了很多。” “有吗?” 珠珠和墨墨互相看了看,两人都没从对方身上发现变化,“没有吧。” 商陆:“当局者迷,总之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就对了。” 珠珠也不纠结变化不变化的,只是沉吟了会儿,还是决定对他实话实说。 “我娘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就告诉你吧。” 珠珠把那天二姐夫的娘和李老娘一起登门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娘说的话告诉他。 “娘说了,让我跟墨墨好好读书,这个家里全靠我们了,等我们长大,要去找大哥,寻找真相,找到真相后,我肯定会把大哥带回来的。” 这是珠珠小小的愿望,也是最强烈的愿望。 他们刚好路过一条河,珠珠没再往前走,而是随地坐在了木桥上。 商陆和墨墨分别坐在她两侧。 “你们不觉得背负重任很有压力吗?”商陆问。 珠珠摇晃着脑袋,“我以前只知道我大哥被带去了京城,现在才知道他被流放了,他是我大哥,我相信我大哥,所以我不觉得有压力,我大哥是清白的。” 墨墨重重点头,“我爹一定没作弊,我们去带他和娘回来。” 商陆不知该笑他们天真,还是嘲他们单蠢。 朝堂中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白大郎是否清白,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当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觉得未必,不过争斗而已。 而这世上的争斗无非就是为了那几样东西。 第80章 名、利、权、财。 这几样东西古往今来呼声最高,既让人痛骂唾弃又让人深深着迷,既让人为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也让人刀尖舔血后悔之莫及。 前人的教训那么多,还是叫后人前赴后继,由此可见其魅力之大。 白大郎若是无辜,便是被陷害,而能利用闻名天下、举世关注的科举去诬陷一个即将上任的县令,背后之人所图一定不简单,就这样,他们还想把白大郎带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若白大郎并非被构陷,的的确确是科举舞弊了呢? 那朝廷就更不会放人了。 就冲白大郎能拿到考题这一点,要么白大郎参与了其中某一派,却遭了另一派的针对,要么白大郎想挣得利益而愿意以身犯险。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情况下,没牵扯到白老根一家,就算白大郎积了大德了。 但这种话商陆自不会对他们说明白。 以前是不知白大郎被流放了,只从师父模糊的字眼里知道他在京城处境不好,所以瞒着珠珠。 现在珠珠自己知道白大郎是流放,那么商陆考虑的就多了起来。 不过纵使心里千头万绪,商陆嘴上还是安慰:“这世间有冤假错案也不稀奇,白大郎能否回来,就看你们的了。” 梦想还是要有,万一实现了呢? 珠珠和墨墨都很感动,珠珠忍不住拉起商陆的手,“商陆,你一定会和我们一起,为我大哥讨回公道的对吗?” 商陆:“......” 他没这么说过。 珠珠自顾自道:“肯定是了。” 她非常感动,“商陆你真的太好了,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最厉害,要是你愿意帮我们的话,我们带大哥回来的希望又多了好多好多。” 墨墨也道:“谢谢你大师兄,你愿意帮忙救我爹,以后你就是我爹。” “啪——”珠珠拍了他一巴掌,“你别乱说话了,把商陆叫老了他不肯帮我们了怎么办?” 墨墨捂着脑袋反驳,“我只是表达我的尊重和感谢啊。” 珠珠一手拉着一人的手,三只不大的手重叠在一起。 她给大家加油打气,“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墨墨:“一定成功!”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商陆,等着他发言。 商陆:“......” 他只是来问二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才在学习上如此努力,可没想过和他们一起发誓带回白大郎。 “我没说过这话。”他说。 珠珠和墨墨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危险了。 珠珠抓紧他的手,凑近看他的眼睛,仿佛在谴责他的不讲义气,“你要背叛我们吗?” 墨墨扯着他的衣服,“大师兄,你不同意?” 商陆无奈,“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珠珠:“我们知道呀。” 商陆:“所以你不觉得你是一头热吗?万一你大哥真作弊了怎么办?” 墨墨:“绝对不可能!” 珠珠也道:“我大哥不可能作弊的。” 姑侄俩对白大郎是迷之自信。 商陆拉开两人的手,“我认为还是谨慎点好。” “你不相信我们吗?”珠珠瘪瘪嘴,看着有些可怜。 商陆:“我没有不相信你。” 第81章 “我相信我大哥,你相信我,那你就相信我大哥啊,为什么你不能同意呢?你同意嘛。” 商陆:“......这是什么歪理。” 珠珠和墨墨又开始扭着他,撒娇威胁、求情生气,真是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 最后商陆实在受不了二人的磨叽,蹙眉道:“好好,我答应你们行了吧。” “耶!”珠珠和墨墨击掌庆贺。 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拉着商陆两只手往家里跑。 珠珠:“商陆,快走啊,娘今天做了好吃的!” 墨墨:“大师兄,走走走,我们一起玩儿!” 商陆不情不愿地被二人强行拉起来跑,萧索的冷风灌进衣袍和肺腑,犹如几年前他和师父孤零零来到白家村的时候。 那时的冷和这时的冷分明是一样的冷,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寒冬里,他突然也想冲动一把。 在极尽的奔跑中,商陆看看珠珠,又看看白墨。 三个人比一个人更热闹,也比一个人更坚强。 相信一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难。 但若是珠珠和白墨,他想,他愿意试一试。 跑着跑着,珠珠突然乐颠颠道:“商陆,你是世上最好的商陆了。” 墨墨也附和,“大师兄,你是世上最好的大师兄。” 商陆一贯沉稳的脸,闻言也忍不住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嗯。” 一声微不可查但坚定万分的声音渐渐飘散在了寒风中。 ...... 光阴似水,岁月如梭。 无知无觉的少年时期张扬又热烈,做事总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走鸡斗狗、嬉戏玩闹,无忧无虑也肆意成长。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幼小的婴孩也一茬接一茬地出生并成长。 村里当初和珠珠等人一般大的孩子,有的都已经开始说亲,要准备成亲生子了。 成了亲,就很快变成大人。 他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到处瞎玩闹,肩上的担子会顷刻间朝他们压来。 这是白家村里大孩子们的现状,也是几乎所有十几岁孩子的必经之路。 他们成亲生子后,将会彻底从年迈的父母手里接过那最重要的一棒,然后种地做工,找一份活计赚钱,上侍奉父母,下养育孩子,夫妻相伴,就这样平淡且平凡地度过一生。 这是他们的路。 和他们不一样,珠珠几人从小跟着孙先生长大。 除了每旬一天的假期外,能玩儿的时间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快速变少。 春天万物复苏,新绿层出不穷。 他们会跑出课室,跑到外面,跑去山上,感受春的气息。 当然了,脚上手上的负重是少不了的,且随着年龄和体力的增长,负重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们会越来越累,也越来越健康。 这几年商陆就没生过病,珠珠和墨墨先后只生了两场病,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夏天蝉鸣鸟叫,万物恣意盎然。 他们会去地里帮张氏等人种地,也会帮村中其他的老弱妇孺之家。 孙先生要求他们习得种地的知识,弄懂每一粒米如何得来,并写一些相关的文章或改良的政策。 虽然这些交给孙先生后就没了下文,但他们还是得写,并修改完善。 到了秋天,渐露枯黄的树叶成为他们观察的对象。 不止如此,树上、地上、天空,人们、花树、动物,人世间的百态总会出现在这些刻意观察的瞬间。 第82章 不,这样说也不对。 或许只是因为刻意观察了,所以他们才能捕捉到这些生灵百态。 冬天是个寒冷的日子,衣服穿了三层仍然不觉得多。 最让珠珠和墨墨叫苦的就是,孙先生偏爱反其道而行,冬天的任务比之其他三季反而还要重上许多。 经史子集、经世要义、文章评选、武功考校...... 整个冬日他们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直到除夕前。 对珠珠和墨墨来说,跟孙先生学习的第一年,除了头几个月的适应期外,无疑是高压的一年。 不过听商陆说,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珠珠和墨墨表示同情之余,也会朝着商陆学习。 因为他们心中是有目标的。 渐渐适应之后,到第二年,他们过年都没休息几天,就主动要求孙先生给他们上课。 于是本来自己准备多休息几天的孙邈也不由得提起精神,好好地给他们上课。 说实话,孙邈对此也很感到欣慰。 往年他只教商陆一人,商陆心中就算有目标,总体来说也是被他压着学习。 这样好也不好。 那时候的商陆孤僻漠然,无人处更是阴郁沉冷,一天到头师徒二人除了上课之外话都说不到两句。 而自从珠珠和墨墨来了之后,商陆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或许是有对比,也有激励了吧。 孙邈这样想。 不过不论是因为什么,商陆都比以前更积极主动。 他的话也多了不少,从最开始觉得珠珠和墨墨麻烦,到后来主动给他们答疑解惑,商陆身上渐渐多了一种味道。 一种人味。 孙邈对此乐见其成。 几年过去,让孙邈意外且自豪的是,他这三个徒弟对于学习的热情几年如一日。 不论他布置下去多繁重的课业,他们虽会有怨言,却从不会拖延。 如今几年过去,昔日懵懂的孩童长高了,也长大了。 他们真的变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时光,可真是如流水啊。 孙邈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此时,写完一篇文章的珠珠举起手,“先生,我写完了。” “咳。”孙邈回过神来,“拿上来吧。” 珠珠吹干墨迹,又等了等,才把文章按照顺序放到先生的书案上,“先生请过目。” 孙邈拿起来看。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一篇写关于如何做媒的。 他这堂课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写文章,文章主题不定,内容不定,让他们自由发挥。 没想到珠珠写了这样一篇。 “这是你写的?”他不确定地问。 珠珠点头,晶亮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水润,笑起来弯弯的弧度似月牙,如一幅静态的画卷,突然就生动了起来。 “可有什么不对吗?”珠珠反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胖小脸故作懵懂,实则不掩狡黠。 但她的意思孙邈明白了。 这可是你自己设定的规矩,她可没破坏。 孙邈一时无言。 第83章 揉了揉眉心,孙邈决定收回刚才的感叹。 其实这几年他的教学生涯中也并非全然都是欣慰和骄傲,还有头疼和苦恼。 他的这几个弟子,越长大,是越有自己的脾气性格了。 “告诉我,你为何要写这篇文章。”孙邈静下心来耐心准备听她说。 珠珠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答:“先生,这几年我促成了咱们白家村和外村的多少对亲事,您也是知道的,我查了一下咱们现有的书目,发现与人做媒这点还未有专业的探讨和研究,所以啊......” 珠珠背着个手,一脸高深莫测道:“先贤们承继多年的绝学圣学,我许是只能学习吸纳而不能发扬光大,但我可以独创一派呀。” 孙邈嘴角抽了抽,指着她新鲜出炉的文章,“你说的就是这做媒?” “是也是也。”珠珠很肯定地点头,“先生不知道,与人做媒,除了赚到银子,还能得到他们的感谢,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辈子,于我来说也是功德一大件嘛。”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孙邈摇了摇头,还是沉下心来看她的文章。 越看,脸上那股不以为意就越发淡了下去,换上来的更多是严肃和认真。 他的背也挺直了一些,眸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一篇偏门的文章她也写出来很多数据和真实案例,有理有据,看着不像是胡诌。 先生看文章,珠珠就站等着被提问。 突然,珠珠的背被砸了一下。 她趁先生沉浸之时往后头一看,就见大侄子白墨正冲她使眼色。 她看懂了墨墨的意思,墨墨一贯都不喜欢写文章,私下写文章时总要找借口出去透口气,用他的话来说,外面的草木香都比文章里的笔墨味儿更香。 这会儿他又想出去了,想让她帮忙打掩护。 珠珠对他点头,看着他轻手轻脚起身,小心翼翼准备溜出去。 然后她高声喊:“先生,白墨出去了。” 孙邈抬起头来。 已经到门口的白墨一回头。 师徒二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对视上了。 白墨心头一跳。 孙邈蹙眉,“又跑?” 白墨麻溜地低头认错,“先生,我错了。” 孙邈也不多说别的,干脆道:“下午的武功加练一个时辰,过了我这关才能回家,珠珠,你回家的时候跟你爹娘说一声。” 珠珠幸灾乐祸道:“好嘞。” 白墨苦着一张脸,“是,先生。” 孙邈:“出去背书吧。” 白墨感觉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在向他召唤,闻言立马跑了出去,就是背书也觉得很开心。 过了会儿,孙邈放下珠珠的文章,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对下面另一个丝毫不被外界干扰的学生道:“商陆,你的文章可写好了?” 经过几年的学习与沉淀,商陆比之从前越发沉稳内敛、波澜不惊,容颜也越发出色俊朗,身姿挺拔。 刚才珠珠和白墨的闹腾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听到师父的话,这才拿起自己的文章走过来。 他站在珠珠旁边,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文章呈给先生。 商陆写的是一篇安置流民之策。 这件事还要从一年多前说起。 一年多前突厥犯边,西州都护郭长雄率手下若干兵马奔赴前线誓死御敌,拢共耗时一年有余,上个月终于传来了令人精神振奋的大好消息。 西州大捷! 皇帝为之大喜,赐下厚赏之余,还下令举国欢庆。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当年的罗县令还是那位罗县令,几年未得升迁,便想借此机会挣表现。 第84章 于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地方都热闹得像是过年。 也是因为此,白家村整整热闹了七天才罢休。 商陆正是从这片热闹喜庆中看到了繁荣表象下的苍凉悲壮。 所有人都为西州大捷而庆祝欢呼,却无人提起终日受敌人侵扰不得安宁的边疆百姓,以及牺牲于战场上的数万英烈亡魂。 这些人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亲人朋友。 商陆认为,有些人正流离失所,有些人更家破人亡,还有些人,也已身躯残破。 这些人才是最值得被关注安置的人。 他们才是捷报中最应被提及厚赏的人。 只可惜,捷报后这段时间,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少有人为他们发声。 所以他写下了这篇流民安置之策。 孙邈一点都不意外他看问题的角度比常人刁钻深入,不过这篇流民安置之策鞭辟入里、切入要害,也确实写的好。 看了看在一旁百无聊懒的珠珠,孙邈突然问她。 “前段时间白家村摆了七日流水席,又是花灯又是舞狮,又是修建石碑纪念郭大都护,还要建长生牌位为他供奉,以此来庆祝西州大捷,对此你可有什么看法?” 珠珠嘟了嘟嘴,小时候的习惯长大了也偶尔流露出来。 她道:“学生认为,此举意头很好,但也劳民伤财,罗县令花在我们村里的银子,其实也是从我们身上拿过去的。” “而且据说做菜的厨子、做花灯和舞狮的师傅,还有修建石碑的工匠们得到的银子很少呢。” 她不满起来,“让人干活,还不给人工钱,太欺负人了!” 她爹就帮忙修石碑了,结果一文钱都没拿到。 “就只是这些?”孙邈喝了口茶。 “当然不止。”珠珠看了看商陆,又指了指先生手中的文章,“学生以为,那些东西商陆已经写在这些纸上了。” “你倒是机灵。”孙邈笑了下,没再多问。 “好了,商陆留下,你也去休息罢。” “学生告退。” 珠珠又规矩地揖礼后才出去。 外面的白墨背文章已经背了很长时间,看到珠珠出来他也不理会。 珠珠没再去惹他,而是练起武来。 她的力气从小就大,除了春春附加在她身上的力气外,她本身的力气如今也能徒手劈砖头了。 不过这会儿她没练力气,而是练的专注力。 她在射箭。 弯弓搭箭,视线瞄准。 手松箭出,离弦中靶。 箭靶的正中心很快就多了一只箭。 一只射出还不够,又射一只...... 珠珠前前后后连续射出十多只,商陆才从里面出来。 终于等到他,珠珠立马放下弓箭,“先生也让你休息了?” 商陆:“嗯。” “那我们快走吧。”珠珠拉着他的手腕,“再晚去就赶不上了。” 见自家亲小姑拉商陆而不喊他,白墨不高兴了,“你们去哪?” 珠珠:“吴月娘今儿个成亲,我们去吃酒去。” 白墨赶紧道:“我也去。” “不怪我了?”珠珠笑着反问。 第85章 白墨立马拉着个脸,“小姑你以后别这样了,从小到大坑我多少次了都。” “嘿嘿。”珠珠笑得开心,“逗你好玩儿嘛,你自己不想做文章,但你以后是要科举的嘛,我这是在帮你提升学习能力。” “我才不要这种提升方法。”白墨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我还比你大呢,说出去多丢人啊。” “你说什么?”珠珠没听清。 “没什么。”白墨不说了。 商陆打断二人,“快走吧,去晚了没得吃了。” “我还想请先生一起。”珠珠说着就跑进屋去请先生,商陆和白墨在外面等。 孙邈和吴月娘并不是很熟,他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因此拒绝了,不过他没拦着三个弟子去凑热闹。 “看着时辰,早点回来。”孙邈交代。 “知道了先生。” 珠珠三人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 对珠珠来说,今儿个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吴月娘成亲。 第二个是吴月娘嫁进了白家村,夫家就在珠珠家对面,正是他们的对门马家。 马家儿郎多,吴月娘嫁的是马家的二儿子马二郎。 其实说起来,这世间的男女之间,左不过缘分二字。 他们就是那千万人之中极有缘分的一对。 马二郎几年前在镇上给酒楼当小二,正逢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最风光也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吴月娘想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虽然如愿得到员外老爷的宠爱,可后面要走的路每一步都不简单。 为了花员外老爷的银子彰显自己得宠,吴月娘一天三顿点名要吃和顺酒楼的饭菜。 那些饭菜就是马二郎负责送的。 马二郎作为店小二很会来事,原本只是每天负责送饭菜,并不会见到内宅妇人。 可就是那么巧,也是那么有缘分。 两人见到了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二郎也逐渐了解到吴月娘的一些事。 渐渐的两人熟了起来。 渐渐的两人就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功夫,等到吴月娘成功离开员外老爷家,两人已经成为了极为熟稔的异性朋友。 至于要说真正在一起......这其中还有珠珠的功劳在。 所以珠珠想吃吴月娘的喜酒很方便,不过回趟家的距离。 而且珠珠作为“媒人”,今天也受到了吴月娘的亲自邀请。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该来。 快到马家的时候,珠珠看到了马家今日的阵仗。 “哇,来了好多人啊。” 白墨迅速扫了一眼,“马家的院子外和院子里面都坐满了人,我们还有地方坐吗?” 珠珠对此早有预料,“放心吧,我让五姐帮我们占了位置的,不过......” 她看着马家从里到外悬挂的大红布,还有穿梭在人群中忙碌不已的马老爹和曹氏,“其实我先前还一直有些担心月姐姐来着。” 看样子这下不用担心了。 白五娘今日在给马家帮忙,注意到珠珠三个,她朝他们招手,“珠珠,这边。” 珠珠三人走过去,“五姐。” 白五娘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右边推,“快过去吧,四姐给你们占好位置了,再不去可就要被别人占走了。” 第86章 “好,那我们过去等你。”珠珠已经看到了四姐的身影。 “别等我,你们先吃,我这儿还要忙一会儿。”白五娘说着就走了。 白四娘也瞧见了他们,“珠珠,快过来。” 珠珠三人走了过去。 落座没多久,时辰一到,酒席就开始了。 按照白家村的习俗,夫妻成亲的重头戏是在黄昏时分,黄昏之前新郎官会带着亲朋好友亲自去女方家接亲。 中午这顿女方和男方都是各自请各自的亲戚。 新婚夫妻二人中,珠珠和吴月娘关系其实更好,不过因为离马家近,所以选择了在马二郎这边吃酒席。 因为重头戏在晚上,白天新郎官不敬酒,所以大家吃的很自在也很随意。 珠珠这一桌坐的都是他们家的人或者相熟的朋友,张氏和白老根在长辈那一桌,大家都认识,就更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了。 满桌的佳肴美味让珠珠恨不能大快朵颐,“商陆,墨墨,这个虾好吃,是油炸的,谁做的啊,这么好吃。” 要不是自己已经长大了要顾及形象,珠珠还想直接把那一盘子的炸虾据为己有。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又是在别人的宴席上,万万不能做这种事。 商陆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嗯嗯。”珠珠吃的停不下来。 商陆没说什么,只挑了两只炸虾放到碗里,然后放下筷箸剥起虾壳。 少年人修长匀称的手指看似几个轻巧的动作,一只完整的虾肉从虾壳中脱离出来,本来是一件油腻不雅的事情,经由商陆做起来,不知为什么反而多了那么一丝神圣。 他面无表情地把肉放到珠珠碗里,“吃吧。” 珠珠点点头,“谢谢。” 一旁的白墨看到了,看了商陆一眼,这个时候,他的称呼就变成了“大师兄~”。 商陆眼也没抬,无情道:“要吃自己剥。” 白墨:“......” 这区别对待。 两只虾肉最后都放进了珠珠的碗里,珠珠仰头冲商陆笑了笑。 商陆拿出帕子,“别动。” 珠珠仰着脑袋看他,听话地一动也不动。 商陆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嘴里挑剔着,“当心点儿吃,满嘴都是油。” 珠珠等他擦完了才弯了弯唇,“好吃嘛。” “但也不可多吃,适量就好,你要是真喜欢,回头让赵婆婆和刘婆婆都学,想来不难,她们学会了,你要吃直接告诉她们,让她们去做。” “那多不好啊。”珠珠觉得有些难为情。 为了吃一道菜而让人专门去学,珠珠暂时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对商陆而言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珠珠觉得不对,“我虽然是二师妹,虽然是师兄弟三个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可是我也不搞特殊哦,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白墨在一旁阴阳怪气,“他只对你特殊吧。” 珠珠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别乱说。” 白墨捂着脑袋呼痛,不敢乱说话了。 小姑的手劲儿真大,敲得他真疼。 商陆对白墨的话不置可否,对珠珠打白墨的动作也只当看不见。 至于白四娘呢,她对三人的互动已经见怪不怪,根本不去管他们,只是提醒,“快些吃吧,吃完你们还要回去上课呢。” 珠珠和白墨也不再互怼,三人总算安静下来。 坐在同一桌,正好在他们对面的白丰有些看不惯,“你们要不要这么黏啊。” 第87章 “黏?” 珠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不解又困惑,“我们哪里黏了?” 白丰牙酸道:“这还用我说?从小到大你们三个就待在一块儿,那时候我们找你们玩儿,十次你们才答应一次,而且每次你们都是一起,所以后来我们就不愿意找你们了。” “可是我们三个是师兄弟妹啊。”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白丰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见过别的师兄弟妹,他们也没你们这么黏糊吧,不过说真的,你们每天都跟同样的人一起玩儿,不会无聊吗?那书就真的那么好看啊?” 对于从小到大浪遍了整个白家村的白丰来说,把他拘在一个屋子里成日对着一堆看不懂的东西,他肯定要疯的。 “不无聊啊。”珠珠见他说起读书,就非常有兴趣和他聊聊了。 “你想读书吗?我可以教你啊,你看我四姐五姐,这几年她们又认识了好多字,我四姐话虽然不多,可做账很厉害,我们家的账现在就是她在管。” “我五姐呢,女红很好,不过更好的还是要属她那笔字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明明用的比我还少的笔墨,写的字却比我还好,真的很厉害。” “还有我大姐......” 吹起自家姐姐来,珠珠简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一时间,整个桌子上就听她气都不喘地夸夸其谈,白四娘和后过来坐下的白五娘听了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哪有她这样夸自家人的,还是要谦虚一点啊小妹。 珠珠一点都没体会到四姐五姐的不自在,连着说了很长一串话。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说人还是要多读书啊。” 她热情地向白丰发出邀请,“你要读书吗?我可以教你认字。” 白丰整个人都听恍惚了。 珠珠最后一句话让他浑身一个机灵,立即回神,一脸的敬谢不敏,“别别别,千万别,我就不是那块料,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他不喜欢读书,却对读书人有着本能的尊敬。 白丰看了看白五娘,把珠珠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五姐还没定亲吧?” 珠珠摇头,“没有啊。” 白丰提着的心松了一半,又问:“那她有喜欢的人了吗?” 珠珠还是摇头,“也没有啊。” 她的确没见到五姐对谁另眼相看过。 “咳咳。”白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激动又忐忑,“那你觉得我咋样?” “你?”珠珠上下扫视一眼,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白丰急了。 珠珠:“同姓不通婚,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 “可我和你们虽然一个姓,却早就出了五服了。” “那也不行。”珠珠一口拒绝,“这不合规矩。” 白丰:“......” 重新回到桌子上,珠珠心无旁骛的吃起来,炖鸡汤,焖鸡蛋,各种肉菜和青菜,她一点都不挑,只要味道好,统统都可以吃。 商陆已经吃完了,没有离席,就坐在一旁等着。 一桌子熟悉的人吃完散场,珠珠看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白丰,没有安慰他什么,就拉着商陆和白墨准备走了。 白四娘不忘交代她,“你今天下学后早点回来,吴月娘可是说好了要见你的。” 珠珠:“我会的,我们下学后很快回来。” 白墨适时提醒,“四姑,小姑,先生罚我练功,晚一个时辰下学。” 第88章 他说这话完全是想让小姑帮忙给先生求求情,帮他逃过这一次惩罚,因此语气里还带着些可怜。 哪想珠珠大手一挥,“你练你的,我自己回来好了。” 白墨:“......” 商陆对珠珠道:“我和你一起。” 珠珠:“好啊。” 白墨不甘,“那就剩我一个人面对先生?” “当然了。”珠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足就要多练,你的功夫还打不过我呢。” “哧——”白墨又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他心甚痛! 白四娘看向白墨,“既然是先生让你留下,那你就好好跟先生学,有商陆少爷在,你不会的可以请教他,不要羞于开口,还有你小姑,你都可以问,正好也问问孙先生,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考县试。” 珠珠很赞同,“墨墨这个年龄很合适,历史上七八岁就考中童生的也大有人在,考中秀才的都有呢。” 她向四姐保证,“放心吧四姐,我会监督墨墨的,也会去请教先生。” 他们已经长大了。 既然已经长大,他们也该去实现他们的目标了。 白四娘很放心珠珠,“你多看着墨墨,还有墨墨,你自己也是,需得更加努力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要知道你爹的情况,只能靠你自己,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 “不是的四姑。”白墨渐渐懂事后就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也知道为了让他读书,家里付出了什么,“你们为我做了很多。”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会好好努力的。” 白四娘点头。 她知道墨墨的性格,人聪明,天赋也有,但就是有时候会懒,会比较容易走神,所以才要时时刻刻耳提面命。 白墨也知道自己的缺点。 从小到大,其实他都没有很抗拒读书和写文章这种事,但内心里总是会觉得,除了学习之外,他应该还要有一点其他的生活。 所以他才总会想要往外跑,以至于被抓到就要被先生罚。 但他从不曾忘记他的责任。 告别白四娘,珠珠三人回到了商陆家。 几个大人上了年纪,这个时候在午睡,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白墨回来就开始看书,午觉也不想睡了。 珠珠也没说什么,抱着书在一旁陪他。 商陆则坐在一旁写文章。 眼看还有一刻钟功夫就要上下午的课了,珠珠强制让墨墨休息,“趴着睡会儿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好。”白墨其实也很困了。 这么多年的午睡习惯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尽管是趴在桌子上睡,他们也很快睡了过去。 到了下午孙先生过来,几人又继续开始学习。 趁着休息的空隙,珠珠把家里的意思告知先生,并询问他的意见,“先生,您觉得墨墨可以去考一下试试吗?” 孙邈摸着胡须,看向他们三人。 “其实你不提,这件事我也早晚会说。”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准备带你们出去游学。” “游学?”珠珠没想到他们也有游学的机会。 第89章 孙邈:“嗯,你们学东西快,这几年也学了不少,为师认为,学到这个地步,书本上的内容不需我再逐字逐句教,而是要靠你们自己去悟,不过白家村这片天地太小,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们,你们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我大哥他......”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孙邈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们总要去京城,所以你们需懂得人心险恶,白墨总要考科举,也当见识人外之人。” “半年时间。”孙邈初步决定,“这一次我们不走太远,就在周边走一走,带你们去长长见识,你们可愿意?” 放到别的先生和学生身上,先生通常是说一不二的那个,而以先生为尊的学生就算遇到为难的事也多半不会拒绝。 师者如父,是要孝顺和孝敬的对象。 像孙先生这样通情达理,会征求他们意见的师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这些年他们的相处亦师亦友,关系很好。 珠珠也很认真去思考先生的话,觉得先生说的话有道理。 她私心里是想答应的,于是扭头看向墨墨,“墨墨,你觉得呢?” 白墨沉吟片刻,而后点头,“我也可以。” 孙邈给他们喂定心丸吃,“不要多想,为师知道你们的责任,相信为师,现在在走的每一步都将成为你们日后丰硕的果实。” 珠珠和白墨自然是相信他的,一起行礼,“但凭先生做主。” “那好,待明日我亲自去找白老根商量。” 毕竟要带走人家两个最宝贝的孩子,就算作为师父,也要跟他们背后的亲人打声招呼才是。 为着这事,孙邈难得大发慈悲免了白墨下午的加练。 等下学的时辰一到,他就说:“把你们用的木桩放到墙角去,早点回去,明天也不用来了。” 白墨有些踌躇,“先生,那我......” 孙邈摆摆手,似是极不耐烦,“罢了罢了,你也去。” 白墨顿时开心起来,“谢谢先生!” 珠珠和白墨浑身轻松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商陆没跟上,不由得提醒,“商陆,快来啊。” 商陆没动,而是道:“你们先去,我稍后过来。” “也好,那你快点啊。” “嗯。” 告别先生和商陆,珠珠和墨墨踏上了回家的路。 才走了一小段,就听见远处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行渐近。 白墨仰头一看,视线穿过围墙与树林,可以看到不远处蜿蜒靠近的红色队伍,“他们好像回来了。” “看到了吗?你真的看到了吗?”珠珠比白墨矮了快一个头,这个时候就很吃亏了,她跳起来都看不到。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有些郁闷。 白墨偷偷笑了一下,随后催促道:“小姑快走吧,不然你要错过迎新娘了。” “好好,快走快走。” ~ 黄昏时分的马家比白日要还要热闹,围在马家院子里的人也比白日更多,空气中飘荡着的食物香味也越发浓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还没到马家,珠珠鼻尖就不断出现炖猪蹄的诱人味道。 她深深呼吸了两个来回,饭菜香让她觉得五脏空空,突然就饿到了极点。 “好想吃东西啊。”珠珠摸了摸肚子。 第90章 白墨懒懒看她一眼,“你可别长胖了,变成下一个刘兰依。” “你不懂,我还在长身子,可以多吃。”珠珠理直气壮,也不忘教训大侄子:“你态度放尊重点,她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长辈,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胖了。” 白墨随她怎么说,懒得再反驳。 “诶诶,来了来了,新娘来了。”突然,不远处传来同村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珠珠留下白墨先行一步,“我去看看新娘子,你自己玩儿啊。” “好。” 今儿个为了迎亲,马二郎骑上了借来的高头大马,不甚出众的容貌在一身大红喜服和座下骏马的映衬下都显得朗阔了几分。 “哇~新郎官来啦,哇~新郎官带着新娘子回来啦。”顽皮的小娃娃一路围着迎亲队伍哇哇大叫。 “成亲亲,生娃娃,媳妇儿娃娃抱回家~” 不理解意思的小孩子念着这些听来的句子,让两人抬喜轿里的吴月娘忍不住羞红了一张俏脸。 从员外老爷家离开后,吴月娘分走了一笔数量客观的银子。 不仅能在镇上买下两间地段不错的铺面,还能顺手买下一座中规中矩的宅子,并且就是这样都还有富裕。 因此这次的成亲礼水平很高,相对白家村这些年其他家成亲的规格来说,都能排得上中上。 这是一场体体面面的成亲礼,即便他们一个是归家妾,一个是丧妻夫。 不多时,珠珠凑到了喜轿旁,对里面的吴月娘道:“恭喜啊,月姐姐,苦尽甘来,从今往后都是福气。” “祝你们百年好合,福禄双全,子孙满堂。” 真心且坚定的祝愿穿过响亮的唢呐声传进耳中,惹得喜轿里的吴月娘鼻尖一酸。 少有人知道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衣食富足的出身,家道中落的窘迫,被前未婚夫家毁掉的名声,为了给家里人凑银子还债、自甘为妾的绝望,以及备受夫家磋磨的噩梦般的生活。 那么多那么多,那么疼又那么苦。 但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她的悲惨遭遇,所以才让她在她绝望之际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热烈而无悔地帮她助她,被她抗拒排斥也不改初心,逐渐就成了照在她晦暗生命里的一束亮光。 还能嫁人,能有今日这场圆满的成亲之礼,对吴月娘来说已是好极好极。 当年被一顶小轿抬进门,没有一场像样的成亲礼,更不是正头妻,那终究不圆满。 她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嫁,能和马二郎白头到老,相伴一生。 吴月娘抑制住快夺眶而出的泪珠,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她嘴角擒着动人秀美的笑,真诚地对这个小姑娘说:“谢谢。” “我会的!一定会的!” 就冲着珠珠的祝福,她也要好好过日子。 “嗯嗯,月姐姐,我帮你撒喜糖吧。”珠珠看到了吴老爷爷手中的糖果布包,是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 “好啊。”吴月娘无有不应。 吴老汉在月娘还没答应之前就把糖果布包递给了珠珠,自己退后一步仍旧满面喜色。 珠珠冲他笑了笑,随即高声喊道:“吃糖啦吃糖啦,一颗甜如蜜,两颗心欢喜,三颗四颗动人心,五颗六颗相思意,七颗八颗良缘觅,九颗十颗永不腻!永不腻!” “糖糖——” “吃糖吃糖——” “姐姐我要吃,我要吃——” “甜如蜜!永不腻!” 第91章 不到一会儿,珠珠身边就围满了活蹦乱跳的孩子。 她一点儿也不吝啬地将布包里的喜堂撒出去。 眼看着糖不够了,闻讯赶来的孩子却越来越多,珠珠就在春春那里许愿拿了些糖出来,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拿到糖。 随着这些分出去的糖,珠珠那首打油诗也顺着孩子们的嘴传播老远。 一时间整个白家村上空仿佛都飘荡着对吴月娘和马二郎的祝福,久久不散。 拜过高堂天地,对拜送入洞房。 后面一叠接着一叠的起哄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珠珠送吴月娘进洞房后没多久,就被有成亲经验的妇人们赶了出来。 她在无人处吐了吐舌头,出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此时酒菜已经吃到一半了,但珠珠面前还是有一整碗完好无损且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还是我大侄子懂得孝顺我啊。”珠珠一脸感慨。 白墨无语,“你快吃吧。”别说话了。 珠珠闷头吃起来。 白墨慢吞吞吃着,看她吃的差不多才道:“我刚看见有人跟奶奶提亲了。” “真的?”珠珠对此很感兴趣,抬头四处找亲娘的身影,“哪儿呢哪儿呢?” “奶没同意。”白墨又道。 珠珠空欢喜一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白墨耸了耸肩,“白丰中午找你不成,就跑去找奶奶了。” “哦。”白丰啊,珠珠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珠珠又想到三姐,“三姐如今二十有四了,偏偏就是不愿成亲,把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娘都下通牒了,她今年要是再不成亲,娘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到成亲礼上去。” 白墨:“三姑说她想招赘,不想嫁人。” “我都考察过了,那几个说愿意入赘给三姐的郎君,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我该从哪里给她找个愿意入赘又人品好的郎君呢?”珠珠摸着下巴。 今日来的人多,单身者也有,她下意识便在席间搜寻起来。 大姐和三姐如今都是二十好几的人。 一个是和离归家,一个是云英未嫁。 珠珠知道,她们平日里出去,要是遇到一些婆婆婶子,总是会被问及婚事,所以为了躲清净,总是会选人少的时候出门。 这种场合也不例外,她们直接躲去了角落里。 也就在这时,习武已有一定成效的珠珠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望向三姐的视线。 她顺着自己的直觉看过去,就发现了望着三姐的马大郎。 马大郎...... “难不成他......”珠珠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她又去看三姐,三姐始终低着头,似乎没发现马大郎的注视。 可猛然侧过身去的突兀举动却暴露了三姐的不平静。 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往日里被自己忽略的一些往事也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三姐不嫁,马大郎也未娶,娘着急三姐,曹婶婶着急马大郎。 但两人一个比一个犟。 珠珠恍惚间还记得好几年前,大哥刚出事那一年的秋收,马大郎带头主动帮她们收稻子。 第92章 难道从那时候起马大郎就...... 珠珠越想越有可能。 因着三姐和马大郎的事,珠珠后半段吃的心不在焉,也就没注意到商陆直到酒席散去都没出现。 今儿个大家都很累,回家没多久就要准备休息。 白四娘和白五娘刚躺下,就见珠珠抱着一个枕头从床上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白五娘问。 珠珠头也不回,“四姐五姐你们先睡,我去跟大姐和三姐一起睡。” “哦。”白五娘也不多问,翻了个身就闭上眼。 白四娘也见怪不怪,只在她出去前道:“若是晚上不回来,就把门给我们带上。” “知道了。” 珠珠一出去就带上了门。 没多久,白三娘和白大娘的屋子门被敲响了。 珠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外面传进来,“大姐,三姐,你们睡了吗?我进来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没睡,两人对视一眼,朝外面喊道:“进来吧。” 门先开了一道缝,露出珠珠一张带笑的脸,“大姐,三姐。” 白大娘和白三娘自动分开,把床中间的位置让给珠珠。 珠珠反手锁门,熟练地把枕头放到床上的空位,并动作迅速地钻进留给自己的被窝里。 “怎么想起过来了?”白大娘随口问。 珠珠一手抱着大姐,一手抱着三姐,眼睛望着上方完好无损的屋顶,“大姐,三姐,我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的屋子都是茅草屋,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可难受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不妨她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一下,白大娘摸摸她的脑袋,感慨道:“还是我家珠珠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往家里拿银子了。” “嘿嘿。”珠珠乐,不过她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咱们家的条件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了,若是大姐和三姐真的想嫁人也无妨的,我和墨墨会养爹娘,让爹娘好好过下半辈子。” 白大娘和白三娘一怔。 白大娘最先笑起来,调侃道:“原是我没意识到,我们珠珠也已经变成大姑娘了,上个月你头回来了月事,说明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可有看上眼的?好说出来叫我们知道,也让做姐姐的给我们小妹把把关。” “哎呀你们就别说我了,我可是在说正事。”珠珠躺不住了,索性直接坐起来。 “大姐姐,你真的不想成亲吗?虽然你有小强和小意,可你每年能见他们的时候不多,要不是兰依姐嫁给了何大,恐怕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一面呢。” 白大娘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道:“我有他们就够了。” 珠珠知道大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么多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还好她今晚的目标不是大姐,是以很快就转移了目标,“那三姐呢?三姐姐可有想嫁的人?” 白三娘翻了个身,背对珠珠,“没有。” “我的好三姐,你就别矜持了。”珠珠翻到另一面去,面向自家三姐,“我今天都看到了,你和马大哥唔......” 珠珠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三娘捂住了嘴。 “别乱说。”白三娘严肃道。 珠珠点了点头,白三娘才肯放过她,但白三娘又翻了个身背对珠珠。 珠珠从后面直接抱住三姐,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三姐身上,“三姐姐,你真的不考虑马大哥吗?” “不。”白三娘语气坚决。 “诶,好吧。”珠珠没再勉强问了。 只有白大娘看到,在珠珠提到马大郎的时候,三妹眼中片刻的失神。 第93章 春回大地,万物生机。 阳春三月的早上空气清新,风景如画。 珠珠带着墨墨在吃早食前找到爹娘,对他们说了游学之事。 “先生说我们今日不用去上学了,他会过来见你们,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这件事珠珠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给爹娘打声招呼。 白老根和张氏闻言都是一愣,“孙先生要带你们离开白家村?” “是游学。” 珠珠知道爹娘没反应过来,给他们解释了一番游学的意思。 然后又道:“先生说我们要夯实基础,墨墨明年应考也来得及,大哥的事情我和墨墨也一直没忘,我是这样想的,趁着这次外出,我正好可以请人帮忙打听一下大哥的事情......” 白老根没做声,张氏问:“你们要去多久?” “先生说半年。” 白老根:“你和墨墨都想去吗?” 珠珠挠了挠头,一脸向往,“爹,娘,我想去,墨墨也想去,我们想出去长长见识。” 白墨跟着点头。 张氏和白老根都沉默了。 “你们让我们消化消化。”过了会儿,张氏才说。 珠珠和白墨留时间给他们消化,人也不走,就坐在一旁陪着他们。 四人就这么沉默到了吃完早食。 白大娘几个都觉得今天早上的气氛有些异常,于是吃饭的时候没怎么作声。 吃完她们就准备各做各事了。 张氏突然喊住她们,“你们留一下。” “娘,怎么了?”白大娘带着妹妹们走回来。 张氏:“趁着你们都在这儿,我有一件事要说。” “娘说。”白大娘几个正襟危坐。 张氏:“珠珠和墨墨要离家外出游学,去半年。” 白大娘几个:“......” 她们也陷入了和亲娘一样的沉默。 张氏:“你们的看法是什么?” 一贯寡言的白四娘最先开口,“娘,这是好事,让他们去吧。” “可他们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外面坏人很多的,还有拍花子,两三年前隔壁王家村不就走丢了一个男娃吗?现在都没找来,他们要是也遇到坏人怎么办啊?”白五娘很忧心。 白大娘也道:“是啊娘,不如让墨墨今年去考县学,总比他们去外面好吧。” 张氏看向一直沉默的三娘,“三娘,你说呢?” 白三娘已经想好了,“娘,让他们去吧。” “三姐,珠珠和墨墨还小呢。”白五娘忍不住道。 “不小了,他们从小到大跟着孙先生读书练功,只要不惹上什么大麻烦,一般的人还是很好解决的,况且......”白三娘指了指屋顶。 “珠珠从小就有主见,人也聪明,和墨墨乐于助人,一点一点挽救了我们家因为大哥出事而毁坏的名声,又能挣银子改善家里的条件,我相信他们在外面也能好好的,不作恶,不惹事,更不怕事。” “对,三姐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珠珠很赞同三姐的话。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竟然有那么点儿想遇到拍花子的人,也好叫那些人踢踢铁板。 第94章 珠珠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自信的。 一家人正商量着,孙邈带着商陆上门了。 张氏和白老根立即把人迎到屋里,请人上座。 孙邈知道他们的为人,没跟他们客气,在上座坐下。 白老根和张氏坐在他旁边,商陆跟众人打了招呼后就走到了珠珠和墨墨那边坐下。 喝了口茶,孙邈的视线在白家人身上游移一圈,对他们的表情心中了然。 “想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珠珠已经同你们说过了,作为他们的先生,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张氏一向都很尊重孙先生,更忘不了当年她求爷爷告奶奶,到最后唯有他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 这么多年来珠珠和墨墨越来越好,孙先生功不可没。 张氏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钱袋子。 她捧着这些年家里存下来的所有积蓄,“这么多年孙先生对我们家恩情重如山,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不可。”孙邈严词拒绝,“我并非为了银子带他们外出游学。” 张氏:“我知道,只是这一路出行,沿途的衣食住行势必有所花费,这里面的银子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只是若先生不收,我们心里也难安呐。” 珠珠却上前推回娘的手,“娘,你不用给先生银子,我有,而且我也会挣钱的。” 她拍拍胸脯保证,“我会给人做媒,还会给人看病,会认草药也会种瓜果,所以娘不用担心我们。” “傻孩子。”张氏坚持,“这些银子本来大多数也是你挣来的,如今用在你和墨墨身上,我想你大姐她们也不会说什么。” 白大娘立即表态,“娘,都给珠珠吧,珠珠这几年也不容易,镇上的铺子都是珠珠给我们挣回来的,那铺子租出去每月还能收到快一两银子的租金呢。” 白三娘:“是啊娘,我们家的田地,现在不仅能种春小麦和冬小麦,还能种些时令蔬菜和新鲜瓜果,且长势很好,那些爬犁和镰刀经过珠珠的改良省事儿了不少,爹学做的新农具卖的也不错,珠珠为我们做了很多事,到了要用银子的时候,自然是先紧着珠珠。” “我真的不要。”珠珠自己荷包里还有银子呢。 不仅她,就连墨墨的私房钱都不少。 他们真的不缺钱。 “哎呀,反正我们有银子,这趟是够够的了。”珠珠为了不让她们再拿银子,便当着爹娘姐姐的面,摘下自己的荷包双手呈给先生,“先生,这是我存的银子,您看,比我娘的多多了吧。” 墨墨也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我也有很多。” 张氏等人知道他们自己存了银子,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张氏试探的语气,“珠珠,墨墨,可否告诉娘里面有多少?” 珠珠报了个自认为既不让娘过分震惊,又在娘接受范围内的数字,“大概一两百两吧。” 白墨紧跟小姑的步伐,少报了点,“八十两到一百五十两左右吧。” 张氏&白老根:“......” 白大娘姐妹几个:“......” 他们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呆得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你,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银子?”白五娘说话都结巴了。 “挣来的啊。”珠珠理所当然道。 白墨更随意,“挣了点儿,又存了点儿。” 但这......这也太多了吧。 除了那间镇上的铺子,这可以说是白大娘几个最震惊的时刻了。 “珠珠,墨墨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一向注重保护孩子隐私的张氏都忍不住问了。 第95章 唔,这可怎么说呢? 珠珠这几年做的事可太多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样就是给村里人牵线做媒。 当时她年纪小不懂事,把阿娘以前所说“做好事要让人知道”、“做好事别人就会给报酬”这些话当了真。 加上春春也说与人做媒就是在做好事,所以她每次做媒前就会要求人家给铜板当酬劳。 那些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们看她年岁小,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也玩笑着应下了。 于是等她真的掏出一本收集已久的男女未婚图册时,那些人都惊呆了。 她图册上的东西很全。 不仅包含了这个人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大致经历和对另一半的要求,还有她当时还不太擅长但画出来隐约看着能有一两分相似的人物画像。 而且她本着春春说过的,要拉良缘不拉孽缘的标准,每个人她都会记录这人做过最坏的事,或者犯过的错等。 她总觉得看对象不光要看对方的好,也要看对方的不好。 只有能接受对方最不好的一面,那今后的日子才能和和美美的。 就这样,她成功牵线了第一对有情人。 女方是当年为他们家出过头的大堂爷爷家的外孙女高秀儿,男方是村长哥哥家的白三郎。 白三郎是高秀儿第二个想见面的人。 高秀儿是白三郎第一个心动对象。 至于双方的不足。 白三郎最大的缺点就是花钱大手大脚,手里漏财。 高秀儿最大的缺点是性格如面团般绵软,拿不住人。 想当初,大堂爷爷家和村长哥哥家都对两方不看好呢,结果他们两个当事人不仅互相看对了眼,婚后一年多就生下了一个胖娃娃,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如今白三郎手里仍然有些漏财,但漏出去的大多都花在了高秀儿和孩子身上。 高秀儿说话还是轻言细语的,可遇到过分的人或事,也会笑着把人怼回去让人没脸。 谁能说这样不是一门好亲事呢? 高秀儿和和白三郎家都不是缺钱的人家,正因为刚开始对珠珠的不以为意,到后来两人能走到一起,这里面珠珠的功劳最大。 是以不仅在两家定亲时,双方的大人给了珠珠谢礼,就连高秀儿和白三郎也亲自送上了一份银子。 他们给的比双方大人都多,是从他们私房钱里拿出来的。 后来尝到了成亲后的好滋味,珠珠又可爱乖巧,高秀儿又偷偷给珠珠送了一回。 那是珠珠挣的第一笔“大单子”。 旁人看到白三郎和高秀儿这两个几乎不可能的人凑做了一对,还过的那么好,得知珠珠手中的那本图册后,顿时都有些心动。 就这样,珠珠的姻缘鉴定师的事业稳步提升中。 她给自己这份职业取了个又简单又张扬的名字,叫“人间月老”。 这几年她手中的图册越来越厚,记录的单身人士越来越多,大家对她的图册也越来越重视。 其实真要算起来,比起其他媒人,珠珠牵线成功的有情人不算多,可赚到手里的银子一文不少。 她也聪明,主动和这一片儿的媒婆们打好关系,分享各自手里的信息,听一听日常八卦,充分贯彻了“有钱大家一起赚”的思想理念。 只是最关键的赚钱技巧,别人一旦问起时,她就嘿嘿笑。 第96章 可以说,这几年最赚钱的就是她的做媒事业了,镇上那间铺子也是由此赚来的。 不过做媒的周期相对较长,不可能每天都有进账。 在没有进账的情况下,珠珠因为读书读得多,见得多,背后又有春春在,也找到机遇做些倒手卖的事,还有就是帮家里人找到赚钱的方法。 如今家里面,从大姐到五姐都有了自己能挣银子的倚仗,所以他们家才能越过越好嘛。 事情太多,不可能全部说完,珠珠随口挑了几件事说,然后道:“爹娘,姐姐们,你们看我在咱们村子里都能挣银子,出去后那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你们真的不用给我了。” 张氏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除了那件铺子是意外之喜,他们还真没意识到做媒这么赚钱。 白五娘突然道:“珠珠,你看我也去做媒咋样?” “可以啊。”对自家人,珠珠一向不藏私,“回头我抄一份我的图册给你,然后带你去见见这一片儿的同行们。” 白五娘看了娘一眼。 张氏:“你想学就学吧,这样一来,珠珠出门在外也不用为家里太过担心。” 游学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白老根家一致同意让珠珠和墨墨跟孙先生走,快结尾的时候,孙邈收下了珠珠和墨墨的银子安张氏等人的心,张氏的银子到了还是没能送出去。 双方接下来继续商量了一下具体出行的时间,张氏又留孙先生在家里吃了顿午食,这才放人离开。 走出珠珠家的时候,孙邈难得同大弟子商陆吐槽一句,“这也太热情了,要是他们少些热情,我只怕也会多登门几次。” 商陆却始终沉默着。 孙邈知道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不再出声。 送走先生和商陆,珠珠就跑到对面马家去了。 马家昨天迎新妇入门,今儿个院子里还有未散的喜意。 吴月娘正在院子里打络子,顺便晒晒太阳,马二郎在一旁陪着她。 燕尔新婚,看着好不和谐。 “我能进来吗?”珠珠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 吴月娘一听到珠珠的声音,脸上笑容都深了几分,“快进来。” 知道两人有话要说,马二郎朝珠珠微微颔首就走了,把空间让给她们。 珠珠坐在马二郎留下的那张矮凳上,视线在吴月娘身上打量了片刻。 “月姐姐,我观你气色红润,除了眼底有点青黑外,看着没什么,我给你把把脉吧。” 吴月娘很相信她,伸出手去。 珠珠诊了一会儿,又道了声恭喜,“你的身子虽然虚弱了些,但没什么大碍,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最好。” 吴月娘笑眯眯地应下了。 成亲的顺利也让她敢于将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心事说出来,“你是不知我昨晚有多紧张,我原本还以为自己都厌恶了那件事,没想到和夫君在一起却没有那种恶心感。” 她做妾时,员外老爷不顾她毫无经验,只顾自己快活,她的第一晚是在疼痛和忍耐中度过的。 后来失宠,被宅子里的下人欺辱,更是噩梦般的存在。 昨晚洞房花烛,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怎么都无法放松。 好在夫君体贴细心,时刻照顾她,再加上那人是他,好歹让她的恶心与厌恶也消减许多。 第97章 “这是好事啊。” 珠珠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你之前小产过,身弱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这几年经过我的调理,你现在已经可以怀娃娃了,而且观你和马二哥的面向都不是无后之人,只是你怀孕和生产的时候都要格外小心注意。” 吴月娘一听这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目光温柔。 能怀就好,她想给这个男人生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多谢你了,珠珠。”吴月娘从怀中拿出一个绣祥云纹的香囊,“我能和夫君顺利成亲,公婆待我不说多好,却也未见为难,已是我此生之幸,这是我的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珠珠没有拒绝,又和她说了一些话才告辞。 出了马家的门,珠珠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找了商陆。 她把商陆叫到山上去。 白家村是一个小村,在马王镇或许还有点存在感,但在整个福安县却是很末等的存在。 然村虽小,秀丽风景却可般般入画。 山花烂漫水泽大地,鸟雀栖息草木繁盛。 珠珠和商陆来的这座山不算高,站在山顶往下看也能看到整个白家村的屋舍农田。 两人各自靠在两棵相邻的树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片斑驳痕迹,衬得商陆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 珠珠主动开口问:“商陆,你怎么了?从昨日起你就有点不对,后来我才发现你没去马家看新娘子,而且今早你和先生来我家,你也是一言不发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商陆摇头。 “我不信。”珠珠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但商陆明显看起来就不太对,他们朝夕相处,若是这点都发现不了,珠珠也枉做师妹了。 “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强求,那咱们就看看风景吧。” 珠珠说完,三两下就顺着树干爬到了树枝上,娇小灵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只能看到她故意露出来的两条细腿在空中前后晃荡,惬意万分。 “商陆,你快上来呀。”珠珠冲底下喊。 在上面等了一阵,珠珠才看到商陆开始行动。 商陆没有去他的那棵树,也没有攀爬,而是运转轻功直接飞上来。 树叶几乎都没被惊动,珠珠旁边就多了个人。 “你这功夫是越来越好了。”珠珠羡慕不已,“我学轻功学了好久,和你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个皮毛。” “你不用学,以后去哪我带你。”商陆有这个说话的底气。 他的武功造诣是三人最高的,和先生过招都能打成平手,而先生的武功当世可排前列。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比先生还厉害。 珠珠羡慕这样的商陆,不代表她要去依靠这样的商陆。 “可我不想当个牛皮糖,也不想成为累赘,我还是自己学吧。”珠珠晃晃树枝,笑得俏皮。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商陆的脸,“你笑一笑嘛,不笑的样子会吓哭小孩儿的。” “那你被我吓哭过吗?”商陆拉下她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珠珠没注意,只顾着反驳他,“我当然没有,我可是个全能型人才,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你吓哭。” “全能型人才?”商陆又找到她话中的奇怪形容。 “就是什么都会的意思。” 第98章 珠珠不跟他纠结这个,见他愿意开口说话了,又试探提起,“是因为游学的事吗?你不想去游学?还是不想离开白家村?” 商陆的大手还包裹着她的柔夷,她不是骨瘦如柴的那种小娘子,手背上也有些肉,摸起来软绵绵轻飘飘,仿佛捧着一团棉絮。 他摩挲着掌心那只白嫩的小手,久久之后才道:“是,也不是。” “到底什么意思啊?”珠珠再不急的性子都被他弄急了。 话开了头,商陆不再隐藏。 “我不适合见太多人,此番离开,不知未来如何风云变幻,只知定不会如此刻这般安宁平静,而且我突然得知一个消息,京中的皇帝已经立了太子。” “额。”珠珠左看右看,还好没有外人,她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有点过分,但还是想说:“太子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哦,那都是我们遇不到的人物,你不会是因为立太子所以才难过的吧?” 在珠珠看来,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商陆微微怔忪,随即轻笑,“你说的对,的确跟我没关系。” 珠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商陆捏紧了她的手,一瞬间有股豁然开朗之意,“我没有生气,那确实与我无关。” 至少与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直到手里传来痛感,珠珠才意识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连忙抽出来。 她的手背都红了,难免抱怨一句,“商陆,你手劲儿真大。” “抱歉。”商陆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歉意,再次拉过她的手,“我帮你揉一揉。” “不要了。”珠珠没让他抓到,大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商陆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下山的时候,珠珠看着两旁不断倒退的草木,心血来潮之下,开始找起野菜来。 春天盛产各类野菜。 过了一个丰衣足食的年,串门走亲吃了一年中难得的各种肉宴,这会儿吃吃野菜刮刮腻,对身子也是很好的。 而且一年中这时候的野菜是最好吃的。 珠珠:“我们挖一些回去,我娘做的野菜很好吃,你今天来我家吃晚食吧,我们就吃野菜。” 商陆拒绝了,但没完全拒绝,“我拿一点让赵婆婆明日中午做,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赵婆婆做的也好吃,珠珠点了点头。 今天是突然到山上来,二人都没带背篓。 珠珠找了一堆掉落的枝叶,经过商陆几番交缠就做出一个类似于竹篓的东西。 两人挖了一些野菜,心满意足地装进这个简陋的“竹篓”里抱回去。 于是到了晚上,珠珠就吃到了她喜爱的野菜。 珠珠是家里同辈中最小的孩子,是张氏和白老根的幺女,是白大娘几个的幺妹。 墨墨又是家里唯一的孙儿,是白老根家未来的顶梁柱。 张氏等人本来就疼他们,知道他们要出去游学半年,虽然还有半月才走,也不妨碍张氏等人对他们的有求必应。 今儿个眼看珠珠抱了一大堆野菜回来说想吃张氏亲手做的野菜,已经很少下厨的张氏二话不说,凉拌的,油炸的,水煮的,清炒的,弄了一大桌野菜宴。 总之让珠珠吃了个过瘾。 第99章 珠珠说到做到。 连着抄了三日,还奴役墨墨、联合商陆一起帮忙,一本手抄版的“月老图册”总算抄完了。 她把这本图册交给五姐,一到晚上,就一页一页翻开给五姐详细解释她记录的重点,介绍这些人的身家背景,并讲述对记录在册的这些人的考察标准,最后教授做媒的诀窍。 到这个时候,珠珠就忍不住庆幸,还好他们家的人都认字。 大姐二姐三姐当年跟着大哥一起认字。 四节五姐跟着上面的姐姐们认字。 到后来她跟着孙先生学习了,大姐二姐三姐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就教四姐和五姐。 可以说这个家里,四姐五姐的学问比上头三个姐姐还要好,只不过她们都因为她的建议藏拙罢了。 珠珠:“五姐,等我这次旬假,我就带你去见我认识的那些同行们。” 白五娘点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懂这些道理,自己的生意不能不好也不能太好,不好的话就没人信任我们,我们也赚不到银子,太好的话很容易遭到同行的嫉妒,被她们使绊子。” “所以我就学你那样,与她们交好,装作什么也不懂地去虚心求教,还要装作愣头青地给她们分享自己的消息,让她们觉得从我这儿捡到了大便宜,这样一来,大家一起赚钱,我也安生。” “是也是也。”珠珠连连点头,忍不住夸赞道;“五姐姐你真的很聪明,我们家的脑子应该都随了娘吧,娘就懂得多。” “好哇你,都敢打趣爹娘了,我明儿可要告诉咱爹,我们珠珠说爹笨呢。”白五娘捂嘴笑。 “才不是呢,五姐你别乱说,我只是说娘聪明。” “那爹就不聪明了?” “爹当然也聪明,可是娘更......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寡言的白四娘在一旁看她们打闹,两个妹妹嘻嘻哈哈闹了会儿,屋里飘荡着年轻小娘子欢乐的笑声。 这笑声感染了她,她也跟着笑起来。 白五娘和珠珠都有分寸,闹完后又说回正事。 珠珠正经道:“娘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三姐的婚事,你既然想做媒,也别忘了给三姐找对象啊。” “我知道,等我先促成一对,有经验了就说,而且我看你这册子上好男儿很多,要是三姐愿意,我天天带三姐出去见人,总要给她捞一个回来,好让咱娘安心。” “你也别什么都给三姐介绍,三姐自己想招赘,但我看三姐好像心中有人,要是可以,你找个机会问问三姐去。” “知道了知道了。”白五娘自己都十八岁了,这些事情也是一点就透。 不过她也很佩服小妹就是了。 想到这里,白五娘摸了摸珠珠圆圆的脑瓜子,“真不知你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明明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么你就能想出这么多东西呢。” 珠珠不答话,只嘿嘿笑。 白五娘对她这样已经见怪不怪,“好啦好啦,你不想说就不说。” 白四娘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咱们快睡吧。” “好嘞。” 白五娘和珠珠也躺下了。 ~ 是夜,万籁俱寂,夜空中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大家休息的好时候。 第100章 闭眼沉睡的珠珠突然坐起身来,下一瞬,就听院子里的大黄狗在叫,外面也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珠珠开始穿衣服,对被吵醒的四姐五姐道:“你们睡吧,我刚刚听到爹出去了,应该没啥事儿。” “唔,好~” 白四娘和白五娘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珠珠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爹站在门口,门外站的是大力叔。 “爹,大力叔。”珠珠过去打招呼。 白大力看到她来,眼睛登的一亮,随即祈求道:“珠珠,快快,大力叔求你件事儿,我媳妇儿要生了,白老五说孩子太大,胎位还有点不正,看着像是要难产,他让我来找你,求你帮帮大力叔,保一保你嫂子吧。” 这事儿紧急,珠珠也知道金嫂子的产期在这几天,闻言立即答应下来,“大力叔你等等我,我回屋拿点儿东西。” 说完她飞快的跑进屋,在自己床脚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赶紧往外跑。 白老根也穿好了衣裳鞋袜,“走吧,我送你。” 珠珠没拒绝,三人一起去了白大力的家。 隔着老远一段距离,金氏痛苦的声音恍若就在耳边,凄厉而刺耳。 几人脚下加快了速度。 到了白大力家,珠珠找到白老五。 白老五给她透底,“金氏的情况你我都知道,她骨架小,这孩子养得大,胎位又歪了,不好生啊,弄不好怕是要一尸两命,稳婆在里面,你到时候全力配合她就好,我在外面煎药,你要我就给你端到门口。” “我知道了。”朦胧的夜色中,珠珠的小圆脸上满是坚定,“我一定会让金嫂子顺利生产的。” 白老五看着珠珠转身进去的背影,心中也忍不住期盼这次真能出现奇迹。 白大力凑过来,急的满头是汗,“白老五,珠珠一定行的吧,她一定行吧?” 白老五心里没底,但他还是给白大力打气。 “珠珠打小聪明,我的医术她一学就会,当年村长家白三郎的媳妇儿秀儿生孩子的时候,她就去接生过一次,现在那孩子白白胖胖,招猫逗狗会蹦会跳。” 白大力顿时来了信心,“没问题的,对,一定没问题的。” 白老根抬手搭住白大力的肩膀,“安心等吧,女人生孩子都要折腾老半天。” 里面,产房。 珠珠刚进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金氏的哭叫声更近也更大了。 稳婆在一旁不住地让她别喊,憋住力气,但金氏就是疼的受不了。 稳婆无法,扭头看到珠珠进来,忍不住道:“白老五说的帮手就是你?开什么玩笑?快出去,别瞎凑热闹,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时人认为产房是污秽之地,未婚的小娘子和男子都不能进来。 但珠珠没有退出去,而是走过来,伸手轻轻在金氏鼓鼓的肚子上摸了摸。 稳婆蹙眉。 珠珠道:“金嫂子,我之前就说过,你不能为了想生大胖娃娃吃太多东西,现在孩子不好生,这点我必须要告诉你。” 金氏已经后悔了,可她此刻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稳婆蹙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如何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事儿,她疼了快两个时辰,已经开到八指,但孩子的头只见了个影儿,我刚才想给她正一正胎位,才动了两下她就疼的受不了,我都不敢再乱碰她的肚子。” 第101章 珠珠刚刚摸肚子的时候,就让春春扫描了一下金氏现在的情况。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药丸,放到金氏嘴里,“咽下去。” 稳婆急了,“你可别什么都喂给她吃啊,她现在的情形很不好,有些东西是吃不得的。” “婶婶你放心,我不会害金嫂子的。”珠珠说。 稳婆这才不再阻止。 金氏哭着看她,十分艰难地把药吞了进去。 珠珠:“你忍一忍,我来帮你。” 珠珠安慰金氏的功夫,也在和春春商量。 “春春,你帮我监测一下她的心跳,我刚刚给她喂了麻醉和护心的药丸,但是她的疼痛阈值太低了,稍微疼一点就容易引起宫缩,到时候孩子更出不来,这个药丸的药效能维持一刻钟,你帮我计时,我要在一刻钟内帮她正胎位,再帮孩子把头弄出来。” 春春:“好。” 药丸起效快,金氏的痛喊声渐渐低了下来。 稳婆觉得不可思议,“这......” 珠珠请她帮忙,“婶婶,你帮我挡住金嫂子的眼睛,白老五在外面煎了药,你帮我端进来喂给金嫂子吃下吧。” 稳婆亲眼看到了她药丸的效果,这会儿也不敢小瞧她了。 先是出去端药给金氏服下,然后她就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金氏看向肚子的视线。 隔着一个稳婆,金氏听见珠珠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金嫂子,我要帮你正胎位,你不要去想你的孩子,你想想大力叔,大力叔能娶上媳妇儿不容易,娶了你之后更是不让你下地做重活,他对你那么好,他又是那么好一个人,你忍心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独活吗?” 金氏因为珠珠这番话陷入了回忆中。 是啊,自嫁给白大力后,可以说是她人生里最轻松舒心的一段日子。 大家都说白大力人好,却傻,可她不觉得白大力傻。 他乐于助人,尽管总是为此吃亏,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他对那些人总是笑呵呵的,可那些人看他好说话,要求却越来越过分。 要是没有她在,大力再受人欺负,没人帮他拒绝人怎么办? 金氏想了许多,越想,越舍不得如今的日子,更舍不得丢下白大力一个人。 金氏的求生欲在渐渐攀升。 稳婆眼睁睁看着珠珠动手转动金氏的肚子,珠珠的动作比她还要重,可金氏这次没再像先前一样痛到受不了。 正完胎后,稳婆又眼见着珠珠撸起袖子,用热水净手,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稳婆大睁双眼,张大了嘴。 这......这这...... 还能这样? 不敢想象一个看起来可爱娇俏的未婚小娘子,面对此等血腥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甚至做了她都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事。 看着都疼,孕妇怎么受得了。 她惊得回头去看金氏的表情,发现金氏只是微微皱眉,但注意力明显还是分散的。 珠珠注意力倒是高度集中,脑海里不断出现春春的播报。 赶在药效消散之前,珠珠拿针扎了金氏几个穴位,又让稳婆灌了金氏一碗催产药。 金氏回过神来,喝下药,剧痛再度席卷而来。 安静不多时的屋子里又传出阵阵让人揪心的痛叫。 第102章 这次的痛比先前还要强烈,并且随着珠珠在她肚子上的推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她也一次比一次痛。 珠珠在金氏受不了之前,严肃提醒,“坚持住,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马上就好了。” 金氏五指泛白,耳边只能听到珠珠的声音。 她相信珠珠,放不下大力,也想看看孩子,她还不想死。 在珠珠最后一道极用力的推压和鼓励下,她一鼓作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滑了出去。 金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就脱力般的沉沉闭上眼昏迷了过去。 “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 稳婆呼出一口重气,熟练地掏出婴儿口中的秽物,用力拍打两下,孩子有力的哭声响彻天地。 外面的白大力听到这声音大松一口气。 白老五却神色凝重,刚好他的另一幅药也煎好了。 果然,在稳婆和白大力已经全然放松的时候,珠珠突然开门找白老五端药,然后火急火燎地端进去。 稳婆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金氏大出血了。 赶紧把孩子抱出去,稳婆站在一旁给珠珠打下手。 年轻的小娘子定力不输经验老道的大夫,看到那些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稳婆都大变了脸色,可再去看珠珠,仍然是一副镇定沉着的样子。 而且她手上下针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因此而减慢。 稳婆此时全然成为了一个帮手,在珠珠的指点下给昏迷中的金氏喝药。 直到一个时辰后,这场忙碌才终于停止。 全神贯注了太久,珠珠再抬头的时候,脖子是酸的,手是乏力的,脚也僵硬了。 稳婆知道她很累,遂道:“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清理。” 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没注意到产妇的异状,是作为稳婆的失职。 要不是多亏了珠珠,她的手里兴许就要多一条人命,这可是天大的罪孽。 所以在见识了珠珠的手段后,稳婆对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小瞧,反而主动认领事务。 珠珠就坐在屋里的一把椅子上,看稳婆帮金氏擦身子换衣裳。 床单被罩这些也是要换的,稳婆一个人抱不动金氏,珠珠手上乏力,所以白大力进来了...... 等一切都弄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大家今晚都熬红了一双眼,白大力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交给稳婆,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红封递给珠珠。 “珠珠,大力叔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妻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要不是辈分不对,白大力甚至都想给珠珠跪下道谢。 珠珠收下了大力叔的谢金,稳婆眼尖的发现两人的谢金不一样,珠珠比她的多,不过这次也是心服口服没有多说。 白老五给金氏诊脉,“失血过多,这次生产大伤元气,今后一定要好好调理,起码三五年不可怀孕了。” 珠珠也说:“大力叔,金嫂子这次很凶险,要是稍微不注意,可能你就看不到她们了,所以下次金嫂子如果再有孕,你一定要看着她,不能让她吃太多,而且她怕疼,孩子最好也不要生太多,生产前一定要有一个大夫坐镇,必要时进去帮忙。” 白大力连连点头,庆幸道:“还好这次有你们在,谢谢你们了,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珠珠打了个哈欠,起身,“我今日还要上学,要走了。” 白老五还要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走不脱。 ~ 第103章 珠珠跟着爹一起往回走,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稳婆。 稳婆走到珠珠身边,酝酿了一会儿措辞,才道:“你叫珠珠是吧?我姓黄,你可以叫我黄稳婆,我看你很有接生的天赋,要不要跟着我学几手,往后也好找个活计养活自己。” “这样一来,往后嫁人了,在夫家也有面儿啊。” 珠珠没想到她会主动抛出橄榄枝来,“谢谢,只是我还小,还要读书,不过我可以介绍我五姐给你认识啊,她现在在给人做媒,到时候小夫妻成亲生子,我可以让五姐推荐你去接生。” 虽然失去了一个有天赋的徒弟。 但是多了一条生意路。 黄稳婆觉得不亏,“也行,我就住在隔壁王家村,要是有好消息一定不要忘了我,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我得的银子可以分给你两成。” 珠珠竖起三根手指,“我要三成。” “你也太贪了吧,你只是给我介绍活计,但出力的可是我。”黄稳婆瞪眼。 珠珠胸有成竹,“我介绍给你生意,你能得七成,可若我不介绍给你,你连七成都得不到,岂不是更亏?” 黄稳婆:“......” 她倒是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小娘子,不仅有一手好医术,还能说会道,脑筋转得快。 一点都不好糊弄。 黄稳婆跟他们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 路上,白老根问了下珠珠接生的凶险程度。 珠珠尽量简单地说:“金嫂子太怕疼了,胎位不正又加上孩子太大,生起来很不容易,要是孩子再晚点儿出生,大力叔就真的见不着她们娘俩了。” 白老根听罢也是唏嘘不已,“你大力叔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家里条件也不差,几年前家里就有牛车了,就是他这人啊,对谁都好,却苦了自己。” 珠珠很少听爹爹说这些事,忍不住缠着他问。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白老根就当故事一样给她讲了。 “你大力叔人好,村里人有要求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这家要杀猪抓鸡啊,那家要种田除草啊,借牛借爬犁借银子,坐他牛车去镇上,让他帮忙做苦力......这些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以前爹被李大明推倒摔断腿,还是大力叔的牛车把你给带回来的。” “咳咳。”白老根老脸微红。 这些不光彩过去还说它作甚。 不过他是疼闺女的,不舍得去说,便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说白大力的事。 “就是因为他好还不求回报,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傻,也不愿意嫁女儿给他,生怕跟着他不知哪天家里就空了。” 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叫一声白大力,白大力就算自己也有事情要忙,都会放下手头事先紧着别人。 按照好人有好报的说法,老好人白大力应该是全村最受人尊敬的对象。 可惜的是,事实恰恰相反。 等白大力自家有需要的时候,愿意帮他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借出去的东西,都会因为或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延期归还,或者不归还。 “你大力叔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也没有兄弟姊妹,只守着他爹娘留下的一点积蓄孤家寡人独自生活,没见旁人多帮称帮称他,还好这是在白家村,咱们族老都在这里,一旦过分了还有人做主,要是他生在别的村,家底早就被人给搬空,还谈什么娶媳妇儿。” 白老根有时候也恨铁不成钢。 不过也好在白大力娶了一房媳妇儿,他媳妇儿金氏是个泼辣性子,为白大力挡了好多不必要的损失,不然白大力现在的日子只会更穷苦。 第104章 珠珠微微挺起胸脯,骄傲道:“金嫂子还是我给大力叔说的媳妇儿。” “哈哈,好。”白老根拍拍她的头,“再接再厉。” 珠珠把白大力给的谢金交给爹,“爹,这银子给您,不过我想留一点给金嫂子和她娃娃买点儿药膳补身子。” 白老根没接,全部推回给她,“这次全靠你,你就自己做主吧,也不必什么都想着爹娘,爹娘如今不缺吃也不缺穿,你和墨墨都长大了,有了银子你们自己分配,只要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爹就不管。” 那珠珠就自己分了。 她拿出一半交给爹,“爹,这是我孝敬您和娘的,你必须要收下,这是我作为女儿应该给的。” 白老根微愣。 “爹你就收下吧,我以后还会给你和娘修大宅子,请人来伺候你们,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再下地了,等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过。” 珠珠把银子强硬地塞进爹手里,然后抱着剩下的银子跑了。 “爹,我就不跟你回去了,你让墨墨把我的布包带来,我直接去商陆家。” 白老根心中暖流阵阵。 他这小棉袄不管在一年四季中的哪个季节,都一点儿不漏风。 到这会儿他还觉得热呢。 ~ 半晚上没休息,珠珠提前到商陆家就是想眯一会儿。 两人吃完早食,珠珠还来不及跟商陆多说,就困意来袭,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即使是春天,趴着睡也还是有点冷。 商陆直接将她抱到了她一贯午睡的那间屋子,脱下鞋袜,盖上被褥,商陆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没有多打扰,出去关好房门。 孙邈在院子里练拳,看到商陆出来,才问:“珠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商陆也跟着师父一起练功,闻言只道:“昨晚白大力家生孩子,她应该是去了那里。”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寂静的晚上,这等声音不可能逃过孙邈和商陆这种练武者的耳朵。 孙邈“嗯”了声,“让她睡吧,别打扰她。” 商陆:“好。” 等白墨挎着自己的布包,又提着小姑的布包来上课时,才知道小姑在睡觉。 他从爷爷嘴里知道了昨晚的事,也没去找揍。 该上课了,孙邈没让他们背书,就让他们写文章。 白墨才被耳提面命过不久,这次也不再想着往外跑,而是安安分分坐在凳子上,手握狼毫写的认真。 一上午院子里都很安静,赵婆子和刘婆婆的声儿都小了很多。 珠珠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才一起来,她就听到一个好消息。 春春:“帮助金氏顺利产子,挽救两条生命,获得善意值一万点。” “天呐!这也太多了吧!”珠珠“蹭”地一下坐起来。 这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得到的善意值最多的一次! 第105章 “为什么这次帮忙能得一万点?”珠珠非常好奇。 难道她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制? 春春:“不管在世俗意义还是在个人精神世界中,白大力都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他自身本就为自己积累下许多功德,而这种带有功德的好人,其善意则更加精纯,况且你还拯救两条生命,挽白大力妻女于危亡。” 珠珠想起早上爹说的关于大力叔的那些事,“可爹说,大家都觉得大力叔很傻。” 春春:“上善若水,功德无形,受助之人欺压施助之人,亦有自己该有的因果。” “好吧。” 下一瞬,系统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计算声,随后“叮”的一声。 春春:“获得善意值一万点,扣除宿主以往赊欠八千六百七十四点,如今宿主结余一千三百二十六点,恭喜宿主,善意值终于为正。” “......” 珠珠呵呵了两声,“春春,虽然你说你没有人类的情绪,但我刚刚似乎听出了你在嘲笑我。” 春春的声音还是那么机械化,“没有,宿主听错了。” “最好是哦。” 珠珠翻了个白眼,很明显的不相信。 春春:“宿主如果不赊欠,此时善意值将会达到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四点。” 珠珠的白眼翻不下去了。 一万多点,她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到啊。 现在有一个机会在她面前,可她没有珍惜,生生让自己失去了“万点大户”的身份。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珠珠想起这几年遇到的事,还有学习知识时许愿得到的使用工具等等,属实只能认命了。 春春的声音再次出现,“叮~宿主现有空间已全部点亮,整体一百平方米,可供宿主自由支配。” 珠珠闻言,立即将意识沉进系统。 系统空间内,她果然发现了一点变化。 四五岁的时候,她进到这里面,能看到的只有一块和陈院长见面的屏幕,那时候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危不危险。 她不敢乱走,也不敢探索,只知道如果帮春春找到了生育率降低的原因,她在这个空间里能看到的范围就更大一点。 这几年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展现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个大房间了。 而这次,因为救了一条新生儿的性命,房间里的区域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一百平的大房间,全都是她的! 比家里现在住的屋子还要大好多。 想到这里,珠珠心情很好,便开始将两手背在身后,像个君王巡视领土一样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闲逛。 几年下来,这里面堆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些珠珠自己都不记得了。 有纵横古今未来的历史书籍,学习用的书案椅子、笔墨纸砚。 她跟着白老五学医后,自己认草药的小本本,练习煎药用的小药炉,还有从春春那里得到的一间无菌室,无菌室上下左右前后全部用透明玻璃封闭围成,里面有很多春春那个世界才有的超现代化医疗设备。 还有一些练武用的弓箭靶子,以及以前有段时间突发奇想学做菜,因此许愿得来的锅灶菜蔬...... 总之东西零零总总,也摆放得杂乱无章。 现在空间又大了,为了自己看着舒心,用着方便,她觉得可以找个时间来把这里整理一下。 反正这里都是她的。 似乎发现了她的想法。 第106章 春春的提示再次响起,“滴——因宿主解除一百平空间内全部封禁,可选主题风格装饰房屋。” 话语落下,珠珠眼前浮现出了一块又一块被切割成一张张小图片的房屋图。 从这些小图上就能看到初步风格。 什么现代风、远古风、原始风、还有珠珠不认识,但标有欧洲风、星际风等的各种装饰风格。 风格非常多,点进去还有更详细的介绍。 珠珠看的眼花缭乱,难以想象春春所在的三十六世纪的世界到底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这么魔幻又这么超出想象。 那么高级又那么先进发达。 不过回归本源,人还是要不忘初衷啊。 “我想要大宅子!” 珠珠坚定自己的信念不动摇,十分艰难地把视线从那些极为好看的装饰上挪开。 春春则根据宿主所需,从几百万种风格中筛选出“原始风”的一批图片给她。 珠珠挑啊挑,最后终于选定了一种比较满意的,上面写着王公贵族专用宅院的风格。 皇帝住的地方她不敢选,那就退而求其次好了。 “我要这个。” 她用手点击提交。 下一瞬,珠珠眼前的房间立马从“杂物间”焕然一新,变为了几间古朴大气不失雅致婉约的房间。 她现在在的应该是主屋,分为内外间。 内间为寝屋,拔步床、梳妆台、美人榻、桌椅花瓶罗帐应有尽有。 外间就更阔了,博古架,马踏飞燕古木屏风、雕麒麟瑞兽三鼎熏炉等等。 而且她的东西也被归置到了其他的房间。 这几间房中间还围出了一个小院,要是累了,摆张椅子在这里躺着喝茶也挺好。 珠珠前前后后再次转悠了一圈儿,表示非常满意。 刚要开口夸一下春春,然而接下来春春的一席话,直接让她咽下夸赞,就连满意也大打折扣。 因为春春说:“宿主已选定带有八十八座庭院的超豪华大宅院建筑风格,并获得建筑本体开启权限,宿主现有一百平空间已分配至第一座庭院,宿主再接再厉,解除院门封禁即可进入第二座庭院空间开启任务,开启完毕后方可使用,宿主需全部开启。” “......八十八座庭院?”珠珠眼皮重重一跳,“还要全部开启?” 她要那么多院子来干嘛? 她家所有人再算上白家族老们,一人住一间都住不完啊。 “额,我能不能换一个啊?”珠珠试探着问,她想换个小点儿的。 “一经选择无法更换,宿主目标:八十八座豪华宅院空间开启任务启动,请宿主继续努力。” 珠珠:“......” 珠珠走到院门门口,看向那扇突然出现的房门,试着伸手拉了一下,没拉动。 “我必须要开启八十八座庭院空间吗?”她再次问。 春春:“是的。” “那个,春春啊,我其实只要一个庭院就好了,我一个人也住不下那么大的院子。”珠珠搓着手,求春春通融通融。 “我理解错啦,我以为只是要用那种风格来装饰我这个房间就好了,没想到你要让我开启整套宅院的空间。” 但春春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请宿主继续努力。” 第107章 珠珠转了转眼珠,“那我要是不完成呢?” 春春:“系统爆炸,宿主所得皆成泡影,整体世界将会崩塌。” 这么严重? 珠珠刚升起来的小心思立马偃旗息鼓。 不过,“我要投诉!你强买强卖,上面没有说我必须要整套宅院!” 春春示意她看最下方小字:选用该种建筑风格即视为宿主接受开启整体建筑空间任务,一经同意概不退换,最终解释权归星际联盟所有。 珠珠:“......” “..................好吧。” 都怪她手欠,怪她眼拙! “春春,你也太坑了。”她也要怪一怪春春。 春春这次没理她。 从系统空间出来后,珠珠狠狠打了几下自己的手,直到通红才放过。 八十八座庭院如八十八座沉重的大山,珠珠如今站在山脚下,也不知何时才能翻山越岭,重见光明。 哎—— 珠珠很懊恼。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懊恼也于事无补。 她打起精神起床出门。 院子里的商陆和白墨听到动静双双抬起头来。 他们已经写完文章并且修改完了,现在已到中午,他们就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等着吃午食。 “睡醒了?”商陆看着她问。 珠珠点头,这一觉睡得很沉,起来的时候很有精神。 本来春春告诉她获得了一万点善意值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结果因为八十八座庭院的事让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两相中和,她现在应该是无悲无喜才对。 只不过看着商陆和墨墨,珠珠还是忍不住眼泪汪汪。 “商陆,墨墨,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 商陆和白墨以为发生了大事,当即站起来,“怎么了?发生何事?” 珠珠摇头,先看向墨墨,“墨墨,你一定要继续让我奴役啊。” 白墨:“......” 然后看向商陆,“商陆,你一定要帮我出谋划策继续做好事啊。”最好帮她一起研究生育率啊。 商陆:“......” 两人重新坐回去,撇开眼。 真是白担心了。 ~ 虽然现在压力很大,但珠珠还是没有忘记要给金嫂子和她刚生的胖娃娃买药膳的事。 买药膳要去镇上,去镇上就得等旬假。 珠珠旬假那日要带五姐去见媒婆们认个脸熟,不得空,所以思来想去,只好在下学后跑去山里找药材。 找完药材,配了三副药膳,珠珠拎着药膳去探望金嫂子。 在看到金嫂子和她怀里那个已经大变样的娃娃时,珠珠不免想起了自家娘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春春说也是个男娃。 只是娘那时候身子太虚太弱,加上后来她许愿让春春再次检查,才检查出娘属于一种叫做宫外孕的怀孕方式,而宫外孕的宝宝是不能生下来的,不然娘也要赔进去。 第108章 春春倒是可以通过技术胚胎转移,但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帮不上忙。 所以就算珠珠刚开始许愿得到了许多珍奇草药保胎,把娘的身子调理到尽量好,那孩子还是不能生。 于是她在弟弟落下来那日,花了大量的善意值许愿弟弟能投个好胎,又花了许多善意值保住娘虚弱的身子。 八千多善意值就是那时候欠下的。 离开大力叔和金嫂子家的时候,珠珠问:“春春,弟弟投到了好人家里了吗?” 春春停了许久,才回复,“超出系统权限,无法检测。” 好吧。 珠珠抬头望望天,希望那些用善意值许下的愿,能让弟弟去一个积善积福之家,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过一生。 白五娘不知道珠珠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付出那么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月老事业。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白五娘盼星星盼月亮地期盼中,珠珠的旬假终于到了。 旬假当日,姐妹俩稍微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了一些,然后才相携去了隔壁王家村见同行媒婆。 见完人后,她们又相继去了李家村、周家村、张家村,最后才去的马王镇。 见人是最累的,每个媒婆的性格和处事风格都不一样。 珠珠在这个行当里已经有了一定地位,不过白五娘还是个新人,是新人就要面临压迫或轻视。 这是逃不掉的,放在哪里都一样。 好在大家看在珠珠的面子上,对白五娘也都很客客气气。 见完这些人,姐妹二人就要回去了。 路上,珠珠说:“咱们这一片儿的媒婆大概就是这些,只要五姐你不想着去其他地方抢生意,这一片儿应该没什么人会与你为难。” 白五娘点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去其他地方,要去也要等墨墨考中秀才了再去。” 这世道出门在外,要想过得容易点,就得有个好的出生。 要是墨墨考中秀才了,她就是秀才老爷的姑姑,有人才好办事嘛。 白五娘懂。 珠珠很赞同五姐的想法,也不觉得这样不好,想了想,又道:“其实当时我要镇上那间铺子的时候,是想让大姐和三姐来镇上做生意的,不过现在我和墨墨要出去游学了,你们不在镇上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见到那个李大明。” 说起李大明,珠珠从小就讨厌他,现在说起这个人还咬牙切齿的。 白五娘笑她孩子气,不过还是安她的心。 “你放心吧,娘跟我们说了,你们出门在外,最好要有靠山,还要有银子花用,所以娘准备下一季就把铺子收回来,让大姐和三姐去做生意,至于四姐和我,就还是在家里孝顺爹娘。” 珠珠知道爹娘和姐姐们的心思,这次没有再拒绝,“你们想做就做,但是不着急的,我们也不缺银子。” 白五娘点点头。 旬假结束后,距离游学的日子就越来越近了。 珠珠除了要收拾外出游学的东西外,就是给家里“囤货”。 她买了很多药材,又买了很多布料,家里该添置的,或者该多买备用的,她陆陆续续买了不少。 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托大力叔买的,因为他家有牛车。 白大力很感激珠珠接生一事,所以二话不说就赶着牛车去了马王镇,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除了吃的穿的用的,珠珠也不忘找人来加固房屋。 就连白老根都没想到,当年指望白大郎当上县令后荫庇家中修缮房屋的事,最后是靠珠珠来完成的。 这几年那几间不坚固的屋子都已经推倒重建,还因为家中人多又再起了三间新房,厨房和茅房也变成了可四面遮风挡雨的宽敞大屋子。 再经由这一番加固,他们一家可以安安稳稳地住上几十年。 家中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都是因为珠珠啊。 第109章 其实不止白老根有此一叹,家中的其他人亦是。 甚至村里其他人看到珠珠家里的动静,也不由得感慨白老根生了个孝顺的好闺女。 “想当年因为白大郎一事,都以为他家就此歇菜了,谁能想到啊,人家愣是靠着家中最小的闺女赚了银子,又修了新房,还与人做媒,连带着几个姐姐都有了自己的营生。” 村里的空坝子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半眯着眼,看到白四娘白五娘不知第几次抱着东西回家,就忍不住说起了白老根家里的事儿。 “是呀是呀,你还别说,那阵子我都不想跟白老根打交道,见了他都当看不见,他家上头几个姑娘又是和离又是退婚,好多人都说白老根和张氏家教有问题。” “白老二,你自己有偏见那是你的事,我可没偏见的哦。” “嘿我说周大花,你个六七十的老婆子了有啥好得意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张氏想给她家三娘重新相看来着,你没两天就叫你孙儿去了他外祖家躲清净去了。” 周大花被说的老脸一红,“可,可你们还不都这样啊,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逢年过节人家上门来拜年,都不让人在家中吃饭。” “哎,是我们眼皮子浅了。”白老七道:“当年他家白大娘被休,也就老根的大堂叔、我大哥愿意去帮忙做主,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比不得他啊。” 李三婆:“嗐,但是你们说哦,也真是奇怪了,就因为珠珠这孩子吧,我愣是重新把白老根他们看顺眼了。” 谁说不是呢? 他们这些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把个人心看得透透的。 珠珠这孩子乖,嘴又甜,有福气,待人真诚,又喜欢帮助人,谁不喜欢呢? “对了,珠珠有十三了吧?小娘子长大了,可以说亲了啊。” 周大花越说越小声,心里的想法却越来越大。 她当年不想让孙子娶白三娘,错过了一场姻缘。 但珠珠这孩子好啊,要是嫁进她家来,她不知道要多开心哇。 周大花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的小孙孙可还单着呢。 回头定要跟儿子儿媳好生说道说道,趁这些人还没起那心思,得提前把珠珠抢回家来。 嘿嘿嘿。 周大花笑得很是“阴险”。 这些老人的想法白老根家里没人知道,珠珠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越接近珠珠和墨墨离开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就越是低落。 终于,分别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珠珠他们启程的那天,是一个天清气朗的早晨。 商陆家这次一起出去的是先生孙邈,徒弟商陆,还有赵婆子三人。 刘婆婆则待在家里守护宅院。 白老根家跟着一起去的就是珠珠和墨墨了。 今天白老根家全家出动,一家子提着大包小裹地把珠珠和墨墨送到了村口。 那里停着商陆家的马车。 这次赵婆子准备了两辆马车,白日里上学,珠珠就跟商陆他们一起到前头那辆马车上去,要是想休息了,或到了晚上没找到地方住宿,那就按照男女分,孙先生和两个小郎君一辆马车,她和珠珠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就需要两个“车夫”。 赵婆子坐在后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孙邈则坐在前头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白老根看到车辕上充当车夫的孙先生,着实吓了一大跳。 “孙先生,您怎能做这等事啊?不若我跟你们去吧,我来给你们当车夫。” 第110章 “无妨无妨,这些虚礼何须在意。”孙淼抚着整齐顺滑的胡须,“难不成我不坐在马车里,我就不是他们的先生了吗?” “自然不是,可这......这可怎么好啊?” 在白老根心里,孙先生是无比尊贵的人物。 他当即决定,“我家四娘是个能吃苦的,要不她跟你们去吧,这一路赵婆子一个人定然十分辛苦,我家两个孩子怎好叫你们如此麻烦。” 孙邈知道他是一番好心,不过还是拒绝了。 “我这三个学生都已长大,放在外面也当独当一面,而我们此行本就为了历练,若这点苦他们都吃不得,又怎能经历住往后那些风风雨雨啊。” 白老根一时呐呐,不知如何言语。 他们说话间,商陆、白墨和珠珠在赵婆子的指挥和帮助下,已经在两辆马车上放好了包裹。 那些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珠珠跑过去,拍拍胸脯让爹娘放心,“爹娘,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白墨也道:“爷,奶,姑姑们,我也会照顾好先生,照顾好小姑,再照顾好自己的。” 商陆对白老根和张氏行了个晚辈礼,“您二位放心,我作为大师兄,必定护他们平安归来。” 白老根和张氏红了眼眶。 再留在这里,将会平添许多离别愁绪。 珠珠一狠心,拉着墨墨上马车。 待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姑侄俩才各自掀开马车两边的车帘,探出头朝着后方挥手。 “爹,娘,大姐三姐四姐五姐,我们走了!”珠珠喊。 白墨:“爷、奶,姑姑们,你们多保重!” 少年少女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声音飘荡在清晨的白家村口,离别家乡,虽不舍亦满心憧憬。 马车渐渐远去,白大娘几个围在爹娘身边,还在朝那快看不见影儿的马车挥手。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张氏心中也瞬间空落。 孩子才刚走呢,她就开始想念了。 回头一看,丈夫眼中也满是忧虑。 “别担心,他们半年后就回来了。” 半年。 白老根此时只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好叫半年后早点到来。 “不行,咱明日上趟观里吧,去拜拜求求,好让他们一路平安。”白老根一个上了岁数的大男人,难得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张氏颔首,“好,咱俩一起去。” ~ 珠珠和白墨不知道自家爹(爷)要去观里为他们祈福保平安。 他们坐在一路前行的马车上,这会儿的心情既激动又雀跃。 “先生,外面到底有什么啊?我们怎么历练啊?会遇到书上说的那些绝世大侠和江洋大盗吗?”珠珠激动地三连问。 孙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离开白家村后,你们的历练已经开始了。” 珠珠:“可是我没感受到啊,商陆,墨墨,你们感受到了吗?” 商陆和白墨同时摇头。 第111章 他们这会儿只能听见两辆马车的车轱辘不停转动发出的咕噜声响。 低调的青布马车外是不断倒退,却又看不到尽头的树林子。 珠珠索性从车里爬出来,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和先生当起了“邻居”。 过了会儿,珠珠又问:“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不是往常去镇上的路,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若不是知道他们是从家里出来,珠珠都以为自己到了哪个荒郊野岭。 “不知。”孙邈靠在车板上,握着马鞭姿态十分悠闲,若非马儿走的比人要慢了,他是不会挥起鞭子抽过去的。 珠珠抬眼看看日头,“马上就晌午了。” 还没找到吃饭的地儿呢。 孙邈:“既是历练,自当不拘鱼米之乡亦或山野村林,你看这天、这地、这清风徐徐,如何不能当得噉饭之地。” 他意味深长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啊。” 珠珠受教了,微微低头,“先生教训的是。” 孙邈:“马车晃荡不宜看书,不若背几篇文章给为师听听。” “先生想听哪一篇?” “随便。” 珠珠想了想,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他们在做的事,既是游学,也是旅行嘛。 便开始背诵一篇曾经看到过的《穆天子传》。 “饮天子蠲山之上。戊寅,天子北征,乃绝漳水。庚辰,至于......载立不舍,至于鈃山之下......” 因着珠珠的声音,车轱辘声、风声似乎都停了,反倒是她背诵的古籍里那些画面缓缓跃然眼前。 《穆天子传》,这是一本记载了周穆王巡游天下的典籍,不是时下热门的四书五经,也与科考无关,但很适合现在的他们。 宝贵的文墨传承千年而不朽,越是年代久远,越是历久弥香。 后人不知先人的足迹,也仅能从幸存下来的这些典籍中探寻一些前人的生活和思想。 珠珠能应景地背出这么冷门的一篇,倒是很出乎孙邈的意料。 这孩子历来聪明,却不能如白墨一样通过科举证明自己一展抱负。 所以孙邈管她一向比管商陆和白墨宽松。 只是没想到,他这头是松了,珠珠那头对自己的要求却比他还紧。 她要是个小郎君该有多好啊。 孙邈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这本典籍共有六卷,珠珠才背了三卷,马车里白墨就抱着咕咕叫的肚子苦着脸探出头来。 “先生,小姑,咱们好歹停下来喝口茶吃吃午食啊。” 他指着天上,“你们看,太阳都当空了。” 车外的师徒二人抬头一看,确实不早了。 孙邈也没有刻意为难这群正在长身子的孩子们。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路过前面那个路口,咱们就原地休息。” “哇,先生您真是太好了。”珠珠特别捧场。 第112章 白墨也道:“先生您累了,下午就在车里休息,弟子我来赶马车。” “喔?你还会赶马车?”孙邈侧目觑他一眼。 白墨不以为意,“学一学就会了。” 大侄子一贯是从不多干一件事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毛遂自荐要赶车了? 珠珠心里有此疑惑,不过她本来还想着下午自己来赶马车,现在墨墨出头,她就不用在外面晒太阳啦。 嗯,这也算是大侄子的孝敬,她接受得非常心安理得。 虽然说拐过前面路口就能停下来休息,但是不挥马鞭,前方的路口看着再近,也要走上许久。 碍于尊师重道的千年礼仪,珠珠和白墨都忍着。 等好容易到了地方,两人是最先跳下马车的。 珠珠风风火火往后面那辆马车跑去,还不忘交代,“墨墨,你去挖坑,找大石头生火,我和赵婆婆拿厨具和吃食过来。” 饿得只能捂肚子的白墨没什么力气地答了一声“好”,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然后坐着就不想动了。 哎,他好饿啊,饿得动不了了。 等商陆下来,看到的就是快瘫在地上的白墨。 他摇了摇头,没出声,而是转身去找树枝和石头。 孙邈和赵婆子等人习惯了远行,准备的东西都很轻便。 原本只想带一些干粮的,想着三个孩子,到底于心不忍,赵婆子还是提前做了些肉干、咸菜和烙饼带上,这些东西能放一阵子,加上她有厨艺在手,完全不担心一路的吃食。 而和赵婆子的干脆不同,珠珠和白墨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张氏和白老根、白大娘几个只恨不得把家里能用上的东西全部给他们打包带走。 就是不能带的,白老根想的也不是不带,而是他们家找个人跟去照顾孩子们。 还是珠珠和白墨觉得太夸张了,强烈制止下,才有了今天这半马车的东西。 就拿吃的来说吧,张氏亲自下厨,真可谓是煞费苦心,愁白了头才想出来一些既不会放坏又不会太麻烦的吃食和方法。 光是肉臊子都做了三大罐,还分了辣、不辣、甜口三种,外加馍馍一大包,面饼两大包,磨成粉的调味料、晒干的菜蔬、野果打出来的饮子,以及趁着天气不是很热,特地做的足够五个人三天量的热菜和大白米饭。 当然了,锅碗瓢盆和调味料这种最最基础的东西,张氏也是不会落下的。 赵婆子原先还道那些很重的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衣裳被褥,自觉大人们担心孩子冷热也无可厚非。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珠珠打开其中一个包裹,看她依次从里面掏出铁锅、铲子、瓷碗筷箸等吃食用具,还有酸菜炖猪肉、红枣鸡汤、烧鸭、烧肉、几碟菜蔬、一大盆白米饭后,直接沉默了。 珠珠把这些放在一块长板子上,然后冲赵婆子笑,“赵婆婆,这些都是我娘亲手做的,超级好吃,我娘已经不常做菜了,今天正好尝尝她的手艺。” 赵婆子看了看这块板子,难怪白老根强塞也要塞进马车里,原来是这个用处。 带都带来了,她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好。”应了声,赵婆子抬起木板另一边,和珠珠一起把张氏亲手准备的午食抬过去。 那边商陆已经搭好石头生好火了,看到她们过来,快步过去帮忙。 张氏为了他们吃的方便,这些菜都是一份份装好的,直接放在火上热一下就能吃。 商陆挨个热菜,珠珠招呼白墨拿了几块大石头过来垫在板子下,然后洗好碗筷过来分别给大家分碗和筷箸。 一切准备就绪,珠珠几人拿起碗筷,先看先生。 等孙邈先吃了一口,大家才开始动筷。 第113章 首先就是酸菜炖猪肉。 酸菜味道酸爽,做的时候加几勺子辣酱下去,酸菜的酸和辣酱的辣被热气一激发混合,气味顿时香浓酸辣,光味道就令人口舌生津,珠珠都还记得当时在一旁边闻边咽口水的画面。 猪肉肥厚,酸菜解腻,夹一筷子同时吃进嘴里,酸酸辣辣、肥而不腻,吃起来十分过瘾,再配上一口白米饭,怎一个满足了得啊。 不止如此,汤汁泡在饭里更是一绝,简直不要太好吃。 还有那道烧鸭。 烧鸭切好后放到油锅里完整地酥过一道,再把松软酥脆的鸭肉炒进提前准备好的大料里,用自家酿的香醇米酒小火烹煮,再大火收汁,不仅鸭肉的腥味没有了,油酥香和大料及酒香混合而成的香气更加浓郁扑鼻。 这次因为张氏舍得放油放料放酒,就做成了这道既家常又不寻常的顶顶好吃的一道菜。 光是这两道菜,就已经俘获了珠珠等人的味蕾,其他的菜就更不必说。 各有各的好。 孙邈和商陆平日里都是克制饮食的人,赵婆子做的饭菜好吃是好吃,这么多年吃下来也只道是寻常,他们到珠珠家中吃到的最多的也是白三娘几个小娘子做的饭菜。 张氏这手艺他们吃是吃过,但不多,只是也从来不曾这么让人惊艳过。 赵婆子满口称赞,“这菜做的好吃,猪肉肥瘦相间却软糯爽口,鸭子酥脆包汁口感上佳,鸡汤鲜甜暖胃极有营养,还有这菜干,原以为会不新鲜,没想到放到水里一煮,也很是清爽去油。” 孙邈赞同地点头,瞥了眼两个徒弟,“往常为师去你们家吃饭,可从来没吃到过这等美味。” 珠珠也很冤枉,“不瞒先生说,学生也不知道我娘藏了这一手呢,我娘只说这次的菜品她花了大功夫改良精进,一定能让我们吃了之后多长点肉。” 白墨:“是啊,小姑说的都是真的,奶奶把自己关进厨房小半个月才出来。” 孙邈也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是很在意,不过,“长不长肉还在其次,能让人多吃一碗饭倒是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商陆刚要给自己添第三碗饭。 珠珠也看到了,忍不住得意道:“怎么样?我娘做的好吃吧?” 商陆矜持地微微颔首,“伯母的厨艺比之酒楼大厨也不为过。”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商陆很少夸人,总是有所保留,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珠珠身后如果有尾巴,此时定然要高兴地翘起来,“我娘要是愿意,镇上的和顺酒楼肯定要换大厨了。” 商陆说的却不是和顺酒楼。 不过她既然这么认为,他就没有多说。 垂眸看到她碗里也空了,便问:“你还想吃吗?” 珠珠猛猛点头,“我娘做的分量管够,我跟她说过的,我们都很能吃。” 说完她竖起三根手指,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这样的美味我们可以连着吃上三天,哈哈哈,满意了吧。” 商陆装作不经意间道:“若是能吃上一辈子,想来倒是会更满意。” “你想什么呢,我娘才不可能做一辈子饭菜,我以后要买大宅子给她住,把天底下手艺最好的厨子聘进家来,每顿不重样地做给我爹娘换着吃。” 珠珠才舍不得娘一辈子都在厨房里,尽管她也很喜欢吃就是了。 “为何不能吃一辈子?”商陆突然执着起来,“她是你娘,你是我师妹,难道我不值得你娘做饭给我吃?” “值得啊,但一辈子肯定不行。”珠珠态度非常坚决。 “你问过她?怎知她到底愿不愿意?”商陆放下碗筷。 珠珠被他问的来了点儿火气,“啪”一声将碗筷放在木板上,“她就是不能给你做一辈子饭菜,她是我娘,我不让!” “她是你娘,但她要是愿意呢,你还能左右她?” 第114章 珠珠怒瞪商陆。 商陆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火花滋啦滋啦冒个不停,谁都不肯让谁。 “商陆,你不讲道理!”珠珠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抱起碗筷埋头吃,再也不理他。 商陆也移开眼,坐了会儿,索性直接起身离开。 旁观的三人:“......”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吃好饭,珠珠和白墨一起帮赵婆子收拾,但商陆那碗新添的饭还没动。 赵婆子有些犹豫,“三郎的饭......” “倒了喂狗去!”珠珠赌气道。 喂狗自然是不能喂狗的,不说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里来的狗,就是三郎身为少爷,也是不可能把主子的饭食拿去给狗吃啊,不然这成什么了。 赵婆子还是把饭留了起来,和剩下的菜一起放在板子上,想着等会儿三郎回来了热一热还能吃。 吃完饭,珠珠直接回了后面的马车午睡。 孙邈指使白墨,“你去看看你大师兄。” 白墨吃饱了就想睡,这会儿正靠在一颗树底下瘫着,是一点都不想再动弹,闻言翻了个身子靠向另一边,“先生,大师兄和我二师姐从小到大都很要好,偶尔吵一次架也很快就和好了,这次肯定没事的。” 孙邈踢了他一下,“废话少说,快去看。” “哦。”白墨不情不愿地从地上起来,顺着大师兄离开的方向找去。 还没走两步,就见大师兄自己回来了。 白墨又倒回去躺下,“先生,大师兄回来了。” 孙邈也看到了。 赵婆子看他回来,忙问:“三郎可要再吃点?” 商陆看了眼剩下的菜,刚好够拌一碗饭的量,他“嗯”了声。 因为中午这点儿小插曲,下午的路途就沉默了许多。 珠珠一直待在后面的马车里和赵婆子一起,白墨则在前面的马车上当车夫,孙邈坐在车辕另一边也没进去,车厢里就剩下一个商陆。 白墨赶马车就没先生那么慢悠悠了,他大手一挥,马鞭“啪”一声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速度立马快了不少。 耳边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还能感受到风从脸上刮过的感觉。 爽! 白墨靠在车板上,两手抱臂仰起头十分享受。 这才是他想要的速度。 孙邈一脸无奈,“小娃娃喜欢图一时之快,哪里懂得慢下来的好处。” 白墨不以为意,“先生崇尚自然无为,学生年轻气盛还悟不到您的境界,学生现在只想随心。” 再说了,再不走快点儿,晚上在哪儿住宿? 白墨虽然懒,却也不想为难自己睡进山里。 “也罢,不管如何都是你们自己走的路,随你,随你。” 第115章 先生不管,白墨就自由发挥了。 走了会儿,白墨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对了先生,咱们去哪儿?” 孙邈:“跟着马儿走。” 白墨:“......行吧。” 他也不去故意左右马儿跑的方向,只是时不时地挥动马鞭让马儿跑快些。 不过这种重复性的动作到底是无聊的,他很快就放弃了。 马儿载着他们又慢慢跑起来。 孙邈看到了,只摇摇头,没说什么。 这一路总体来说走得不算快,到后来白墨也学先生之前那样,等到马儿走的比人还慢的时候才挥一挥马鞭。 就这样走走停停,眼看天快黑了,白墨问:“先生,我们今晚歇在哪儿?刚刚才路过一个村,前面多半没有了。” 要不倒回去吧。 孙邈:“看天黑的时候马儿在哪停,就在哪里歇。” 白墨:“......先生,我算是弄明白了,您就没有目的地,随意走的吧。” “是也是也。”孙邈抚着胡须颔首,“孺子可教也。” “......” 要说无为,还是先生无为,白墨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再没有别的期待,只希望晚上能吃顿好饭就行。 ~ 白墨预料的不错,等到马儿不再跑的时候,他们真的停在了山里。 他不甘地再次甩动马鞭,这下马儿虽然吃痛,却怎么也不肯再跑了。 因为马儿饿了。 白墨于是只得放弃。 此时天已擦黑,夜里还有些冷,赵婆子赶紧把火生起来。 商陆刚下马车,白墨就躺了进去,他表示自己赶了一下午的马车,太累了要休息。 商陆没管他。 后面的马车上,珠珠一个人在拿娘做的晚食。 赵婆子生完火过来帮她,两人一起合力把晚食搬到生了火堆的空地上,还是和中午一样,木板下面搭石头,挨个挨个地热菜。 两人抬木板,搭石头的事情就要第三个人来帮忙方能快一点。 商陆刚要过来,珠珠就道:“赵婆婆,我们把板子放到地上,找好了石头再来搭吧。” “不用了。”去周围排查完危险的孙邈捡了石头回来,“用这个吧。” “好。” 三人一起合力,木板很快放好,赵婆子开始煨菜。 商陆坐在火堆旁。 珠珠不想面对他,又道:“刚刚来的时候我看到这边有一条小溪,我去打些水来。” 赵婆子放下手里的碗,“你一个小娘子不安全,还是我去吧。” “不用了赵婆婆,遇到坏人我也不怕,我很厉害的。”珠珠说完不再等赵婆婆拒绝,拿起两弧水瓢就走了。 商陆沉默地看着珠珠这一系列的动作,哪能不知道珠珠为什么会去打水,不过是为了躲他。 他让她生气了。 他还没向她道歉。 她那个人不常生气,很好哄,只要他愿意,她很快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以前每次惹她生气了都是这样。 但商陆这次不想。 他想看看她能气多久。 孙邈说了一句,“两匹马在溪边喝水,要是跑了我们就没人拉马车了。” 第116章 “我去。”商陆立即站起来。 他们生火的地方距离小溪有一段距离,商陆过去的时候,两只马儿正埋头在里面喝水。 珠珠刚好走到上游,正放下水瓢,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踩在两块儿不大的石头上。 刚刚站稳又没弄湿鞋子,珠珠松了口气,回头准备拿水瓢。 突然凭伸出一只手来,“给。” 珠珠不接,要去拿另一个。 商陆直接把另一个也拿在手上,催促道:“你再不快点打水,等会儿水就要往你鞋子里钻了。” 珠珠低头一看,石头因为重量开始往下陷,水很快就要漫进鞋子里了。 可她还生气呢,才不想接受商陆递过来的水瓢,就算是帮忙也不想。 “赵婆子的锅还等着水洗,先生等着吃晚食。”商陆又说。 珠珠抬头瞪他,不再坚持,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水瓢,装满后就站起来准备走人。 商陆:“夜路不安全,既然不想打湿衣裙,还是我来吧。” “不要。”珠珠端着水瓢走得飞快。 这样走速度是快了,但水也撒的飞快。 商陆知道她等会儿若是看到水瓢里没水,定然会更加懊恼,于是探手握住她,“水洒了,要重新打。” 说罢,自顾自拿过水瓢回去,装了慢慢两弧水瓢才回来。 珠珠要去接,商陆把手抬高,没让。 “你自己看好路,走我前面。” 珠珠:“先生不是让你来看着马儿?” “你听到了?”商陆垂眸看她。 “哼。”珠珠轻哼一声。 小娘子吹弹可破的皮肤在夜里也白得发光,在她调制的被称作美容膏的保养下,她几个姐姐的皮肤都变得好了起来,这还是她自己说的。 那些画面仿佛还在昨日,珠珠古灵精怪又自信满满的性子也似乎从未变过。 这么多年她也确实从未变过。 商陆知道,变的那个人是他。 “珠珠,时间过得真快。”商陆突然说。 “为什么这么说?”珠珠没再跟他僵持,自顾自走在前面,他要端水就让他端好了。 她才不要去迁就他。 话虽这样说着,她脚下的步子却迈得不大,低垂着头看脚下的路也看的很认真,完美避过了很多障碍。 “我下午说的话不是在为难你。”商陆还是妥协了,他坚持不到她自然消气。 看不得她生气,也看不得她不理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珠珠突然停下,回头来看他。 话都滚到了嘴边,商陆却没说出口,只道:“总之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并没有要让你娘给我做一辈子饭的意思。” “不仅不要有这个意思,连这样想都不行。”珠珠很严肃也很认真。 “我爹娘和我姐姐还有我大侄子,他们是我的底线,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也不可以对他们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你这么护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商陆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当然啦。”珠珠很大方,商陆既然认了错,她也就原谅了他,语气也不再生硬,“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亲密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我,没有他们,我也不会开心的。” “那我和师父呢?”商陆忍不住问。 “也是家人啊。”珠珠眨了眨眼,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你是我大师兄,先生教授我知识和做人的思想,所以你们也是我的家人啊。” 商陆:“但我们与你并没有血缘关系。” “嗐,那有什么啊。”珠珠不甚在意,“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啊。” 第117章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不想成为你这样意义的家人。”商陆半垂眼眸,说话声音很低。 “你说什么?”珠珠没有听到。 “没事。”知道自己说出来她又会生气,平白给二人找不痛快。 何必呢? 索性不说。 珠珠觉得他欲言又止有点奇怪。 不过两人现在刚和好,实在不宜再次经历争吵,于是她也没多问。 他们前后一共打了三次水,赵婆子那边的工作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很快,散发着香浓味道的饭菜直接把人肚子里压抑的最深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五个人,一个火堆,一整个木板的饭菜。 虽是前后不见人烟的地方,这样的氛围也让人好似待在家里一样,尤其是还能吃到家里人做的吃食。 张氏给他们晚上配的饭食做的比白日还要丰盛,其中一盆子麻辣鱼最受大家喜爱。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方式保存,总之取出切好的鱼片下到滚烫的秘制麻辣汤里,等不了多久,鲜嫩的鱼片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鱼片没有刺,红油汤汁落在米饭里,刨上那么一大口,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白墨吃不了多辣的东西,却很喜欢这道鱼片,头也不抬只顾着吃,吃得满头大汗也不想停。 孙邈和赵婆子看似吃的不快,但他们一筷箸却抵得上珠珠两筷箸。 商陆就坐在珠珠旁边,把她碍于晚辈伸筷少,却总偷摸往鱼上面瞟的小眼神看的实在过分清楚。 “给。”他直接盛了一碗鱼肉放到她面前,低声道:“你吃的慢,但还是要多吃点。” 珠珠偷偷从碗里抬起头,发现先生、赵婆婆还有白墨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些微扭捏地把碗推回给商陆,“我吃其他的就好了,还是你自己吃吧。” “无妨。”商陆丝毫不在意其余三人的眼神,“你只管吃。” “咳咳。” 孙邈被他们这一弄,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在与自己的学生抢食,这有些不符合他身为师父的身份啊。 因此他主动道:“珠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瘦吗?”珠珠很怀疑地看向自己。 “嗯,瘦了。”商陆睁眼说瞎话。 珠珠捏捏手上软软的肉,再捏捏脸上的。 还好,她的肉都还在。 珠珠放心了。 但也因着先生和商陆的话,她放下那点儿羞耻,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了一片鱼肉。 “我不能瘦,娘说瘦了不好看,瘦了娘会心疼。” “嗯,那就多吃点。”商陆主动承担起了给她夹菜的工作。 白墨看着觉得不太对啊,“大师兄,为何你只给小姑夹菜?” 商陆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神色一厉,对着白墨身后低喝,“谁在那?出来!” 珠珠和白墨顺着商陆的视线看过去。 黢黑的树林中空无一人,除了火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就只有他们几个的说话声。 哪里有什么人? 但商陆的神色也不似作伪,他也用不着开这种玩笑,所以那里一定有人。 珠珠还待细看,却见白墨突然一蹦三尺高,“啊”的一声以前所未有的敏捷速度跳到了商陆身后,“有人!真有人,我感受到了,他在往我身后吹气,冷飕飕的好可怕。” 珠珠见状直接站出来,小脸上跃跃欲试,“藏头露尾的小人,大侄子你放心,待我把人抓过来,看看他到底是骡子是马。” 第118章 说完她就往对面林中跑去。 “珠珠!”商陆喊了一声,没见她停,便立即跟了上去。 两个“靠山”都走了,白墨面前骤然没了遮挡,这让他的安全感直线下降,不得不抱着双臂蹲到先生脚边。 孙邈一阵无语,“徒弟啊,何至于如此?” 白墨安抚着还在乱跳不止的心脏,咽了咽口水,“先生,我真的感受到了,真的有人往我脖子里吹气,凉飕飕的。” “哦?我怎么没看到?”孙邈老神在在。 “那一定是什么武功高手吧,一定是我们来之前就在了吧,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白墨左看右看,很怂地紧紧抱着先生的大腿不松。 “那是你定力不够,心中无鬼,这世上自然也就没有鬼。”孙邈淡定地继续吃饭,丝毫不受影响。 “我心里有鬼?”白墨扪心自问,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有鬼?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白墨摸着下巴,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悄悄抬头去看赵婆婆,惊奇地发现她也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只看了身后的密林一眼,然后就自顾自吃自己的了。 这......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赵婆婆......” 赵婆子笑眯眯地抬眼,“老婆子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兴许是你感觉错了。” 白墨开始渐渐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试探着往自己的位置上一点一点挪。 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他胆子大起来,挺直背脊坐了回去,“哈哈,原来真的没......” 白墨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到那股凉飕飕的冷气又来了,而且还离他越来越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越来越凉...... 白墨僵坐着不敢动,然后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颗头。 “啊!” 白墨“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拔腿就跑,“鬼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惊动了山中休息的鸟雀,惹得一只看不下去的鸟愤怒地掉了一坨鸟屎,正好砸在白墨这个始作俑者的头上。 “啊!”白墨彻底崩溃了,“啊啊啊!” “额,我有这么吓人?”始作俑者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这么大,这让他也很有些尴尬。 珠珠瞄他一眼,“你吓坏我大侄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蓝小虎挠挠头。 珠珠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快洗洗你的脸吧,明天早上起来可以把头发也洗一下。” 蓝小虎伸出手,一看手也是脏的,就不那么好意思去接珠珠手中的帕子了。 “那个,我去洗洗手。” 说完他就往溪边跑去了,熟练的转身显然是对这一片很熟悉。 “墨墨,没事了,你可以回来了。”珠珠大喊。 “我不!我要洗头洗澡!”白墨难受的声音远远传来。 珠珠没去管他了。 孙邈:“此人是何人?” 珠珠:“他自称蓝小虎,是禾丰县的小乞丐,说县里最近搞风貌建设,要接待什么大人物,所以城里这些邋遢的乞丐们都被赶出来了。” 第119章 孙邈:“大人物?这禾丰县要来什么人?他可有说?” 商陆和师父对视一眼,道:“说了,据说是京城来的官,奉皇帝命前往西州给都护郭长雄送宫廷赏赐,中途途经禾丰县,计划停留一晚。” “那禾丰县县令提前半个月得知此消息,因此下令整治县城风貌,县城如今已经戒严,进城的人都会严查户籍,像蓝小虎这种乞丐都被赶出来了。” 珠珠跟着补充,“蓝小虎说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离开禾丰县往其他县城去,在县城里和他一起住的老人被赶出来后多数还守在禾丰县外面,想等京官离开了再回去,如他一样年纪小又无牵挂的大多四散去了别的地方。” 孙邈:“如果我记得不错,禾丰县的陈县令和咱们福安县罗县令还是同榜进士。” 他们两三句话的功夫,蓝小虎已经回来了。 他洗了脸也洗了手,散乱的头发被一根树枝高高束起,露出整张黑瘦的脸来,一身衣裳虽然破旧略脏,但好歹看起来有个人样了,只不过天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珠珠注意到他眼神不住地看向木板子,就去看先生,得到先生肯定的答复后,便从马车里掏出一副洗的干净的碗筷给他,“我们也还没吃多久,坐下一起吃吧。” “好好好。”蓝小虎把手放在衣服上最干净的地方再擦了一遍,才双手接过碗筷坐在最边上。 他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了。 做乞丐的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是还要谦让,只怕早就饿死了。 “那......”蓝小虎抱着碗抬头看大家,试探着问:“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吃吧。”珠珠说。 蓝小虎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吃着吃着就不知不觉落了泪,可还没等眼泪落下来,他就抬起袖子一把擦干。 不能流泪,他擅于用眼泪获取旁人的同情。 但这时候他不想。 一顿饭吃下来,其实蓝小虎吃的不多,他端着满满的一碗米饭,只吃了很小的一部分就舍不得动了。 “孩子,你怎么不吃啊?”坐在旁边的赵婆子看他似乎要放下碗筷,“我们不能浪费,要是你吃不完就倒给我吧,老婆子我替你吃。” 赵婆子原是好心,却吓了蓝小虎一跳。 他忙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想吃的,不用麻烦您了,而且这是我吃过的,怎敢再让贵人吃。” 赵婆子催促,“那你吃啊,放心,饭菜都还有,不要担心我们不够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小虎微微低下头,过了会儿,才脸很红地问:“我......我能不能把这碗饭给我爷爷吃?” “你爷爷?” 大家都没想到他还有个爷爷。 蓝小虎点头,“是捡了我的爷爷,从小我就跟着他,离开禾丰县后我也是和他一起走的,可是离开禾丰县没多久他就生病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从小到大每次有吃的都是爷爷让给我吃,这次我吃到好吃的了,我也想让爷爷吃。” “那你的爷爷在哪里?”珠珠问。 蓝小虎指了指身后黑不见全貌的树林,“就在后面的一个山洞里面。” “他得的什么病?”珠珠道:“我会点浅薄的医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给你爷爷号脉。” “真的吗?”蓝小虎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不介意,我爷爷也不介意,贵人们愿意赏我吃食,还让我同桌,还愿意去看我爷爷......” 话不多说,蓝小虎直接跪在地上冲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诚心实意,每一个都扎扎实实。 第120章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蓝小虎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但这次他没有擦。 在他磕头的时候,珠珠和商陆就站到了一旁。 等他磕完,珠珠去后面的马车拿药箱。 这次出行她带了一些备用的药材,因为不知道蓝小虎的爷爷是什么病症,所以带的多了点。 珠珠拿完药箱回来,孙邈就让她和商陆跟着蓝小虎一道去了,商陆负责保护珠珠的安全。 去的路上,商陆顺手拿过珠珠的药箱,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你跟紧了。” 珠珠:“我知道的,而且有你在嘛,你功夫那么好,还夜能视物,我跟着你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蓝小虎怀里只有一个火折子,还是以前捡到的,一直舍不得用。 刚要用上,就听到他们夜能视物,于是伸进怀里的手又悄悄拿了出来。 拿完他还有些愧疚,于是只能说:“二位贵人放心,这片的路我已经很熟了,黑着也能知道方向。” “好。” 珠珠倒是没注意蓝小虎刚才的小动作,商陆是看到了也没说。 蓝小虎一直说不远不远,实际上三人还是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到。 到了山洞入口,商陆直接掏出火折子点上,珠珠的视线立即清晰。 “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她问。 商陆:“带的少,要用在关键时刻。” “好吧。” 珠珠没再说什么,而是透过光亮观察周围的环境,因此没有注意因着这话而羞愧埋头的蓝小虎。 这个山洞周围全都是密林掩盖,不仔细注意很容易忽略过去,而且山洞不大,从入口处看里面也非常原始,还能看到从缝隙里长出来的一从一从的杂草。 “当心脚下,石头比较多。”蓝小虎适时提醒。 他们稍微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比外面大一些的空间,最中间也是一个火堆,不过现在都没火了。 火堆旁边有一片用树枝和树叶搭起来的简易草床,此时上面就躺了个人。 “爷爷。”蓝小虎看到爷爷,赶紧抱着捂了一路的饭跑过去。 “爷爷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蓝爷爷被吵醒,半睁着眼看向他,脑子昏昏沉沉,“小虎,你,你回来了。” 蓝小虎看到爷爷干裂的嘴皮,下意识去看旁边装水的碗和碗边的野果,一点都没动。 “爷爷,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吗?” 蓝爷爷摇了摇头,没说话。 蓝小虎抱着爷爷向珠珠求救,“贵人求您了,快帮我爷爷看看吧,他身子本就不好,又是生病又是不吃东西的,我,我真怕。” 珠珠走过去,“你把他放下去,让他躺平,我来看看。” 第121章 蓝爷爷的情况很不好,身热,出汗,舌红赤,苔厚...... 观其表征竟是可以死人的伤寒。 珠珠从药箱里拿出一副白虎汤交给蓝小虎,“你把这副药拿去煎了,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一日三服。” “贵人,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了?严重吗?”蓝小虎很担心。 “你先去煎药吧,他现在耽误不得,先让他醒了再说。” “好好,我这就去。” 蓝小虎生怕因为自己的耽误让爷爷再也醒不过来,抱着药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珠珠则对着药箱里的药皱眉沉思。 她的药没带这么多,就算把所有适合蓝爷爷的药都拿出来也凑不出几幅。 珠珠突然想起了曾经白老五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要想治病,药效有好有次,次一等的虽然比不上好的那一等,却聊胜于无。” 聊胜于无。 可是聊胜于无的药已经不适合现在的蓝爷爷了。 “在想配药?”商陆问。 “是啊。”珠珠拿起药箱里的一片炙甘草,“按照白老五所教,和我这几年的所学,其实我知道若是换一味君药,再用上其他的臣药作为配伍,只要相配得宜,通常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甚至会更好,只是这种比较考验大夫的能力和换药的魄力,而我只能勉力一试。” 商陆知道,自从张氏那个孩子落胎后她就下定决心学医,更是为了学医付出很多。 以前跟在白老五身边学习,她还专门背过草药集,为了认草药和记住其药效,几乎是一下学就往白老五那里跑。 这些商陆都看在眼里,也和她一起认识了一些草药和药效。 “你已经很好了。”她的努力好不容易渐渐能看到回报,商陆不想她陷入负面的情绪中。 “先生总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下我算是有了真切的感受,而且我也不是真的聪明。”因为以孙先生夸她的聪明程度,她也学了快三四年的时间才将药材认得差不多,并且开始尝试看病诊治。 这几年珠珠也见到过一些大病难病,却没有见过蓝爷爷这种一上来就如此复杂的脉象,算是踢到了一块儿“铁板”。 “尽力而为即可,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商陆又问,“他的情况很差?” “嗯,蓝爷爷气虚体弱,除了伤寒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疑难杂症,而且老人家年龄大了,加上长期挨饿营养不良,有些病症已经拖入脏腑,我没有把握能够治好他。”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珠珠很低落,“还是要带他去县城里的医馆看看。” “不要强求自己。”商陆安慰道。 珠珠不是在强求,她只是怪自己学习不到家,索性问春春:“春春,你有办法救他吗?” 春春:“宿主是否许愿检查病人情况。” “好的,检查。”珠珠没有犹豫。 “叮~扣除善意值,系统检测开始,启动全身扫描......” “滴,检测报告已传输,请宿主查收。” 随着春春话音落下,蓝爷爷的检测报告浮现在珠珠脑海。 珠珠从头看到尾,一颗心越看越沉,“他没救了?” 春春没说话。 第122章 珠珠在报告最后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身体机能退化严重,建议提取病人记忆芯片,载入模拟人脑延续生命......】 这几年她也了解到一些春春那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轻易给人“判死刑”,还会以各种方式延续人类的寿命。 而这种提取记忆的方式也就代表这个人的生机已经到了尽头,需要另一幅各项数据在标准范围内的躯体容纳记忆。 这种仅保留记忆,却可以随时更换记忆容器的方式是珠珠这个世界无法实现的,也是他们的观念中不能接受的。 所以蓝爷爷是真的保不住了。 “商陆,我们带他去县城看看吧。”珠珠不肯死心,仍然期待有奇迹。 “嗯,那我们就去禾丰县。”商陆说。 蓝爷爷现在已经虚弱到连药都喝不下去了,蓝小虎喂了很久才喂进去一半。 “贵人,我爷爷他......”蓝小虎可怜兮兮地看她,“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了?他会好吗?” 一向能说会道的珠珠一时间竟无法回答他。 商陆主动开口,“老人家的病还需要看专业的大夫,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禾丰县,到时候把他送到医馆去。” “还是算了吧。”蓝小虎耷拉下肩膀,嗫喏说:“我们没银子,我给爷爷煎这些药,他吃了就一定会好的。” 说完他又自欺欺人地点头,“对,爷爷吃了药一定会好的。” 商陆:“你不用担心,这里距禾丰县不远,早上出发,一个时辰后就能到,看大夫也不用你出银子,帮人帮到底,我们一定让你爷爷看到大夫。” “真的吗?”蓝小虎再次心生希望。 商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嗯。” 眼看时辰不早,这个山洞也住不下四个人,商陆和珠珠约定好明日上来带他们去县城,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商陆照旧拉着珠珠的手腕,两人并肩行走在夜晚的山林中。 平日里都是珠珠话多,这会儿她不说话了,连空气都变得安静。 商陆没有故意惹她,只是默默陪伴。 这一晚在马车上,不知是刚离家不习惯,还是因为蓝爷爷的事,珠珠一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熬到次日早上,她眼下都有了青黑。 几个少年人一大早就把蓝爷爷和蓝小虎从山洞里接了下来,这次骏马有了方向,马蹄嘚啵嘚啵地载着他们往禾丰县去。 禾丰县。 这里的确如蓝小虎所说,城门口戒严,城外也多了不少巡逻兵,两侧的城门守兵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查看路引。 珠珠几人倒是没什么,蓝小虎和蓝爷爷二人却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蓝小虎也知道这一点,主动下车,“我知道县城有狗洞可以钻进去,但我爷爷他......” “放心,我们有办法。”孙邈说:“你进去后去医馆找我们。” 蓝小虎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只知道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他和他爷爷的,因此很放心地跑了。 县城的东北角有一个不算小的狗洞,就连县城的衙役都不知道,蓝小虎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作为从小在县城里长大的孩子,蓝小虎很熟悉城里的医馆,现在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被城里的巡逻兵抓到。 七拐八绕的,他终于在禾满大街那家医馆找到了人。 第123章 等在门口的白墨远远看到他就朝他招手,等他走近了就递给他一身衣裳。 “虽然我很讨厌你害我淋了一头的鸟屎,但你还是赶紧换上衣服去见你爷爷吧。” 蓝小虎直觉他这话语气不太对,顾不上道歉了,只囫囵套上外袍就往里跑。 白墨在后面喊道:“二楼拐角的隔间,注意点儿人,小心别撞到了。” 蓝小虎头也不回地答,“知道了。” 不管贵人们有意还是无意,蓝小虎却知道这家医馆是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馆。 跑到隔间外头的时候,他心里还对救好爷爷抱了满满的期望。 到了里面,却听见这家最好医馆里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亲口对他说:“早日准备后事吧。” “怎么会?”蓝小虎一个晃神。 他的视线落在隔间四周。 二楼的每个房间都用木板隔开,不算很大,却很整洁,有一张床榻,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这几样东西几乎就构成了这里面的全部。 想来其他隔间应该也都是如此吧。 他仔仔细细地看天看地,看窗框看窗外,看每个角落,就是不肯把视线转向爷爷脸上。 老大夫见多了这种场面,只是平静地道:“有事情叫我。”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珠珠和商陆对视了一眼,也说:“我们也先出去了,就在门外。” 蓝小虎背对着他们,“多谢。” 珠珠和商陆走了出去。 白墨久等他们不到,只好从楼下上来,就看见他二人安静地站在楼道上。 “大师兄,小姑,先生说咱们可以在禾丰县多住几天。” “知道了。”珠珠透过大开的窗户往下看,注意到在极短的时间内医馆所在的这条大街上已经走过去了两队巡逻兵。 “那个京城里来的大官究竟是何人?”她不由得发出疑惑。 白墨:“刚刚我在楼底下听人聊天,说大官明天就到,县衙里的差役在城里敲了好几天的锣,让大家明日都尽量到大街两边画好线的地方站好,一起恭迎京官大驾光临。” “这也太夸张了吧。”珠珠咂舌。 白墨也觉得夸张,更觉得好奇,“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一贯教导我们不要养成喜好奢靡的性子,这次花起银子来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先生交代赵婆婆的那一幕,简直是魄力十足。 当时他就站在旁边,听到先生说:“去订两间房,隔壁酒楼二楼,临街靠窗,立即入住,银子不是问题,速去安排。” 那一刻的先生从容但更有威压,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在村里待了多年的教书先生。 白墨甚至有种错觉,只觉得先生很不一般。 “你们不知道,这条街是京官进城的主干道,跑来看热闹或者攀交情的人早就把这边的酒楼订完了,也不知道咱们赵婆婆怎么跟酒楼掌柜说的,居然真的让我们订到了两间房,明日我们在楼上就能看到是谁来了,据说还能看到那一车车皇帝亲口下令给郭都护的赏赐。” 商陆望向城门口的方向,平静的眼神暗藏锐利,“明日就知道来者何人。” 是啊,就等明日。 珠珠和白墨也对这位闹出这么大阵仗的京官很好奇。 ~ 第124章 入夜,蓝小虎的爷爷终于醒了过来。 蓝小虎喜极而泣,抱着爷爷失声痛哭。 “爷爷,爷爷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蓝爷爷半睁开眼,浑浊的双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使不上力气的手十分艰难才抬起来,轻轻放在了蓝小虎的肩上。 只这一下,却重愈千金。 珠珠等人在这里一直陪着,见状不打扰他们说话,把空间留给他们爷孙俩。 出来后,珠珠想了想,起身找到医馆里的老大夫,主动和他交流了一番。 老大夫:“哎,老夫瞧过了,病人虽醒了过来,却始终高热不退,病情很是凶险啊。” “不敢瞒老大夫,昨日我曾给蓝爷爷诊过一次脉,因我带的药不够,所以只能让他喝了一副白虎汤,不过我也试着用其他的药来配伍,这是我写下的方子,不敢乱用,还请大夫看看是否能帮上忙。” 珠珠说着,从荷包里掏出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药方。 老大夫接过来看了一下,不免惊讶,“这是小娘子你自己写的?” “是的。”珠珠点头,又有些惭愧,“小女学艺不精,若是用不上也无妨的。” “非是如此。”老大夫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珠珠,又看了看药方...... 他不住地点头又摇头,最后还是把药方还给她。 就在珠珠准备收回药方的档口,又听他说:“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啊?”珠珠刚埋下去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正好对上老大夫笑眯眯的眼睛。 老大夫温和道:“说句实话,你这药对病人的身子所需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喝下去也会石沉大海,但这跟你的药没什么关系,相反,你这配方很是难得,用的药材比我这医馆里的便宜,效果还比我配的好,完全是可造之材啊。” “所以小娘子,你年纪如此小,却于医道一脉有如此天赋,可愿拜我为师,老夫可将毕生所学和这几十年看病问诊的脉案任你查看,如何?” “可我已经有师父了。”珠珠对老大夫的诚意很感动,但她出门是为游历,不可能跟在老大夫身边精心学习的。 但她又不想放弃。 于是建议道:“不过若是您愿意,晚辈也可跟随您问诊开方一段时间,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夫能多提点提点我。” 当然了,珠珠也不会让老大夫吃亏的。 她伸手在挎包里摸来摸去,过了会儿手中凭空多出一张药方,她掏出来给他。 “这是我偶然看到过的一张治疗伤寒的方子,和我们现有的伤寒治疗法很不一样,您如果不嫌弃,这张方子就作为我跟您学习的学费。” 老大夫接过珠珠给的方子,只是一眼,便如获至宝。 “好,好啊。”老大夫很激动,当场作出承诺:“为了你这张方子,今后但有所求,老夫无有不为啊。” 二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一直等到蓝爷爷再次昏睡,珠珠和商陆、白墨三个才暂时告别蓝小虎回到隔壁酒楼。 第二天大家都还没睡醒,底下差役敲锣打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差役大声的说话声。 “起来了起来了,诶,这家的,都起来了,大官儿马上就要来了,穿上最好的衣裳恭迎大官儿啊。” “快,起来了起来了,家家门前都打扫干净啊......嘶你这门口的鸡血是怎么回事儿?还不赶紧打扫了。” “是是是。” “还有这边这边儿,太脏了,赶紧的。” “好好好......” 第125章 一大早上的,整个禾丰县被这些差役搞得鸡飞狗跳,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忙乱中。 挨家挨户不仅要自扫门前雪,还必须要负责差役指派的范围。 不乏有人有怨言。 “这来的到底是谁啊?县令大人也太隆重了吧,他要怎么样是他的事,但也不能让我们也这样啊。” “哎,就少说两句吧,你想想那可是京官啊,听说咱们陈县令子时不到就出发去城外接人了,跟陈县令比起来咱们这儿还算好的,而且大官也不是咱们想见就见,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嘛......” “诶对了,快把你家娃娃拉出来看看啊,激励他刻苦读书、出人头地,长大了也能当上这样的大官光宗耀祖,到时候你家娃回来了啊,我们这些街坊邻里的肯定一早就等在外头看你们。” “哈哈,那感情好啊。”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就好了。 “对了,我还听说啊,这京官可是来自京城的冯家,据说还是皇帝老爷的亲戚呢......” 底下的人“苦中找乐”,楼上的人也未能幸免。 珠珠几人的房门就被店小二给敲开了。 小二知道这两间相邻屋子里的人是一起的,所以一口气敲开了两扇门。 两扇门打开,珠珠和商陆分别走了出来,一下子对上了店小二那张饱含歉意不停赔小心的脸。 店小二:“嘿嘿,对不住了几位客官,县令大人说了,今儿个咱们谁都不准睡懒觉,您几位上房的客人可以在楼上一睹京官大人的风采,只是也不可过分喧哗,叨扰到京官大人可就不美了。” 珠珠递给他一角银子,“知道了,把早食给我们送上来,下去吧。” “诶诶,好嘞,小的这就去给客官们端上来。” 小二最喜欢这种配合工作的客人,闻言很是麻溜地跑下了楼。 换好衣裳,珠珠和赵婆子绕到隔壁去和商陆三人一起坐等早食。 小二的动作也确实迅速,不一会儿就端了好大一个盘子上来,上面摆放有好几碟的甜粥、烙饼、咸菜等,完全够他们吃了。 吃完早食三个少年少女就开始看书,静等时间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上正空,楼下的禾满大街两旁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交头接耳的喧闹声渐渐吵到了楼上。 突然,底下有人大喊,“快看,大人来了,那是大人的车架,大人来了。” 众人闻言立刻头伸长了脖子望向城门口的方向,楼上的珠珠和白墨也想去凑热闹。 窗户早就应店小二的请求打开了,他们坐的位置又离窗边不远,只要探出头去就能看到下面。 “啊来了来了,真的来了。”楼下又响起了激动的尖叫声,其中还有差役边跑边催大家下跪的声音。 珠珠再次抬头看了先生一眼,这次正好对上先生的眼神,珠珠尴尬地嘿嘿一笑。 孙邈放下书,“也罢,你们看吧。” “多谢先生。”珠珠当即放下书趴到窗边,“商陆,墨墨,你们快过来啊,咱们一起看。” “来了。”白墨抱着书趴到了小姑身边。 三人中只有商陆没动。 屋内孙邈和赵婆子也没动。 珠珠和白墨都来不及喊他们了,因为一队气派威严的官兵正骑马渐渐靠近,他们共同护卫着后面最正中的马匹上一身官服神清气爽,看着已过而立之年的官员。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山呼般的拜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126章 “竟然是他!”当珠珠看清那人的脸,眼里的好奇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愤怒。 “谁?”白墨一脸茫然。 珠珠看着下面那个朝百姓们挥手致意笑得亲和的人,深知那不过是他的表象。 “是他,冯卓!”珠珠暗暗攥紧了拳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马上的冯卓对今天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感到十分满意,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这样的五品京官,合该让他们多看看。 嗯。 冯卓笑着颔首,一边为自己为民着想的体贴感到自豪,一边为百姓的爱戴感到舒服。 不过抬头的某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一道不友善的视线。 冯卓微微皱眉看过去,只看到一家酒楼的二楼窗边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小娘子,那小娘子生的白,小圆脸,垂着眸不敢看他。 不算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也别有一番娇俏新鲜。 冯卓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于是他咧开嘴笑的更加和善,自认为这样就能展露自己达官显贵的魅力,殊不知这样的表情落到珠珠眼里是怎样的恶心。 珠珠的余光一直在看他,这张可恶的脸她永远也不会忘,尤其是他还露出如此令人作呕的样子,还是对她。 已经顾不上去看后面那长长的一队赏赐,珠珠难掩厌恶地坐回了原位。 “小姑,那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底下的人都说他是京城的大官,陈县令都骑马跟在他身后照顾着,你说你认识,不会是咱们的亲戚吧?”白墨发散思维胡乱畅享。 他刚要问一句为啥爹的事情不找大官帮忙,后脑勺就挨了小姑一巴掌。 “小姑,疼。”白墨捂着后脑勺回头瞪她。 谁知却对上了小姑一双气红了的眼。 白墨很错愕,“小姑?” 珠珠咬牙恶狠狠道:“你永远也别想求他帮忙,他是我们家的仇人,就是他当年带人闯进家里带走了大哥!” 白墨对当年的事只有很模糊的记忆,因为没有意识到那件事足以改变他的一生,以至于对那天来的人都没什么印象。 直到听到小姑这句话,才让他从零碎的记忆里努力拼凑出一副画面。 爹被人带走,娘也跟着爹走了,娘还哭了,他被留在家里,自此再也没见过爹娘...... 爹,娘...... 白墨满眼悲伤,又满是悲愤,“小姑,我要为爹娘报仇。” “一定!但我们不能这样冲出去。” 几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长大,懂得了很多事,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人暴打一顿。 他们要考虑后果。 商陆早在珠珠表现异样的时候就看了下面一眼,也认出了那人的脸,此时理智地分析道:“此人是冯卓,如今任礼部郎中,从五品官,能领下这个差事从京城到西州,背后之人不可小觑。” “那怎么办?” “忍!” 这个“忍”字是孙邈说的。 第127章 这一日的午食大家都没什么胃口,珠珠和白墨吃的更少。 到了下午,他们如约去隔壁医馆看望蓝爷爷,没想到一进去就对上了蓝小虎欢喜的笑脸,还有蓝爷爷慈祥的面容。 蓝爷爷今日的精神出奇的好,整个人不仅清醒了,还能起来下地走路,可把蓝小虎高兴的不行,一直围在爷爷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珠珠三人也为蓝小虎和蓝爷爷感到高兴。 蓝爷爷享受了一通蓝小虎的照顾,突然拉着他道:“小虎啊,爷爷想吃禾雀大街那家老烧饼,好多年没吃过了,爷爷今儿个想吃最新鲜的,你一定要亲眼看着烧饼师傅和面烤饼,要是那师傅不愿意给你做啊,你就多求求他,他就会答应啦。” “知道了爷爷。”蓝小虎按住胸前,那里面还有他们仅剩的五文钱,他又问:“爷爷您还想吃什么,都说出来,我去给您买。” 蓝爷爷摇摇头,轻笑着摆手,“够啦,够啦,爷爷不贪心,吃烧饼就够啦。” “那爷爷您等我,我很快回来。”蓝小虎把爷爷托付给了珠珠三人,捂着胸口的铜板跑得飞快。 蓝爷爷坐在窗边,不一会儿就看到孙子一溜烟儿出现在人群中,小小儿郎跑得飞快,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 “爷爷,窗边有风,您不如还是进来躺着吧。”珠珠建议。 蓝爷爷靠在软枕上摇了摇头,骨瘦如柴的手缓缓在伸进衣裳里面,掏啊掏,掏了好半晌才掏出来一枚铜板。 他把这枚铜板交给珠珠。 “白小娘子啊,我能把小虎托付给你们吗?”他问。 “蓝爷爷......”珠珠面色凝重。 她接到手中的铜板是冰的,可蓝爷爷身上的衣服分明又添了两件,而且这天还一日热过一日,这枚冰凉的铜板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您等等小虎吧,他马上就回来,还给您带您最爱吃的烧饼。” 蓝爷爷浑浊的眼睛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面前的人和物他都没办法看清了。 可饶是这样,他也坚持坐在窗边,期待还能看到那孩子最后一眼。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蓝爷爷面对着珠珠的方向,“这枚铜板还是当年卖他的人主动给老头子我的,你说那人也奇怪啊,卖娃娃的人还倒给我银子,而老头子我只是打那个地方路过,怀里就被人塞了一个小娃娃,然后我就左家讨粥,右家讨米汤,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个小娃娃盘到这么大。” 说到这里,他还伸手比了下蓝小虎现在的身高,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可我也知道人当要认祖归宗,方才不枉此生来这世间走一遭,你们说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珠珠:“爷爷是想让我们帮小虎找家人?” 却不料蓝爷爷摇了摇头,“禾丰县这么大,重新开始找,还不知道要花多久呢,实际上这么多年我也多少猜到了他是谁家的孩子,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着他留在禾丰县里,都没见有人来找他,可见他回去后日子也定然不好过咯。” 但他也再没有办法,“我已是将死之人,照顾不了他了,但他还小,这辈子不该这么靠着讨要过一生,他合该走出他自己的锦绣天地啊。” 商陆灵光一闪,想到上午城中众人欢迎冯卓的景象,那时候冯卓身边还跟着一个红光满面的人。 第128章 “他和陈县令是何关系?” “陈县令?”珠珠和白墨都很是不解,怎么就提到陈县令了。 不料蓝爷爷笑着点点头,“是他,别看咱们这些人是尘世间的蝼蚁,可县令大人出行,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有幸见到几次,老头子这么多年看到过的人中,小虎跟县令大人长得最像。” 商陆皱眉沉思,“但是不对,陈县令分明是五年前到的禾丰县,五年前蓝小虎应当知事才对,他怎么会记不住自己的父母家人?” “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老头子只知道将他带到身边时他还尚在襁褓中呢。”蓝爷爷不去管那么多,“如我这等人自然不敢与县令大人攀扯关系,但小虎的确最像县令大人,听说县令大人家中姬妾无数,却还没个一儿半女呢。” 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了。 “咳咳。”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蓝爷爷脆弱不堪的身躯忍不住咳嗽颤抖。 他不再说话了,只一双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的楼下,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孙子回来。 可蓝爷爷最后也没能等到蓝小虎,概因蓝小虎为了抄近路特意绕的医馆后门进来,推门的一瞬,蓝爷爷刚刚闭上眼。 “爷爷!”蓝小虎不敢置信地大喊。 窗边那个老人闭着眼仿佛没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爷爷!”蓝小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爷爷面前,伸出去的手只触及到爷爷冰凉且无力的掌心,仿佛他已经走了多时。 “爷爷,您醒醒啊,小虎买了您最想吃的烧饼,是烧饼师傅现和的面现烤的饼子,可香可香了,爷爷您不就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您快睁开眼吃啊,爷爷......”蓝小虎把怀里的饼递到爷爷嘴边,盼着爷爷能吃上一口。 但是他失望了。 “爷爷......您醒醒啊......爷爷......您别丢下小虎一个人啊爷爷......” 蓝小虎绝望又悲戚地哭着,哭的不能自已,抱着爷爷的身子怎么也不肯放。 落到怀中的烧饼烫着他和爷爷的胸前,却再也唤不醒爷爷了。 自此,这个世上最疼爱蓝小虎的蓝爷爷永久的离开了人世。 此后一连三日,蓝小虎几乎不吃不喝。 医馆不可能让一个死去的病人停留太久,蓝爷爷在城外停灵了三日方才下葬。 珠珠没操持过这种事,全程都是赵婆子帮忙。 等一切弄好,五日已经过去了,蓝小虎也晕倒在了蓝爷爷的墓前,几人不得不再次将他送去医馆。 是夜,眼看着终于醒过来的蓝小虎还要闭眼睡去,白墨终于忍不住把蓝爷爷说的话告诉了他。 蓝小虎听完愣愣的。 “我是县令大人的儿子?”他说的自己都想笑,嘲讽的笑,“我怎么可能是县令大人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小乞丐,我没有爹娘但有爷爷,我们高攀不上县令大人。” 这几天已经足够商陆把陈县令的生平调查清楚,他说:“你们的确是父子,陈令山是你爹。” 第129章 蓝小虎惊讶地长大了嘴。 “你们没有骗我?”他望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希望有个人能推翻这个离谱的结论。 但是没有,不仅没有,就连珠珠也说:“你爹真的是陈县令。” 问她为何这么笃定,无他,只因那是自己花了许多善意值在春春那里得知的。 春春还告诉她,如果能帮助蓝小虎认祖归宗,将算作她的好事,得到的善意值也会很高。 “你想回去吗?”珠珠问:“你现在无家可归,年岁还小,就该认认真真读书,将来不说出人头地,最起码要养活自己,就算只为了蓝爷爷,你也要振作起来,他说了,他不想在天上看着你继续潦倒,你还有更加广阔的人生。” 蓝小虎低垂下眼帘,“可是我找到陈县令,他就能认我吗?那可是县令啊。” “我只问你,你想回去吗?” 蓝小虎想了很多,想他从小到大跟在蓝爷爷身边那些餐风饮露的日子。 冬冷夏热,衣不蔽体。 挨打挨骂,受尽白眼。 就算是那样了,爷爷要到的东西也总是第一个给他吃,还每次都装作很饱的样子跟他说已经吃过了。 直到这次见了大夫,他才知道爷爷以前一直饿着苦着,才会饿病累病,连一个像样的晚年他都没能给爷爷,他还没让爷爷过上一天好日子,爷爷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蓝小虎又想哭。 如果认祖归宗是爷爷最大的愿望,那他说什么也要替爷爷完成。 蓝小虎狠狠点头,“我想!” 生他的爹娘不养他,养他的爷爷不得善终,他为什么不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爷爷的在天之灵看着,他一定会做一个让爷爷骄傲的人。 蓝小虎在这一刻彻底下定了决心。 珠珠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蓝小虎愿认爹。 “我和商陆墨墨这几天观察了一下,那个京城来的冯卓病了,就住在陈县令置的别院里,陈县令每日卯时、午时、申时、戌时几乎都要到别院里伺候着,我们只要选对时辰和地点,很容易就能堵到陈县令。” “病了?”蓝小虎以为京城那位大官已经走了呢。 珠珠有些心虚,不过没一会儿就理直气壮起来,“哎呀你别在意别人病不病的,你要关注的是你亲爹陈县令。” “县令那样的大人物,就算见到我也不一定会认我吧,而且我可是个乞丐,认回去岂不是给他脸上抹黑?” “所以就要有策略。”珠珠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的就是她制定的策略。 “我们来讨论一下......” ~ 翌日。 县令府。 天还未亮,小厮熟练地提起灯笼微微弯腰照着陈县令脚下的路,陈县令扶着他的手边打哈欠边从门槛跨出来。 “大人,今儿咱们还起这么早,就是去了那冯大人也还未醒啊。”小厮为自家大人不值。 “你懂什么,咱们冯大人喜欢排场,本县令就给他弄排场,冯大人喜欢受人追捧,本县令自是当仁不让,务必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毕竟啊,这是本县令在禾丰县的第五年了。” 像他们这种地方官,三年一任期,任期一到是升还是贬,可全看每年的考评。 不过这世上有一种能力足以凌驾于考评之上,那就是关系。 陈县令打的什么心思根本不必多猜。 上了马车,马蹄哒哒地缓缓往别院驶去,陈县令在路上又眯了一觉。 第130章 正摇摇晃晃睡得香呢,谁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陈县令肥胖的身子因着惯性使然直直往前扑去。 “咚”的一声,陈县令的瞌睡立马醒了。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惊扰县令大人的车架。”外头响起小厮的呵斥声。 陈县令神色不虞地掀开车帘,“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 还不等小厮说完,抹的小脸儿脏脏看不清面容的珠珠就跪在了地上,“县令大人为禾丰县殚精竭虑多年,却还无子嗣,小的再也不忍隐瞒。” “县令大人,其实您有一个儿子。” “!” 不只是陈县令,陈县令的小厮,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全都一脸震惊。 整个禾丰县谁人不知,每年如花似玉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往府里抬,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偏就是没能传出一点儿喜讯。 上至陈县令本人,下至街边的摊贩,这在整个禾丰县都不是秘密了。 毕竟县令夫人每年都要为了求子跑去附近的缙云山住上小一个月,大家可是都看着呢。 所以有儿子的事情对大家来说都是个不小的冲击,尤其是陈县令及他身边的亲信们。 陈县令刚要出声,那头珠珠就说:“县令大人若是不信,小的也不勉强,大人再见。” 把话说完,珠珠站起来就往林子里跑。 所有人:“......” 所有人:“!” 这搞得哪出? 陈县令大脑嗡嗡作响,他捂着脑袋问:“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个小丫头又是何人?”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只有个最早注意到珠珠的衙役道:“大人,那小丫头是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说不定是故意捣蛋呢。” 可陈县令还是怀有了希望。 儿子啊。 他老陈家缺的就是儿子。 “陈五头,快,跟上去看看,看那小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尽快找到她,务必要问清楚她为何要跑来本官面前说那番话,若是本官真有儿子流落在外,那重重有赏,若是没有,本官定要置她个欺官之罪!” 说到最后,陈县令的语气已经严肃起来。 “是。”衙役陈五头应罢就急忙往珠珠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个小插曲对陈县令来说意义重大,这让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伺候冯大人的时候都控制不住地走神。 冯卓对此很不满,“陈县令,你有心事?” “哦,额,没有。”陈县令回过神来,“下官只是为大人的病体感到担忧啊,这万一误了大人送赏赐的进度,下官便是摘了这个乌纱帽也赔不起啊。” 冯卓哼笑一声,还能不知道他? “放心,本官不管再耽搁,也不会牵连你的。” 陈县令心事被戳穿,只能尴尬一笑。 喝了几天的药,冯卓自我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不免就有了些旁的心思。 “那日百姓们迎我入城,本官犹记得有一家酒楼的二层,住着位年轻娇俏的小娘子......” 此话一出,陈县令秒懂。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陈县令躬身道:“下官这就去请她前来喝茶。” 第131章 珠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厌恶的人给惦记上了。 所以当穿着衙役服饰的陈六头敲响她所在的房门时,她实打实地懵了一瞬,接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难不成...... 抹成一张花猫脸的她被陈县令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本来面目? 两人来了个对视。 “那个......” “那个......” 珠珠心神电转,快速思索着对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陈六头则挠了挠头,为自己来此的目的感到不好意思,“那个,冯大人进城那天你可是在楼上见到了他?” 珠珠光点头,谨慎地不说话。 陈六头学着哥哥教他的话,“你天大的缘分到了,赶紧跟我走吧。” 珠珠:“......” “走哪去?” “见到冯大人的俊逸风姿你肯定心折了吧,快和我一起去见大人,大人要请你去吃茶。”陈六头一板一眼地道。 珠珠:“......我好心动哦。” 心里则气的踹了那人好几脚。 该死的冯卓,不仅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个贪花好色的浪荡之人。 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个冯卓在她这里已经属于顶顶可恶可恨的人了。 陈六头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内心的活动,转过身去,“快走吧,大人在等着了。” 珠珠假笑,“既然是见大人,我这身衣裳可怎么合适,你给我点时间,我换身衣裳。” 说完还不待陈六头回答,她就“啪”一声合上了房门。 合上房门的珠珠立即变了脸色,掏出自己的小包袱。 包袱里面不止有她带的衣裳,还有专门的一个小包袱里装着一些药和针、辣椒水、小锤子等应急的东西。 她喜欢做这些在别人看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从春春给的书上看来的,只不过从来没试过效果。 这下可算能让她最恨的人成为这些东西的第一位“用户”了。 珠珠毫不手软地从里面拿出那罐辣椒水,还有几根打磨得很细的针,以及自制的毒药大礼包,再换上一身能藏很多东西的衣裳,这才开门出去。 “走吧。”她对陈六头说,说完便主动迈出门去。 陈六头没想到此次任务这么顺利,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还好,看来这个小娘子是喜欢大人的,大人愿意见她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他不必觉得愧疚。 为了接人,陈六头还被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这马车就是用来接珠珠的。 等珠珠上了车后,陈六头负责驾车往别院赶去。 珠珠此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因为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陈六头不敢耽搁冯大人的事儿,因此他们很快就到了。 别院此时除了冯大人外,陈县令也在。 陈县令是第一次见到珠珠,只莫名觉得她的身形有些眼熟,具体哪里熟悉却想不起来,于是看了她好几眼。 珠珠始终保持着镇定,被陈县令来来回回地打量也面不改色,实则心里对接下来的见面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在陈县令看来就是她很有底气,于是陈县令渐渐地不敢对她小觑了。 “行了,赶紧把人送进去。”陈县令招呼陈六头。 要等的人已经来了,接下来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大人和这位小娘子。 大人既然有正事要办,他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第132章 陈县令很快走了,陈六头带着珠珠往别院的主院走去。 这座别院是整个禾丰县最好的一座院子,乃是禾丰县里最大的商户贾家相赠,贾家有钱,别院的一应摆件和景致都做到了最好,人一走进这里,三步一景,五步一亭,要是认认真真的观赏,那可真得花费不老少的时辰。 当然了,珠珠是很有心情看花看树的,可陈六头不想。 陈六头把珠珠带进主院,交给冯大人的贴身小厮就扭头走了。 珠珠就这么被移交给了冯卓的小厮阿齐。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在冯卓身边多年的阿齐看到人来,鼻孔都差点儿翘到天上去。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珠珠一眼,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婆子们带她下去沐浴更衣。 珠珠看出她们想干嘛,只说:“我洗过了。” “哟呵,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还挺上道。”阿齐面色好了些。 阿齐打量着她的脸和身段,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圆脸大眼,浓眉肤白,让人看着很舒服。 待在冯卓身边,阿齐也逃不过以貌取人的特点,正好大人病了好几日,这会儿正想找人解闷呢,他也就不为难这个看着娇俏惹人的小娘子了。 阿齐把人带到门口,敲了敲房门,然后珠珠进去了,阿齐从外面给他们关上房门。 知道大人这种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阿齐挥退院子里的人,“都去外院守着,没有大人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守在院子里的人很快就走了出去,阿齐自个儿也站在了主院的外头等候。 殊不知,他这寻常的一次安排,却坑苦了冯卓。 冯卓是第二次见到珠珠了。 因为第一次的好印象,让他这次并没有急色,还十分有君子风度地请她吃酒畅聊。 珠珠干脆也与他周旋。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不管冯卓提出什么,珠珠都对答如流,这是冯卓完全没想到的。 冯卓惊讶于这个只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娘子竟然还是个腹有诗书的闺阁小娘子,也再一次赞叹自己独到的眼光。 这让他心软了一下。 寻常娘子连当他的外室都不配,可今儿个他想纳她为妾了。 “本官最是喜欢你这等才情俱佳的小娘子,不知小娘子觉得本官如何?”自认为双方深入了解后,冯卓也不掩饰了,探手就去摸珠珠的柔夷。 珠珠放在桌上的手装作不经意间端起茶盏,成功避过了他,只在嘴里回复道:“甚好,甚好。” “哦?那如此说来,李娘子是愿意了?”冯卓想拉她坐到腿上。 珠珠一个起身避过。 这动作太干脆也太明显,冯卓冷下脸,“你这是何意?” “何意?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何意。”珠珠趁其不备,捞过他一只手就来了个过肩摔。 “咚”! 冯卓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嗷~”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 珠珠嫌他吵,更加嫌弃地脱下他的臭袜子,动作麻利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你有本事再叫啊?”珠珠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两手叉腰恶狠狠地道。 冯卓伸手就要取出嘴里的袜子,结果手刚动弹一下,两条胳膊就被珠珠卸了。 冯卓:“唔唔——”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满头大汗,珠珠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珠珠毫不客气地把冯卓给揍了一顿,一点儿没留手。 冯卓嘴被堵着,小厮阿齐又领着人在主院外头,他就是想呼救都找不到人。 冯卓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给打了,而且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小娘子力气简直出乎意料的大。 一开始,冯卓还会怒目瞪视她。 后来就只会软声求着她。 “唔唔唔......”好汉饶命。 珠珠痛恨道:“你不是很能吗?如若今天来的不是我,指不定你又糟蹋了谁家的小娘子,枉你还是大官儿呢,一天正事不知道做,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唔唔唔唔......”他再也不敢了。 脸上一点儿伤都没有,但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的冯卓眼泪都差点儿给冒出来。 珠珠很解气,索性一次性骂个痛快,“不是说你是给皇帝送赏赐的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都赖了好几天,成天还要这要那的,平头老百姓要给你下跪,最好的宅子要给你住,还要人找小娘子配你,钱权财色你都要,这么能咋不上天呢,我平生最恨你这种贪心不足的人。” 说完珠珠挥动拳头又是一顿揍。 直把嘴里塞了袜子的冯卓揍得只能“唔唔”个不停。 时隔七年多能揍到冯卓,总算让珠珠为爹娘姐姐们出了一口恶气。 大哥是爹娘唯一的儿子,大哥被带走后爹娘伤心了好久好久,几个姐姐也被退婚的被退婚,和离的和离......当年他们一家过成那样,全拜冯卓所赐。 她这几年一直许愿想了解大哥当年科举舞弊案的真相,花了好多善意值,只得了春春几个字。 她大哥是被冤枉的。 既然她大哥是好人,那么冯卓一定是坏人。 珠珠心里丝毫没有愧意。 眼看着冯卓翻着白眼就要晕过去,珠珠总算停了手。 她把冯卓嘴里的袜子摘掉,松开他的手,按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让他醒神。 “冯大人,以后还敢吗?”珠珠蹲在他面前呲牙,笑得很甜美。 冯卓却浑身打了个机灵,猛地摇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珠珠挥了挥拳头,恐吓道:“你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以后要是还指使人给你做这种勾当,小心我的拳头。” 冯卓彻底被打怕了,手脱臼了使不上力,只能缩着脑袋把自己蜷起来。 珠珠轻哼一声,“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 冯卓颤着声说:“不会不会,没有人会知道的。” 珠珠信不过他,掰开他的嘴往里一连喂了三颗自己配的毒药大礼包,强制要求他咽下去。 拍了拍手,珠珠站起来,“好了,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儿上,我也就不罚你什么了。” 等她松手,冯卓下意识反胃,且往外吐着口水,想把药给吐出来。 珠珠翻了个白眼,“别白费力气了,这毒药进了你的嘴,你就算吐出来也没用,它早就顺着你的喉管到达了要去的地方。” 不知是因为珠珠这话,还是心理作用,冯卓感觉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 三月的天,他偏偏出了一身的冷汗。 冯卓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位大侠,小人再也不做这种事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一命,小人给您当牛做马也甘心情愿,还请大侠给我解了这毒吧,求求你了。” 第134章 如果手还能动,冯卓差点儿就要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 不过现在也差不离了。 “我又不傻,我要是给你解了毒,你出去告发我,让人抓我咋办?” “小人发誓,出了这门小人一定会把今日的事情忘干净,再也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小人以小人的人格和声誉以及官场生涯担保啊大侠。” 可冯卓不知道,他在珠珠这里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珠珠不会给他药的,只说:“我会定时给你药,当然啦,只要我安全。” 说完她就打开门扬长而去。 从主屋走到主院门口,看到了阿齐等人,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大步离开。 阿齐被突然走出来的珠珠惊了一下,心道才这么点儿时间,根本不是自家大人的风格啊。 不过这小娘子走了,主屋里还没传出大人留人的声音,那他也就不留吧。 过了片刻,阿齐走进去。 就见自家大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看面色除了脸上的汗外,其他没什么不对。 阿齐也没有叫他,帮忙擦了擦他的汗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还自以为很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 两日后,冯大人落马摔伤的消息传了出来,整个县城的大夫都被请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就在次日,这位在禾丰县赖了好几日的冯大人突然就变得勤奋起来,表示要尽职尽责地完成皇上安排好的任务,于是不顾身上的伤躺在马车里就这么上了路。 就这样,禾丰县这个小县城送走了一位京官。 百姓们倒是觉得出入都自由多了,因此很高兴。 不高兴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陈县令。 陈县令本想着好生巴结这位冯大人,等到第二个三年任期满后能往上升一升。 而事实上在冯大人离开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甚至冯大人都透露了口风,说回京后会为他打点一二。 为此陈县令连送出去的银子都准备好了,就准备在冯大人离开时给他。 可出人意料的是,冯大人一改往日的贪财好色,不仅银子不收,对他的试探还一脸正直地批评了几句,大意就是为官者当脚踏实地、廉洁为民云云。 陈县令被冯大人陡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但他心情沉重地知道,自己也许仍旧升迁无望。 这让陈县令很是不高兴,脸色沉了好几日。 不过转眼他就没这么生气了,因为另一件事很快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儿子。 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儿子。 对于别人来说,有个儿子或许不难,可对陈县令而言却是一件足以放鞭炮庆祝的事情。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反正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他有一个儿子的事,就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编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说的津津有味。 这些消息传到陈县令耳中,让他不由想到那天碰到的那个小花猫,在说完他有一个儿子后就不见了踪影,陈五头怎么也没找着,这让他一度很是失望。 没想到这会儿峰回路转。 陈县令立即派人去查消息的来源。 然而还不等他查出什么结果,他的那个儿子就突然出现了。 第135章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当底下的人跑进来告诉他,他的儿子就在县衙外站着,而且几乎是跟他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这种巧合达到了顶峰。 他一时坐着没动。 亲信庆来道:“大人,外头好多老百姓都看着呢,那孩子自称是您的孩子后就一直在外头站着,身边还跟着两个看不出面目的小乞丐,看样子他们过的多半很不好。” 陈县令脚下微微一动,还是有些踌躇。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这么多年外头都没传出我有儿子的事,直到那天早上去别院见冯大人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小花脸,这中间才隔了几天功夫?现在我那‘儿子’就自个儿蹦出来了。” 这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冯大人给他下的套。 庆来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那个,可是那个小孩儿真的和大人长得很像。” 他还是希望大人去看一看的,因为他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像大人的小孩儿。 说不定就是了呢? “也罢。”陈县令下定了决心,“你去把人给我带进来。” 庆来一脸为难,“那孩子说要您亲自出去接他,不然他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反了天了还。”陈县令一拍桌子。 不过实际上他并不怎么生气,如果真是他儿子,当儿子敢这么指挥老子,他还要欣慰他的儿子不在他身边也有血性。 如果不是的话...... 陈县令在心里重重一哼。 禾丰县他最大,有的是办法教训这群乱认身份的臭小子。 如此一想,陈县令起身往外头走。 如庆来所说,县衙外头的确已经围了不少人,想也知道是来看热闹的。 陈县令一个示意,让人把他们赶走。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空地上三个少年人身上,初初对上中间那个孩子的脸,纵使他纵横官场好些年,心头还是重重一颤。 “你......”陈县令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个孩子,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晃眼一看或许并没有人会把他们联系起来,但若仔细对比眼耳口鼻,便会发现许多相似之处。 就凭这张脸,陈县令也知道,这孩子或许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面对一县县令,生活在最底层的乞儿蓝小虎不是不紧张害怕的,这在他以往的生活中都是不能抬头正眼去看的人。 可爷爷有遗言在先,让他不能退,加上他新认识的好朋友珠珠和商陆在身边,他底气足了许多。 “见过陈县令。”蓝小虎行了个珠珠交给他的晚辈礼。 陈县令浑身都在颤,简直激动的无以复加,“你,你你你......” “你是我的儿子。”他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蓝小虎:“嗯。” “你叫什么名字?”陈县令走进两步,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蓝小虎垂眸,“小虎。” “虎,藏龙卧虎,好,好名字,实乃好名字也!”陈县令心情不是一般的振奋,什么圈套什么冯大人全都被他抛诸脑后,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不是那么多年没有儿女的人,不会和陈县令感同身受。 第136章 不是连自己都要对不能生育这件事认命的人,不会理解陈县令的心潮澎湃。 庆来见县令大人几乎要热泪盈眶,又瞅了瞅周围被赶到一边却还在翘首望过来的老百姓们,不由得提醒:“大人,还是带着小少爷里面谈吧。”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陈县令低头不经意间抹了下眼角,然后将他们带到县衙后头。 蓝小虎一走,珠珠和商陆自然也跟上。 庆来并不敢阻拦他们。 陈县令直接把人带到书房,自己最重要也最无人打扰的地盘,然后让人速去告诉老妻,他终于有儿子了。 蓝小虎却阻止了他,“你不想听一听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县衙后院不算小,每一任县令都有自己的居住风格,但它最为人敬畏和向往的还是其所代表的地位与权势。 按理说,在禾丰县最大的老大这里,蓝小虎不该提出什么要求,而陈县令也不必要满足他什么。 不过陈县令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召回了派出去的人。 蓝小虎这才说:“我是一个乞丐。” 陈县令:“......” 他看了眼书房里这几个人,除了跟随小虎进来的两个孩子,就只有一个他的身边人庆来。 “你带着他们出去转转,让人守着书房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县令夫人。 庆来懂他的意思,应了声“是”就带着珠珠二人离开了。 出来后,珠珠和商陆一直跟着庆来走,庆来带他们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实际上庆来是有些嫌弃的,因为他二人脸上脏兮兮黑乎乎,像是从哪个锅灶底下钻出来的一样,身上也破破烂烂,光是看着就感觉有味道。 庆来实在不想让他们污了这县衙后院,便让一男一女两个下人带他们去沐浴更衣。 珠珠和商陆对视一眼,各自跟着人走了。 再出来的时候,两人除了脸,其他地方倒是都干干净净的。 庆来瞪着那两个伺候的下人。 两个下人双双跪在地上哭诉,“庆总管赎罪啊,是他们二人自己怎么都不愿意洗脸。” 庆来就问:“你们二人为何不愿意洗脸,是不可见人吗?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生平如何?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 这是要调查户口了。 珠珠拉着商陆的手,故意装可怜道:“我们兄妹二人是小虎的同伴,跟他一起要饭的,这脸上就没个干净的时候,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的,换了衣裳还罢,脸洗不洗都无所谓,我们无父无母,从小就流落街头,也没有名字,还是小虎给我们取的,我叫小丫,他叫小豹。” 对于珠珠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商陆有些不能忍,他微微蹙眉,被珠珠拉着的那只手动了动,又被珠珠更用力地拽住。 庆来没有发现他二人暗地里的小动作,闻言对他们越发看不起。 但这二位好歹是小少爷的同伴,在大人和小少爷开口表态前,他能做的最好就是礼遇。 庆来当即把人带到花厅,让人给他们上茶和糕点。 珠珠为了装得像,对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吃的满嘴都是。 商陆做不来她那样,桌上的吃食一样没动,全推给她,“你多吃一点。” 珠珠暗暗瞪了他一眼,他演技也太差了。 演技差的商陆不在意她瞪不瞪的,上一刻还垂头看她吃东西,下一刻就低声道:“县令夫人来了。” 第137章 珠珠偏头看过去。 用春春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来看,县令夫人约莫是个长相六分左右且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不仅一身行头是她所见之人里最佳的,就连那派头也无人可比,身后跟了一溜随行伺候的下人,扬起脖子的姿态比冯卓还多三分骄傲。 珠珠他们坐在花厅,县令夫人站在廊下。 双方分明隔着半个园子,珠珠却见那县令夫人拿手帕捂着鼻子,脸色难看地仿佛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珠珠察觉到了对方浓得快要溢出来的嫌弃。 “你们是何人?怎么会来县衙后院,来人啊,把他们给我叉出去。”县令夫人许氏皱眉吩咐。 还没来得及走的庆来阻止了过来的下人,躬身解释道:“夫人赎罪,这二位是小少爷的朋友,若是小少爷出来得知自己的朋友被赶了出去,兴许会生气的。” “少爷?什么少爷?”许氏眉目一沉。 庆来腰弯得更低了些,“是大人认回来的孩子,长得和大人小时候很像,现在大人正和小少爷在书房说话。” 许氏不屑,“还真是什么人都敢上门认亲了啊,也不怕自己命薄压不住高门大户的福气。” 庆来闻言有些尴尬。 许氏轻蔑地扫了一眼珠珠二人,寒声道:“赶紧把人给我赶走。” “这......”庆来有些为难了。 但夫人的话也不能不听,所以他就只能为难珠珠和商陆了。 “二位跟我来吧。” 珠珠不动,商陆也没动。 “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珠珠说。 “放肆,这是县衙后院,也是你敢撒野的地方?”许氏横眉冷对。 珠珠:“我们的朋友是县令家的儿子,县令都没让我们走。” “你说他是就是,谁认?” “陈县令就认了。” 许氏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往书房去,庆来如何阻止都不管用。 眼看着夫人过去了,庆来回头瞪了珠珠一眼。 让她多嘴。 庆来面色有些不善,让人看好他们二人,自个儿就朝大人的书房去了。 不多会儿,花厅这边就听到了一阵极大的动静。 珠珠让春春时刻帮她监控着的,因此把书房那边发生的事情看了全程。 她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外人都说县令夫人心胸宽广,陈县令不管纳多少小妾进门,县令夫人从不哭闹一句,而且听说县令夫人经常往缙云山上去求子,结果儿子真的来了,她却不让陈县令认,骂的那叫一个厉害啊,陈县令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商陆是习武之人,那边的动静太大,他也听了个大概。 “这县令夫人怀疑蓝小虎是假的,正逼着他们滴血认亲,有没有什么问题?” 珠珠无所谓,“认吧,有我们看着,县令夫人就算动手脚也没事,只是我不明白,县令夫人为什么不想认蓝小虎。” 商陆刚要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蓝小虎一声惨痛的尖叫,“啊——” “不好,出事了。”珠珠立即站起来。 庆来虽然离开了花厅,却留了人在这里守着,不让他们乱跑。 现在看二人想往外跑,都纷纷过来阻止。 可珠珠二人岂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 两人很快就闯入了书房,一眼就看见被压在地上跪着的蓝小虎,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手持棍棒的凶恶大汉。 第138章 眼看那棍子又要落在蓝小虎身上,珠珠的声音几乎和陈县令是同一时发出。 “住手!” 两声住手后,又是县令夫人的声音,“给我打!” 珠珠这下不再忍了,直接上前一脚踹翻凶恶大汉,夺过大汉手中的木棍就往压着蓝小虎二人的手腕上敲去。 随着两声惨叫,蓝小虎被解救到了珠珠身边。 珠珠看了眼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的陈县令,又看了眼县令夫人,带着蓝小虎就要走。 陈县令:“且慢!” 珠珠顿住,商陆从她手里捞过蓝小虎,和她一起面对四面八方逐渐靠近的人。 陈县令沉声道:“都给我滚下去!” 外头靠近的下人脚步一顿,在陈县令又一次怒喝后才迟疑退下。 陈县令气得发抖,手指着妻子不敢置信,“这是我的儿子,你要打死他吗?” 许氏无动于衷,“我肚子里怀没怀过,我能不知道?” “但他跟我长得几乎一样,若他是我的儿子,你就是她的嫡母!”陈县令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我夫妻二人求子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你还想让我绝后?” 说到后面,一想到那种后果,陈县令更是怒地狠狠拍了好几下桌子。 许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十分不解,“这天底下的人千千万,长得像的人未必就是父子,我说要滴血认亲,他竟然不同意,不是心虚又是作何?我为什么不能打?” “可你就没想过他真是我儿子?”对于儿子这件事,陈县令宁可放过一千,也不可错杀一个。 这已经成为他多年来的执念了。 “那你来说说,他如果不心虚,为何不同意滴血认亲?”许氏很执着,“而且我让人打他,你为何又不阻止?你心里不也是在怀疑吗?” 陈县令顿时语塞。 蓝小虎却很冤,说实话,他其实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所以刚才听到滴血认亲才下意识拒绝了。 但这个县令夫人在他刚拒绝后就让人压着他下跪,还打他,似乎恨不得他就地消失。 既然这样,蓝小虎当然就要验了。 大不了下去陪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抬起头来,“我滴血就是。” “你......”许氏打的就是他不敢,这会儿显然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气着了。 陈县令赶紧招呼庆来派人去叫大夫,准备滴血认亲的东西。 许氏低声和身边的嬷嬷说了什么,嬷嬷悄悄出去了。 珠珠眼尖瞧见,和商陆对视一眼,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很快,一碗水、两滴血,在陈县令、许氏、大夫和一众人的见证下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紧张得几乎要屏息的陈县令大松一口气。 他真的有儿子了! 夫人说的没错,直到刚才他还对蓝小虎的身份有所怀疑,好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态度和待遇自然不一样起来。 他赶紧让人带儿子下去沐浴更衣,并当堂宣布,“以后小虎就是我儿子,是老陈家的下一代,是你们的少爷了。” “是,大人。”下人们应的很快。 许氏脸色却极差。 第139章 “站住!”许氏话落,她带来的壮汉就以自己宽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 “谁都不准走。”许氏看向屋内众人。 陈县令无奈中透出厌烦,“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氏轻飘飘一笑,“你说他是你老陈家的下一代,是你唯一的儿子,那他娘是谁?今后的你留下来的钱财店面都给谁?” “自然是......” “给他?”许氏截断他的话。 陈县令想回答,看着许氏此时的表情却有些说不出口。 “我跟你这么多年,家里所有店面都是我在打理,你现在说给他就给他,你置我于何地?你把我许家女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可以给我们养老......” “养个屁!”许氏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扔了。 “你也不看看他现在多大,接回来你养不养的熟,你以为这碗滴血认亲真的准?哼,我看你才是真的蠢!” 说罢她直接把那个装水的碗给砸了。 “啪”一声甚至有些吓住了陈县令。 “你......你想干什么?”陈县令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慌。 许氏:“我不准你们走,要走就从我身上跨过去,我陪你这么多年,忍你纳妾忍你到处留情,我处处忍你,我打理后宅打理铺子,你那些花天酒地的钱都是我挣的!” 陈县令老脸有些兜不住,“你给我闭嘴!” 这些话说出来她不嫌丢人,他还嫌。 “我凭甚要闭嘴,我就不,你以为你陈大亮多有钱,啊?还不是老娘辛辛苦苦挣来的!” 陈县令多少年没被人直呼过大名了,突然听到还愣了一下,接着立即炸了。 “无知蠢妇,这本是你该做的!” “我该做,那我该得的在何处?”许氏瞪他,“我绝不准我辛苦打理的一切都被你送给一个外人。” “他是我儿子。”陈县令大吼。 “他不是,他就算是,也不是我的。”许氏一点不怕他。 “你,你......你简直荒唐!”陈县令一时冲动,直接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许氏被打得头一偏,头上的簪子都被打歪一个,可见陈县令下手之重。 陈县令打完人就后悔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老婆,这不是给人抓把柄是什么,而且她可是他的老妻啊...... 陈县令藏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表情也变得僵硬。 “啊!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许氏疯了,干脆直接闹开。 她冲上去就打陈县令,手指毫不顾忌地在他脸上脖子上抓。 “疯婆子!你给本官住手!”陈县令被她抓的连连后退。 但许氏几乎毫无理智,红着眼头上钗环发饰乱飞。 珠珠早在场面乱起来的时候就把蓝小虎拉到了一边,此时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珠珠不动声色地瞅了眼商陆,忍不住小声道:“没想到县令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许氏带来的老嬷嬷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招呼大汉:“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珠珠哇地一声大叫着跳起来,面对强壮的大汉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眼看着大汉凑了过来,她立即带着蓝小虎和商陆闪身,让大汉抓了个空。 第140章 知道蓝小虎是他们的主要目标,珠珠和商陆对视一眼立即默契配合,一人抓起蓝小虎一直胳膊在书房里到处绕。 桌上、椅子上、墙壁、房梁,茶杯茶壶花瓶卷轴,简直一团乱。 他们跑,大汉追,但神奇的是一时间大汉竟然奈何他们不得。 老嬷嬷没想到这几个小娃娃这么滑手,跟个泥鳅一样,她干脆也上阵,势要为夫人抓住这几个可恨的孩子。 凶恶大汉不仅面相凶狠,功夫还不差,老嬷嬷......也只剩下老了。 如果只有蓝小虎,他们合力围堵绝对一抓一个准。 倒霉的是他们遇到了珠珠和商陆。 二人的力气或许比不了大汉,但论灵活度那绝对是更上一层楼。 老嬷嬷就更不必说了,跟着县令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这种费力气的活几乎是被珠珠和商陆耍着玩儿。 先停下的是老嬷嬷,年龄太大,突然消耗,她实在没了力气。 就在此时,珠珠突然揪了蓝小虎一下,蓝小虎乱中突然会意,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爹,救我啊!” 这辈子第一声“爹”对陈县令的威力可真不小,直接让他从对夫人的容忍中回过神来。 他不再忍让,抓住老妻的手控制她,“好了!” 许氏被捉了手,还有脚,用尽了全身力气踢他,陈县令呲牙咧嘴地疼。 “爹啊!”珠珠又是一揪,蓝小虎又是一嗓子嚎。 陈县令立即抬头,这一抬眼就看到三个孩子被老妻的嬷嬷和她的下人包围。 “都给我住手!来人!”陈县令终于不再忍下去...... 于是许氏和老嬷嬷及凶恶大汉全被他的家丁制住了,虽然这中间花了一些功夫,还付出了三名家丁身负重伤的代价,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控制住场面,陈县令让人把老嬷嬷和大汉架走,再把许氏拉回主院关着。 可许氏已经豁出去了,再也不愿受他的气,挥开来抓她的人的手,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藏,摊牌便是。” “给我把人带下去!”陈县令却不愿与她多说。 下人又来拉她,这次力气重了一些,没让她挣脱。 “哈哈。”许氏突然大笑,“哈哈哈。” 下人们面露恐惧,难道夫人真的疯了? 这时候珠珠用石子打在了其中一个下人身上,下人吃痛松手,珠珠喊了一声,“县令大人,县令夫人有话要说。” “别闹?”陈县令当她是小孩儿想凑热闹。 刚说完,许氏就恨声道:“你这种人也配有孩子?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说什么?”陈县令很难相信这话是出自一向温婉大方的妻子口中,但她今天疯了,这种话好像又不是很意外。 许氏看他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厌恶和憎恨,“怎么,觉得我不该是这样?” 陈县令看了看左右,大声说:“你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然后走过去低声道:“你清醒一点。” “清醒?我清醒得很!”许氏说完这句话,一身的禁锢仿佛顷刻消散,让她做出了张口咬他耳朵的举动。 “啊,疼疼疼。”陈县令痛呼出声。 他越痛,许氏就越畅快,他越喊,许氏力道就越重。 耳朵对一个人来说很脆弱,有旁人帮助也不行。 最后还是许氏主动松口的,因为陈县令的耳朵已经被她咬出血来。 她一松开,下人立马上前扶住陈县令。 许氏满怀畅快,“哈,你表妹害我流产,让我再也无法有孕,你抱着表妹花前月下的时候知道可有想过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 第141章 陈县令手捂住出血的耳朵,只觉得还差一点儿耳朵上的整块儿肉都要被咬下来了。 这蠢女人真狠。 不仅狠,还恶毒,竟咒骂他生不出儿子。 “给本官堵住她的嘴!”本官的自称都出来了,足以代表此时陈县令的怒火滔天。 许氏和她那个老嬷嬷,以及带来的大汉很快就被带走了。 珠珠瞧见了县令夫人还有话要说的意愿,却没了说话的机会。 看起来好像是他们赢了,因为陈县令家最大的就是陈县令本人和县令夫人,如今对蓝小虎的到来反对意见最大的县令夫人被制服,这个家显然已经没什么人可以阻拦蓝小虎的认祖归宗。 据陈县令本人所说,他的爹娘早已去世,自己又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却连个女儿也生不出,这些年陈县令为老陈家的香火几乎是愁白了头,在家里说话也不太有底气。 现在认了儿子,他不仅底气十足,就连腰背也挺直了许多。 陈县令的本家并不在此,为了祭拜方便,来的时候就在后宅一处僻静小院建了一座祠堂,用来供奉爹娘和家中先祖。 说是迟那是快,不过三天,陈县令认儿子的事情就对外公布,蓝小虎也不能再姓蓝,改为了陈姓。 改姓氏,入家祠,蓝小虎在第三天的清晨跪坐祖宗牌位面前,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成为了陈家人。 陈县令大摆宴席...... 而珠珠和商陆早已回到了酒楼。 如果不是蓝小虎,陈县令家的事跟他们可以说是毫无关系,这几天那边发生的事还是蓝小虎主动找人来说给他们听,他们才知道的。 实在是他们无暇关注蓝小虎了,因为他们并非无事可做,相反还很忙碌。 之前耽搁了那么多天,他们要把缺漏的全部都补起来。 除了必要跟随孙先生所学的知识以外,珠珠还会每天特地跑去隔壁医馆跟老大夫交流医术和心得体会。 俗话说得好,光说不练假把式,用在医术这一道上简直是深刻得不能再深刻。 因为只有通过真实的问诊开方积累下来的经验,才能成为他们医术进步的垫脚石,促进他们成长,提升他们的实力,空有一脑袋知识也不顶用,他们这一行最重要就是实践,珠珠想得到的也恰恰是脉案经验。 老大夫那边呢,想要的就是新东西,是“惊喜”,而这正好是珠珠可以给的,要知道,一门好的医术,或者一张好的方子,都足以成为传承,父传子、子传孙、孙传曾孙...... 一代一代,代代相传。 珠珠现在的缺点就在于太年轻,经验积累不足。 而老大夫的缺点就在于他现在很难遇到一张新的,且让他眼前一亮的方子了。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交流学习,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双方受益匪浅。 有时候说到兴起,他们还会忘了吃晚食的时辰...... 孙邈知道珠珠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并没有如同对商陆和白墨一样给她那么大的学习压力。 总体来说,珠珠是过得开心的。 但有一点让她不是很高兴。 因为商陆又生气了。 从小到大,珠珠真的觉得商陆是个很爱生气的人呢。 小时候还好,商陆生气基本上都有原因。 可越长大,商陆的性格越内敛,很多话便不会明着说出口了。 第142章 这种时候但凡商陆生气起来,通常都是悄无声息的。 要问珠珠是怎么发现他生气了,哎,珠珠也不知道为什么,商陆一生气她就感受到了,即便是在还不知道是他为什么生气的时候。 而且商陆可会玩儿冷战了,有时候甚至她都察觉不到他在冷战。 不过这次她察觉到了,主要还是他表现得太明显。 今天和老大夫又聊晚了一些。 珠珠连续几天去隔壁找他,熟了之后也了解到一些老大夫家里的情况,知道他有个好大孙正适龄,要开始相看了。 说到这里,珠珠总算记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月老,于是职业病发作,就多问了一些。 搞得老大夫都有点儿误会,以为她对他孙儿有想法,并表示了选个日子让孙儿跟她相看的意愿。 珠珠:“......” 珠珠只是觉得还好老大夫问了她一嘴,被她坚定的否认后,这才作罢。 只是他们聊到这里的时候,商陆刚好来叫她回去吃晚食,可能是听见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商陆愣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浑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 跟先生一起吃晚食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好容易等到晚食吃完,珠珠和先生说了一声,就拉着商陆出去。 这个点儿的禾丰县也是很热闹的,到路边小饭馆喝个小酒,街边小店随便逛逛,或是去茶楼里听说书人说书,住在禾丰县城里的人生活还算惬意。 至于那些非禾丰县城的人,有附近村镇的人等着排队出城,要进城的人也在赶着最后一个点儿排队入城。 反正是各有各的热闹。 从酒楼出来,珠珠就松了手,没再拉着他,只管自己往前走。 商陆没说不走,也没说走,但脚下跟着的脚步倒是很老实。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珠珠路过小饭馆、成衣铺、糖果铺、糕点铺、茶楼等地方,没有一丝停顿。 走出这条街,拐了两三次,最后才停在一个河岸边。 晚霞漫天,清风徐徐,河边杨柳依依,沿河的人家中还有炊烟升起,宁静而祥和。 珠珠举目远眺了一阵,然后坐在柳树下的矮凳上。 这矮凳是旁边摊贩的,他卖的是豆腐脑,春天气温还有些凉,所以豆腐脑是热的,但是可以加糖。 珠珠来了一碗,问旁边站着的商陆,“你要放糖还是放辣的?” “辣。”商陆冷声答。 珠珠撇了撇嘴,喊道:“老伯,再要一碗豆腐脑放糖。” “好嘞。”摊主应下,很快就端过来两碗放了糖的豆腐脑。 珠珠吃了一口,还挺好吃。 这吃食她之前从来没见过,还是来了禾丰县才看见,今天是第一次吃。 吃食都上来了,商陆自然不再站着,而是坐在珠珠对面,两人一桌,就在河边默默吃着甜甜的豆腐脑。 吃了几口,越吃越好吃,珠珠一脸赞叹,“老伯,你这豆腐脑好舍得放糖啊,现在糖价这么高,你可真厚道。” “哈哈哈。”摊主笑着接下了她的夸赞,不过还是解释道:“还要多亏了我大闺女啊......” 第143章 他也很实诚,“糖是贵啊,所以我卖的豆腐脑也不便宜,好在是占了河边这片好地儿,每日还有那么几个客人来。” “他们可能就是想坐在这儿聊聊天,吹吹风,但都坐在这儿了,就不好不买一碗我这豆腐脑吃,就是因为价高,我要是糖再不多放点儿,那谁还来吃呀,毕竟豆子可不值什么钱。” 珠珠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我问过了,别家的豆腐脑也比你便宜不了两文钱,他们的料就没这么足,豆腐脑的味道也没这么好。” “还是我大闺女的功劳。” 摊主一脸骄傲,“我大闺女别的不会,做菜的厨艺都一般,想当初我跟她娘都愁死了,生怕她因为这就嫁不出去,偏偏她就喜欢捣鼓一些新鲜的玩意儿,还好她捣鼓的东西家里都有,弄出来的也不错,不然我们可不敢卖这些嘞。” “那你闺女芳龄几何,说亲了吗?”珠珠来了兴趣。 “没有啊,她今年二八年华了......” 这会儿河边没什么人,大多数人都回去做晚食或吃晚食了,所以摊主才有时间和珠珠在这儿闲聊。 珠珠一边听一边掏出小本本记,“老伯想给你闺女说个什么样的郎君?” 摊主看着她记在纸上的字,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笑,也更郑重几分。 “小娘子还会写字啊,看来是个读书人,家中必定很富裕吧,我们这些泥腿子就不一样了,早些年家里还有地,我们就看天吃饭,后来进了城,就只能跑到这县城里头来做些小生意,什么挣钱做什么......” 珠珠:“我家以前也很穷的,不过我娘开明,我先生也好,所以没花多少束脩,说来还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商陆:“......” 珠珠和老伯两人简单了解了一下各自家里的情况,就重新把话题掰回来,“你闺女想要什么样的郎君呢?” “她呀。”摊主见她这么认真,也不好敷衍。 于是认真道:“先说说我们吧,我们为人父母的,只要能对她好,不欺负她,婆家不磋磨,这就好了,她嘛,哈哈,她就想的多了些,说要跟她一样愿意孝顺我跟她娘的,还能让她常回娘家看看、顺便帮帮忙的。” “这样哦......”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珠珠一笔一笔仔细记下老伯的要求,同时也知道了老伯姓周,他的女儿有个很顺口的名字,叫周钥钥。 关于这个名字,实则还有一段渊源,周老伯:“道观里的道长说她五行缺金,就帮忙取了一个钥字,我和她娘都怕一个不够,所以就给她取名叫钥钥......” 对于自己的女儿,他有很多话可以说。 然后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一不小心就发散了...... 等到中途说累了想喝口水,周老伯才后知后觉发现和女客人一起来的这个小郎君一直还没说话。 自觉是自己打搅了他们,周老伯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就走开了,把这里留给他们。 摊主一走,珠珠又要面对商陆。 她对坐远了些的周老伯扬声喊道:“老伯,我帮你们留意留意县城里适龄的郎君们,到时候你可一定得让你大闺女同意相看啊。” “那感情好啊,小客人放心,要是真有了合适的,我一定让她同意相看。”周老伯也很捧场。 珠珠表示满意,收起小本本放进布包里,然后面对面看着商陆。 她碗里的豆腐脑在刚才和周老伯聊天的时候就不自觉吃完了,商陆碗里的还有一半。 “你不喜欢吃?”她问。 商陆言简意赅,“不饿。” 倒也是,他们是吃完晚食出来的。 珠珠点点头,然后又抬头看他。 光看着他不说话,商陆也默默看她。 第144章 看了好半天,珠珠问:“你是在气我跟老大夫说话说太久,耽误吃晚食?还是气我答应给老大夫他大孙子说亲啊?” 商陆:“为什么这么想?” 珠珠挠了挠头,“因为我真的耽误了晚食害你饿肚子了,而且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好谈到老大夫他孙子娶媳妇儿的事情上。” 商陆不语。 珠珠就问:“所以你是为哪样生气?” “都有,又都没有。” “嗯?” 商陆总不好告诉她,这几天先生一说下课她就跑的不见踪影,他连跟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也不好告诉她,她兴冲冲去了解别的男子的相貌和家世,会容易让人误会。 更不好告诉她,他不想她往外跑。 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 商陆一面为自己日益增长的占有欲感到心惊,一面又在为了极力遏制这种占有欲而抗争。 矛盾之下,他只能冷着脸远离她,却在她靠近的时候不自觉放下一身的疏离。 他知道自己是个阴暗的人,若是珠珠了解到他的这一面,她一定不会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可能。 知道自己的刻意冷漠在珠珠看来有些不可理喻,商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着那碗已经冷了的豆腐脑闷头吃起来。 吃完豆腐脑,他再抬头,珠珠的视线已经被那摊主手中的鱼竿吸引住了视线。 看他吃完,珠珠立刻道:“商陆,我们也去钓鱼吧。” 抬头看向泼了墨的天幕,还有河边两岸的渔火,商陆沉默着依了她。 两人从树下移到河边,找旁边专门卖鱼竿的摊贩租了两根鱼竿,然后排排坐着等鱼上钩。 随着夜色愈发浓稠,河边也越发安静,摊贩们也要开始收摊了。 珠珠想把鱼竿还回去,商陆却直接朝摊贩买了下来,顺便留下一碗鱼食。 然而过了许久,他们还是没有钓到一只鱼。 珠珠安慰地拍拍他道:“不要紧的,我们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就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总能钓到鱼的。” 她说:“商陆,你不要不开心了。” 商陆一怔,偏头看她,她的脸在夜色笼罩下也变得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的刺眼。 珠珠:“你不用生气我和谁多说了几句话,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一直是你啊。” 她最后把商陆的生气总结在失落上。 因为她没跟他玩儿,所以他感到失落,所以生气了。 商陆动了动嘴,“......嗯。” 珠珠见他不再生气,开心起来,准备收起鱼竿回去。 但收鱼竿的时候却拉不起来,感觉有重物在水底下吊着她的鱼钩。 “难道是鱼?”珠珠使劲儿往上拉。 她自认力气算大的了,没想到快把鱼竿拉断了都没把下面的鱼给拉上来。 “啊......”她反而整个人随鱼竿往河里扑去。 第145章 事发突然,连珠珠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往河里掉了。 商陆想也不想,扔了鱼竿就往下跳...... 珠珠不会水,孙先生对她和墨墨没有这项课程,不过稍微长大一些后,他们三个随村子里的孩子们下河摸鱼肯定是有的,遇见水并不感到恐惧。 落水之后珠珠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学着书上写来的知识闭气凝神,让自己浮上来,同时两只手在四周寻摸,分神想去找那鱼钩下的东西。 商陆跳下水后很快游到她身边,却见她脸色突然一变,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商,商陆,有东西抓我脚。”刚说完,她整个人就往水下一沉。 商陆长臂一把将她抓到怀里,眼神冰冷地看着水下,尽管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珠珠攀住他,小声道:“那东西还在我脚上......” 商陆轻拍她,低声道:“别怕,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上来。” 然后他闭气下沉,很快就消失在了河面上。 这条河不算特别宽,却比想象中深,珠珠看不到水下商陆的身影。 但她很相信商陆,只是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提起钓鱼,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也想帮一帮商陆,因此她费劲巴拉地往岸边扑腾。 “春春,抓我的是什么东西?”她问。 春春:“人。” 珠珠了然,怪不得会那么重,“但是我没感觉出来是一只人手啊。” 春春:“那是宿主太紧张了。” “是吗?” 春春:“......宿主不许愿求救吗?” 珠珠摇头,她有股直觉,商陆似乎找到了那人,因为她脚上的桎梏正在一点点的松动,这让她不再是原地踏步,渐渐能靠近岸边了。 春春:“宿主真的不许愿吗?” 珠珠仍旧摇头,“还不到危急时刻。” 商陆不喜欢见人,更准确的说是不喜欢见陌生人,以及去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平时就算不得不走在大街上,他也尽量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如非必要,她也不想破坏商陆的行事原则。 也是很奇怪,明明商陆长得并不差,甚至还很符合时下小娘子们的审美,可就是没吸引什么桃花找上来,她也说不清这种特质具体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珠珠隐隐有一种直觉,见多了人对商陆会不好。 她要是因为找春春求救喊来一批外人或是衙役,反倒害了商陆就不好了。 但珠珠又想到,她即便不让春春喊人来,也还是可以帮商陆。 于是向春春许愿...... 春春也照做,扣掉宿主善意值,如她所愿给与水下的商陆一定帮助。 商陆正在和水下之人搏斗,对方十分擅水性,商陆的一身武功在水下很难有用武之地,还好他的优势是年轻,可以只靠一身蛮力和技巧对敌。 双方可以说旗鼓相当,此时正打的难舍难分。 然而人在水下的呼吸到底不如在陆地上,快到闭气的极限时,商陆渐渐处于劣势。 他都要发狠了,对方却不知为何突然惊惧地张了一下嘴,于是商陆的机会就来了...... 珠珠这时候已经上岸,去草丛中摸过周老伯留在这里的竹竿再次往河边去。 商陆正好从水面冒头,手里还提着个穿黑衣的人。 珠珠把竹竿递过去,商陆一把抓住,二人配合默契,很快三人都在岸上了。 第146章 “你没事吧?”珠珠对着商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商陆靠在树下,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脱力,你等我缓缓。” 水下跟陆地和半空中都很不一样,后两者他都很不错,水下到底是差了些,看来以后要把水下的功夫学起来了。 珠珠看他仅是脸色微白,抓过手来把脉也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互相确认彼此没事后,视线就双双移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嗯,眉压眼,高鼻梁,厚嘴唇,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烫伤的疤,看面相不是很好,估计是个狠角色,而且还很大块头。 珠珠:“这下怎么办?” 商陆沉吟片刻,也决定私下解决,“带回去找师父。” “那这人......” “我来,你去买些酒。” 此时酒铺子打烊的不少,珠珠跑了几家才买到。 这时商陆又缓了缓,恢复些力气后,已经用内力把自己和大块头的衣服烘干。 他接过酒坛子打开,直接把酒泼到大块头身上,然后扶着他就走。 这样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喝酒喝多了相互搀扶,珠珠在一边帮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三人看似走的慢,实际上珠珠和商陆脚下步伐迈得飞快,大块头也被拖泔水一样地往前拖。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酒楼,二人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进了房间里。 屋内,赵婆子已经去隔壁歇着了,孙邈正在指导白墨功课,顺便等他们。 看到他们还带了一个人回来,他没当回事,只是冲天刺鼻的酒气让他皱了眉。 “你们喝酒了?” 珠珠摇头,坐到先生旁边给自己和商陆倒了杯水喝下,接着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通。 孙邈看向那个被商陆随手扔在地上的人,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白墨这会儿也不写课业了,凑过来关切地问:“小姑,商陆,你们没事吧?” 珠珠和商陆摇头。 确认二人真的没事,白墨就跑到先生身边看先生搜查。 “先生,您在看什么?” “看是不是刺客。”孙邈背对着他们挡住大半部分,几乎要把人给剥干净了。 实在没发现什么特殊的记号,他才快速把衣裳给人披回去,若不是有个女学生在,以他以前的性子,会省去后面许多步骤,直接让他躺在这里。 不过孙邈自认这几年下来脾气越发温和起来,温声道:“这人打哪儿来,你们就送回哪儿去,该报官报官。” 珠珠呆住了,结果还是要报官...... 商陆没什么表情,只应下,“是。” 送人回河边的事商陆可以,但报官的事情还需得珠珠来,赵婆子也被喊起来帮忙。 于是今夜对于才认回儿子没几天的陈县令来说,是一个难得不太平的晚上。 其起因就是巡逻到丰水河的衙役突然听到河岸边传来一阵大动静,等他们赶去河边时就看到一个老婆子拿着鱼竿和竹竿不停拍打河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婆子口中谩骂道:“我叫你坏,叫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打死你,打死你......” 打死谁? 衙役往老婆子那边定睛一看。 嚯,这打的哪儿是水啊,分明是个人。 第147章 衙役赶紧喝止她,见没用,就大步过去拉住她,并喊同伴下去捞人。 赵婆子突然见到衙役,一脸无知与惊恐地道:“不是我们的错,是他,我家孩子在这儿好好地钓鱼,这人抓住她的鱼钩想把她拖下去,还好我反应快,然后我就拿竿子不停打他。” “咦,他好像没声儿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赵婆子装作一脸懵。 衙役们闻言一阵无语。 河里这个男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块头,把人捞起来还费了他们不少力气。 就算泡水里了,现在身上还是有一股很重的酒气。 多半是喝了酒掉进河里,慌乱之下把小娘子的鱼竿当作了救命稻草,结果反被受了惊吓的小娘子的婆婆发现,从而打晕了过去。 自认为已经找到真相的衙役瞅了瞅赵婆子,“您力气可真大啊,老当益壮。” “还好还好。”赵婆子很谦虚。 衙役:“......” 得了,都甭废话,三个人都带回衙门,然后禀报上峰。 这时候尽责的吕县尉还在衙门加班没走,在一旁听到此事,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并不简单,于是就去找了陈县令。 陈县令正在后院陪儿子练大字,小虎这孩子很聪明,且上进,虽然上学比旁的人晚了几年读书,但认字可快了,就是那一笔字写的不好,咳咳,如果客观点来说,就跟够啃过一样。 不过这是自家儿子,亲的,陈县令当然不会说自家孩子不好,再说了,儿子的求学若渴也值得嘉奖和表扬,比当年同龄的他好多了...... 陈县令自认为正和儿子亲密培养感情中,在吕县尉找来时就觉得些许扫兴,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去了前面。 “这种小事何至于找我?”陈县令脸色有些不虞,“你自去处理了不就行了。” 吕县尉低头道:“下官觉得此事不简单,大人可还记得三个月前一直未了的那桩悬案?” 三月前? 陈县令怎会不记得,就算短暂地忘记过,这会儿一提也就想起来了。 毕竟那可是一桩罕见的偷尸案啊。 你说这世道吧,有偷鸡的,偷猪的,偷肉的,偷钱的,就连偷人的都有,但偷尸的却不常见,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没人发现。 还是突然有一天,县衙外头围了好几户人家,表示自家在灵堂里摆的好好的逝者尸身突然消失不见了,大家心中疑窦丛生,这才选择报官。 时下大多数地方的习俗,家中有人逝世,只要不是横死,基本上都会放进棺材里在家中停灵。 至于停灵的日子就根据当时的节气、主家的意愿,还有道士们演算的日子这几样来决定,也是直到下葬那天才会封棺,封棺的时候还会对逝者有一系列琐碎而庄重的仪式环节。 逝世的人作为这里面的“主角”,突然消失不见,一个两个的,大家起初还以为是鬼神把人给请走了,有些信奉这些的只会放一些逝者的衣物,还有一些陪葬品就封棺下葬了。 也总有一些人不那么信这些。 十里八村的这种离奇事件都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然后这些不相信的人聚在了一起,越发怀疑尸体是被人给偷了,就报官来请衙门给个公道。 吕县尉因为这件事好几个月都睡不好,挨家挨户下乡调查。 查后证实,哪里有什么鬼神请人,且一点痕迹不留的,这分明就是有人偷尸嘛。 第148章 至于是谁,他们还没查到。 那个时候大家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看就要有线索了,就碰上县衙提前接到通知,京城送赏赐的冯大人要路过禾丰县。 吕县尉倒是没什么,每日该怎么就怎么,但陈县令对冯大人的到来很有想法,便强势勒令这桩案件推迟。 这一推,就推了有一个多月。 冯大人走后不久,吕县尉又把案子捡了起来,因为这期间又出现了两个死者,且还不是正常逝世,而是意外,尸首同样也被偷了。 其实去请陈县令之前,吕县尉已经审过一波了。 打捞起来的这个人醒来后只喊冤枉,喊完后又晕了过去,他仅有的证词来自于一个老太太和小娘子。 吕县尉结合以前那些报案者的供词,还有这次两个难得活着的当事人,大概已经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 他更是个不喜欢拖延的人,着急断案,也不想休息,所以把陈县令拉来了。 陈县令一到堂上,就看到堂下立着一个熟悉的小娘子。 “是你?”那天他送去别院给冯大人的小娘子,陈县令还记得她。 珠珠很从容,“见过县令大人。” 这下陈县令这个惊堂木是拍不下去了,毕竟是跟过冯大人的女子,他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陈县令视线从赵婆子脸上略过,不耐烦挥手,“把那人给本官弄醒。” 衙役直接端来一盆冷水扣到大块头的脸上。 “咳咳咳——”大块头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咳嗽声,咳了许久许久。 “哎呀,这位郎君您可别咳了。”珠珠听他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好心地走过去帮他拍背。 赵婆子装模作样起来,担忧道:“闺女,你别去。” 陈县令也道:“是啊,这歹人到底什么身份还不知道,万一他突然行凶伤了你,我可如何向冯大人交代。” 他显然只记得珠珠和冯大人的关系,根本没把那天清晨堵他的花猫脸和滴血认亲那天只肯更衣不肯洗脸的人对应起来。 这样对珠珠也好,至少可以让她表现出的善良显得更真实一点,“没,没事,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对我不好的。” 说着手还温温柔柔地去给大块头拍背,实则真正落到背上的力道不知重了多少倍。 “咳咳——”大块头脸连着脖子红了一片,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咳咳咳——” 珠珠也怕真把人拍死了,眼看他受不了才停了下来。 然后陈县令开始审问,“堂下何人,所为何事,如实招来。” 珠珠:“我原名李三娘,我家这个其实是我姑姑,入夜她要洗衣裳,我就陪她去,我在河边钓鱼本来好好的,察觉到鱼竿被拉动的时候我以为有鱼儿上钩,就去捞鱼竿,谁知就是这个人,抓了我的鱼钩和鱼线差点把我拽到河里,是我姑姑看见不对才赶紧出手帮忙,姑姑力气大,就打了他几下......” 珠珠气愤地指着大块头,怪他扫了兴。 “放屁!”还没缓过神来的大块头下意识反驳,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有他的版本。 “我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水性不好所以看到有人钓鱼就下意识去抓鱼钩,想着她能把我拉上去......但是她比我轻,也掉下了水,她身边有个男的跳下来救了她,还把我揍晕了过去......” 第149章 珠珠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一脸难以置信。 她看看这个大块头男人,又看看陈县令,最后颤声道:“不是啊大人,他撒谎,我和我姑姑就两人,哪里有什么男子,我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要是被他污蔑我跟旁的男人有私情,传出去我的名声还得了啊......我不要活了啦......” 说完珠珠就掩面而泣,随后柔柔弱弱且又刚刚烈烈地往堂下的柱子撞过去。 赵婆子被她的演技愣了一瞬,然后快速接戏,伤心大喊:“孩子!孩子啊,你别想不开啊孩子......”然后赶忙跑去阻拦。 二人一个自觉受了冤屈非要撞柱,一个抱着她的腰死活不肯。 一老一少,老的脸上的泪让人难受,少的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要,头发乱了脸哭花了都不管,看的让人着实有几分心酸。 陈县令看着这一出,一时间都忘了要拍手中惊堂木以示肃静。 吕县尉一阵无言,只是蹙眉,沉默地看着几人。 大块头男人却很愤怒,他觉得自己的“清白”受到了侮辱,从来只有他泼人脏水,哪里想到会有人污蔑他。 愤怒之下,大块头变得冲动,大吼道:“你撞啊,不撞就是孙子,和你在一起的本来就是个男人,老子看的清清楚楚,结果你为了污蔑我,居然还特意找了这个老婆子为你做戏,你到底是何居心?” “放肆!”陈县令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作用,惊堂木终于拍了下来。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陈县令对大块头怒目而视,“咆哮公堂,引人自尽,罪加三等,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 “大人。”吕县尉察觉到陈县令又有翘班的迹象,连忙站起来,建议道:“前面的那几个案子不与这二位姑侄相干,不若先让她们下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由下官来审,大人只需在一旁做主就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毕竟此事早日了结,我们也好早日上报刑部复核。” 陈县令:“......” 陈县令还能如何,他只能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没办法,碰上个比自己还执着办案的下属,更何况又能给自己加业绩,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珠珠在下去之前,泪如雨下,还在为自己“辩解”,“大人,今天真的是我和我姑姑在河边,没有旁的男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陈县令本就因为她陪过冯大人一场有心袒护,此时只当她怕他误会,转而去告知冯大人,于是挥了挥手,“本官知道,这件事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跟陈六头下去吧。” 等珠珠出来,陈六头没带她离开县衙,反而往县衙后院去。 陈六头怕她误会,解释道:“此时天色太晚,而且这案子还没了结,小的听庆来总管的吩咐,将您二位领到后院去暂歇一晚,待明日就好了。” 珠珠没有坚持回去,微微颔首,“多谢了。” 陈六头憨憨一笑。 本身之前送她去别院见冯大人后,他就觉得心里有愧,这会儿她又已经成了冯大人的人,他愧疚是少了点儿,却多了些尊卑。 把人送到后院,陈六头就不能进去了。 后院自有人来带她们。 珠珠和赵婆子互相搀扶着走在县衙后院里,她们面上都表现出一些忐忑和不安,在后院的下人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县衙,禾丰县最大的权力机构,谁来这里都要矮一截身子才是应当。 负责领她们的人是个小丫鬟,没有惊动旁人,低调地把她们领到了客院里。 陈县令后院复杂,一妻多妾,来留宿的客人就很少,因此客院这边显得很安静。 引她们进来的小丫鬟给二人端茶倒水,还想伺候她们沐浴,被珠珠和赵婆子连连拒绝了。 小丫鬟也不强求,只给她们打好热水便退了出去。 珠珠让春春检查了一下周围,发现院子里就只有那个小丫鬟,没有其余人,便松了口气。 春春:“检测到,宿主隔壁院落有生命体存在。” 第150章 “是谁?”珠珠问。 春春:“宿主见过,县令夫人。” “是她啊。” 这段时间太忙,如果不是春春提及,她几乎要把县令夫人给忘了。 不过这会儿春春提起,关于县令夫人那天指责咒骂陈县令的场景就出现在珠珠脑海中。 她摸着下巴,“春春,我总觉得县令夫人那天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这不是废话吗? 春春不回答她。 珠珠就独自想,然后突然就突发奇想,脑洞大开,“春春,陈县令生不了儿子,不会跟县令夫人有关系吧?” 她为自己这个猜测感到震惊,但想到当日县令夫人所说的过往恩怨,又觉得很合理。 按照县令夫人当日所说,其实她是怀过孩子的,只是被迫小产了而已。 而且罪魁祸首还是陈县令和他的表妹。 县令夫人既然有过孩子,那就不是县令夫人不能生,也不是陈县令没有生育能力,除非县令夫人当年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陈县令亲生的,否则陈县令也有生育能力。 有生育能力的陈县令在府中众多女人中,竟然一个也没成功怀孕。 那就说明陈县令是后来才没能力生孩子的。 珠珠张大了嘴巴,在脑子里问春春:“难不成县令夫人对陈县令下了药?” 春春的代码仅波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珠珠陷在对陈县令和县令夫人之间的关系揣测里,恍恍惚惚地洗漱后,和赵婆子躺在床上。 赵婆子看她这样有些忧心,忍不住推了推她,“珠珠啊,你怎么了?” 珠珠摇头,“没什么,只是想事情想的多了点,不免生出许多想被证实的想法,婆婆不用担心。” 赵婆子没问是什么想法,因为她给不了答案。 但珠珠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且还是县令夫人亲自给的。 半夜的时候,睡梦中的珠珠被一阵提示音吵醒,这声音来自春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她昏昏欲睡地问:“春春,什么事?” 春春:“宿主不是要证实心中的想法吗?” 珠珠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的动静略大,赵婆子被吵醒。 珠珠拍了拍她,小声道:“赵婆婆你睡吧,我起个夜。” 赵婆子勉强地撑开眼皮,“那你快去快回啊,别乱跑。” “知道了。”珠珠睡在里侧,此时绕过赵婆婆下床,穿好衣裳就悄悄推门出去。 客院里的小丫鬟已经靠在廊下睡着了,客院的院门也关了。 珠珠没有要叫醒她的想法,按照春春给的方向,脚踩一颗树干借力,噔噔两下就翻到了隔壁院子。 第151章 珠珠一翻过来就觉得不对。 她轻手轻脚地落地,本是不想惊扰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不过这院子静悄悄的,似乎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而且这院子乌漆嘛黑,还阴森森的,空气里的气味闻着也特别不舒服,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左右看了看,只有正中那个房间亮着微弱又惨淡的烛光,透出些微朦胧的光晕。 她耳朵动了动,整座院子里也只有那个房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凄厉而嘶哑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珠珠还是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发现是真的没有其他人后才去推中间那扇卧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珠珠走了进去,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一人低头一人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珠珠看到屋里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县令夫人?”她的语气充满怀疑。 因为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人看着着实不像啊。 那天见到的县令夫人可是个端庄高傲的精致妇人,和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被两条铁链子锁在房间里且衣裳单薄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这个人更像个女囚。 而这房间更像个牢房。 因为这里面太空了,墙角和地上的痕迹依稀还能看出这里原本摆放了一些东西,只是全被搬走了而已,这个屋子只留下一张未经打理的床榻,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而这个女人就被锁在床榻的前面,和床榻隔了大概两三步的距离。 “女囚”许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外人了,陡然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不由得让她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呵,你是他新抬进门的小妾?什么时候抬的?昨日?前日?还是大前日......亦或是我进来的当天?” 珠珠顿了顿,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什么意思?”许氏的嗓子都在这几日的痛呼折磨中坏掉了,绑缚在她手上的铁链长度刚好合适,两根铁链分别钉在两边墙壁,另一头各自绑在她的两只手上。 铁链没有弹性,她站起来还罢,有富于的空间,若是跪下也还行,铁链刚刚能把她的手抬着与肩膀齐平,可若她是坐在地上的话,那么她的两只手就会被拉扯着高高举过头顶...... 许氏现在就是坐在地上的,深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她挪动的空间都没有,周围也没有可以供她坐下的桌椅,那仅剩的一桌一椅还被挪到了最远的墙边,身后的大床只能看不能用,鸡肋一般。 珠珠虽然依旧生气县令夫人那日对她和商陆的不尊重,更生气她身边那个老婆婆及大汉抓他们的事情,但一码归一码。 此时的县令夫人看着是很可怜的。 珠珠走过去,蹲下来,让她看的更清晰,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许氏的眼睛都被血迹糊住了,每次要睁开都是很费劲的事情,不过还好,因为刚刚睁开过,这会儿的难受程度并不算很高。 她微眯着眼打量这张凑过来的脸,年轻鲜活,娇花一样。 越看,许氏越觉得熟悉,她的长相很陌生,但她的轮廓却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突然,许氏瞪大了眼。 那天跟进来的小乞丐? 珠珠看她想起来了,承认道:“没错,蓝小虎,哦不,是陈小虎,他来府上的那日,身边陪着的就有我和我朋友,只是当时我们脸上刻意涂脏了而已。” 许氏:“你真不是陈大亮的小妾?” 第152章 “我老早就想问了,陈县令不是叫陈令山吗?你为何叫他陈大亮?”而且叫陈大亮的时候,陈县令分明很生气,珠珠发出自己的疑问,再回答她的问题,“我可以保证,我真的不是他小妾,再说我也看不上他啊。” 许氏得到了她的答案,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啊,我不强求,我难得来一回县衙后院,是因为我好奇你阻止陈小虎认亲的原因,所以才想要来了解一二,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反正陈小虎已经认爹了,他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不日后我们也要离开禾丰县,到时候大家就互为过客也不错。” 珠珠说完就等她的决定,“你若是愿意说出来,或许我也可以帮帮你。” 她其实也可以不听,但她想听,她相信春春也想听,她还问春春,“春春,是吧?” 春春:“......” 它可没说这种话。 珠珠把它的沉默当做默认,越发理直气壮了。 现在没有别的事,离天亮还早,珠珠有的是时间。 她离许氏远了些,坐在屋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旁边的桌上放了一壶茶,她摸了一下,茶壶冰凉,里面的水已经冷透了。 她朝那边瞅了瞅许氏干裂的嘴唇,还是倒了一杯冷茶,决定不管她愿不愿意说,听到她答案后,自己就把这杯茶给她端过去,权当给自己深夜泛滥的善心找个突破口。 等了许久,珠珠才听那边传来小声的,“我说。” 珠珠立即端着茶杯起身过去,“喝了吧。” 许氏没有犹豫,也确实口渴,贪婪且毫无形象地将茶水全部喝光。 珠珠看她这样,又连着倒了好几杯给她,许氏全部喝完了。 喝完茶,珠珠从许氏身后的床榻上摸出一张毯子,团吧团吧放在地上,自己就这么坐在了许氏对面。 许氏目光有片刻呆滞。 珠珠见了,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又跑到床榻上去薅,薅到一床褥子放在她身边,“你要坐吗?地上凉。” 许氏眼睫微垂。 珠珠就让她站起来,把褥子折叠高一些让她坐下,这样她的手也会好受一些。 面对面坐好后,珠珠抬起头看她,“说吧。” “说什么?”许氏问。 珠珠:“你为什么不同意陈小虎回家呢?” “因为他不是陈大亮的孩子。” “不会的,这个我可知道,陈县令很谨慎,在和陈小虎滴血认亲、你又大闹的那日之后,他还找了好几个大夫上门,用了各种方法去验陈小虎和他的关系,甚至还带了陈小虎上缙云山,把这头的寺庙和那头的道观都跑遍了。” 不然陈县令对陈小虎能这么好? 又是请先生,又是入家祠的,还恨不得每日都黏在陈小虎身边。 许氏语气很坚定,“不可能,他不可能让人怀孕。” “额......” 珠珠心中的八卦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第153章 “难不成真的是你给陈县令下了什么药,让他再也无法生育?” 许氏有许氏女的傲骨,才不屑于做这种下药事,因此只是很无聊地看了她一眼。 珠珠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那是怎么回事啊?” 许氏:“他本就不易生孩子,早年间大夫诊断过,他女人太多,损耗过大,肾亏严重。” 珠珠:“......” 珠珠好歹是大夫,这些道理还是懂的,看陈县令肥胖的身躯和发黑的眼下,以及发白的面容,就知道陈县令其实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实则他已经是外干中干。 许氏见自己都这样说了,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就知道她懂。 许氏就继续道:“陈大亮是他本名,陈令山是当上举人后他自己给自己取的,他不喜欢陈大亮这个名字,别人一提他就生气,他家境不错,从小身边就有丫鬟小厮,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了通房,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 “那你还嫁他?”珠珠当即道。 许氏:“......他当年长得不如这般胖,也不如这般令人面目可憎。” “哦——”珠珠发出长长的声音,“想不到你也是看脸的人。” 许氏看她,“那我不说了?” 珠珠摆出一副请的模样。 许氏又陷入回忆中,“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和他表妹那么亲近,他也答应过我成亲后遣散通房,以后不会纳妾,但......直到成婚后三年我都未曾怀孕,他有一天突然跪到我面前,痛哭流涕地表示他实在顶不住家中长辈的压力,必须有后......” “所以后来他就开始纳妾了?”珠珠问。 许氏“嗯”了一声,“那之后有一次他外出办差,回来的时候跟了几个商队,送了他十多个美人。” “哇。”珠珠的眼睛闪闪发亮,“陈县令福气真好。” 许氏心塞,“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珠珠感受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抱歉地揖礼,“你继续说。” 许氏:“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七品芝麻官儿的后院也能乱成那样。” 女人多了,男人只有一个,可以说为了争宠,一个人真的能无所不用其极。 许氏当时虽然伤心,却强忍着难受帮忙张罗,维护后院的平静。 直到他的表妹出现...... “他纳妾没两个月,我就被诊出有了身孕,但那些女子已经入了府中,出去后也只有被人发卖和送人的份儿,我就什么都没说,给他留着了,等我五六个月的时候,才知道他和他表妹也有染。” 时隔这么多年,许氏都忘不了当年的切肤之痛,是真的痛啊。 或许一对夫妻到最后,总会从甜蜜走向龌龊。 他的表妹是与世无争的小可怜,而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他口中那个恶毒的当家主母。 许氏吃了那个女人不少的亏,孩子便也是在那时候受不住刺激落的。 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怀过孕。 一是因为他们夫妻关系淡了,而他女人多。 二是因为她嫌他脏,已经不想让他再碰她。 自那之后,许氏开始全力搭理自己的嫁妆和家中产业,只想赚更多的钱来填补心中的那个空缺。 她也会定期前往缙云山,寺庙也好,道观也罢,无非就是给自己博一点好名声。 同时通过在府中给他收更多的女人,来向世人证明,生不出孩子的人不是她,而是他陈大亮。 本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就算没有孩子,但她有很多的银子。 可如今平地冒出一个儿子上门认亲,打破了她最后的奢望。 珠珠弱弱地举手问:“陈小虎不会是陈县令他表妹的孩子吧?” 许氏蹙眉。 第154章 还真说不准,“当年那女人出现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我小产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我当时气不过,便让我身边的嬷嬷去处理,嬷嬷回来也说那孩子已经处理掉了。” 而她之后修理那个表妹时,表妹的肚子已经平了。 珠珠:“你真的确定陈县令这些年没有过漏网之鱼?” 许氏想也不想地道:“确认。” 事到如今她何必去隐瞒,“因为我给他下了药。” 珠珠瞪大眼,“你不是说你没下药吗?” 许氏:“不是让他绝育的药,只是让他更放纵的药而已。” 珠珠:“......” 对陈县令来说,放纵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嗣吗? 她觉得县令夫人也是个狠人。 许氏:“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要怎么帮我?” “难道你就不好奇陈小虎的母亲是谁?” 许氏摇头,“事到如今他是谁的孩子还有意义吗?反正不可能是我的。” 倒也是,珠珠点点头。 “你想我怎么帮呢?”珠珠生了恻隐之心。 许氏:“带我离开这里。” “啊?”珠珠惊讶,惊讶了一会儿又不觉得惊讶了,“你离开这里后要去哪里呢?” 许氏:“我自有我的去处。” 珠珠就在心里问:“春春?” 春春:“可以帮。” 珠珠就毫无负担地承诺起来,“行,我带你出去。” 许氏并不很抱希望,只是因为在这里太无望了,她的嬷嬷已经死了,她的亲信也挨打地挨打,发卖的发卖。 陈大亮做事太绝,她太过无望,却又仍怀希望。 珠珠起身,“那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你真的能带我?”许氏表示怀疑。 珠珠:“你别瞧不起我,我觉得你得收一收你的高傲,不然可太讨人厌了,我虽然也不喜欢你可怜的样子,但高傲的样子也不讨人喜欢。” 许氏抿唇。 过了会儿,她说:“我现在不能出去。” “那你要什么时候?” 许氏:“明晚吧。” 珠珠想了想,今晚她和赵婆婆一住进这里,隔壁的县令夫人就消失了,陈县令难免会想到她身上。 若是明晚的话,那时候她已经走了,陈县令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身上吧。 珠珠同意了。 走之前,她突然灵光一闪,问了最后一问题,“按照大昭的律法,一个县令纳那么多妾室,真的没问题吗?” 许氏笑她傻,“你真以为她们是妾?不过说得好听而已,除了他那个已经被我清理掉的表妹,那些女人自以为是妾,实则不过是个随时都可送人的玩意儿。” 珠珠目瞪口呆。 许氏说了最后一句话,也是给珠珠上了一堂课。 “这世上人都有好几面,人前人后都不一定一样,或许对百姓来说他甚至有功,对上官来说他更是无过,对儿子他也肉眼可见的好,但对下人呢?对妻子呢?对其他的女人呢?对一些你们不常看到的人呢?” “一个人是很复杂的,而你不能只看表面,就比如你开始觉得我高傲,现在却觉得我可怜。” 第155章 珠珠被她的论调惊住了。 “一个人只有一张皮,一颗心,却可以有无数个心眼。”这是许氏为妻这么多年总结下的血泪教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闻到这院子里有什么吗?” 珠珠一进来就发现这个院子气味难闻了,闻言又皱着眉头学她的样子闻了一下。 还是那股怪味儿。 许氏:“你刚刚问府中的那些女人,她们有时候就会被带来这里,而来这里的男人或有不同,到了第二日,那些女人有被带走的,也有送回后院的,你虽然年纪小,但我认为你的心理年龄很成熟,你应该知道这座院子是拿来干什么的了。” 珠珠反应了好一会儿,随后瞪大了眼睛退后两步,“这这这......” 然后反应过来这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又往另一边退,“脏脏脏......” 转了几圈,最后发现退也退不到哪儿去,因为这一个院子都不干净! 珠珠放弃了,但还是气的鼓了鼓脸。 “你果然懂。”许氏笑了笑。 珠珠:“我学过医!” 许氏一脸无所谓,她懂就行。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呢?陈县令这样的官儿,若是很不好,真的不会有人知道吗?” 许氏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单蠢,“这世道对女人本就艰难,对于那些男人来说,那不是他们的污点,更甚至还会让他们引以为傲。” 珠珠不理解,也不能尊重。 她略过这个话题,又问:“那个孩子呢?你未能生下来的孩子,你会为它感到遗憾吗?” “怎会不遗憾。”许氏眼中闪过一抹痛,却又决绝道:“但它来不到这个世上,反而是它的幸运。” “有我们这种爹娘,它生下来才是灾难吧。” “叮~宿主成功探究到许氏对生育的看法和决心,不和谐的夫妻关系是造成生育下降的原因之一,叮~宿主成功解除第二座庭院封禁,第二座庭院空间已开启九分之一,请宿主再接再厉。” 珠珠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座带有八十八座庭院的豪华宅院,其中第二座庭院亮起了部分空间,其他还是全黑,看不清楚。 珠珠:“......春春,你不用恭喜我,我并不感到开心啊。” 若不是她当时手贱,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那么大的麻烦。 包含八十八座庭院的超豪华大宅院,现在只开启第二座,还只是一小部分,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 春春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宿主拒绝开启?” 就见凭空出现一个光标和一根进度条,光标点在八分之一处,随时有往回撤并归零的风险。 珠珠一个机灵,“不不不,开开开。” 她咧嘴讨好地笑,“春春啊,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最擅长胡说八道了,能开当然要开了,早开启早完成嘛你说是不是。” 春春没说话,但也没动她的已经挪动到八分之一的进度条。 珠珠松了口气。 有春春这一打岔,珠珠对这个房间的厌恶感没那么强烈了,但她还是想赶快离开。 想到这里,珠珠同情地看了许氏一眼。 许氏:“你走吧。” 珠珠也懂得不给人添麻烦,把屋子里的东西还原后才离开,就是苦了许氏还要受一夜的折磨。 许氏表示无所谓,经此一事,她早就对陈大亮不再抱任何希望。 第156章 珠珠悄无声息回到隔壁,小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跟着赵婆婆起来了。 天明之后,珠珠和赵婆子二人一刻都不耽误地离开了县衙后院,陈县令派人送来的早食她们也没怎么吃。 直到出了县衙后院,珠珠才长舒口气。 赵婆子:“虽然我们不适合在里面停留太久,但陈县令说了要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过几天可能还会来。” 珠珠小声道:“我才不想来呢。” 赵婆子摇了摇头,笑她孩子气。 回到酒楼后,珠珠照常跟着孙先生学习,和商陆白墨做一样的功课,到了下午,她跟先生、商陆和墨墨说了一声,照旧空出两个时辰去找老大夫。 老大夫今天没什么和珠珠交流的心情,摆了摆手就让珠珠自己去看病人。 珠珠没动,眼珠子转了转,拉过老大夫的手给他把脉。 老大夫让她把。 过了会儿,老大夫掀起眼皮,“看出什么来了?” 珠珠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大夫就道:“你说就是了。” 珠珠大了胆子,凑近了低声问:“您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老大夫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珠珠就担忧道:“您这个岁数不好生气,气郁伤肝啊。” “我能不知道吗?” 老大夫装不下去,摆出了一张愁得发苦的老脸,“哎,还是我那孙子不争气啊。” “您那好大孙怎么了?”珠珠很好奇。 老大夫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生气,“你说他都多大年纪了,一点都不稳重,居然去学那些孩子爬树!” 他摊了摊手,“你看,这下好了,从树上摔下来,啪叽一下,把腿给摔断了。” 珠珠:“......骨头接上了吗?” “接上了,也还好是摔断腿,没把骨头摔个粉碎,不然他下半辈子可咋办哟。” 珠珠学她爹的老话,“孩子不成熟,成了亲就好了。” “还成亲?”说到成亲,老大夫更气,“本来儿子儿媳就在给他相看,都要说定了,结果出了这事儿,我估计啊,亲事多半又黄咯。” 珠珠记得老大夫说过,他的好大孙年纪不小了,但婚事艰难,明明人也不是很差劲儿,还跟着家里学医呢,工作也稳定,但就是会搞出一些幺蛾子,让他的婚事黄掉。 珠珠还记得,他那个好大孙似乎还挺喜欢吃东西。 而她刚好得知了一个喜欢做东西吃的小娘子啊。 她搓了搓手,笑道:“那个,丁老大夫啊,我这儿刚好有一位小娘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看?” “我看有啥用?”丁老大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给您的好大孙看啊。”珠珠很热情,“我认识了一个周老伯,就是河边柳树旁卖豆腐脑的,他家不正好有个闺女待字闺中吗?” 丁老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半眯着眼,在记忆里翻找对方的信息。 珠珠:“他女儿叫周钥钥,他说他家女儿惯爱研究些吃的喝的,所以他们家的生意还很不错的,周老伯人也实诚,卖一碗豆腐脑都放很多糖呢,我就没见过这县城里有谁这么舍得放的。” 丁老大夫这下想起来了,“你说他呀,周兴伯,你叫他老伯也没错,不过你可把他叫老了,他比我还小呢。” 珠珠:“......” 第157章 重点不是周老伯,而是周钥钥啊。 丁老大夫注意到她的脸色,微咳了一下,“那什么,你继续说哈。” 珠珠抬眼看他,“您不是已经知道他家的情况了吗?”也不用她多说什么了吧。 丁老大夫:“那你也可以再讲一下的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珠珠妥协了,把周钥钥的情况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是简单呢,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跟街坊邻居们打听周钥钥的事儿,这对于一个“月老”来说,是有些不称职的行为。 毕竟做媒嘛,不仅要从当事人的家人那里了解基本情况,还要从周围人,或者相熟的人那里了解更多信息,这样才便于她更全方位的了解这是怎样一个人,不至于听风就是雨,也不至于偏听偏信,也便于她开展说媒的工作。 所以珠珠提起周钥钥的时候是有点气虚的。 但好在丁老大夫认识对方,就让她没那么虚了。 丁老大夫听她说完,道:“他家的女娃,我倒是听说过很多人夸她,是个很能干的小女娃。” 他一拍大腿,“哎呀,我们咋没想到呢,要是真让我家那小子娶了,我这把老骨头做梦都要笑醒了。” 珠珠:“失眠多梦对身子不好。” 丁老大夫:“......” 两人把这事儿说定,丁老大夫保证晚上回去说服孙子,珠珠就先去丰水河边帮他探探周老伯的口风。 周兴伯是没想到那天只是地随口一说,还竟真的被这位小客人给放到了心上,直到对方提起丁老大夫一家,他才上了心。 “你是说丁叔想让他家的孙子跟我家钥钥相看?”不确定的语气。 珠珠猛点头,“是啊,你看你方便吗?你家钥钥方便吗?” “方便!方便啊!”周兴伯大声答道,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啊。 珠珠:“那我们就约个时间吧,您看两日后我们去缙云山的后山看桃花如何?听说那儿的桃花还挺好看。” “好呀好呀。”周兴伯一口应下,准备回去告诉闺女。 珠珠带着答案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会儿丁老大夫也坐在医馆没走呢,就是为了等珠珠的回信,现在得到珠珠肯定的答复,他弯着的腰都不由得直了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丁老大夫起身准备下班了。 “您就等着吧,保管给您完成任务。”珠珠送他到门口。 丁老大夫年事已高,每日来回都有人来接,今天来接他的不是他的儿子,珠珠看着眼生,但又有些眼熟。 可不眼熟吗? 因为来的就是他那个好大孙啊。 一看到孙子,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上来了,丁老大夫吹了吹胡子,索性看向站在孙子旁边的另一人,“小六?你咋来了?” 陈六头扶着摔断一条腿的丁大川来接人,闻言刚要回话,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台阶上的珠珠。 他瞪大了眼,表示很意外。 珠珠看到他也意外。 第158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禾丰县可真小啊。 珠珠怕陈六头乱说,赶紧越过丁老大夫下台阶,冲丁大川笑了笑,然后就把陈六头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丁大川骤然无人搀扶,单着脚在原地蹦蹦跳跳了好几下才站稳,看的丁老大夫那叫一个心惊胆颤。 于是丁老大夫也顾不得珠珠和陈六头的异样了,迈着敏捷的步伐走下去,一个提溜起孙子的耳朵就开始骂。 丁大川一边被骂,一边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向表哥。 至于陈六头,陈六头当然是没接收到表弟释放的信号了,因为他正被拉到一边听珠珠说话呢。 珠珠:“你怎么来了?哎呀不管你为什么来,但是都别把我的事儿说出去啊,我正在和丁老大夫学医。” 言下之意,不管是接她去别院见冯卓的事儿,还是昨天晚上她去了县衙后院的事儿,都不准说。 陈六头是个老实人,也很听话,没有多想就应了。 他还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正好休沐,听娘说舅公被气病了,就和小川一起来看看。” 所以不是故意来找她的。 “那就好,我对你家没有恶意,对丁老大夫也很尊重,还准备给他孙子说媒,而且他们少知道一些我的事,他们就更安全一些。” 陈六头:“你放心吧,我嘴巴严的很,只要不能说的事,谁让我说我都不能说。” 这也是他尽管不聪明,却能一直干衙役的最重要的原因。 珠珠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 陈六头憨笑。 双方自认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于是又很自然地分开。 丁老大夫依旧在生好大孙的气,却还是给珠珠介绍,“这就是我的好大孙,叫丁大川,你就叫他小川吧。” 珠珠看向丁大川,“小川你好呀,我是你爷爷的朋友,我叫白珠,我是来和丁老大夫学医的。” 丁大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好。” 原谅他,这小娘子比他还小,让他叫白奶奶,他实在是叫不出口。 丁老大夫又对他吹胡子瞪眼,“叫奶奶!” 丁大川:“......我不!” 丁老大夫又要抽他,被珠珠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她好好地打量了一下丁大川,长得周正,目光清明,也不过分瘦弱,看着是个比较阳光的人。 看了丁大川,那就顺便再看看回到他身边的陈六头吧。 如果说丁大川是阳光,陈六头就是阳刚了。 还是个大高个儿,比丁大川高出半个头,长相不如丁大川,看着还显凶,但那一身腱子肉却很有力量,第一眼会觉得他很不好相处,还会害怕,只有真正接触了,才知道他是只纸糊的老虎,性格很憨厚,与长相截然相反。 丁老大夫小声和她嘀咕,“要是陈家小六有我家小川十之一二的开朗和聪慧,那么好的一份工作,也不怕找不到好媳妇儿,他娘就是怕他太实心眼,却被个坏心眼的媳妇儿带坏,所以对他的婚事看的可严格了。” 珠珠就明白了,陈六头也是个未婚的男子。 回去的路上,她就问春春,“其实你们研究生育率下降的原因,其本质还是在夫妻的关系上吧,像陈六头这样性格憨直让人担忧的人,还有丁大川这样总是因为意外而迟迟定不下来的人,他们就因为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结婚,所以就这么耽误下来了,成不了亲,还怎么生孩子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春春沉默了许久,才把她的进度条往前挪动了一格,现在是八分之二了。 第159章 珠珠看得满意,吃晚食的时候心情也保持的很好。 她一直记着许氏的事儿,入夜后等浅眠的赵婆婆睡着了才起身出去。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廊道上的商陆,差点儿没把她吓一跳。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珠珠捂了捂心口,要不是现在出门在外,她真的要忍不住大喊大叫了。 商陆两手抱臂,面无表情,“你要去哪?” 珠珠要去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先生,其余人谁都没告诉。 这会儿商陆问起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按下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要去县衙后院。” “见陈小虎?” “不是,我是去救县令夫人。” 商陆就这么看着她。 珠珠心想反正都被他发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一起,于是边走边解释,“我答应了县令夫人今晚要救她出来的......” 这会儿夜深人静,更夫刚刚敲过了三更天的梆子,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珠珠也没有掉以轻心,还是很仔细地让春春帮忙勘察后才带着商陆扰绕道前行。 到了县衙后院的后角门时,珠珠刚好和商陆讲完了许氏的悲惨遭遇,再次感叹了一句,“陈县令也太渣了。” 商陆:“许氏也不一定可怜。”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可怜,但她和陈县令在一起肯定不值得......其实我也认为很不值啦。” 珠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想啊,一个女子有个陈县令这样的夫君,不仅要打理家业,还要受着他去花天酒地,更要赚钱给他在外应酬和养别的女人,而且这个夫君还不识好,一旦恼怒就能翻脸,用极度恶劣的法子折磨自己的妻子,是个女人都接受不了吧。” 商陆眼波微动,“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 珠珠想也没想就道:“反正不是陈县令这样的,要是陈县令是我夫君,还这样对我,我一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毫无尊严,一见我就怕。” 商陆:“那你想找个事事都听你话的人做夫君?” “那当然也不是。”珠珠仔细想了想,若她的未来夫君对她处处言听计从,却没有自己的想法,整天就知道歪缠她,那也很恐怖的好吧。 她赶紧打了个抖,甩掉那些可怕的想法,“还是算了吧,我还小呢,不考虑那么多。” 商陆摸了摸鼻子,“不小了,也可以考虑一下。” “还是不了吧。”珠珠很有些敬谢不敏,“我上头几个姐姐都还没嫁人,我最小,爹娘肯定不会急着把我嫁出去的。” 商陆:“......” 商陆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他不仅要操心珠珠,还要操心她上面几个姐姐的婚事。 这让一贯不喜欢麻烦的商陆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时候已经到了地方,珠珠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快进去吧,许氏说这会儿县衙后院守着的人不多,不容易打草惊蛇。” 商陆收起自己的思绪,应了一声,和她一同翻墙进去。 其实珠珠自认自己一个人带许氏出来就很有把握,这下有商陆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要把许氏带出来也就越发轻而易举。 毕竟这只是一个县衙后院,不是公侯之家,也不是什么皇宫大内,安保这一块儿并不是那么严格。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灵活地穿梭左右,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许氏所在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依旧冷清,然而仅仅隔了一个白天,院子里的味道比之昨晚又浓烈了几分。 看来白天又有人来过,珠珠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正要拽着商陆往许氏所在的屋子走去,就被商陆拉住了。 她回头看过去。 第160章 就见商陆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又抬了抬下巴,让她去看许氏隔壁那个房间。 珠珠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 许氏所在的那个屋子没什么变化,还是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晕,两边的其他房间均是一片黑暗,至于商陆说的那个房间,黑漆漆的,光从外面看,实在没什么不对。 但她相信商陆,用眼神问道:“那里面有人?” 商陆点头。 里面的衙役甲根本不知道商陆已经发现了他,因为他也只是恰恰好发现了他们而已。 他是今天早上得到消息后就藏在这里的,这一天都听上峰的命令不出门,就连午食和晚食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更别说什么上茅房之类的事了。 反正自从进来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过。 他之所以藏在里面,还是得到命令说昨晚牢里有个犯人跑了。 上峰说了,那个逃犯很重要,而隔壁那个女人是逃犯很重要的人,也是他们的诱饵,逃犯为了这个女人一定会回来。 上峰还说了,只要抓到逃犯,他和衙役乙丙丁等几个就是大功一件。 会重赏。 衙役甲抱着立功的心态守在这里,一步都不敢多走,本以为今天是“上岗”的第一天,逃犯再大胆都不敢来,没想到只是打个盹儿再睁眼的功夫,就让他那么凑巧地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外面的人。 还是两个陌生人! 衙役甲没有收到逃犯的长相,不过上峰也交代过,只要是不认识的都可以抓,所以他立马精神起来,同时屏息凝神,心里有激动也有害怕。 既怕那个逃犯武功太高他搞不定,又怕那个逃犯发现里面的他后就撒腿跑了。 他打算安静地再等等。 而且外面还有他的同伴,他是不怕的。 “我们暴露了?”这边,珠珠仔细回忆起他们进来的细节,发现并没有哪里出问题啊。 商陆:“不是我们。” 珠珠立即看向许氏的屋子,“那就是她?” 这会儿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被发现,为了不更大范围地暴露自己,自然要让藏在房间里的那人和潜伏在周围的人“闭嘴”。 商陆和珠珠对视一眼,两人确定对方都有同样的想法后,便立即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珠珠直奔衙役甲藏身的地方去,商陆则去了院子外面。 经过一阵简单的打斗,珠珠和商陆愣是让对方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不一会儿,二人在院子里汇合,同时地上多了几个才晕过去的人。 珠珠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一共六个人。 商陆:“好了,可以进去了。” 这会儿他可以确定四周无人。 珠珠反倒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她好心好意帮许氏,如果许氏转头就把她给卖了,那她可就要质疑春春了。 毕竟是春春说的可以帮。 察觉到宿主想甩锅的春春:...... 珠珠抱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推开了许氏所在的房门。 许氏还是和昨晚见到的一样,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被铁链拴在墙上,看着还是那么狼狈,也还是那么可怜。 第161章 商陆仅看了一眼就退出去,“有事喊我。” 珠珠“嗯”了一声走到许氏面前,“我在外面发现了几个人,他们是来盯着你的,还是专程来盯着我的?” 许氏垂着头没做声。 珠珠蹲下去,“我昨天离开前已经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还原了,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破绽,既然不是我,那就真的是你引了这些人来?” 许氏终于抬起头,一张脸仍旧显得脏污,她费力地撑开眼皮,看到完好无损的珠珠,不由得轻笑。 “我说过了,每个人都不能仅凭肉眼所见。”她道:“你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外面那些是你的人?还是陈县令的人?”珠珠只问。 “这重要吗?反正你也进来了。” “但我也可以不救你出去啊。”她无赖,珠珠表现得比她还无赖,“你看我都来见你了,我肯定也不怕你嚷嚷地所有人都知道。” 许氏:“年轻人做事还是过于冲动。” 珠珠起身就走。 许氏沉默了,在她一只脚踏出去前,道:“是那壶茶。” 珠珠脚步一顿。 “茶?”她转过身来。 许氏的眼神扫向远处那张桌子上的茶壶。 珠珠的视线随着看过去,想起自己昨天给许氏倒的茶水,然后就沉默了,心中还有些懊恼。 她从小记性就好,被褥那些都能还原成原来的摆放,却不记得往茶壶里添水。 这实在是不应该。 珠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于是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 许氏却不在意,“他已经知道昨天有人来见过我,我被锁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提醒你,我甚至希望你不那么言而有信。” 珠珠摇头,“从小我大哥就教过我,人无信不立,你是大人了,我不信你不懂。” 许氏苦笑,这个道理谁会不懂,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何? 两人在屋内说话,商陆就站在外面放风。 珠珠既然已经决定救许氏,自然会把她救出去。 这铁链子她昨天也研究过,非常不一般,居然用的是玄铁,强度和硬度不仅是铁中的佼佼者,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还会卷刃。 用这样的铁打造出铁链已经很不简单了,再奢侈地用这样的铁链来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珠珠看来可以说是十分暴殄天物。 珠珠其实从昨天就开始疑惑,陈县令究竟是哪里来的玄铁。 她有这个疑问,也这么问了出来。 许氏:“他手上也不是那么干净。” 珠珠:“但你不是说他对百姓们还不错吗?” “......但他手上也不是那么干净。” “哦——”珠珠一脸恍然,想起自己在春春那里看的史书,“有句话说得好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话许氏还是头一回听,却觉得她说的很贴切。 “陈大亮手里的银子我知道,十万两银可能没有,不过他也不是那么清白。” 珠珠就懂了。 “好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来研究研究这个铁链子怎么弄吧。” 珠珠在屋子里左看右看,又凑上去对两根铁链子细细打量。 倒是没有不自量力地用刀剑斩铁链,想了想,掏出一柄铁锤,这个铁锤可以两用,一边是锤,一边是勾。 她已经决定好了,铁链不是那么容易弄断的,那就去弄挂铁链的墙好了。 第162章 墙可比这铁链子好对付多了,珠珠试了一下,三两下就让她凿出一个洞来。 一边既然奏效了,那另一边也是很快的事儿。 “啪嗒——”铁链掉在了地上,珠珠牵着一头,没有让它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从墙上下来,去看了下许氏的手腕。 珠珠挠了挠下巴,出了一个馊主意,“你这铁链子我暂时没办法解开,要不你抱着两根铁链一起走?” 许氏:“......好。” 这铁链重,许氏的膝盖跪了太久,站起来后本就使不上力,铁链拖得她本就虚弱的身躯更加站立不稳。 珠珠看她踉跄着要摔倒,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决定自己背她出去。 “来吧,我背你。”说着,她走到许氏前面,露出后背。 商陆在外面听见,大踏步走进来,“去把那床毯子拿过来给她披上。” 珠珠:“哦。” 她噔噔噔过去拿毯子披在许氏身上,商陆道:“我来背。” 说罢自己背了许氏出去,并让她跟上。 商陆比珠珠强的地方在于,他不仅能背一个许氏,还能一手拎一个院子里才被他打晕过去的人。 珠珠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想了想,也选了个看着矮小一点的人,费劲巴拉地拖着走。 这一次他们没再受到什么波折,终于平安离开了县衙后院。 但是行迹已经暴露了,他们也不能再回酒楼。 举目四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去哪里。 许氏趴在商陆背上虚弱地道:““往左边走,再拐三条巷子,出了富户区,外围那边有一个胭脂铺子,那是我的嫁妆产业。” “可靠吗?” 许氏点头,不仅可靠,而且隐蔽。 珠珠就道:“那好,大师兄,你带她先过去,我去跟师父他们说,稍后我们过来找你们。” 商陆微微颔首,“注意安全。” 同时顺手把珠珠拖得费力的那个人也提溜到了手上。 这下他手上就有三个人了。 许氏看到这一幕,惊讶于他的能力。 商陆并不管她心中如何感想,背一个提三个就走了。 珠珠则速度飞快地回了酒楼。 他们住在这里已经有好些天了,东西不少。 她悄悄去了先生的房中,孙邈衣着完好,并没有入睡。 珠珠就嘿嘿笑,“先生,您是在等我们吗?” 孙邈看她完好无损地回来,就问:“商陆呢?” 珠珠把去救许氏途中遇到有人潜伏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们留下的那三个人应该已经醒了,那陈县令的动作也很快,我回来的路上就听到衙门召集人手的消息,他们多半很快就要出来搜查了。” “那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孙邈有多年逃亡经验,这种小打小闹并不惊慌。 他去叫白墨,安排珠珠去隔壁叫赵婆子,顺道简单收拾东西。 等白墨睡眼惺忪地跟大家一起悄悄出门时,外面的街上已经开始有兵丁举着火把深夜巡逻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除了白墨爱偷懒,功夫是三人里最差的外,就连赵婆子也是个身手矫健的婆婆。 孙邈就更不必说,三人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虽然麻烦了点儿,他们还是按照商陆沿途留下的记号成功找到了许氏的胭脂铺。 第163章 许氏的胭脂铺是来到禾丰县后用嫁妆银子置办的,里面一应人手货物都由她一手照看。 不说十分用心,那也是尽心尽力的。 胭脂铺的许掌柜夫妇是许家的亲信,也是许氏的陪嫁,许掌柜一家三口都待在这个铺子里,平日里做做小本生意,与邻里交好,背地里只听许氏命令。 所以许掌柜也不单纯地只是个掌柜而已,掌柜的身份只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工具。 许嬷嬷也不单纯的只是许嬷嬷,她还是许氏的奶嬷嬷,嫁给许掌柜后就冠了夫姓,人人都叫她许嬷嬷,就是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姓氏。 他们夫妇二人和这个胭脂铺也算得上是许氏的一条退路。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氏或许从未真正把陈县令当做她的全部倚仗。 只是没想到,当年仅不过一念之间做下的一个防患未然的小决定,居然会在后来的今日帮上她这么大一个忙。 胭脂铺不算大,前面是个一层楼的中等铺子,后面带个一进小院,小院讲究对称,正中三间房,左右各两间,完全够掌柜一家住,而且还有富裕。 这些富裕的房间在今晚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也是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许掌柜夫妇还来不及为夫人狼狈的模样感到震惊,就赶忙把主屋腾出来准备给夫人住下。 好在许掌柜的孩子不小了,帮得上忙,几人手脚都很麻利,一会儿就弄好了。 许嬷嬷招呼女儿去烧水,她则小心翼翼把夫人扶到床上躺下,裹在许氏身上的毯子因此散开,那掩盖在毯子底下的铁链连带着许氏通红的手腕出现在了许掌柜夫妇的面前。 “夫......夫......娘子啊,您......您怎么变成了这样了?”许嬷嬷捂住了嘴,满眼心疼,语气里都快压抑不住哭声。 许氏不自然地把手缩回去,眼眶却红了。 许掌柜拍了老妻一下,让她给娘子盖好被褥,然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轻声道了句,“娘子,老奴给您把把脉,冒犯了。” 仅仅是一眼,他们就都换上了许氏在闺阁时的称呼。 “虎落平阳,还在乎这些作甚。”许氏的语气很平静。 许嬷嬷伤心。 许掌柜小心翼翼地上手诊脉...... 珠珠几人到的时候,许氏已经吃下一颗药丸,由着许嬷嬷擦洗完身子,正在给手臂和脸上上药。 那药上的许氏浑身都疼,但她意识清醒,一直盯着头上的青布床帐看。 因为屋里都是女人,孙邈他们要避嫌,只有珠珠一个人进来,待看清屋里的情形后她准备悄悄退出去,就听许氏突然出声,“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珠珠顿了一下,道:“我等你好了再进来。” 她说完便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是许掌柜特意收拾出来给他们的。 珠珠刚进去,就听先生说:“这种事情我们不好掺和过多,且今晚的阵仗过大,此地不宜久留啊。” 一旁的白墨秒懂先生的意思,连连点头,没有人比他更赞同了,“我们快去别的地方吧,呆在这儿可太无聊了,都没什么好玩儿的。” 他觉得三个人里面就他过得最苦,成日里不是和小姑商陆一起学习,就是和商陆学习,或是自己学习。 他都快学吐了。 偏偏他只要一露出想偷懒或出去玩儿的念头,小姑就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他是要考科举的人,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当然了,如果只是小姑一个人这样说,白墨肯定不愿意。 但他去问商陆,商陆也是这么说的。 去问先生,先生也这么说。 所以他就无话可说了。 第164章 这会儿总算听先生说要离开,白墨第一个举手赞成。 相较他而言,珠珠在禾丰县的经历就丰富得多了。 所以她不是很想走,她还要给丁大川和周钥钥相看呢。 但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轻重缓急,却还有些犹豫,“先生,我们就要把她丢下吗?她刚刚说了一句话,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孙邈:“非是丢下她不管,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走,我们也不适合牵扯得太深,至于在不在一根绳上,那也不由她说了算。” 珠珠肩膀耷拉了一下,扭头去看商陆,想听听他的意见。 商陆没表态,只说:“那三人已经审了。” “他们是谁的人?”珠珠问。 商陆:“三人都说受命于吕县尉。” 吕县尉? 珠珠不由得去看赵婆婆,正好也对上赵婆婆的视线。 几人中只有她们二人接触过吕县尉,都只和吕县尉见过一次,还是在堂上,为了那个抓她鱼钩的大块头男人。 “难道吕县尉昨天晚上知道我翻墙去见了许氏?”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到底是因为吕县尉深夜有权利进县令的后院呢,还是吕县尉偷偷安插的人在县衙后院里看到了她,亦或是别的什么。 珠珠的思维不由得开始发散。 春春看不下去了,系统代码判断出她明显是在浪费时间,于是不得不出声打破她的胡思乱想,“是陈县令的人第二天通过茶壶里的水发现有人夜探许氏,他以为是许氏的人来找她,想钓出许氏的人,便以吕县尉的名义安插了人手在附近。” 正好商陆下一句话就是,“他们说自己是奉命为了抓逃犯而潜伏在附近。” 珠珠:“既然都说是逃犯了,也没有让人来酒楼抓我,那看来陈县令也不一定知道那人就是我。” 春春:“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 珠珠一想也是,毕竟那六个人他们只带了三个走,这会儿外头衙役兵丁们正好开始巡街搜查,说明陈县令已经从剩下的三个人那里得到了他们的信息。 他们这边正说着,那边许氏也终于上完了药。 许掌柜的媳妇儿白着脸来请他们过去。 主屋。 许氏身上很多地方都缠了纱布,整个人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而且房间里还有一股药味。 珠珠和商陆一起进来,她走上前去看了看,发现许嬷嬷包扎得很仔细,于是便不再多言。 躺着的许氏开门见山,“你们想走?” 珠珠点头,把他们的考量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们不得不离开了,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但如果你想走,我们也是可以带你们离开的。” 许氏不由得笑她不自量力,“真当禾丰县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什么意思?”珠珠问:“难道我们不能走了吗?” 许氏:“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搜查逃犯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逃犯?”珠珠张大了嘴巴,她也是刚刚才知道。 许氏知道的这么快,难道是隔墙有耳? 第165章 “陈大亮他这是要逼我上绝路啊。”许氏恨了一句。 她道:“我比你了解陈大亮,也知道深夜想全城找一个人,只有以逃犯的名义才不会激起百姓的反抗之心,我更知道,你告的那个抓你鱼钩的男人,已经被他们当做了由头。” “不管他抓不抓得到我们,那人最后都会成为他口中的那个‘逃犯’,而我们则会成为被‘逃犯’无辜杀害的人,或是誓死抵抗却无力反抗的受害者,总之,他陈大亮有千万种理由来定义你我的死因。” “他有这么坏吗?” 听了许氏的话,珠珠都开始觉得陈县令恐怖了,忍不住往商陆身后缩。 但以她接触过的陈县令来说,那就是个为了前程四处钻营,为了儿子不惜一切大家的人罢了。 许氏:“你就看着吧,只要他一日找不到我们,城内的安防就会一日紧过一日,而且禾丰县是下县,这里完全可以视作陈大亮的一言堂,天高皇帝远,只要他是以逃犯的名义规范人员往来,谁都不会说什么,反而还会赞他一句尽职尽责。” 说了这么多的话,许氏已经很累了,但她仍旧道:“只要封了县城,你们还逃得掉吗?” 珠珠没有说蓝小虎知道县城狗洞的事情,只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氏在禾丰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底子的。 “我要找陈大亮算账。”她从没想过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珠珠听完,果断转身准备拉着商陆出去,“你这样可千万别带上我们,我们还要活着呢。” 很明显认为她是去送死。 许氏沉默半晌,突然就笑了一下,“是我小看了陈大亮,他为了找我,还真是不惜兵力啊。” 她的话意有所指,珠珠也知道了她的意有所指。 因为她已经听到这条街上开始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了,不仅有衙役的吼叫声,还有百姓们小心地奉承声。 一时之间吵醒了不少人,这条街都亮堂了不少。 “陈县令的工作效率已经这么高了吗?”珠珠哑然。 商陆:“禾丰县的县城并不大,只要安排好人手,一条街一队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搜完。” 白墨也在这时候跑进来,语气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小姑,我听着外面有人要过来了,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珠珠:“......” 珠珠看着他有些手痒。 许氏闭上了眼睛,“这下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了。” 珠珠很想说,他们想走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并不见得就会被捉住。 不过看许氏不怎么紧张的样子,珠珠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许氏:“有,怎会没有,要对付那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没有手段怎么行。” 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却还是不慌不忙的。 珠珠:“那我们待在这里不走,真的没事?” “你信她?”商陆神色一凌,“已经有人偷偷过来了,快走。” 这会儿来不及和许氏说太多,商陆也并不认为该救许氏,只拉了珠珠和白墨就走。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背着包袱的师父和赵婆子,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翻墙跑了。 他们动作太快,留下许掌柜夫妇目瞪口呆。 “这......” 他们没有那么好的功夫,而且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逃跑了。 第166章 不多会儿,胭脂铺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掌柜看了老妻一眼,许嬷嬷朝他点头,夫妻二人一个去前头开门,一个去娘子房中。 珠珠他们翻到了隔壁院子里,这个小院刚被搜查过,衙役刚走,暂时安全。 这家的人也在关门后回到了屋中小声嘀咕着发些牢骚,并没有想着到后院来,也就没有看见珠珠几个。 他们刚翻过来不久,隔壁的许掌柜就开门把兵丁们迎了进去。 然后隔壁就开始乱了。 这边越安静,就显得隔壁越混乱,隔壁的混乱也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说话声。 孙邈压着声音做决定,“这次必须得走。” 白墨点了点头,准备跟着先生走。 珠珠听到隔壁翻动桌椅桌柜的动静,还有许掌柜低声下气的声音,以及许嬷嬷的哭喊声。 她内心几次挣扎,还是看着先生道:“先生,您带着商陆、墨墨还有赵婆婆先走吧,我想留下来。” 但她也不会让自己冒险的,她对着几人举手,“我保证。” 孙邈看了她一眼,好歹是自己教过多年的孩子,有什么想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许氏和陈县令之间的事情,与你与我们都并无关系,你别忘了,我带你们出来,本质上只是为了历练。”而不是让他们去送命。 孙邈气她枉顾性命。 珠珠表示自己不是不惜命,而是,“先生也说了,这是我们的历练,我觉得我在许氏和陈县令身上还有些事情看不明白,而且我在这里还有未能完成的任务,且是我主动答应了旁人的,我想把这些事做完了再走,先生不是也说过吗,人生在世,本就难免遗憾,我不过是想让自己的遗憾可以少一点而已。” “再者,先生也说过,遇到难事不要总想着逃避,长久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怯懦,反倒失了面对的勇气,我们不说迎难而上,至少也要不怕事,不是吗?” 孙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都是自己说过的话。 他不仅如此说,也是如此教育这三个孩子,更是以身作则。 孙邈心中既欣慰又生气。 欣慰他的弟子能拿他说过的话来说服他了,也气他的弟子能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了。 珠珠:“是我带许氏出来的,她如果今晚上被抓回去,陈县令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对付她,她有可能会死的。” 她还太年轻,经历的事少,不能接受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这孩子。”孙邈不知如何说了。 他本想说,旁人的死又与她何干。 但这种话到底不能说出口。 他知道,这三个孩子的性格是一个比一个倔强,也固执,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童年的经历让他们多了许多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却也让他们养成了某些偏激的性格。 珠珠比白墨辈分高,打小就知道要照顾白墨,心中的责任感让她做什么事都冲在最前头。 所以珠珠遇事要比白墨更能独当一面,但也更拉不回来,如果白墨是十头牛,珠珠可能就是二十头牛。 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她爹娘和几个姐姐都不太会反驳,就更不说孙邈了,孙邈一贯是顺其自然,很少干预。 这时候孙邈才有些后悔,过于放纵孩子的苦头,就是现在要看着她以身犯险吗? 这是孙邈不能接受的。 第167章 师徒几人一下子僵持下来。 赵婆子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放弃了。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她是无所谓的,听令行事就好。 珠珠没有赵婆子的通透,睁着大眼在先生的目光下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隔壁兵丁搜查的动作越来越嚣张,许掌柜的声音越来越无奈,许嬷嬷的祈求越来越悲戚,商陆才开口。 他只说了一句话,“师父,我留下来看着她,你们先走吧。” 孙邈瞪了他一眼,“我怎可眼看危险还放任你们不管?” 商陆语气加重,“师父,您带白墨和赵婆子先离开。” 孙邈气愤地看着他,商陆一点也不退让地和他对视。 别人不知道,师徒二人却是知道,这场对视的含义代表着他们此时不再是师徒,而是从属。 孙邈瞪了他许久,拂袖离去,到底还是带走了白墨和赵婆子。 珠珠头一回这么气先生,心里很有些没底,“商陆,你说先生不会真的不理我了吧。” “不会。”商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想做什么就去做。” “咦?你是这么想的?” 商陆垂眸看她,“就算我不这么想,你就能不这么做吗?” 珠珠不好意思地笑笑。 显然是不会的。 商陆无奈摇头,“你不要怪先生,这些年我和先生都过的低调,出门在外也不想掺和进旁人的事里,我们......有必须要低调的地方,所以先生才会阻拦你。” 珠珠用力摆手,很汗颜,“不是的,我怎么会怪先生呢,是我的问题,许氏比我大姐和离的时候还惨,我们家姐妹几个虽然因为家中男丁少,在村子里总是低人一等的样子,可姐姐们也会泼辣起来让我们不受人欺负,这些年我家越过越好,姐姐们功不可没,我只是......只是......” 珠珠低下头,手指用力地搅着。 “我知道,你生了恻隐之心,也想起了你的姐姐们。”商陆示意她不必感到内疚,“人之常情。” “还是先去隔壁看看吧。”他温声道。 “可是也不能把我们自己暴露了,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先生会生气的。”珠珠很认真地道。 商陆依她。 于是两人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们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直接翻墙过去惊扰对方,而是爬上墙头暂时观望。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正好藏在一片树影下,借着夜色的遮掩,对面的人抬头都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低头一览整个院子的情形。 他们利用了视觉差,胭脂铺里搜查的兵丁们并没有发现他们,而且谁也不会无聊地抬头。 这就给了珠珠和商陆机会,让他们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胭脂铺已经叫那些兵丁们翻得乱七八糟。 柜子里的胭脂被一盒一盒扔到地上四散开来,明显藏不住人的地方也被翻得不成样子,账本毛笔和书册委屈地散在角落里......院子里的水缸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花盆里种的好好的花也被扯了随手乱扔...... 就是这样,许掌柜也不敢生气,正对着为首一人点头哈腰,还给塞了银子。 许是塞的不合心意,兵丁翻找打砸的动作反而大了许多,还是许掌柜又加了一次银子才算合格。 为首的衙役终于愿意开尊口,“好了,都停下,此处没人,换一家去。” 这会儿他们已经把几个卧房都翻了一遍,铺子里和屋子里看着值钱的东西被摸走不少,许掌柜全当瞎子一样看不见。 好容易把几个大爷送走,许掌柜才关上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不及收拾这一地狼藉,就跑到后院把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妻女给喊了出来。 三人沉默地看了眼凌乱得不像样的院子,然后又沉默地开始收拾。 许掌柜去了前头铺子里装捡,许嬷嬷则带着女儿在后院清理。 洒出来的胭脂不能用了,只能心疼地扫起来堆肥,装银子的匣子和一些小抽屉都空了,也要整齐地放回去,还有一些其他的桌椅板凳...... 第168章 至于院子里,丢出来的被褥要拍干净,沾了太多水的就不暖和了,只能放到一边,水缸要扶起来,花盆也要放好位置,那些被糟蹋的花没了用处,也要收到一边去。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凄凉。 珠珠再也看不下去,从墙头跳下去帮忙。 商陆几乎和她同时落地。 许掌柜和许嬷嬷看到他们,惊讶之余连连道谢。 珠珠挥了挥手表示没事,然后就撸起袖子开始干。 两人帮着把东西大致归置好,许嬷嬷也有眼色,知道他们刚刚其实没走多远,于是麻利地去收拾房间了。 珠珠扫了眼主屋,动了一下又扫一眼主屋。 刚好回头的许掌柜瞧出了她的疑惑,“贵人可有什么想问的?” “你们家娘子......” “哦,她没事,正好好在屋里躺着呢。”许掌柜说。 “可那里面分明有人进去搜过,却没把她给搜出来?”这很不符合常理呀。 许掌柜只笑笑不说话。 珠珠就不再问了。 心里却嘀咕着,怪不得刚才许氏不慌。 小半个时辰后,院子前前后后将将收拾妥当,许嬷嬷让女儿先去休息,自己去厨房给他们烧热水洗漱。 这边一没事儿,珠珠就开始记挂着先生了。 她眼巴巴看着商陆。 商陆:“......我去找师父回来。” 珠珠追出两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商陆说:“柴房里面还有三个人,你看好了。” 珠珠一拍手,这才想起这事儿,扭过头就问许掌柜,“对啊,柴房的人怎么也没被他们找了去?” “这......”许掌柜又笑。 只是笑,不说话。 珠珠:“......” 就在这时,主屋里传出许氏的咳嗽声。 许掌柜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许氏和许掌柜说话的声音。 珠珠有些气恼,“她好好的,分明是在利用我的同情心!” “你知道就好,吃一堑长一智。”商陆往外走,“我去找先生回来,你安分待着。” “好吧,知道了。” 珠珠也无处可去,只好掐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看一眼主屋。 她终于回过味来,从开始到现在,许氏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屋子,而且许氏笃定了她会回来。 为什么! 凭什么!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春春反问。 珠珠:“......”她无话可说。 好气哦。 “看来这个县令夫人也很不简单呐。”她低声自言自语。 话刚说完,主屋门开了,许掌柜道:“我们娘子请您进去。” 第169章 “好啊。”珠珠也学许掌柜笑,“我就想看看你们夫人还有什么秘密。” 这话弄得许掌柜有些不好意思了。 屋里,许氏还是那样躺在床上,看那姿势也不像是挪动过的样子。 珠珠在这屋里转了一圈儿,更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实在是好奇,就忍不住问春春,“这屋子是有机关吗?机关在哪里?” 春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不算吧。” 许愿要花善意值,这年头善意值可不好挣。 而且她就是想知道这屋子里到底有什么机关,仅此而已。 春春:“不愿意花费善意值,却想不劳而获,宿主,建议你多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珠珠:“......” 被怼了一下,珠珠只好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直接问许氏,“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氏:“你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你不可能在此停留太久。” 就连她也不能。 珠珠在继同情心后,又被许氏利用了一把好奇心。 反应过来的她不得不感叹一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论心眼,完全斗不过许氏这种人啊。 既然如此,那她就有什么说什么好了。 “你刚才在我面前一再地贬低陈县令,好让你自己显得很可怜,就是为了让我留下吧,现在我留下了,你想我做什么呢?” 许氏:“如果我猜的不错,明日一早,衙门恐怕就要公布你们一行人的画像,你们在禾丰县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珠珠刚想问为什么,就想起自己已经暴露了。 陈县令现在应当不只是知道了她在酒楼留下的信息,还知道了她跟丁大夫等人的交集,毕竟那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谁都能看见。 那陈县令到底知不知道她和陈小虎的关系呢? 珠珠仔细想了想,自从遇到陈小虎开始,他们好像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而且陪同陈小虎见陈县令时,她都是抹花了一张脸,看不清面容的。 所以陈小虎那边不用担心会泄露他们的身份或什么。 这么一想,珠珠就安心多了。 然后她就听许氏说:“我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这一场谈判耗时不长,珠珠离开时都有些沉默。 出来后,她对站在一旁的许掌柜道:“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刚烈的人。” 许掌柜的脸色却一下子白了许多。 又过半个时辰,珠珠终于等到了先生回来, 她端好热水热茶殷勤地前去伺候,孙邈没多说什么,接受了她的伺候,但旁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珠珠有些失落,因为她感受到了先生的疏离。 这让她无所适从。 商陆料到是这种情况,因为回来的时候师父也不怎么理他,只与白墨和赵婆子说话。 他不甚走心地安慰了一句,“至少白墨和赵婆子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才怪呢,白墨绝不承认他没意见,相反,他是大大的有意见。 第170章 要不是看小姑从先生屋里出来情绪不对,就该他哇哇大叫了。 不过看小姑这样,算了,他忍! 也不是没忍过。 虽然但是,小姑出来只拉着商陆过去说话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捱到了翌日。 县衙的衙役果然如许氏所说,一大早就将珠珠几人的画像张贴在了城门口和城内三条主大街道的布告栏上,这里经常会公布一些需要广而告之的事情。 珠珠没去看,去的是白墨。 白墨来到禾丰县后,是几人中露面最少,也是存在感最低的,更是唯一一个没有上过画像的人。 由他去看最合适不过。 不过看完回来的时候,他就一脸复杂地看着包括先生和小姑在内的几人,“布告栏上没贴你们的通缉令,写的是寻人启事,不拘找到你们,仅是见过你们一面,只要上报,就能得十文钱。” 珠珠:“......上面可有写了因何寻我们?” “写了,说是县令夫人前两日带你们上缙云山还愿,却一直没回来,县令大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就怀疑你们被逃犯给绑走了,陈县令着急,就特意张贴你们的画像,请求城里的人帮忙找找有没有你们的踪迹,只要有消息他就给钱,越有用的消息越值钱,上面还写了,如果能帮忙找到你们,赏银百两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白墨就有了想法,凑过去问:,“小姑,不然我去提供点消息?” 珠珠把他的头拍开,沉思后道:“那这样说来,岂不是谁人都可以去说见过我等,等着去县衙领银子不就完了?” “对啊,所以我说让我去嘛。” “你正经点。” 白墨一阵纠结,非常艰难地抛开那些赚钱的想法,和她分析,“小姑,陈县令才不会这么傻,上面写了的,一定要有迹可循,还要有人作证。” “这也是可以作假的呀。” 珠珠就准备跟他说道说道可以怎么作假,从哪些方面来作假,作假后又怎么收尾等等。 白墨见势不对,一下子就退到了商陆背后,还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师兄,你快阻止二师姐吧。” 他可不想听小姑唠叨,而且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作假方式,完全不感兴趣好吗? 他感兴趣的方法小姑又不肯用。 商陆就打断珠珠,道:“我们该出发了。” 正好许掌柜这时也过来敲他们的房门,表示他们也准备好了。 闻言,珠珠几人走出去,就看见许氏被许嬷嬷搀扶着到院子里,身上披了一件白色披风,把铁链子遮住,脸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仿佛又回到了在县衙后院初见许氏的那天,一下子就生了距离感。 双方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话,许氏准备出门去。 “等等。”珠珠拦住她,“我找先生给你把手上铁链子先解开吧。” 许氏摇了摇头,“不用了,既要取信于人,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她就走了。 今日胭脂铺子没开门,铺子里却多了两个人,在许氏出门后就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护着她离开。 许掌柜眼看夫人走远,没忍住按了按眼角,回身对着珠珠和商陆深深行了个礼,“二位小贵人,我家娘子的事儿就多多拜托你们了。” 珠珠挥手,“你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可。” 许掌柜点了点头,红着眼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连夜装好的包袱背上,并招呼媳妇儿和女儿出门。 珠珠目送他们离开,隔着院子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那是先生的。 都一晚上了,先生还是不肯与她说话。 虽然先生妥协住回了胭脂铺里,但今日吃早食却也没和他们一起,而是赵婆婆主动送进去的。 哎。 好发愁。 第171章 眼下许氏出门,许掌柜和他的妻女也有该做的事,珠珠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先生的门前,恭恭敬敬揖了一礼,隔着一扇门道:“先生,我先去了,学生有再大的不是,等回来后再求先生责罚,但先生也教过我,做人应当讲诚信,我答应了人的就一定会替她完成,方才不负先生的用心教导。”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转身走人。 商陆随后跟上。 白墨看了看先生的屋子,又看了看小姑和商陆,也抬脚跟他们一起走。 不想他刚擦过商陆的肩膀要去追小姑时,却被商陆拎着后衣领扯了回去,“你好好守在这里,师兄师姐不在,你要负责保护好师父知道吗,见势不对就立即带师父和赵婆子离开,不要犹豫,若是实在不行,陈小虎此前说的那个狗洞可以让你们出县城,关键时候不要在乎面子,活着最重要。” 白墨私心里不觉得会走到这一步,他对先生的能力可是很有信心的。 商陆:“你听话一些,安全后带你去玩儿。” 商陆纯粹打发小孩儿的语气一下子戳中了白墨的心窝,“真的?” “嗯。” 大师兄的话白墨还是信的。 他终于心甘情愿地停了脚步,选择不去给他们添乱。 只他仍旧忍不住殷殷叮嘱,“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看着点儿我小姑啊,千万别让她冲动。” 商陆自会小心,也会带着珠珠小心。 不过他没告诉白墨的是,今天他们除了小心之外还有冒险。 珠珠倒是不觉得他们在冒险,她觉得和他们相比许氏才是真正的冒险。 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送命。 许氏出了胭脂铺,绕过两条街后就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带着身后两人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人前。 那几个张贴了珠珠等人画像的布告栏,人家前脚刚贴上去不久,还热乎着呢,许氏后脚就让人当众撕了下来,还一连撕了好几张。 撕第一张的时候,大家或许不奇怪,还以为那人真的有什么线索,会表示出羡慕,但次数多了就不得不奇怪了。 而且渐渐的有人认出了她,知道她是县令夫人。 早在画像张贴上之后,就有衙役解释上面写的内容,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县令夫人失踪了。 可这会儿县令夫人不仅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还主动撕掉了画像。 不想着先回县衙去报平安,而是在外面抛头露面和县令大人作对,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了。 是的,在大家看来,县令夫人当众撕掉县令大人吩咐贴上去的画像,那就是在作对,尽管县令大人可能错了,那也是作对,一下子便更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然后就有人远远跟在许氏屁股后头看热闹了。 这几年其实有许多人都见过许氏的,尤其是去缙云山上香的时候。 大姑娘小媳妇儿或者大老爷们儿们从来不敢上前主动说话,在他们眼里,县令是禾丰县的老大,县令夫人就是禾丰县的老大媳妇儿,那是官儿。 他们不远远避着就算了,怎么还能上去打招呼呢。 所以其实百姓们知道县令夫人,见过县令夫人,可真要论在县令夫人面前说的上话的,那还真没有。 就算这会儿有想看热闹的,也都没怎么出声,都是默默地围观县令夫人到底要干什么。 也有人心中有猜想,县令大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表示县令夫人被逃犯绑走了,那不是在毁县令夫人的名声吗? 而县令夫人又这么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就是当众给县令大人没脸。 莫非这二人不是吵架,而是婚变? 第172章 嘿,还真别说,他们还就爱看这些。 许氏知道有句俗话,叫做好奇害死猫,她没想害死这些人,却正准备利用他们的好奇心。 等看到身后跟着的人足够多,而她也站在了县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也是第二大的布告栏前(第一是县衙门前)时,她就不再走了。 再一次让人当众撕掉珠珠等人的画像后,许氏的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 可她并不表露出来,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围观的众人。 “想必你们也有很多疑惑吧?” 众人点头,是呀是呀。 快告诉他们吧。 大家看着县令夫人的眼神那叫一个闪闪发亮。 许氏温声解释,“各位不必担心,也不必惊慌,本县令夫人并未如这上面所写的那样被逃犯绑了,也从未见过什么逃犯,你们也知道,女子被绑是毁名节的大事,更何况是我这样身份的人,所以并不是,本夫人的那几个朋友也好好的,逃犯一事我们毫不知情。” “第三点,我也并未去那劳什子的缙云山,所以人各位也不要想着去禀报领赏,都是没影儿的事,不过是陈县令写来骗你们的罢了。” “啊。”大家有些失望。 那可是十文钱呢。 “可县令大人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问了。 也有脑子转得快的人,早几日就听说了陈县令找回儿子的事,便大着胆子猜测。 “县令夫人,您是不是因为县令大人认儿子回来的事情生气了啊,其实也能理解啦,县令大人那也是太想要儿子了,这儿子虽然不是您生的,那也得叫您一声娘呢,您就别叫县令大人担心了,既然没有被绑走,也没有走丢,那就快回家去吧。” 自古以来大家都习惯了劝和不劝分,禾丰县的民风又多淳朴,不会恶意猜想,更不会往什么阴谋上挂钩。 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大家接受,一时间都是哗啦啦的讨论声。 许氏静静听着,给他们留足讨论的时间,随后才从披风中抬起一只手来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叫眼尖的人瞧见了她手上的红痕,不仅有被铁链锁过的印记,还有被鞭打过的伤口。 “啊——县令夫人,您,您的手......”有个小媳妇儿吓坏了,忍不住躲到了后面去。 经过小媳妇儿这么一说,看过来的视线更多,不少想着避嫌的男人们也顾不得避嫌了。 许氏的伤只上了一晚上的药,现在正是最难看最丑陋,也最可怖的时候。 他们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关切问候。 “县令夫人,你咋了?你让谁给打了呀?” “县令夫人,你疼不疼啊,上药了吗?” “县令夫人,到底是谁打的你呀,县令大人知道吗?快叫县令大人把人给抓起来,让大人给您做主啊。” “哎呀县令夫人快告诉我们,我们禾丰县这些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必定把罪魁祸首给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成了义愤填膺。 许氏静静地听着,充满寒意的四肢渐渐涌入一股暖流。 她视为至亲的夫君给了她至深的伤害。 这些至疏的百姓却给了她至纯的温暖。 许氏忍不住眼含热泪。 第173章 “多谢你们关心。”许氏自出门到现在,只有这句话最是真心。 她是真的感谢。 “昨晚城内的搜查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她问。 说起这个,众人点头,他们当然知道啦。 有个大娘面上露出些不爽,“我家那桌子椅子都折了好几条腿呢。” 她身边的夫君赶紧捂住她的嘴,吼道:“闭嘴!这可是县令夫人。” 当着官的面告官,真是不想活了。 自古民告官的不少,告赢的那几乎没咋听说过,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娘缩了缩脖子,她懂这个道理,但还是免不了委屈。 又不是她的错。 实际上和大娘一样抱怨的人不在少数,之前只敢放在心里默默地嘀咕,现在聚在一起就忍不住交头接耳。 他们顾忌县令夫人在这,都压着声儿不敢大声说出来,却浑然不知自己一群人的声音,纵使很小了,那也还是大的。 许氏高声打断他们,“好了,大家别吵了,逃犯是公事,让你们受到损失也是公事,公事就要公办,正好......” 她看到了人群后终于紧急赶来的陈大亮,微微一笑,“你们要找的人来了。” 围观众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后头看,咦,那不是县令大人吗? 大家自发地从中间分散开,给县令大人让出一条道,纷纷好奇又敬畏地看着他。 和许氏及围观的群众相比,陈县令的脸色相当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臭的不行。 两旁和他打招呼的声音他充耳不闻,一点儿也没有往日的亲民。 他走到许氏面前,背对众人,神色阴沉,语气却高兴又庆幸,“夫人,可真是叫为夫好找啊,你可知道,得知你丢了的消息,为夫这两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干什么都不得劲儿,担忧得不得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为夫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放心,那歹人我一定会抓到,必再不让他为非作歹......” 一语双关的长篇大论说完,他就要上来环住许氏的肩膀带她离开,“你受累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许氏面对他这张伪善的面孔,突然很难以想象自己前头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怎么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狗男人,还任劳任怨赚钱给他花,不仅养他,还养他的那些女人们! “你放开我!”她突然怒斥,用尽浑身力气且不掩厌恶地推开这个男人。 陈县令一个不妨,竟真的被她推开两步。 伴随着众人越发惊骇的视线,许氏出乎预料地解开了一直系着的披风,披风落下,露出她素白与殷红交错的衣裙。 素白是衣裙本来的颜色,殷红却是血染上去的。 衬得许氏端庄之下更多了三分凄艳的美。 她的衣裙上除了伤口崩裂渗出来的血水,还有因费力行走发出的虚汗,当然了,最显眼的还是当属她手上那两条分量不轻的铁链。 被关的这几天,许氏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铁链拴在手腕上,上能滑动到手肘处,下则刚好抵着手腕到手掌之间的腕骨,此时腕骨处已经发红发肿,看着比那铁环的口子还要大。 光是这一处就足够惊世骇俗,更何况她身上那些看得见的,或是看不见却沾染到衣裳上让人间接看见的伤口。 简直骇人听闻。 让人一见难忘。 更是情何以堪呐。 “陈县令,这,这是您打的吗?”有人小心翼翼问起来。 第174章 唰—— 所有人的眼睛都整齐划一盯着他看,里面不乏审视和狐疑。 “简直荒谬!怎么可能是我打的?明明就是歹徒所为。”陈县令气的跳脚,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走,快跟我回去。” “陈大亮,就是你打的,你敢做不敢认吗?”许氏被他抓住,手上的伤口里又开始冒出血珠,当着众人的面滴到她素白衣裙上,红的刺眼,陈县令瞧见了却没松手。 “我认什么?你别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去,我给你找大夫。” 陈县令在他治下的百姓面前也是要面子的,而且他是想升职的人,才不想让这些人看他笑话。 “我不走,陈大亮,我这满身伤都是拜你所赐,你个阴险小人,我走了才如你的意吧,你问问他们,他们想让我跟你回去吗?” “不想!”众人齐声答,县令大人现在还抓着县令夫人带血的手呢,他们可瞧见了。 陈县令:”......” 陈县令气炸了,差点连面子工程都维持不下去。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被高高架在这儿,他的身份又摆在这里,这会儿要是带许氏离开反倒显得心虚,就是再气恼也得保持住他的形象啊。 不断地安慰自己后,心神电转间,陈县令有了主意。 他先是故作一脸惊痛地看着许氏,随后表现得意外又愤怒,“是不是那个逃犯?啊?是不是那个逃犯跟你说是我指使的?你还信了?” 许氏早就提防他倒打一耙,很镇定地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没有谁,就是你。” “果然就是那个逃犯,你快告诉为夫他在何处,为夫必定帮你出气。”陈县令义愤填膺。 “陈大亮,你休想蒙混过关。”许氏面向众人,声音坚定且掷地有声。 “我要状告陈大亮,也就是陈令山,你们的陈县令,他私事公办,纵容下属深夜扰民,为官不仁,昨晚你们肯定也深有体会。” 众人齐齐点头。 陈县令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捂嘴,许氏难得灵活地避开了,彻底与他拉开距离,顺便掏出连夜写好的状纸。 “他还滥用私刑,暴打妻子完全小人行径,为夫不尊,这点大家看我身上的伤。” 众人的目光就一齐挪向许氏。 “你住嘴!诬告朝廷官员必当重罚!”陈县令脸色铁青。 “除此之外,他还收受钱银,尸禄素餐,为谋私利哄抬物价,为人不耻!” “啊?”大家同时懵了。 “陈大亮,你枉为人臣,枉为人夫,更枉为人,你简直畜生不如!” “你,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来人啊,把她给我带回去。”陈大亮勃然大怒。 “我看谁敢!”许氏话落,一直站在旁边没动作的两个人站到了她身后。 陈大亮才不怕,她只有两个人,他可有一群人,“给我带走!” 后头还在犹豫的衙役们第二次听到这个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衙役们要听令行事,许氏的人自然也要护着许氏。 双方就这么针对起来。 第175章 陈大亮不再管许氏死活,冷声下令,“给本官将他们抓起来,不论死活。” 说完他就退到后面去,等着手下把人亲手送到他面前。 这禾丰县是他的地盘,他就不信许氏能逃出天去。 哼! 许氏身后的两个人是她的护卫,功夫还不错。 对付一个两个完全没问题,三个四个衙役那还绰绰有余,五个六个也能勉力一试,七个八个稍稍费力但也还行,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车轮战也能耗尽他们的力气。 坚持了大半个时辰,他们还是被人钻空子落了下风,局势渐渐开始一边倒...... 看来看去看得眼花缭乱的围观群众:“......” 这番变故来的太然了,让他们很抠脑壳啊。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退到一边去,把更大的空地留给他们,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只是底层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只顾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年到头来,最关心的就是田地里的收成好不好,天公老爷赏不赏饭吃,要么就是铺子里的生意成不成,哪样好卖哪样不好卖,再就是关心娶妻生子,成了亲就生孩子,生了就想办法把孩子养大,养大了再给孩子说亲,不论是嫁出去或是娶回来,都是一生中的大事...... 他们更注重眼前,除非事关民生或一些需要衙门出面做主的官司,很多人其实一辈子都不会跟衙门扯上多少关系。 自然,当官的在他们心目中那就是顶顶厉害的人,要是这个当官的还能为他们考虑,农忙时给个农具,租头牛,劳役时任务不那么重,再断案清明,那就更是青天大老爷一样的人物。 一句话,不找他们麻烦,还给他们便利的,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官儿。 所以他们不懂,为什么看着还算个好官儿的陈县令一下子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陈县令了。 县令夫人口中的那个陈县令又真的是真的吗? 这一点,早就趁乱退到人群中的许氏直接给他们解了惑。 “这几年县里的粮价逐年上涨,可你们也都知道,这几年禾丰县并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只不过冬天更冷夏天更热了点儿,可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了也不见衙门施粥,卖给你们的粮食比府城还贵,这里有多少人去过府城,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你们日常用的不了,进城交的银子,交税时多收的部分,每年服的劳役......他哪一样没有想尽办法从你们手里赚钱?”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办,他们觉得好有道理。 原来还能从这么多地方抠钱吗? 大家看陈县令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陈县令发现了,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跑到人堆里的许氏。 他再回头看那些蠢手下,又扭头看许氏,然后他就出离愤怒了,“蠢货,人在那里,你们在干嘛!” 许氏不理他,继续给大家科普。 陈县令怕她妖言惑众,走过去一听,果然就听她在掀他老底儿。 这还得了! “许氏,你给本官闭嘴!”陈县令火冒三丈。 他也不等那些废物衙役了,再度亲自上手抓人。 许氏没什么力气去躲避,只是很痛快地看着陈大亮被她逼得勃然大怒。 现场的老百姓们被许氏科普了,渐渐觉出味儿来,就有人帮忙阻拦陈县令。 而且那头陈县令的手下以多对少,眼看着就要把县令夫人的两个护卫给抓住了。 百姓们又最擅长同情弱者。 第176章 一看陈县令现在气势汹汹,刚才被许氏的话刺激了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只等一个上手的机会。 许氏一直强撑着,真的很累了,她突然脚一软就跌倒在了地上。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弱者发出了求救信息,逼迫者还步步紧逼,那他们就该锄强扶弱! 当即便有人受不了气地冲了上去推搡陈县令。 最先冲出来的就是刚才抱怨桌椅折了的大娘, “啊,县令夫人,我来帮你!” 有个小媳妇儿瞧见,看了看周围,鼓了鼓勇气,也跑了过去,“县令夫人我也来帮你。” “我也来......” “还有我......”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了三就有了更多人...... 在这些人的心中,一身伤的县令夫人现在是弱者,而陈县令看着已经不像个好人了。 于是在百姓们的合力下,陈县令被推离许氏,和她拉开了距离。 帮一个也是帮,帮一边也是帮,于是那边即将被衙役控制住的两个许氏护卫也有人上前帮忙。 就是许氏自己都没想到,她和她的两个护卫竟然有了喘气的机会。 百姓们“掺和”进来,衙役们投鼠忌器,拿着大刀不敢出鞘,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追着护卫打。 这一打就难免打到百姓身上,这下子百姓们的愤怒值达到了新高。 我又没犯法,我也没惹你,你就算是个衙役,凭啥打我? 啥?衙役无缘无故打人了? 那还得了,赶紧上呀。 衙役也很无辜,我只是手里的武器碰到了你一下而已,又不是要砍你,而且本来我要抓的是那个人,你自己当中拦了一下,结果就正好打中了你,那我有啥办法。 什么,你们还冲上来了? 那还等什么,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双方都火气上头,奋勇往前冲,也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穿的跟我不一样,那你就是我的对手,我就要打你。 毫无理由可言。 两方人马各自抱团,于是场面就更混乱了。 甚至直接由许氏和陈县令的夫妻对峙全新升级成了衙役们和老百姓们之间的斗争,成了官和民的纠纷。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还是个大事! 陈县令头都大了。 他被这个老婆子推一下,被那个大娘踹一脚,又被某个不认识也看不清的人扇了一巴掌,头上的官帽都给打歪了,偏他还不能找人说理。 他最该说理的那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等陈县令回过神来四处找,也只能看到许氏的一个背影。 “许三娘!”陈县令企图用声音来让对方停下。 许氏倒是想回过头再去刺激一下,却被她身边护着她离开的人阻止了。 一位大娘还说她,“县令夫人呀,你就是傻,男人的好话那就是禾苗上的虫子,又恶心又招人烦,您可别心软了去,再怎么也要等他服服软才好回头呀。” 有个婶子听了不乐意,“要我说这种事儿啊就得和离。” 第177章 老婶子道:“县令夫人您看您有钱又有貌,人也不算很大,三十还不到吧,二嫁个鳏夫或是家贫的小郎君,手里攥着钱把人家一拿捏,每月就漏那么点儿让他出去吃香喝辣,平日里管着,等他察觉了有你的好,那他还不是只有乖乖听你的话,你干啥还去受那气。” 小媳妇儿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些前辈们心里的想法这么野。 许氏也很愣,不过也笑了,认真答道:“好,我听你们的。” 她也没说听谁的,大娘和老婶子就都以为是听自己的,然后各种找理由证明自己说的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信服了,说着说着就和对方吵起来了...... 许氏头一回听这些,也听到她们不顾形象地骂脏话,但就是很奇怪,她竟然不觉得讨厌和不适,反而觉出一种温馨来。 这边温馨“和谐”,许氏心情都好了不少,那边的陈县令眼看场面越发混乱,索性直接放出大招。 你们不是不听我的吗? 我偏要你们乖乖听话。 县城里的兵丁衙役比起州府道来说不多,却不代表没有,县令虽不掌兵权,但为了维护治安和方便管理,手下也有一些卫兵和曹吏。 这些人领着朝廷的俸禄,拿着官家的奖赏,不论对错与否,都势必要听县令大人的命令。 果然,陈县令一声令下,城里在岗的所有兵丁衙役全部集结,赶紧跑来终止这场仿佛无休止的混乱。 只是混乱一起来,岂是你想终止就能终止的。 禾丰县不算大,只有三条主街道,县城里的人不算多,但围到一条街道里的规模也很客观。 百姓当然帮助自己人了,一看对方加了人手,那就是想停下都不敢停了。 一旦停下,跑得脱还好,跑不脱就要被抓进大牢里,谁愿意? 而且看陈县令这架势完全不像是要罢休的样子,大家混战一场,力气没多少了,骨气还是有的。 于是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继续冲呀”,顺道给大家加油鼓劲儿,然后许多人就又有了力气。 陈县令:“......” 陈县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吕县尉提议阻止这场混乱,“要是传了出去叫长史和刺史大人知道了,这......” 陈县令瞪眼,指着混战中心破口大骂,“你看他们这是想要收手的样子吗?本官看他们怕是要造反!” “大人!这话可轻易说不得。”吕县尉眉心重重一跳,缓了语气,“大人,法不责众,您只要让他们收手,并表示不再责罚追究,他们肯定会停下的。” 别看陈县令官儿小,也是有幕僚的,他的幕僚也建议陈县令按照吕县尉说的下令。 可陈县令就是气不过啊。 他叫一个女人制造出了这样一场大混乱,追究下来他讨不了好。 他怎么甘心。 “大人!”吕县尉急了。 “啊!”突然,混乱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啊,杀人了,当官儿的杀人了!” 吕县尉心重重一沉,腿都有点软,陈县令推他,“你还不快过去看!” 吕县尉只好过去。 第178章 “儿子啊,我的儿!!”一个老汉儿抱着自己的儿子哭喊大叫。 “快叫大夫。”吕县尉赶紧招呼人去叫大夫,然后他蹲下来安慰,“老伯,先把人放下吧,他不适合挪动。” “滚啊,你滚开,你们当官儿的有这么了不起吗?竟然敢当街杀人,你们知法犯法,我,我要告你们!啊,我的儿啊!” 杨老汉抱着儿子痛苦流涕。 吕县尉被他推了一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的手下立即上前怒目而视。 安静下来的人群看见了,有人胆怯,有人沉默,有人激愤,还有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福叔,我给大郎报仇!” “我要杀了你们!” 大家一股脑冲向吕县尉...... 吕县尉好险好险,险得差点儿就出不来了,还是衙役们上前拦着才救了他。 但是坏处也是有的,因为大家又打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只有衙役兵丁们手里有“杀器”,才叫一个衙役违反“规定”抽出刀来杀了人,那么现在大家也学会了拿起手中的武器捍卫自己的人身安全。 菜刀、屠刀、棍棒、擀面杖、唾沫、草鞋......“武器”层出不穷。 陈县令见状,忍不住往后一个趔趄,眼珠子都要转不动了。 灰头土脸回来的吕县尉暗自怪他不早下令,跺了跺脚,“大人,您还不让他们停下吗?若是造成更大的伤亡可怎么好?” “下下,下令,赶紧下令,停手,叫他们停手,本官不追究他们了。”陈县令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吕县尉得了命令,赶紧让衙役们撤离。 “还想跑?”这下是陈县令愿意服软,大家不愿意了。 他们都有人叫衙役给打死了,跑了能了事? 当谁长这么大没打过架似的。 衙役兵丁们听陈县令的命令收手后退,结果后面跟了一大群人追着打,距离远的就把手中的簸箕菜篮子木铲等东西直接往外扔,一时间半空中“武器乱飞”。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陈县令想要的安静...... 当珠珠带着刺史的人到时,现场的混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又刚好在吕县尉的强制手段下迎来了初步的停止。 无他,主要是大家都打累了。 打架真的好累啊,而且还是群架。 休息的人同时想着。 此时,衙役兵丁们在一侧的墙角瘫着,中间摆放着两个担架,上面躺了两个人,都盖着白布,地上还散落着各种不知道是谁家的棍子刀具还有烂菜叶子臭鸡蛋等。 另一边则排着长队,刚才打完架的人们这会儿都去医馆开了不知道什么药方的来排队领补偿了。 不能走的就由同伴抬着,其余还能走的就自个儿走到医馆去就医。 他们这下不怕舍不得钱,大大方方就找大夫去,反正陈县令说了,今天的所有损失都由他来一力承担。 剩下没受伤、且医馆又实在不给开方子的人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缺口的刀,或一根断了的木棍,亦或是撕坏的衣裳等东西,乖乖地也走过去排队。 队伍很长,最前面是两张并排的桌子,主簿带人根据药方或“损坏的武器”进行登记,登记完了,就有旁边的工作人员根据登记好的数目现场数铜板发放。 第179章 许多人都不大识字几个,数数也不好,得了钱不肯走,非要数完了才走,所以效率慢的很,只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催就是了。 毕竟是白得的钱不是吗。 现搭的高台上,陈县令正坐在最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焦头烂额,催着幕僚给他想办法,后续的事儿要怎么办,造成的恶劣影响谁来担,要是上官发现了又要怎么解释......桩桩件件都是因为这个烂摊子出现的。 幕僚也焦头烂额。 两人正对着抓头发呢,结果空地中间突然传出一阵“哇哇哇——”的大哭声。 陈县令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定睛看去,却是中间两个担架的其中一个旁边跪了一个小男孩儿,正哭得撕心裂肺。 陈县令头又疼了,忍不住喝止,“别哭了,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知道什么。。” “哇哇——爹啊——爹——”他越说小男孩儿哭得越凶。 陈县令还要再骂,吕县尉赶紧过去安抚小孩儿。 “额,这,这是怎么回事?”和珠珠一起快马加鞭赶来的诸葛蛋对这诡异的一幕感到很是讶异,捂着肚子不知道该先安抚自己颠疼的胃呢,还是该去安抚这些人。 这一路马跑的太快,把他给颠的都快吐出来了,要不是听说这里有好玩儿的,他才不会主动请缨过来。 “你看不到吗?打死人了。”珠珠情绪不是很好,白了他一眼就往医馆去了。 “嘿我说你这人......”诸葛蛋手里拿着扇子指她,已经走了的珠珠没给他一点反应。 商陆离开禾丰县之后就在脸上带了半块儿布巾挡脸,有人问起,说辞就是遮风尘,到这会儿也没取下来。 他并未在现场看到许氏,却看到了许氏早上带走的两个人之一。 护卫甲靠在一根石柱下,手捂着腰侧一言不发。 商陆只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失血过多,掏出瓶子给了他一颗药让他吃下去。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只有几个时辰不见,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护卫甲看了眼不远处担架上的另一个同伴,选择沉默。 商陆:“想必你的主子在医馆?”说罢他侧开身,露出身后的诸葛蛋,道:“这就是你主子让我们去接的人。” 诸葛蛋倒是很想装模作样地整一整衣襟,理一理发冠,结果刚一抬手,衣摆就被护卫甲给扯住了。 “大人,还请救我家娘子一命,她一心求死,但她本不该死,也不该成为陈县令后续整治的借口,卑下愿以自己的命换娘子安全。”护卫甲情真意切地祈求。 诸葛蛋总算正经了两分,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交给他,“你看看,这可是你家娘子递来的?” 护卫甲认字,只看了几眼,便越发确认诸葛蛋的身份,当下也不等商陆再问,他就主动说了起来。 其实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主子想以自己为饵,引陈县令掉马,她还想以自己的能力当众毁掉陈县令苦心经营五年的名声,她想玉石俱焚! 护卫甲:“造成这样的情况,主子也不是有心,她并不怕死,当陈县令抓她时她就没想过去反抗,不过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他的嘴脸罢了,却不料这些百姓们嫉恶如仇,看主子是个弱女子,便想上前帮她一把,然后就......” 然后就造成了伤亡。 一共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禾丰县里土生土长的老百姓,还是个青壮年,更是家里的老大,听说叫杨大郎。 第180章 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同伴,是为了保护杨大郎的爹被推到地上,砸在了一把斧头上穿胸而亡。 这两个死了,伤的还不知有多少。 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有保护主子受的,也有对抗衙役受的,还有保护这些百姓们受的。 他感觉他也快死了,但吃了一颗药下去,力气似乎又回来几分。 “死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啊。”诸葛蛋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当即告别护卫甲,又去问周边的其他人。 群众们这会儿可有话要说了,一问一个准儿,而且他们不懂藏私,三两句话就抖落出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诸葛蛋就问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满意地点点头,诸葛蛋想回头去找护卫甲,结果抬头的瞬间,他看到对面不远处瘫着休息的衙役们,想了想,又往他们那边去...... 珠珠快速跑进医馆,丁老大夫正在给一个手臂脱臼的人正骨,医馆里的其他大夫和学徒们也忙得不得了,整个医馆都是药味儿。 等丁老大夫治好了这个脱臼的人,又开了方子叮嘱人后,珠珠才上前问:“丁老大夫,县令夫人可是来了这里?” “二楼,你上去就是。”丁老大夫头也不抬地道。 珠珠拔腿就往楼上冲。 许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医馆里没有女子,并无专人给她换药,所以丁老大夫诊治一番后就让人去熬药,之前护着许氏出来的一个大娘一个老婶子还有个小媳妇儿都围着她帮忙。 这会儿许氏正在换药,她们对这事儿又不熟练,下手没个轻重,很容易就碰碎了伤口。 最后还是小媳妇儿力气小,心细,眼神好,就光荣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给许氏上药。 “啧啧啧......”大娘和老婶子看的于心不忍,偏过头去。 小媳妇儿也被许氏身上的伤吓到了,只求力气更轻。 可这样一来效率就低了,现在还是春日,天气不算很冷,却还是有点凉,久了是要风寒的。 许氏却感觉不到一样,也不出声提醒,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珠珠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我来给你把把脉吧。”顿了一下,她走上前。 许氏点了点头。 小媳妇儿看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娘子一脸沉稳地走过来,不知为何,一下子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 “你来你来。”她赶忙让开座位。 珠珠这时候也没跟她客气,坐下来对着许氏一番望闻问切。 “你的底子亏损太严重了,要慢慢养,还有这一身伤,轻的还好,重的地方可能会留疤,还有你这手......” “是呀是呀,小大夫你快看看,县令夫人这手上的铁链子能不能取掉,她的手可疼了,我刚刚碰了一下她就疼的往后缩。”小媳妇儿赶紧问。 大娘和老婶子也把脑袋凑过来。 珠珠研究过这个玄铁链子,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我可以去求我家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铁环给取下来。” 第181章 “哎哟,简直是造孽哟。”一旁的大娘越想越气,“那陈县令也太不是人了。” 老婶子比她更理智一些,不由问道:“县令夫人啊,这伤真的是陈县令打的?” “那还有假?”这话珠珠就能替许氏说了。 “你们不知道,县令夫人对陈县令可好了,在家里打理铺子赚的那些钱比陈县令的俸禄多多了,但她赚的钱也不能是他的,只能是陈县令的,你们见过吧,陈县令经常带女人回府,但你们不知道他还会把自个儿的女人送人吧,这些还不够,你们还记得上次从京城里来的那个冯大人吗吧啦吧啦......” 珠珠一说就收不太住,加上她表情生动形象,语气跌宕起伏,说起话来很有画面感,几人一下子就听入神了。 一旁的许氏:“......” 好在珠珠边说话还能边给许氏上药,一心二用,一点儿也不耽误。 正好,一口气刚说完,药也熬好了。 许氏喝了一碗,药材里加了安眠的柏子仁和百合,喝完不久她就昏昏欲睡。 珠珠这才请大娘和老婶子小媳妇儿三人出去,顺便一人给了一两银子,算是谢谢她们照顾许氏的报酬。 三人一阵推脱,珠珠就说这是许氏的意思,推推拉拉好几次,三人才收下离开。 回到隔间里,珠珠就对许氏说:“你欠我三两银子哦。” 许氏:“回头给你。” 珠珠就道:“你托我去府城接的人已经接回来了,梁刺史自己没有来,他派了他手底下一个亲信,叫诸葛蛋,这个诸葛蛋我问过了,他还没有官职在身,但如果这次立了大功回去,肯定就能在梁刺史手下得个一官半职。” “诸葛蛋?”许氏从昏沉的记忆里翻找着这个名字,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肯定听过这个姓氏吧,复姓诸葛的人一般都聪明,尽管他叫诸葛蛋呢。”珠珠对诸葛蛋还是很有信心的。 许氏:“......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罢了,既然请不到梁刺史,那谁来都一样。” “额。”珠珠扣了扣脑壳,“你别灰心啊,诸葛这一脉是真的很厉害。” 许氏:“我从未听过此人,不过你既然说他厉害,那我也多信他两分就是。” 只是她手上收集的那些证据还是不拿出来为好。 珠珠不知道许氏的决定,察觉到许氏是真的对诸葛蛋不太有信心,她就觉得自己办事没办好。 “那个,要不,我再去一趟府城,再请一请梁刺史?” “不必了,此一去就已经打草惊蛇,你再去,不一定还能平安回来。”许氏有些心灰意冷,但她今天得到的温暖太多,她也并不觉得遗憾。 沉睡之前,她道:“胭脂铺主屋大床旁的墙壁里有个匣子,里面有一些金银,今天死了一个人,是受我拖累了,刚刚听她们说那个人叫杨大郎,杨家只有他一个儿子,杨老伯很伤心,他家现在只有一个孙子,这一百两就当是我给杨大郎的抚恤,你让他们千万拿着,送那孩子去读书吧,多读书,以后出息了就回报杨老伯。” “算了,你还是给二百两吧,杨老伯经此打击还不知道能不能劳作,让他也享享清福,还请你代我告诉杨大郎的儿子,就说他爹是个英雄。” “......好。” 出来的时候,大娘和老婶子倒是都回家看情况去了,那个小媳妇儿却没走。 看到珠珠过来,她就把手上的银子递出去,不好意思道:“我,我觉得我不该收这么多钱,你,你还是拿回去吧。” 第182章 “你成亲了吧?”珠珠问。 “啊?成了呀。”小媳妇儿一脸懵。 珠珠就笑,“那你还是拿回去吧,你家夫君若是看你久不归家,必定要担心你的,你拿着这银子,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是来医馆帮忙了,遇见好心人大发善心给了你银子,让你安心收着,这样你夫君还开心。” 小媳妇儿耷拉了眉眼,“我家夫君才不会关心我去了哪里呢。” “但是你带银子回去,他肯定会喜欢的呀。” “算了吧,他不出去逛花楼或者进赌坊就是好的了。”小媳妇儿显然不敢奢求太多,“我也不想给他带钱回去。” “额,那他会打你吗?听说喜欢赌的人也都喜欢打人。” 小媳妇儿摇头,“还好啦,他不打我,他要是打我,我,我就跟他和离。” “那是还好。” 可其实好什么呢? 珠珠也没想到看着还算开朗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不如意之事。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道:“那你就帮我看着县令夫人吧,照顾她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啊好啊。”有事儿做,小媳妇儿眼睛里都有光了,她说:“我娘家姓孟,在家排行老二,你就叫我孟二娘吧。” “我姓白,在家排行嘛,我排行老幺,嗯,你就叫我白幺幺好了。”珠珠也介绍自己。 “嗯嗯。” 随后两人分开,孟二娘留在二楼继续照料许氏,珠珠则在一楼帮丁老大夫收治病人,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才回胭脂铺拿银子。 珠珠本想拿完就走,没想到她刚翻墙进来,就撞见了院子里站在树下的先生。 珠珠心中一紧,迈着小步伐快走过去,低头道:“先生。” “事情办完了?”孙邈问。 “还没有......”先生肯问,珠珠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氏在医馆,她的链子还没解开,陈县令暂且还顾不上她......我把银子给杨老伯送去,然后再去找商陆和诸葛蛋,问问他们那边的进展。” “嗯,去吧。”孙邈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子。 珠珠瞅了先生一眼,走了两步又瞅先生一眼。 直到先生都回屋关上门了,也没见他回头,更没听到他有什么交代。 珠珠挠挠头,也不知道先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一路询问着走到杨家,杨老伯家中已经飘起了白布,杨家的亲人们正在布置灵堂。 刚好,杨老伯的堂侄子,也就是杨大郎的堂兄去主簿那边登了记,把杨大郎给背回来了,顺道也把杨大郎哭得快喘不上气的儿子带了回来。 收敛尸首,放进买回来的棺材里,杨家顿时哭声一片。 珠珠看着这个一进小院瞬间热闹起来,而坐在院子一角,并不进灵堂的杨老伯却仿佛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等了半天,看杨老伯还是一动不动的样子,她便悄悄走过去说明来意。 第183章 杨老伯仅看了她一眼,没有情绪激烈,也没有抗拒谩骂,只是很平静地收下了她给的抚恤。 “改天吧,等大郎的事儿了了,我自去找你。” 珠珠留下了胭脂铺的地址,再给了他十两银子。 县城里的人家置办一门丧事也是根据个人的家庭条件来的,不会不切实际地比上,也不会不要面子地比下。 杨家的条件在县城里属于中不溜,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杨大郎自己能干,家里又有祖传的手艺,和杨老伯父子二人在自家的打铁铺子里打铁,生活上过得还不错,但要说多好却也没有的。 这种条件,十两银子杨老伯自然拿得出来,不过他也没拒绝珠珠给的银子。 “你走吧。” 虽然收了人家的银子,杨老伯却没有留人的意思。 珠珠又看了眼灵堂,把许氏的话带到,“县令夫人说,杨大郎是被她拖累了,她很愧疚,但她如今身受重伤,而且陈县令还是县令,后面很有可能找她麻烦,她不能再牵扯你们,所以她就不能来了,但若是这一次她能活,她一定去杨大郎的坟头祭拜。” 后面一句话是珠珠自己加的,许氏没说,因为许氏并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来,尤其是在知道来的人不是梁刺史而是诸葛蛋之后。 珠珠看出了许氏的想法,知道如果许氏能活,依她的个性是一定会来看杨大郎和杨老伯的。 既然如此,现在不妨就说与杨老伯听,因为她对诸葛蛋有信心,也是给杨老伯安慰,“杨老伯,您的儿子不会白死的。” 闻言,杨老伯眼波动了动,最后还是归于沉寂。 珠珠便不再打扰,告辞离开了。 她回到一切事发的起点,也是混乱的现场。 这里是禾满大街和另一条大街的交叉路口,也是城里城外每日往来最频繁的交通要道,路段不仅宽大,为了供马车和行人穿梭,路口也做了加宽处理。 路面宽广了,所以才能容纳这么多人“打架”,便是分散开也有自己的位置,不至于太过拥挤。 此时早已过了正午,天上的太阳看样子也很喜欢凑热闹,就算往西边斜得狠了,也还是迟迟不肯落下去,仍倔强地挂在半空中。 不过这并不妨碍有些人家到点儿就开始做晚食。 打了一天架了,先冲的那一批人打得最上头,打起来就忘了吃午食,还有些人家根本就不吃午食。 也有些机灵点儿的,上午先打,中午溜回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吃完又接着回来,但也有些人直接就不来了,甚至有些就是后加入进来的,不拘是这家亲戚还是那家朋友,总之一句话,上就完事儿了。 反正这些人里面什么情况的都有。 不过打架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不管中午吃没吃,大家几乎都饿了,既然饿了那就该吃饭,他们不想在这里久留,领了赔偿就准备回家吃饭了,所以待在这里的人也在渐渐减少。 一眼望去,陈县令也不在了,代替他处理善后的是吕县尉。 衙役那边,衙役兵丁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吕县尉只留了几个人时刻紧盯,以免再出现打架斗殴的现象,另外又派出几个人去扫大街。 如果珠珠当时在现场,就会看出这几个被罚扫大街的都是刚才伤人伤得最狠的。 吕县尉不敢去指使那些才“黑化”过的群众,生怕一个不对劲儿又激怒他们,这种事只能让自己的人代劳。 第184章 代劳的人里面也是有规矩的,怎么扫,扫哪边,哪样轻省些,哪样又脏又臭等等,都有其隐藏的规则在里面。 那些致人重伤的衙役,吕县尉直接派了最重最累的活,因为他觉得这些人对普通百姓都能下这么重的狠手,不仅说明他们自己心狠,对生命没有敬畏心,而且主簿那边的赔偿也重,所以为了惩罚,就罚他们干重活。 其他的人则按照规矩来办。 可以说衙役们全部都动了起来。 再看主簿这边呢,排起的队伍比珠珠先前离开时短了许多,剩下的都是一些因为看病而耽误了领赔偿的人。 而每一个领了赔偿的人,不管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会去看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护卫乙,然后再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地离开了。 因为杨大郎在禾丰县有家人,还能有个去处,可护卫乙作为许氏的护卫,身份特殊,还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带走,就是他们刚打了架也无能为力,便只能最后看一看,陪一陪他...... 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地在进行。 珠珠没过去凑热闹,快速扫视了一圈儿,终于在一个角落的茶寮里找到了商陆。 珠珠走过去坐下,“你又不喝茶,坐在这儿干嘛呀?” 商陆终于取下蒙面的布巾,气定神闲道:“开茶寮的老伯刚才也参与了打架,他一把老骨头,大夫没开什么药,但他浑身都喊疼,说得好好歇歇,领了八百文的赔偿就回家去了,走的时候看我们这些人还在这,表示桌子椅子可以随便用,但不能给他弄坏。” 珠珠点点头,“那些人呢?” “都走了,只剩我一个。” “咦,对了,还有诸葛蛋,他去哪儿了?不会走丢了吧。” “没有,他说要去找陈县令。” 那就是公事儿,不是珠珠能管的,也就不再多问。 她捧着脑袋去看那些人,深深地叹息一声,“哎,如果我们能回来得再快一点,他们可能就不会伤亡这么重了。” “这不是你的错。”商陆道:“你要知道,从禾丰县到府城,骑马是最快的方式,一来一回,加上和梁刺史的交涉时间,我们能这么快回来已经尽了全力。” “道理我都懂,但是杨大郎和护卫乙,他们本都不该死的。” “这是许氏的因果。”商陆知道她习惯了大包大揽,但有些事她根本不必揽。 “这世上有无数个地方可能都在发生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死,难道这些你都要背负吗?” “当然不是。”珠珠才不会那么傻呢,她的心只有小小一颗,装得下的东西也很有限,里面只装与她有关的人或事,“只是这一桩是我亲眼所见的罢了。” “你有一个毛病。”商陆突然说。 珠珠瞪大眼去看他。 商陆语调不紧不慢,“你总想去帮人。” 珠珠:“......啊?我想帮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先生不是说过乐于助人吗?” 第185章 商陆很严肃,“这就是问题,你过于介入旁人的事,过于真情实感,这样你会很累。” “可是许氏的遭遇真的......” “我知道。”商陆打断她,“然而其实就算没有你我,这事也迟早会发生,许氏身边有的是人为她出生入死,那两个护卫我们先前便不知,由此可见,她并非任由陈县令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些话若是旁人,商陆必不会掰碎了来讲。 珠珠跟随他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前面发生的事,好像的确如商陆所说,就算没有她的出现,许氏也自当有办法逃离县衙后院。 而且从许氏让她去找梁刺史就可以见得,许氏心中不是没有成算的。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珠珠指着自己。 商陆颔首。 “我,我病了?”珠珠慌里慌张地给自己把脉,脉象舒缓,除了有些心浮气躁外一切正常。 她悠悠地看向商陆。 商陆:“这是毛病,不一定是躯体上的病症。” 珠珠看他说的那么肯定,不由得问春春,“春春,我这是病吗?” 春春在海量的数据库里面搜索了关于病的名词解释丢给她,“病,指生理上或心理上发生的不正常的状态。” 怕宿主不懂生理和心理的意思,它顺便又丢了两个名词解释过去,“生理,指生物机体的生命活动和各个器官的机能,心理,指生物对客观物质世界的主观反映。” “生物,你可以理解为人。” 珠珠对照了一下,喃喃道:“我生理上没毛病,一切正常。” 然后突然双目圆睁,“我心理有病?” 春春:“请宿主自行判断。” 如果珠珠此时头上有棵草,那一定是蔫儿哒哒的状态,她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商陆,你说我是不是心里有问题?”她底气不足地问。 商陆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颓丧。 “也不一定是病。” 珠珠就问:“我为了帮许氏的忙,不顾先生的劝导,还气了先生,这是不是病?” 商陆:“如果是我说的那个意思,你的确太过于信任许氏,并且太想帮她,甚至有些不计后果。” “噗嗤”,一支利箭正中珠珠的心脏。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去帮许氏,许氏可能到现在还没离开县衙后院,那这一场混乱就不会发生,杨大郎和护卫乙就不会死,是吗?” 商陆有些无言,“这就是你的另一个毛病了,喜欢对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去做假设,却没想过如果这件事不这么发生,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噗嗤——”珠珠感觉自己又中了一箭。 她心里有些发虚,“那我的情况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 商陆为了让她长教训,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噗嗤——”又是一支箭...... 珠珠连连发问,身上的箭越来越多,都快把她扎成一个筛子了。 到最后珠珠不问了,直接趴到桌子上。 商陆看她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摸不准她是不是在哭,想了想,她年龄还小,除了自家的事外就没经过什么大事,跟随师父学习的环境也简单,所以不懂太多人心险恶,看不懂许氏对她的利用,也是正常的。 第186章 这个年龄,其实天真一些也没什么。 他刚想这么安慰,就听珠珠深沉地叹了口气,“商陆,大人们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 商陆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你不是从小就自称为大人吗?怎么,现在又不是了?” “那没办法啊。”珠珠也有自己的说辞,“我年级还小,见识有限,我以为和村里那些大人们打成一片就是大人了,没想到出了村子,我还是只能当小孩儿,先生说的果然不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而且我心里还有病呢。” “......是当三思而后行。”商陆见她垂头丧气的,显然受打击不轻,便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些事本就是无意中卷入,此后做的决定就很难不受这些事影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珠珠怀疑地看着他。 商陆很肯定地点头。 珠珠稍稍精神起来,却暗自想着该怎么给自己治病。 两人说着话,天边的太阳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固执地留下一片晚霞漫天。 人群大都散去,四处也归于平静。 眼看大街扫完了,吕县尉命人把护卫乙的尸身抬走,主簿也带人等着最后一个数了铜板的伤患家属清点完收工。 现场一撤离,地一扫、水一倒,白日里的痕迹完全被冲刷,看着还和以前一样,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天就这么过了,至于明天,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后面的事情完全由诸葛蛋接手了过去,并特意嘱咐珠珠他们不要插手。 而就算珠珠想插手,商陆也不会同意,更何况珠珠还不想呢。 她现在又多了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积极给自己寻找治病的方法。 翻了翻系统空间内一号庭院里的书架子,终于让珠珠在角落里找到一本生了灰的书。 上面几个大字:心理学入门指南。 珠珠就抱着这本书开始啃。 先打开第一章,要想治病,先学会放松。 于是珠珠就放松去了。 放松的第一天,她就在院子里晃荡着给先生端茶送水,吃了午食就溜达着去医馆给许氏换药,顺便给她的护卫甲开个药方。 第二天,许氏和护卫甲的隔间外都站了两个衙役,她见不到许氏和护卫甲了,只能无聊地在外面乱逛。 诸葛蛋来到禾丰县后就住进了县衙,只在第四天来找过他们闲聊,却不会跟他们说衙门的情况。 珠珠索性彻底不管,因为书上说了,要放、宽、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快乐的事情来让自己心态放松,然后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丁老大夫和周老伯的身影。 这时候珠珠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竟然毁约了! 之前说好的“两天后”让丁大川和周钥钥去缙云山相看,结果她却忘了! “春春,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啊。”珠珠拍着脑门道。 春春:“......” 犯了错就要补救,珠珠立即找到丁老大夫和周老伯,重新和他们约了去缙云山看桃花的时间。 好在二人也因为那天混战的事情忙得不行,都抽不出时间来相看,所以二人都没有怪珠珠,反而有些自责。 因为自责,他们对待这场相看都认真了许多。 第187章 正是春光烂漫的好时节,缙云山上草木葳蕤,风景如画。 到了约定的日子,丁老大夫一家和周兴伯一家差不多时候从家里出发,然后很凑巧地在出城的路上碰到了,又很凑巧地在缙云山山脚碰上了,最后更凑巧地在缙云山的桃花林入口处碰到了一起。 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路同行吧。 两家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刚走了小半个时辰,嗯,又十分巧合地与珠珠一行人碰到了。 这真的是太巧了。 大家故作惊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凑在一堆了。 三家人过往皆不曾深交,丁老大夫和周兴伯同住县城,平日是认识,也能说上几句话,再多的却没有了。 而珠珠呢,她是外来者,除丁老大夫和周兴伯外,其余人对她都算是又脸熟又陌生。 只不过珠珠颇为自来熟,且又是和两家大人说话,一点也不尴尬,同时她还介绍了自己的先生和师兄弟们给他们认识,丁老大夫和周兴伯也把自家人拉到前面来介绍了一下。 虽说他们找的借口都是到山上来看桃花,但其实丁老大夫家和周兴伯家均很清楚今日来此的目的。 ——给家里的孩子相看。 丁老大夫这边,今天陪同一起来的是他的大儿媳丁大嫂,还有瘸着腿的丁大川,以及孔武有力、特地请了假过来,负责背丁大川上山的陈六头。 周老伯这边呢,除了他之外,来的就是他的媳妇儿周嫂子,还有就是他的闺女,今天的主角之一周钥钥了。 互相见过礼后,丁大嫂和周嫂子都正式打量了一下对方家的孩子,然后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除了他们两家,珠珠这个月老也是十分必要存在的。 她作为男女双方之间沟通的桥梁,还兼具说和双方的任务,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同时这次来,她也是有私心的。 他们师徒几人从来禾丰县起就听过缙云山,却一直没机会来,趁着这个机会她就求着先生一起爬山看桃花。 她是这样说的,“先生,你来好不好啊,我们自从离开家里以后就没有很轻松了,听说缙云山的桃花是一景,不仅芬芳而且夺目,先生就去看看嘛。” 孙邈知道弟子想让他消气,以为他还气着,但孙邈早已经不气了,他年纪大,气性却没那么大,不过是一直板着脸想让珠珠受点教训而已。 今儿本不打算来,没想到他的大徒弟也求他。 商陆求人的方式很直接,“师父,去看看吧,那里人少,也贴近自然,还有道观。” 师兄师姐都为了出去玩儿而努力,作为最想出去玩儿的白墨怎么能干看着呢,于是他也加入了求先生去爬缙云山的队伍。 孙邈:“......” 受不了三个弟子的歪缠,孙邈到底还是同意了。 先生一答应要来,三个弟子从出门开始就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这让跟来服侍的赵婆子都差点儿没了用武之地,要不是她还能帮着铺垫子摆吃食的话。 三方人马齐聚一堂,这缙云山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各自碰面对应了身份,有了初步的了解后,大家就开始干正事了。 珠珠这边,除了她之外没人是真的想来看人相亲的。 孙邈和丁老大夫及周兴伯都不熟,也不打算与之交往过密,没待多久就去了道观。 先生身边是要有人陪同的,珠珠就看向商陆。 商陆就看向白墨。 第188章 白墨害怕地往后退:“我......我要玩儿。” 他一脸控诉地看向商陆,“大师兄,你说过的,安全后就带我出来玩儿。” 商陆确实说过这话,也认为现在暂时安全,不想失信于人,他就看向珠珠。 珠珠也走不脱:“我要负责给丁大川和周钥钥暖场呀。” 珠珠和白墨就齐齐看向商陆。 商陆想了想,“师父一个人能打我们三个,他应该不需要我们保护。” 珠珠和墨墨秒懂他的意思,先是点点头,随后又同时摇头,都有些心虚,“这样不好吧。” 商陆:“那你们去?” 珠珠:“......那我们还是尽快完成这边的事,然后再去找先生吧。” 白墨狂点头。 只要能玩儿,他没什么不答应的。 一旁的赵婆子看他们谈完,就问道:“你们想在哪儿用午食?” 三人一同看向山顶。 赵婆子:“......也行,那我先不拿东西出来了,不过我得下山去把吃食一点点拿上来。” 珠珠自己是很尊老爱幼的,“赵婆婆,你也去逛逛吧,这段时间辛苦你啦,晚点儿我们一起去把东西拿上来,人多力量大,一趟就搞定了。” 赵婆子看她说的是真心话,就去看商陆,后者也点头,那她也就欣然同意了。 赵婆子一走,珠珠三人就撒欢一样往桃林深处跑。 “白小娘子,白小娘子......”不远处传来呐喊声。 珠珠停步回头,那边丁老大夫正在朝她招手,她才知道她忘了正事儿。 只有一会儿再去玩儿了,珠珠准备回去,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白墨期盼着出来玩儿盼了好久,才不想去看人家相亲,便道:“小姑,我去前面转转,你一会儿来找我。” “别跑太远。” “知道了。”白墨撒腿就跑。 珠珠和白墨,商陆不需要犹豫,直接跟着珠珠走。 这边,丁老大夫和周老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他们虽上缙云山来,两个大男人却不可能去看劳什子的桃花,而且今天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主场,所以二人相约决定去别处转转。 把珠珠找来,就是要把撮合这事儿交给她,毕竟她是专业的。 珠珠拍拍胸脯向他们保证不会出问题,然后就上前熟练地一手挽着丁大嫂,一手拉着周大嫂,开始对她们嘘寒问暖,同时找话题聊天。 相看嘛,除了长相,其他的可不就是聊出来的。 丁老大夫和周兴伯看她们渐渐聊得火热,便撒手不再管,互相对视一眼就相携着走开了。 珠珠就挽着丁大嫂和周大嫂边走边聊。 她先是着重夸了夸丁大嫂,“丁嫂子能干着呢,做事也麻利,丁老大夫常跟我说,他有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就是因为给大儿子娶了十里八村都能干爽利的丁大嫂,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只专心当自己的大夫就行了。” “诶哟,我哪里有这么好呀。”丁大嫂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第189章 “是真的呢,我可从不骗人。” 珠珠煞有介事地道:“丁老大夫还说,他儿子们都不是很争气,老二和老三性子腼腆,还比不上老大,但就是因为有你在,老二老三才娶上了媳妇儿,两个女儿还嫁了个好夫君,妯娌和谐,姑嫂太平,家宅和睦的。” “而且啊,您看您儿子丁大川,那也是很阳光开朗,一表人才,且看他目光清明,为人周正,可见你们家家风不错,而且他还愿意继承丁老大夫的衣钵,这说明他有悬壶济世之愿,还有出人头地之心,前程是非常不错的。” 丁大嫂自个儿被夸都没有儿子被夸高兴,现在她和儿子一起被夸,还真是身心通畅,眉开眼笑,都快合不拢嘴了。 珠珠年龄小,长相讨喜,说话的表情又真诚,周大嫂三分的信都变成了七分,对丁大川和丁大嫂的印象也更好了。 珠珠转头又对周大嫂说:“周嫂子您也别羡慕丁大嫂,因为您也不差的呀,周老伯可是说了,你们这个家这些年多亏有你在,不然他都不一定撑得下去,而且你还高义孝顺,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虽然你家只有一个独女,可那也是因为早年救你婆婆导致的,当年要不是你寒冬腊月里脱下棉袄披在摔倒的婆婆身上,把人从山上背回家,回来后又是找大夫又是擦洗换衣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可能你婆婆也不会多活后来那么多年,但你却伤了身子。” “周嫂子,你为这个家付出良多,有你是周老伯的福气啊。” 珠珠说顺嘴了,还是一口一个丁老大夫,一口一个周老伯的叫,辈分全乱了,还好大家这会儿不是很在意。 “周嫂子真的贴心又孝顺。”丁大嫂忍不住连连夸赞。 婆媳婆媳,那是上千年都难解决的问题,如周嫂子这般无私对婆婆的真的很少有,丁大嫂扪心自问,当年自家婆婆还在的时候,她都没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她一直都听说周大嫂的婆婆还在世时,她们的婆媳关系很好,只是他们家人低调,住到县城来后谁也没刻意提过,知道各中详尽的人就不多,起码丁大嫂是不知道的。 这会儿丁大嫂看周嫂子也有了滤镜。 周嫂子比丁大嫂还要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她连连道:“应该的应该,我婆婆对我也好,我又嫁了进来,把她当自家亲娘一样对待就是了。” 不过谁都知道,说的容易,做起来才是真的难。 而周嫂子她不说只做,才会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品德高尚。 珠珠又道:“周嫂子你忘啦,你家不仅你很体贴周到,你家钥钥也完美继承了你的优点,而且她做吃的也很厉害,丁大嫂吃过他家的豆腐脑吗?我上次就吃过,只一次就惊艳了好久呢。” 丁大嫂很捧场,“哦?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请教请教了......” 珠珠把在场的几位主角都夸了一遍,等丁大嫂和周嫂子双方有了共同话题,就邀请她们去看桃花了。 被陈六头搀着的丁大川:“......” 一下子就落单的周钥钥:“......” 眼看两大一小快快乐乐地走了,两位主角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们二人其实也见过,禾丰县不算大,真要角角落落地走一圈儿,快一点的话半天时间都不需要。 两家住的虽然不在同一条街上,但陈六头家和周钥钥家在一条街,年节里走亲访友,或是平日里丁大川走到丰水河边,周钥钥去医馆抓药,总是会碰上的。 看到了,没说过两句话,点头之交而已。 第190章 “那个,还请你见谅,我之前给我家外甥摘果子,爬树后摔下来了,所以今天才这样失礼。”丁大川苦思冥想才想出了一个话题。 周钥钥点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这点爹跟她说过,腿瘸只是暂时的,几个月就能好,所以让她不必当回事,但现在丁大川主动说起来,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学珠珠那样夸了一句,“丁大哥很活泼。” 丁大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一句话终结了话题,周钥钥很懊恼,她知道自己要求有点高,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嫁出去就很难再回娘家,所以才想找一个同意她时常回娘家帮衬帮衬的夫家,要是能有一个孩子跟她姓就更好了。 爹说丁大哥家是难得明理通透、愿意让她常回娘家的人家,让她好好把握。 结果现在却让她弄糟了。 “那,听说你已经会辨认药材了?”她页艰难地扯了一个话题。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丁大川眼里都有了光,一下子滔滔不绝起来,“要说这最常见的病症啊,风寒得有一席之地,但许多人都不知道,风寒也分好几种......” 丁大川说的专业词汇太多,许多周钥钥都没听过,几乎听不懂,却没打断。 等丁大川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想听反馈时,才看到周钥钥在神游。 丁大川只好随意收了个尾,便终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没什么话可说了。 一旁搀着他的陈六头等了好久,终于等他们说完,便忍不住催促,“要不去看看桃花吧,这花过不多久就要谢了,而且舅母她们都走了好远了。” 丁大川和周钥钥连连点头,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丁大川更是觉得今天让表哥帮忙是帮对了,关键时刻可以给他解围啊。 他瘸腿走的慢,也不着急追上前面的人,周钥钥也不着急,体贴地将就他,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 偏陈六头却是个莽的,左看看表弟没意见,右瞅瞅周小娘子也同意了,心里嫌弃表弟走得慢,就直接背起表弟往前跑,“快点吧,她们都走出好远了。” 骤然腾空的丁大川:“......” “表哥,你快停下啊,这样很失礼的。”他急忙道。 陈六头不觉得这就是失礼,他觉得表弟说的不对,就扭头去问周钥钥,“我背我表弟走路,是失礼的行为吗?” 周钥钥摇头。 陈六头理直气壮了,“你看,周小娘子也不觉得失礼。” 丁大川回头对周钥钥笑了一下,然后再度凑到陈六头耳边解释,“表哥,快停下,我们应该和周小娘子走在一起,娘她们是给我们留说话的空间来着。” 陈六头不信,“你们刚才已经说完话了,我是看你们无话可说才提出走的,而且你看舅母又回头看我们了,她刚才已经回头看了我们好几次。” 说着,陈六头走的更快了。 第191章 丁大川迅速抬头,对上老娘一脸震惊的表情,只能趴在表哥背上装死。 陈六头人高腿长,脚步还大,周钥钥提起裙子在一旁追,跑的气喘吁吁。 丁大嫂见他们越跑越快,跑的起劲儿还把周家小娘子抛在了后头,顿时脚步一个趔趄,心中不断哀嚎。 天呐,她的儿啊,这次相看恐怕又不成了。 珠珠和周大嫂看她苦着脸的样子很不解,刚才大家不是说的正开心吗? 二人顺着丁大嫂的视线回头看,就见陈六头背着丁大川一路狂奔,周钥钥在后面追的满头大汗,头上的珠花都快散掉了。 珠珠:“......” 周嫂子:“......” 这...... 她们目瞪口呆。 正愣神间,陈六头已经背着丁大川过来了,周钥钥落后好一段距离,跑了半刻钟才跑过来,停下的时候还忍不住喘气,额头都生了薄汗,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丁大嫂双目喷火,看陈六头和丁大川的眼神几乎要把他们给烧了。 她压着火气问二人,“你们跑过来干嘛?” “娘......”丁大川脸都红了,因为他知道他失礼了,而且是非常失礼。 他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示意表哥放他下来。 陈六头把人放下,看他站不稳还顺手扶了一把。 跑了这么远,两人都面无异色,一个是压根儿没跑,一个是体力好,跑这么远脸不红气不喘,手臂上那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到。 “大舅母,我们终于追上你们了。”陈六头一脸庆幸地说。 “我要你追。”丁大嫂忍了又忍,想发火的,却又要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为亲家的周嫂子面前维护形象。 一半气恼一半压抑之下,她语气就显得很奇怪,“你们小年轻在后头慢慢走就是了,我和你们周大娘还有话要说。” “啊?是吗?我看你们走了也不叫我们,大川也不说跟着,我就在一边儿站着了,但是大川和周小娘子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我觉得大川肯定想来找你们,所以我就背他来了。” 陈六头很老实地说,说完后发现大舅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挠挠头,终于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于是矮下身子问表弟,“大川,我错了吗?” 丁大川气得扭过头去不看他,耳根子还是红的。 他刚才不该说表哥帮忙帮对了,表哥这哪儿是帮忙,分明是在帮倒忙! 陈六头就有些无措。 周嫂子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快速把闺女拉到一边去整理仪容,也低声道:“你不要跑啊,当着外男的面像什么话,长辈们都喜欢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没人的时候上山下河我和你爹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会儿,哎,算了,你瞧,你头发都乱了,娘给你重新理一下。” 周钥钥讨好地对娘笑笑,然后就乖乖听话走到了一棵树后,任由娘给她重新打扮了,顺便和娘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周嫂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说一句。 隔着一棵树和一段距离,丁大嫂这才分别拧了陈六头和儿子一下,陈六头疼的“啊”一声大叫,丁大川也呲牙咧嘴。 “快闭嘴。”丁大嫂赶忙看了一眼那棵树,发现安安静静的后才一手捏过儿子,一手捏过外甥的耳朵。 “疼疼疼。”陈六头小声道。 丁大川也疼得皱眉,不过没出声。 第192章 丁大嫂是家里的大嫂,上面没有婆婆,直接掌家,气势还是很足的,这会儿教训起人来也毫不留情,“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们今天是来干嘛的,啊?都让你们好好表现了,尤其是大川,结果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教唆表哥背你跑,让周家小娘子好生狼狈......” 珠珠看了看他们,又跑去看周嫂子那边,见周嫂子在给周钥钥梳头,娘俩也在说小话。 她完全帮不上什么忙,便也走开了。 商陆刚才远远跟着,见这会儿珠珠落单,便走上前去,“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珠珠皱着一张婴儿肥的脸,“商陆,我感觉这门亲事要黄。” 刚才发生的事情商陆看在眼中,眼底缀满了笑意,拍了拍珠珠的头,“家常便饭,你还没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了,可这是我离家后撮合的第一对呢。”珠珠还是有些失落。 “那你就帮他们挽救挽救,要实在搞不定,那就证明他们的确不合适,没有缘分,你再帮他们看其他人就是,以前在村子里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珠珠有被他安慰到,眼睛闪闪发亮,“商陆,你真好。” 商陆也高兴,却表现得矜持,“你知道就好。” 等三方人马都说完悄悄话,这段“旅程”还是要继续。 丁大嫂和周嫂子也不知道跟各自的孩子说了什么,反正两人都把孩子给带在了身边。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们自觉孩子之间也熟悉了起来,这才让孩子自己去玩儿。 丁大嫂怕陈六头又犯虎,走之前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玩儿得尽兴了再回来,放心,我们不会走的。” 于是陈六头就搀着丁大川,也不敢背他了,周钥钥跟在一旁,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珠珠也没跟丁大嫂二人一起,而是选择跟上丁大川三人。 走了一段路,丁大川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娘正看着他呢,虽然因为距离远看不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老娘那股压迫的视线。 丁大川无法,只得和周钥钥说话。 可是该说什么呢? 丁大川看了表哥一眼,陈六头这次倒是聪明地和表弟联通了脑电波,于是开口问了个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周小娘子喜欢吃什么?” 丁大川就松了口气,也跟着附和,“对,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说起吃的,周钥钥很有话说。 她家就是卖豆腐脑的,自己也喜欢捣鼓些吃食,“我喜欢吃的可太多了,我还喜欢吃一切好吃的东西......” “......其实豆腐脑也不难做,磨了豆子后最重要的步骤就是点豆腐,要特别嫩的才好吃,有条件的放点糖,或者放点家里的盐和醋也是好吃的。” “我喜欢吃甜的,就是吃进嘴里就化了,一点都不经吃。”陈六头发表意见。 周钥钥就笑,“这样的豆腐脑才好吃呢,下次你来丰水河边,我让我爹给你多舀一勺。” 陈六头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周小娘子真是蕙质兰心,动手能力强。”丁大川也跟着夸了一句。 周钥钥有点羞,“还好啦,丁大哥也很聪明,都能看得懂医书。” 几人有来有回地聊着。 一旁的珠珠右拳头碰左手掌,心道对嘛。 就是这样才对嘛。 第193章 趋势一切向好,珠珠就没去插嘴,光听三人聊吃的就很津津有味了。 走了一段路,几人又聊了一阵,丁大川自觉吃的东西应该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就想结束这个话题。 他酝酿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既不失礼又适合延伸的话题,没想到表哥说起话来竟然没完没了。 表哥爱吃,总是问吃的。 丁大川好几次想出声打断他,但看表哥难得一副很有谈兴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口。 其实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这个表哥也很不容易,因为在娘胎里就长得壮,舅娘生他时几近难产,很艰难才把他生下来。 许是在娘胎里憋了太久的原因,表哥五六岁上的时候都还很憨,别看他体格大,却总是受欺负的那一波。 而且表哥还属于那种被人欺负了还要上去说谢谢,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那种人。 大夫们俗称“缺心眼儿”。 后来渐渐长大了,加上他们这些人在身边提点,表哥总算能察觉到旁人的恶意,聪明了一些。 但坏处也是有的,表哥不爱笑了,也不太乐意和人玩儿,话也少了许多,都快把自己憋成个闷葫芦。 多少年了。 丁大川都多少年没见过自家表哥说这么多话了。 自认自己还是很宠表哥的,他想说就让他说个够好了。 于是丁大川不再开口,任由表哥发挥。 至少这一路也不无聊不是吗? 陈六头喜欢问吃的,周钥钥不好拒绝他,恰好自己也对做吃的得心应手,说起来头头是道。 两人愣是在吃的上面就说了有小半个时辰。 刚开始还好,但丁大川听着听着,渐渐觉得有些不好了,知道哪些好吃就行,表哥怎么还去问人家做菜的法子呢? 要知道,有些好的菜谱可是能传家的。 怕周家小娘子多想,他只能不停地和表哥使眼色,眼睛都快使抽了。 可陈六头聊得开心啊,陪表弟相看什么的直接抛到脑后,吃的才最重要。 丁大川:“......” 丁大川好一阵无语,加上插不上什么话,到后面他能做的就只有保持微笑了。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好吃的,但对吃食怎么做却毫无兴趣,他又不下厨。 额,来来来,要不要再说一说药材?了解了解诊脉开方? 奈何没人搭理他,可能他的眼色不是那么明显吧。 总之丁大川觉得有些寂寞。 三个人一起,就他显得多余。 而珠珠听着听着,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看了眼努力保持微笑的丁大川,又看了下不停缠着周钥钥说话的陈六头...... 陈六头对此毫无感应,还在说:“好吃的真的太多了,你说的好些我都没吃多少,太可惜了,以后我一定要去尝一尝,最好每天都能吃一样,对了,你还会做什么呀?” 第194章 周钥钥兴致勃勃道:“我还在家里做过一种吃食,就是很费油,不过是真的好吃,把发好的面搓成长条,再放到沸腾的油锅里去炸,外表酥脆,内里绵软,很香很香,要是在中间戳个洞打个鸡蛋进去,再撒一把葱花,那就更好吃了。” 陈六头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了,眼睛亮亮的,“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我家就有猪油,我娘前两天刚炼的,还是我帮着提回去的,不要钱。” “你傻了,猪油肯定也是花钱买的,而且就算不要钱我也不能去你家做啊。”周钥钥下意识地怼了他一句。 陈六头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就问:“那你怎么样才能来我家做那些好吃的呢?” 周钥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丁大川一眼,突然脸色一红,直接跑了。 陈六头十分不解,低头去看表弟。 丁大川摆了摆手没和他解释,只是心累,于是瘸着腿一跛一跛地向前走去。 陈六头满头雾水,瞄了瞄四周,视线突然就和珠珠对上了。 他走过来,态度很好地问:“我表弟和周小娘子为啥都跑了?” 珠珠:“......我也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刚开始聊得好好的,怎么后来丁大川反倒像个“第三者”一样。 一抬头对上陈六头迷茫的眼神,珠珠还是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可能他们累了吧。” “这样哦。”陈六头就松了口气。 大舅母应该不会再揪他耳朵了。 看到丁大川去追周钥钥了,珠珠觉得不能再让陈六头过去,便拉着他说闲话。 正好对他的到来也有疑惑,就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们衙门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上峰同意你请假了吗?” 陈六头也看了眼渐渐走远的表弟,出声解释,“舅母让我背表弟爬山来,表弟腿摔断了,而我力气大。” 珠珠点头,这点她能理解。 至于请假的事儿,陈六头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我们头儿说因为我们这一小队人那两天刚好奉命去巡视乡里了,没参与那天的大乱斗,是所有衙役里最幸运的人,还由此得到了吕县尉的表扬,吕县尉就让我们回家休息几天,我在家闲着没事儿做,大舅母看我闲着没事儿,就让我来背表弟爬山,我跟头儿说一声就来了。” 珠珠随口问:“你们巡视乡里的次数多吗?” 这个陈六头知道,“不算多,每月有一次固定的,要是下面的里长调解不好人了,我们也要去帮忙的,这些都是吕县尉定的规矩,他说这样乡里们才能和平。” “那你们这一队人去乡里巡视的次数多吗?” 陈六头想了想,老实道:“不多吧,也就每月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才轮上我们一次。” “那遇到需要调解的事儿多吗?” “也不是很多,很多事儿里长就能解决了,除了里长还有族里呢,闹到县衙来丢人的时候少。” “你们一共有多少支小队?” 陈六头:“光是巡视乡里的话,一共有六个小队,每个小队三到六个人不等。” 就这还不多? 珠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定义的不多,“你们有六个小队,一个队一年均下来也就半年外出巡视一次,但每两三个月或者每个月都能轮得到你们,你还说不多?” “是不多啊。” 陈六头身体好,脑容量有限,平日里想得少,吃得多,又睡得香,下乡一次虽然两三天的功夫就要转完所有的地方,时间上是紧凑了些,跑的也多了些,在外不方便了点儿,可能还会晒黑出汗等等,但他不在乎。 第195章 因为他体格强壮,跑的快,骑马那种事儿肯定轮不上他,他也不难过,只要给吃的给喝的就行。 只要有吃的,能吃饱,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没错,陈六头的底线就是这么低。 他是真没觉得外出有什么累的,真的累了晚上还能睡得更香一些呢。 而且一个月才有一次,真的不多啊。 珠珠:“......好吧。” 很显然他们这一整队应该是所有衙役里最弱势的,要么没背景,要么没人脉,所以这种又累又没油水的活儿就丢给他们。 可出了混战那种事,他们这群受排挤的衙役反倒成了最后的赢家。 吕县尉很可能是不意让他们参与到那天的事里,所以才给人放了假,也有可能是想保护他们? 毕竟整个县城里没参与过那场混战的“清白”衙役太少了。 所以说,难道这就是先生口中说的“吃亏是福”吗? 珠珠陷入了沉思。 反倒是陈六头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你干嘛问这些?” “没什么,问问而已,我又不抢你的工作,我是个小娘子,在当衙役上肯定比不上你。” 陈六头一想也是,就不在意了,反正没人让他保密。 珠珠拖着陈六头说了好久的话,也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衙门里的消息。 又过半个时辰,丁大嫂和周嫂子算着时间回来,周钥钥和丁大川也回来了。 他们与丁老大夫和周老伯碰面后就准备回去了。 珠珠他们还要去找白墨和先生,顺便再去山顶上吃午食,所以不与他们同路。 送走了人,珠珠和商陆就去找白墨了。 白墨正躺在一棵树上,底下是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的流,他嘴里咔嚓咔嚓吃着野果,吹风赏景两不耽误。 余光看到小姑和大师兄过来,白墨就从树上下来,顺便从怀里掏出两颗果子,一人一个。 “洗了的。”他说。 珠珠和商陆不跟他客气,接过后就吃了起来。 这会儿阳光正好,穿过树叶打下来,仿佛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珠珠三人排排躺在小溪边的草地上,优哉游哉地感受这种宁静的氛围。 吃完了果子,白墨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哎,别提了。”珠珠叹了口气,“多半是不成。” 白墨来了兴趣,“怎么不成了?是丁大川没看上周钥钥吗?” “大侄子,不要直呼其名,这样不好。”珠珠义正言辞道。 “好好好,我不叫了,小姑你快说吧。” 珠珠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最后发表总结。 “我觉得丁大川和周钥钥没什么共同话题,一个对厨艺不感兴趣,一个听着医术昏昏欲睡,百无聊懒的,就跟你上课一样。” 白墨:“......小姑,我才没有,而且你才说了不要直呼其名的。” 珠珠理直气壮,“我与丁老大夫和周老伯交好,跟他们是忘年交,那就是同辈人,叫两个晚辈的名讳怎么了?” 白墨:“......好吧,你说的都对。” 小姑总有很多歪理。 珠珠哀嚎,“看来我的做媒能力还是不到家啊,一到外头就不灵了。” 第196章 “我看未必。”商陆两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道:“或许能成一对。” “怎么可能。”珠珠觉得他在说笑,“虽然走的时候丁大嫂和周嫂子二人意犹未尽的样子,可丁大川一点要往周钥钥身边凑的意思都没有。” “不信就打个赌?”商陆说。 “好啊,赌什么?”珠珠坐起来。 商陆:“如果我赢了,你陪我出去逛一天。” “没问题。”珠珠一甩脑袋,答应下来。 白墨举手,“那我给你们作见证,谁赢了谁请我吃一次烤鸡。” 珠珠和商陆同时偏头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当他们傻吗? 白墨干脆耍赖,“我不管,自从来了禾丰县我就没好好玩儿过,外面一点也没有家里好,我不想游学了。” “你真是个呆子。”珠珠拍了他脑袋一下,“游学是要和当地的书生博士们交流文章,互相请教切磋点评的,哪有我们这样不往学堂里走,反而在外头晃的。” 白墨一愣,“那我们是在干什么?” “游学吧。”珠珠撑着下巴道。 白墨:“......” 商陆道:“你小姑说的没错,的确是游学,只不过是和常规的游学不一样而已。” 白墨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反正就是闹着要吃烤鸡。 珠珠一向疼大侄子,算了算手里的银子,还是咬咬牙答应了。 她觉得自己能赢。 三人或坐或躺地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去找赵婆子了。 白墨刚站起来,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小溪,“鱼,我刚刚看见鱼了。” “哪儿呢哪儿呢?”珠珠跑到溪边看。 溪水清澈凉爽,喝一口甘甜。 三人都捧起喝了一口,珠珠和白墨都“哇”的大叫了一声。 商陆也抛掉了沉稳和他们一起闹,捧着水洒起来。 三人很有分寸,玩了会儿水,衣裳都没怎么湿,不过奇迹的是居然还真让他们看到了鱼。 吃鱼的魂在熊熊燃烧。 珠珠去找树枝,白墨难得不懒,主动掏出一把小刀把树枝削尖,商陆则卷了裤腿下水叉鱼。 三人中,商陆的准头是最好的,以前他们在白家村里一起叉鱼,就属商陆叉上来的最多最大。 这次也不例外,商陆眼神好,珠珠和白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树枝已经快速的叉进水里,再起来的时候,树枝上就多了一条鱼。 珠珠看了看附近,“走,我们找几片大的树叶子过来放鱼,等会儿烤了给先生吃。” “好。”白墨应下。 两人一人往一边去,找到大树叶就拿回来。 他们也会处理鱼,小时候叉了鱼来等不及回家,他们就在外头烤了直接吃。 这会儿三人像模像样地把叉上来的鱼开膛破肚,又是刮鱼鳞又是去鱼鳃,手脚十分麻利。 赵婆子在桃林里逛了大半天,欣赏够了风景就靠在树底下休息,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来找人,根本不需要多费功夫,这种溪边一找一个准。 其实赵婆子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孩子都这么钟情于玩儿水呢,就连少爷也不例外。 摇了摇头,赵婆子上去帮忙,四人很快就打理好了全部的鱼,然后就准备下山拿东西了。 他们这次带来的东西不多,一张草垫几个枕头,一个矮桌,一副酒壶,还有些罐子和吃食,除此之外就是几本书,四幅笔墨和一些其他防蚊虫的药包。 几人一次性全部搬上来,顺便去道观里接上先生,一行人开始往山顶去。 第197章 就算是春日,到了正午也开始炎热起来。 珠珠三人满头大汗,爬上山顶就瘫在了地上。 赵婆子怕他们受凉,赶紧拿出草垫和枕头摆好,“你们快睡上面去。” 珠珠三个没应,只是爬起来伺候先生先坐下,然后就去帮赵婆子忙了。 带来的午食都是先做好的,热一热就能吃。 几人顺势在旁边搭了个火堆烤鱼,再撒上珠珠亲娘张氏做的秘制调味料,别提多鲜了。 第一条鱼自然是俸给先生的,第二条与鱼他们拿来感谢了赵婆婆。 接下来才是三人各拿一条鱼吃了起来。 “好烫好烫。”珠珠一边大叫一边吃。 赵婆子给了她一个竹筒,“快喝点水吧。” 珠珠接过来猛喝,喝完还评价了一下,没有溪水那么甘甜。 赵婆子:“......” 商陆和白墨也喝了一口,同意地点点头。 孙邈喝着酒,不予置评。 等终于吃完午食,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孙邈:“想睡就睡。” 然后三人就闭眼了。 赵婆子见状好笑地摇了摇头,“都还是孩子呢。” 说罢取了毯子给他们盖上。 孙邈去排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无危险后也回来午睡了,赵婆子是几人中最后睡着的。 ...... 珠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先生靠在一块石头上看书。 揉了揉眼睛,珠珠走过去,“先生。” 孙邈点了点桌子上的笔墨,“来吧,今日正好有时间,你来写一写最近的心得体会。” 珠珠就苦着脸,“......先生,您还没消气呐?” 孙邈不解释,只道:“为师也不要你多写,不限制字数。” 珠珠:“......” 更难过了好吗? 不限制字数跟上不封顶有什么区别,难道她真的能只写二三十个大字应付先生吗? 悄悄抬头,看了眼不准备再说话的先生,珠珠到底不敢继续讲条件,只好坐回桌子面前扣脑壳。 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可是能有什么心得体会呢? 珠珠自己觉得没有,但看先生的样子,她应该是有的。 那就只能好好想想了。 珠珠仔细回忆起来。 离开白家村后,在林子里遇见蓝小虎,救他爷爷的时候,先生没说什么。 帮蓝小虎安葬蓝爷爷,又遵循蓝爷爷的遗愿让蓝小虎认祖归宗,先生好似也没说什么,还主动询关心过。 其间遇上大仇人冯卓,她将计就计,将贪花好色的冯大人给赶走后,先生更是出言安慰了她呢。 直到县令夫人因为蓝小虎的认祖归宗闹起来之后...... 想起那天先生让她走,不要再继续参与许氏的事,还有商陆对她说过的话,珠珠渐渐静下心来。 她是错了的,知错就要改。 她不该忤逆先生,也不该不听劝阻,商陆也说过她有很多毛病,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心里有病...... 这么一回想,珠珠顿时文思如泉涌,突然就有灵感了。 商陆醒来时候,就看到珠珠盘腿坐在小桌子边唰唰唰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先和师父打了声招呼。 孙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朝珠珠那边努了努嘴,“去吧,你也去写一篇,为师稍后一起点评。” 商陆:“......” 珠珠正写的起劲,看商陆也被罚了,心里突然一下子平衡起来。 “先生让写心得体会呢。”她说;“还不限制字数。” 第198章 商陆先看了看她写的,写的了不少,看了两页后道:“你这份悔过书写的不错。” 珠珠不想让他看,直接拖过来,“你快写吧。” 商陆便开始动笔。 如果是写认错书的话,他也有错,身为大师兄,没有做到规劝师妹,也顶撞了师父,是该认错。 但他觉得师父并不想看两份认错书。 算了,换个方向好了...... 等白墨醒来时,就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姐正在埋头苦写,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结果刚凑过去就听先生说:“醒了?正好,陪你师兄师姐写写。” 白墨无辜脸,“先生,要我写什么?” “心得体会。” “我没有心得体会啊。”白墨下意识道。 珠珠和商陆心里同时打了个鼓,心想要遭。 果然,就听先生说:“今日出门登高赏景,不如就以这缙云山上的事物为题写一首诗或作一篇文章吧。” 白墨愣住:“......” 珠珠恨不得给他来一下。 孙邈:“写完再写心得体会,想必就能写出来了吧?” 白墨心在流泪。 他觉得他更写不出来了。 珠珠和商陆生怕他再说什么不过脑子的话加重他们的作业,快速把他拖过来坐下,摁着他的头点了点。 孙邈见状满意了,继续去看书。 白墨坐下,还没说话,珠珠就说:“都怪你,害我们又加一份作业。” 白墨不忿,“明明是你们犯了错,先生让你们写心得体会,反而连累到了我!” 珠珠有些心虚,在这上面不是很有底气,咳了两声,“那什么,你快写吧。” 商陆把润好的笔递给他。 他们气虚,白墨就气盛了,“我要两只烤鸡,不管你们谁赢,我都要有。” 珠珠肉痛,“没问题。” 商陆也说:“依你。” 白墨这才罢休。 不过,两份作业,真的好难写,毫无头绪啊。 三人这一写就写到了日暮西垂。 孙邈也不在山上点评了,带着他们下山,等回到胭脂铺里,就把弟子挨个叫进去点评顺便教育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三人又领了新的课业。 真的是毫无玩耍的心思了...... 连着三天,他们都待在胭脂铺里做功课,哪儿也没去。 孙邈很满意他们这种不主动找麻烦的状态,指点了一番他们上交的作业后,就宣布放人了。 珠珠总算松了口气,“先生一怒,课业加重啊。” “不过还好,先生总算不生我气了。” 商陆没告诉她,其实先生早就不气了。 算了,她不知道才能这样开心,且让她开心开心吧。 白墨一出来就惦记着烤鸡。 珠珠也觉得可以去看看情况,都过去三天了,丁大川和周钥钥成与不成应该都有个说法了。 三人一起往医馆去。 丁老大夫这会儿没病人,一看到珠珠就连连唉声叹气。 虽然不应该,但珠珠还是冲商陆挑了挑眉,表示她赢了。 商陆暂时没说话。 丁老大夫又重重叹了口气,“哎......” 珠珠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丁老大夫身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也有预料,“是不是没成啊,其实也没什么啦,他们是缘分没到,强求不得的,我们再继续看看别的就是了。” 第199章 珠珠早有思想准备,经过这几天也缓过劲儿来。 可丁老大夫还没缓过来啊。 他气得已经一连三天没回家了,就睡在医馆里,他的大儿子来接没用,带着媳妇儿丁大嫂来接也没用。 夫妻俩不得不把丁大川揍了一顿后一起拖着来,结果适得其反。 丁老大夫一看丁大川,压了几天的怒火一起涌上心头,气的直接把鞋底都砸过去了,逼得丁大川不得不狼狈逃回家。 今天是第四天,丁老大夫说:“那臭小子要是还敢来......哼,我棍棒都准备好了。” 珠珠听了,不免安慰一句,“丁老大夫,您气性不要那么大嘛,这也不是大川的错,他们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丁老大夫瞪眼,“我家大川差哪了?啊?他难道还比不上那陈家小六?可为啥人家看上了小六子却偏偏看不上我家大川?” 珠珠也瞪眼,失声道:“什么,周钥钥看上了陈六头?” “是呀。”丁老大夫心里正不舒服得紧,“我家大川也就是瘸了一条腿,又不是不能好,我们自家就是大夫,还能给他治差了去?而且他长得比小六好,性格比小六好,人比小六聪明,除了没有小六高壮,那是哪儿哪儿都好。”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啊,我家大川这样好的条件,咋就能让小六那个虎头虎脑的二愣子把媳妇儿给撬走,这是为啥?啊?你告诉我这是为啥?”丁老大夫越说越气,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珠珠连忙安抚他,顺着他的背不停地轻轻拍打,同时提醒道:“您是大夫,您是大夫。” 丁老大夫这三天已经气了好几次,都气习惯了,身体自有一套调节机制。 他稍稍平静下来点儿后就道:“不瞒你说,那天从缙云山回家后,我就问了大川的想法,大川支支吾吾,我就觉着可能不太好。” 他一摊手,“你看,果然吧,第二天周兴伯亲自上门来道歉,说他家钥钥跟我家大川没缘分,不能做亲家了。” “那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珠珠有点不理解。 “我当时没觉着生气啊,就是有些遗憾。”他咬牙,“可等我刚要叫大川出来说两句的时候,就看到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竟然松了口气!” 他一拳头捶在桌子上,“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他这态度一看就不端正,相看的时候一定没好好表现!” “额......”珠珠挠挠头。 丁老大夫就直直看她,一副要她同仇敌忾的样子。 珠珠只好点头,神色坚定,“对,他肯定有问题!” 找到同盟,丁老大夫这下满意了。 珠珠也乐呵呵的笑。 白墨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不由问道:“那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哐当—— 丁老大夫和珠珠的好心情突然又没了。 一老一少排排坐着唉声叹气,看起来很有些可怜,“唉......” 商陆见状,悄悄出去了一阵儿,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四只烤鸡。 烤鸡新鲜出炉,隔着荷叶都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气。 医馆里的病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丁老大夫觉得影响不好,便把他们拉到了后院。 医馆的后院最多的就是药材和药罐子,除了医馆里的人之外很少能让外人进入,不仅怕人捣乱,也怕人故意毁坏药材,或者偷看到一些秘密药方。 丁老大夫知道规矩,把他们带到距离药材最远也是最角落这边供人休息的亭子里。 几人坐在亭子里的一张四方石桌边,商陆开始分烤鸡。 第200章 丁老大夫分得一只,白墨分得两只,珠珠便眼巴巴看向商陆手上的最后一只。 鸡肉软烂入味,商陆拨开荷叶边,给她撕下一条鸡腿,“有些烫,慢点吃。” 珠珠接过,眼睛发亮地啃了起来。 商陆知道珠珠吃烤鸡的习惯,给她分成几大块放在她面前,然后就去看白墨。 白墨没有把鸡肉撕下来吃,嫌这样太慢,直接就抱着一只鸡埋头吃起来,另一只手还把剩下的一只烤鸡归拢了一下。 商陆也不跟他多说,上手去撕他手上的鸡肉,就那么恰好的撕下来一整只鸡腿,然后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放到嘴里吃起来。 白墨看他这么丝滑,这么无耻,不由睁大了双眼。 商陆头也不抬,“我买的。” 白墨觉得不对,“可这是你答应给我的。” “我是大师兄。” “那你为什么不买五只鸡?” 商陆特意语重心长对他道:“你还小,吃多了不好。” 白墨鼓了鼓腮帮,去看小姑,想让小姑做主。 珠珠吃人嘴软,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去,“墨墨,你少吃点,本来就够懒了,又不喜欢锻炼,吃这么多你的肚子要吃不消的,外面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就只想吃烤鸡吗?” 竟然觉得小姑说的好有道理...... 正这么想着,商陆又撕下一只完整的鸡翅。 “......”白墨不敢再浪费时间瞎想,没人给他做主,那他就吃快一点好了。 他要狂吃,这样商陆就吃不到了。 一整只烤鸡对丁老大夫来说还是有些多了,人一上了年纪就有不易消化的毛病,他不敢吃太多。 商陆从白墨这里抢走一些鸡肉,丁老大夫看他们胃口好,就主动分了一半出来给他们吃。 一只烤鸡吃完,一大三小肚子都大了一些。 丁老大夫长长的出了口气。 珠珠就问:“您还生气吗?” 丁老大夫拿帕子擦了擦嘴,摆摆手道:“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珠珠就知道。 果然,没什么是一顿吃的解决不了的。 她给了商陆一个夸奖的眼神,商陆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却不妨碍他索要自己的福利,“说好了陪我一天。” “知道。”珠珠甩甩脑袋,“愿赌服输嘛。” 丁老大夫羡慕地看着他们,“年轻真好。” 珠珠就嘿嘿一笑。 吃了东西,无事可做,大脑放空,丁老大夫也觉得和他们更亲近了些,便道:“其实我这么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的,不瞒你说,大川拢共都相了三十多个小娘子了,这县城里的和县城外的适龄小娘子他大半都见过,就是因为相不下来,闹的名声都不怎么好,我之所以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对他也有偏见。” “额。”珠珠惊讶了,“我听你说起他对未来媳妇儿的要求也不高啊。” 丁老大夫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哼,你信啊?一问他就没啥要求,要么要求就不高,说只看感觉。” 可感觉这东西才是条件最高的好吧。 第201章 “感觉可是很悬的,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有感觉呢?万一他一直找不到有感觉的人,那岂不是要交大龄单身税?” 这样一想,不仅即将被罚税,还要时刻被家里人教育,珠珠都有些同情丁大川了。 没错,战乱刚刚过去十多年,为了促进人口增长,本朝下到民间百姓上至王公贵族,一旦到了年龄不成亲,那是要交单身税的。 而且单身税逐年递增,依据身份职业不同而划分出不同等级。 等级越高单身税越高,有钱的罚钱,没钱的就罚物品,如果单纯以价格来划分,最低可能只罚一文,最高上不封顶,这都要根据上一年每个村每个县,或者一个州一个道乃至全国的经济人口发展情况来恒定。 每年都不固定,有时候朝廷甚至还要往里搭钱。 比如去年黄河决堤,导致下游沿岸好些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情况朝廷就没办法收税,反而为了安抚人心,赈济灾民,还要主动贴补衣食用品。 这个时候就没法儿去计较什么单身税不单身税了,因为极有可能连每年必须上缴的秋税都要减免。 不然百姓是过不下去的。 又比如什么暴雨山洪,什么地动、外敌入侵等等,因素很多。 但也不是每年都会发生这种天灾人祸,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会遇到这种地狱级的困难。 总有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发达,百姓平均生活水平又高的地方,这时候单身税可就比其他地方的单身税高了,且高了许多。 碰上朝廷大臣,或者勋贵皇族,此类权贵底蕴深厚,不怎么需要限制地域,要罚的就不仅仅只有金银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些人身居高位,需要起到一定的带头作用,他们成亲基本都早。 有句话叫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这种时候也可以叫做上有所为,下必从焉。 百姓们看他们都早早成亲了,也会早早成亲。 因此民间百姓很少听到那些大人物们大龄未婚的,而现在民间的整体风向就是十三四岁相看,十五六岁成亲,十七八岁有人的孩子都满地爬了。 更有甚者每个步骤都往前提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因为珠珠就听说过有一个比较出名,据说家世样貌什么都好,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还淡泊名利心系百姓,几乎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人,可入仕多年就是不肯成亲。 那就是整个大昭出了名的一位县令——洛滨。 据说这位洛县令也很神奇,不喜欢升官,就喜欢在基层发光发热,十八岁中状元就直登青云梯入了翰林,一年之后却自请外放当县令。 迄今为止他已经当了三个县的县令了,每个县都最低待上六年,硬生生把三个下县拉到了中县水准,有一个还摸到了上县的门槛,可见其能力之强。 听说当今皇帝都想给他赐婚,偏偏他就是不肯,气的皇帝加了他的单身税,而他也照交,无所畏惧。 许多人都说,洛县令这样的人反而是最该生孩子的,因为他的孩子肯定会和他一样聪明优秀,聪明优秀的孩子再生孩子,那就会把聪明优秀传承下去。 珠珠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咳咳,扯远了,言归正传。 总之一句话,单身税有,且表现形式很多样,交这个单身税好处没看着,反而有一系列的坏处。 第202章 除了洛县令这样风光霁月受人追捧的外,更多的就是丁大川这种被人非议的了。 要说珠珠为什么了解这些,那就要从他们村的老好人大力叔说起。 他就交过了一次单身税,头一次交了十文钱,是里长亲自来通知的,大力叔只好交了,但可把族里的老人们给急坏了,毕竟说出去大家还以为他们白家的男儿有问题,以后不好说亲就不好了。 然后第二年珠珠就给大力叔说了个金嫂子,大力叔的十文钱打了水漂,也没得半句夸奖。 不过好的是后面里长也不来找他了。 那段时间珠珠就对这个税很好奇,跑去问了先生。 先生目光高远,特意就这个政策给她和商陆还有白墨都上了一课,详细解释了一遍当今单身税的缴纳制度。 后面还让他们写一篇相关的文章来着。 为了这事儿,她还专门去咨询了春春,在春春那里又得到不少信息,于是就知道也有其他历史时期出现过缴纳单身税的这种现象,甚至陈院长所在的三十六世纪也有,而且单身税已经高昂到一个人一年的收入了。 然而陈院长说了,在他们那里,有些人即便是迫于单身税的压力而选择结婚,生育率却仍然如一潭死水,甚至还降得更狠了。 所以珠珠也就知道,单身税的影响有高有低,在不同的时代对人口增长会表现出不同的优劣。 比如他们这个朝代,为了不交单身税,大家会选择成亲,成亲就会生子,生子就会延续下一代,对人口增长总体上是正向的。 但是在陈院长那个时代,有些人宁愿交税也不愿意结婚,有些人结了婚也有各种方式避孕,或者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日渐相看两厌,对人口增长起到的作用就很小。 因此珠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赞同这个单身税。 因为对他们这里的人而言,要是几十年都不成亲,碰上家境差点儿的可能直接就在单身税这块儿破产了。 本朝的单身税门槛,男的在二十八,女的在二十二,如果一个人能活到五十岁,再奔一奔到花甲,再坚持坚持到古稀,蛄蛹蛄蛹到耄耋...... 珠珠仔细算了算。 嘶,是真的有可能破产的。 而丁大川如今二十有四,距离单身税的门槛越来越近,怪不得丁老大夫这么生气。 珠珠劝了好一阵儿才把人给劝好。 死水微澜的丁老大夫仰头望天,一脸深沉,“也罢,不说那不争气的东西了,老夫已经决定了,那臭小子要是今年内不成亲,我就做主给他说一个,到时候他想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珠珠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丁大川今年能找到意中人吧。 为了证明自己很讲义气,珠珠道:“我也会帮大川再看看的。” “那就多谢你了。”说是这样说,丁老大夫私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珠珠其实对陈六头和周钥钥的事情还挺感兴趣的。 可碍于丁老大夫的面,她又不好多问。 反而是丁老大夫想开后主动说了两句。 第203章 “我猜啊,那臭小子相看那天肯定不积极,多半没怎么跟周家的钥钥说过话。” “你怎么知道?”珠珠脱口而出。 “他果然敷衍我们了?”丁老大夫反问。 珠珠:“......您套我话。” 丁老大夫意味深长道:“看来果然是了,难怪啊,从缙云山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就让他去周家看看,当时他左推右辞怎么也不去,倒是回来后的两天里陈六头往周家跑了五六次,每回出来都吃的肚皮滚圆。” 丁老大夫说:“那天周兴伯来我家说不能和我做亲家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一直跟我道歉,可我知道是大川的问题更多,便只能捏着鼻子祝福他们俩了。” 说着,丁老大夫摸摸衣裳,摸出了一吊钱给珠珠、 “给我钱干嘛?”珠珠有点呆。 丁大夫挥挥手,“拿着吧,算我替小六给的,虽然那小子抢走了我看好的孙媳妇,但他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能娶到媳妇儿就更不容易了,这是谢谢你的。” 珠珠有些高兴,成功撮合一对的实感总算慢慢升起来了。 又有些受之有愧。 毕竟陈六头和周钥钥是阴差阳错,她帮忙的地方不多。 这样想着,珠珠就要把钱退回去,丁老大夫一把给她推了回来,“受着吧,也是麻烦了你,而且你也说要帮我家大川再看看的。” 说到这里丁他忍不住仰头望天,“哎,我那好大孙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啊,那么好的周家小娘子他都没把握住,倒是让陈小六捡去了便宜,哎......” 珠珠不敢不收他钱了,默默的把钱放到荷包里。 丁老大夫就不叹气了。 事情已成定局,丁老大夫别无他法,只能安慰自己,“其实也算好的了,他们两个大龄男娃,总算有一个有媳妇儿,小六他娘也是不用担心她儿子的婚事了。” “他们两家要定亲了吗?”珠珠摸着荷包问。 “是呀,小六他娘怕夜长梦多,周家小娘子多好的姑娘啊,她再不搞快点儿那是要被别人抢走的。” “那您也别伤心了,大川总会找到好对象的。”珠珠安慰了一下。 她心里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觉得缙云山的桃花果然很旺,即便有些意外,要定亲的也不是预想中的那对,但她的第一对也还是成了。 这么算来,她离家后说亲成功的概率高达百分之百,春春给的奖赏肯定不少。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问完还确认一遍,“是吧春春?” 春春:“宿主任务尚未完成,无法评定善意值。” 好吧。 珠珠知道,春春说的评定是要等男女双方正式成亲后才给,按照民间嫁娶的习俗,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个月几年都有,她现在不能着急。 她也不灰心,既然陈六头和周钥钥已经成了,成亲只是早晚的事,她再去帮一把火就好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丁大川。 甩了甩头,珠珠先把丁大川的终身大事放到后面,陈六头和周钥钥的先提上日程。 于是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会儿,珠珠就和商陆墨墨三人就去了丰水河边。 丰水河的柳树旁,豆腐脑摊前的生意这会儿还不错,基本上恢复到了混战之前的热闹。 第204章 看着隐隐还有更热闹的趋势。 那天大家跟衙役们打过群架后,出来摆摊外出的人都少了,百姓们谁也不是傻子,虽然县令大人和吕县尉都说了不追究责任,但从陈县令对待县令夫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人,所以大家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各家也不想当傻白甜,回去一合计,就找了些与自己相熟且参与过那天混战的人团结起来,他们决定提高警惕,如有危险则一致对外。 邻与邻之间,对门与对门,街与街里,大家私下里都商量过,要是县衙出尔反尔来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要一起反抗。 所以混战后的头两天大家都在家里等着,少有人外出,外头就显得很冷清。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一阵风平浪静。 于是第三天就有胆子大的人约着朋友三三两两出门,只是运气不好,他们路上还遇上了衙役。 两方先是警惕地看着对方,对视一阵,发现对方没有敌意,才再井水不犯河水地离开。 一切都很和平。 然后大家都放松下来,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紧张提防的感觉也在逐渐消失...... 现在的禾丰县又回到了混战之前的样子,除了偶有人提起死去的杨大郎和护卫乙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许多人都恢复了常态,该上工的上工,该做事的做事,该放松的放松,该玩儿的玩儿。 因此周兴伯的豆腐脑摊子在短暂的沉寂几天之后迎来了一波小高峰,桌凳都从原来的四套变成了现在的六套。 现在六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碗豆腐脑,一身便服打扮的陈六头充当起跑堂来,大步来大步去,可谓是忙前忙后。 位置都坐满了,有人只好买了在路上吃或者回去吃,陈六头就把豆腐脑倒进竹筒里递给对方。 又或者旁边的摊贩看了有胃口想解解渴,陈六头也负责装碗里给人送去,等人吃完了吆喝一声,他又去把碗和钱收回来。 至于摊主周兴伯嘛,看着反而比陈六头悠闲很多。 终于,最忙碌的那一阵过去了。 休息下来的陈六头就蹲在一边,盯着盆子里的豆腐脑流口水。 周兴伯嫌他不争气,低声骂了一句,手里动作却不停地给他舀了一勺豆腐脑。 陈六头就捧着碗抬头,非常实诚地道:“岳父,钥钥说我每次来您都会多给一勺。” 周兴伯嘴角抽了抽,到底不好拂了女儿的面子,只低声警告道:“......不许叫我岳父,还有,以后不许直呼钥钥的名字,让外人听见了不好?” “那我喊您和她什么?我们都要定亲了。” “不知道,自己想去。”周兴伯有些生气。 “哦,那我再想一想。”陈六头一心不能二用,豆腐脑再不吃就不好吃了,他还是先吃吧。 嗯,一进嘴里,豆腐脑甜滋滋的化开来,真好吃,他笑眯了眼。 更何况今天他还多了一勺呢。 周兴伯不知道他怎么能那么开心,无奈的摇了摇头。 珠珠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六头一个虎背熊腰的大高个乖乖地缩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宽大的手捧着一个正常碗却仿佛捧了个玩具。 但并不妨碍他对碗里的豆腐脑吃的专注认真、有滋有味。 第205章 “这是老虎变成猫了呀。”珠珠看的咂舌。 她的声音吸引了周兴伯和陈六头,翁婿二人双双抬头看过来。 看到是他们,周兴伯立马笑着起身,“白小娘子,你们来啦。” 珠珠和商陆白墨一起恭喜他。 周兴伯拉着陈六头回礼,同时给三人一人打了一碗豆腐脑。 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走人了,珠珠三个坐过去。 周兴伯笑道:“这豆腐脑算我请你们吃的,还要多谢你的撮合,让我家钥钥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一吊钱递过去,“这是我家准备的谢礼,本来是要选个日子去找你的,今天碰到就正好交给你了,真是太谢谢了。” “不谢不谢。”珠珠底气是真的不足。 周兴伯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儿,钥钥和小六的媒人,我们想请你来,你看可以吗?” 珠珠就觉得手里的钱很烫手。 媒人是要跟完六礼的,她显然不会长久地留在禾丰县。 她把手里的钱退了回去,道:“周老伯还是请个你们和陈家都相熟的媒人吧,我毕竟初来乍到,对邻里街坊的人都不熟悉,也不太了解每家每户的事儿,论这些,肯定是你们本地的媒人更靠谱,你们也更放心。” 周兴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想让他借着媒人的口对陈家有更深的了解。 对方这么为他们家着想,周兴伯只觉得贴心,更不能把钱收回来了,“这是为我家钥钥好的事,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会请个媒人的,但是这钱你可得收下呀,若是我没带钥钥去缙云山,只怕她现在都还单着呢。” 珠珠就更心虚了,“这是他们自己的缘分,自己的缘分,哈哈。” 两人一番推拉,一旁吃完豆腐脑的陈六头看不下去了。 他感觉到岳父大人是真的很想把钱送出去,于是伸出大手从两人的手里拿走那吊钱,直接交给一旁的商陆。 他又摸了摸怀里,拿出一吊钱交给岳父。 “好了,这样你们就不用推辞了。”陈六头左右看看,表示很满意。 珠珠:“......” 周兴伯:“......” 有陈六头的打岔,珠珠还是收下了这一吊钱,但她也说了丁老大夫给她钱的事儿。 周兴伯闻言既感动又愧疚,表示有机会一定请丁老大夫喝酒。 陈六头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会保护岳父。 珠珠暗想,怪道周钥钥选的是陈六头而不是丁大川呢。 一根筋有时候也有一根筋的好处。 ...... 之后两家的婚事进展飞快,珠珠就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着陈六头和周钥钥的定亲流程。 第206章 从周兴伯口中,她知道他找媒人暗中了解了一下陈六头一家,知道陈六头家里人好相处,陈家有其他的儿子,不差陈六头养老,所以很同意陈六头跟儿媳时常回娘家帮衬。 那媒婆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陈六头他娘表态的语气是真心的。 并且因为陈六头在家里最小,脑子又最不好,陈六头他娘早就征得他上头几个哥哥和儿媳的意见,给他存了一笔颇为丰厚的聘礼。 陈六头本人就不用说了,那是远近闻名的憨子,除了憨就没啥缺点,为人也仗义,单纯又听话,只是长相吓人罢了。 可周家人愿意要这个憨子,媒婆也就把陈六头和陈家往好了说。 周家人从媒婆那里打听陈家事儿,陈家人自然也会从媒婆那里打听周家事儿。 然后也知道周兴伯和妻子只有周钥钥一个独女,为了不让族中把剩余的家产占去,很需要一个跟周家姓的孩子承继香火,这点陈六头他娘是答应的,反正都是自家儿子的血脉。 陈六头的娘主要就是了解一下周家的品性和为人,看看到底是不是和日常看到听到的一模一样。 媒婆也给周家说过亲,有一定的了解,表示周家一家为人低调,周钥钥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家里没什么腌臜事,而且周兴伯和周嫂子为人敦厚,表里如一。 这样一来,陈家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 从媒婆那里听来了一些事,日常相处他们互相也有感知,奔着要结亲家的想法,两家的大人交流比以往更紧密了几分。 一番相处下来都各有各的满意,很快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然后就去合八字。 周钥钥五行缺金,陈六头五行属土,土可生金,二人恰好互补,一个是属鸡女,一个又是属牛男,是上上等的姻缘。 媒婆这里也有规矩,因为是喜事儿,除非特别不合,一般合八字的结果都往好了说,但这种更好的也能让她在两家人面前更有底气不是。 果然,媒婆收获了一啪啦的感谢,两家很快就选定了婚期。 为了照顾周家夫妇对女儿的不舍,婚期定在了今年的过年前两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定亲后,周钥钥就要在家里绣嫁衣了。 陈六头往丰水河边也跑得更勤,经常还能吃到未婚妻通过未来岳父带给他的好吃的,他也会通过未来岳父大人的手赠送一点小玩意儿,每天乐乐呵呵的别提多满足。 他们那边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珠珠得这边却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陈县令被关押了。 ——县里现在由吕县尉暂代县令之职行使权力。 诸葛蛋:“这事儿本来吧,一开始只是陈令山和许氏夫妻之间的婚内事儿,但许氏那里有陈令山为官多年贪赃枉法和与人勾连的罪证,还让你们送给了梁刺史,这就不能当成小事来处理。”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梁刺史收到罪证的当天地方监察御史也在,加上没多久你们这儿又发生了官民互殴的乱子,御史当即就把陈令山和梁刺史连带着吏部一起弹劾了。” 梁刺史是以监督管理下级官员不当被弹劾,至于吏部嘛,吏部负责官员考评升降,涉及官员的事儿基本都要被弹劾,都是流程。 诸葛蛋:“不说通过陈令山查出了多少东西,光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指使衙役和治下百姓打架斗殴的事儿,在朝中就已经引起了轰动,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陛下震怒之下严令彻查,这事儿现在都不过梁刺史的手了,直接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审理,所以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珠珠三人:“哦。” 诸葛蛋:“......我特地把这事儿告诉你们,你们就没什么要问的?” 珠珠举手提问,“我们也需要被叫去审问吗?” “那倒是不用,这事儿不与你们相干,你们最多就是个倒霉的小老百姓。” 第207章 “那就好。”珠珠和商陆和墨墨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还不适合去京城。 诸葛蛋:“......你们就不关心关心陈令山那个刚认回家的儿子吗?” 对哦,珠珠还是很关心的,“蓝小虎他现在怎么样?” “不是叫陈小虎吗?” 珠珠:“嗐,无所谓了,他被陈县令认回去才改的姓,他自己可能对陈家都没多少归属感,而且他现在可能不一定想姓陈吧。” 诸葛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如果陈令山的罪过不祸及家人,他就没事。” “可他是无辜的。”这下白墨都慌了,因为陈县令犯的是重罪,“他才被认回去没多久,陈县令,不,陈令山那些事他全都不知情,更没有参与过,他怎么会被牵连呢?” 诸葛蛋:“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禀明的,尽力保他一命吧。” “你可千万要保他一命啊。”白墨有些伤心,“唉,说来如果不帮他认祖归宗就好了。” “可那是蓝爷爷的遗愿。”珠珠不想他太过自责,“蓝爷爷如果知道蓝小虎的回归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想必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帮蓝小虎认亲,可蓝爷爷也不能未卜先知。” 三人中最淡定的就属商陆了,他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蓝小虎的生母是谁?可查到了?” 珠珠和白墨一脸懵。 诸葛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他的确去查了陈小虎的生母。 “事情过去太多年,他们又不是多重要的人,因此我费了诸多功夫才终于查清......他的生母出生不低,是清河崔氏旁了不知多远的旁支,因当年参与夺嫡失败,整支都被流放。” 珠珠和白墨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蓝小虎的身世居然这么坎坷。 诸葛蛋:“他生母命不好,在流放途中就被人带走,并且灌了哑药卖入花楼,辗转两次才送到陈令山的后宅。” 说到陈令山的后宅,诸葛蛋是一阵头疼。 那哪里是一个正常人家的后宅啊,完全就是个风月楼。 “这陈令山在男女关系上也忒不讲究,我让人查了许久,最后从许氏查到陈令山那个表妹身上,才终于发现线索。” 他看着这几个孩子,觉得那些事情太过残忍,便尽量把话说的婉转。 “那表妹和许氏当年争斗激烈,后宅有个哑女偷偷怀孕谁都没发现。” “但很神奇的是,陈令山后院里其他女人和丫鬟小厮竟然都帮那哑女一起隐瞒,直到后来哑女难产了事情才败露出来。” “啊?”珠珠和白墨齐齐吓得往后仰。 诸葛蛋喝了口茶,继续道:“恰好,当时许氏也流产,表妹直接瞒过许氏处理了哑女和那个孩子,哑女便‘顺理成章’的难产而死,在陈令山的后院都没掀起多少浪花......” “这,这也太那个了吧。”珠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们出门在外,千万不要小瞧了那些妇人们,一个小小的陈令山后宅厮杀就这么惨烈,更何况那些世家大族。”诸葛蛋故意吓他们。 珠珠和白墨同时打了个抖,一人抱住商陆一只胳膊寻求保护。 诸葛蛋用扇子拍开珠珠的手,“你是个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商陆把她的手拿回来重新放到自己的手臂上,“我们是师兄妹,只有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脏。” 诸葛蛋:“......” 虽然相信诸葛一脉的智商,但珠珠还是更愿意和从小到大的大师兄一边,于是抱住商陆的手不撒开了。 商陆满意了。 诸葛蛋摇了摇头,“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白墨:“你继续说啊,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第208章 诸葛蛋:“后来还不好猜吗?处理孩子的那个婆子不愿造杀孽,就把孩子送去了乞丐窝,还把哑女身上最后一文钱交给了乞丐,给孩子当做个念想,也就是那样,陈小虎才得以活下来啊,收留陈小虎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蓝爷爷了吧。” “陈小虎好可怜啊。”白墨不由看向小姑,“我以为我们就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可怜。” “嗯?你们可怜?”诸葛蛋感兴趣了,“展开说说。” 珠珠暗暗瞪了白墨一眼,白墨就低下头去。 商陆随口道:“我们从小就要读书习字,从不敢懈怠,现在还要跟着先生出来游学,有点想家人了。” “这样啊。”诸葛蛋敷衍道:“那你们确实可怜。” 白墨点点头。 “既然你们是出来游学的,去过县学了吗?不如我为你们游走游走?” 商陆拒绝了,“我们一切听师父安排。” “而且我们也要走了。”白墨说。 诸葛蛋知道他们要走,问道:“你们下一站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商陆捂住了白墨的嘴,不让他再乱说话,“我们听师父的。” “既然都是游学,你们不妨跟我去府城转转?府城消息灵通,若陈令山那边有消息了,你们也能知道。” 珠珠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他,“我们现在还不想去府城,就想在外面转转。” 好吧。 诸葛蛋知道说服不了他们,便不再游说。 离开的时候,珠珠没忍住,问道:“我们可以见见蓝小虎吗?” “不可以。” “你别担心,我们就是想去关心关心,不会把他抢走的。” 诸葛蛋眼角微抽,“你们还真是不谦虚。” 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现在的县衙说是吕县尉暂代县令之职,实际上诸葛蛋的话语权比他还大,这点小事不过一句话而已。 诸葛蛋也提醒了三人一下,“以后做事不要冲动,否则被人利用了还不知。” “被利用?”珠珠一下子想到了许氏,向他求证。 诸葛蛋微微颔首,“本来这些话不该与你们说,但你们实在是三个很有灵性的孩子,但也有些单纯。” 白墨刚要不服气地顶撞回去,才想起嘴被商陆捂着的。 又听诸葛蛋说:“许氏身边有个许掌柜,他还有个老妻许嬷嬷,两人带着个女儿,他们原来就住在你们现在住的胭脂铺里。” 三人同时看他。 “别误会,我不是想赶你们离开。”诸葛蛋神色认真了些,“许氏让你帮忙送东西到府城找梁刺史,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她为何不让许掌柜一家去送,偏找了你们?” 珠珠:“当时情况紧急。” 诸葛蛋摇头,“不,是因为她在府城有人,你之所以能顺利见到梁刺史也是因为她的人引荐,更何况,你当时给梁刺史的东西里面关于陈令山的罪证并不是最致命的,另一半至关重要的整局就在许掌柜手里。” 珠珠张大了嘴,知道许氏利用了她,却不知许氏还防着她。 果然,大人们的世界太复杂了。 “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人。” 第209章 留下这句话,诸葛蛋就回了县衙,知道他们不宽裕,走的时候还把饭钱结了。 珠珠三人则准备离开饭馆回胭脂铺。 顶着大太阳在路上走着走着,珠珠突然道:“我知道许氏利用我显得她很过分,但是刚刚听诸葛先生说的话,我觉得许氏更过分了怎么办?” 白墨也点头表示赞同,“刚刚听他那样说,原来许氏不仅利用我们,而且还算计我们,更关键的是她一点表示也没有。” “胡说。”珠珠拍了他一下,义正言辞道:“我们是那样索求回报的人吗?” 白墨抬起自己的胳膊,“有本事小姑你别抓。” 珠珠当然有本事了。 有本事到直接松开他就往前快走几步。 白墨跟上,还忍不住嘟囔,“本来就是嘛,让你们去府城送证据又不相信你们,把最重要的留给了许掌柜一家,她就没想过万一你们没请来人,反倒被当成煽动人心的乱民抓起来怎么办?没想过万一诸葛先生控制不了场面怎么办?而且陈县令敢在禾丰县做那么多事儿,怎么可能没有同伙,万一他的同伙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她倒是好了,把别人扯进她跟她夫君的事儿,却给别人扔下一地的烂摊子,也太不负责了,我都有点替杨大郎的死感到不值。” 珠珠长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白墨没发现,负气道:“诸葛先生说的没错,哼,我们就是三个倒霉蛋,杨大郎比我们还惨,吕县尉也惨,他们夫妻之间的争斗,殃及我们这些小鱼做什么。” “墨墨,你突然变得好聪明啊。”珠珠赞叹道。 白墨的气一下子就消了,转而微微脸红起来。 “我,我真的这么聪明吗?” “真的。”珠珠重重点头,“你能想到这么多方面,可见你和先生读书又长进了不少。” 白墨有点飘,咧嘴笑起来,不忘谦虚道:“还好还好。” 珠珠后怕道:“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危机,好险,你差点就看不到我和你大师兄了。” 商陆就拍了她一下,“快呸三下。” 珠珠反应过来,立马“呸呸呸”。 商陆拿出大师兄的架势,“这种话不可以乱说,不过许氏的这件事告诉我们,往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珠珠和白墨狠狠点头。 但白墨还有点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珠珠福至心灵,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 商陆默契接话,“去看看许氏。” 珠珠嘿嘿笑,商陆也笑起来。 两人笑完就走了,留下白墨愣在原地,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是他错了,大师兄和二师姐已经跟他不一样了。 论心黑奸诈,他们已经遥遥领先了。 还好这些心眼儿不是对着他,还好还好,白墨庆幸地拍拍胸口。 等平复完,一抬头,两人已经走远了,白墨扬声大喊,“大哥,二姐,你们等等我啊。” 他声音一出,正午没什么精神的店铺掌柜和街边摊贩都扬起脖子看过来。 白墨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喊完就跑着追上去。 第210章 珠珠听见白墨的声音,突然撒腿就跑。 商陆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跑起来。 两人在前面跑,白墨在后面追,还不停地啊啊叫。 前面的珠珠就边跑边哈哈哈地笑。 三个少年少女穿着不多华丽,但看起来潇洒活泼,一路走着跑着打打闹闹,大家看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年轻真是好啊。 ...... 早在诸葛蛋来禾丰县不久,许氏就被他派的人从医馆带走了。 因为她是苦主,是揭发陈令山的关键证人,更以一己之力挑起了官民相斗,无论是从证人的层面上,还是始作俑者的层面上,在诸葛蛋眼里的价值都十分重要。 十分重要的人自然不能不特殊对待。 诸葛蛋不可能让她待在医馆里,也不可能带回县衙,思来想去,就把她送到了别院里,既是看押,也是保护,更是钓鱼。 关于这一点,珠珠还是从诸葛蛋嘴里知道的,可能诸葛蛋自己都没意识到被珠珠套了话。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珠珠找来了别院。 这别院她完全不陌生,恰好就是之前冯卓途径禾丰县时下榻的那个别院。 这次和上次还都相同之处,那就是别院外都有衙役把手,进出管理十分之严格。 也有不同之处,就是这次看守的人没上次那么多,被看守的人身份也远远不一样。 珠珠三个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偷偷观察了一阵,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没人出来,也没有人从外面进去,很难让他们打晕一个人得知里面的情况。 “这里好安静啊,他们都不怎么说话。”珠珠小小声道。 她开口了,白墨就问:“我们怎么进去?” “翻墙?” 白墨还是有些怂的,“小姑,我们不走正道真的不会被抓吗?”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啊。”珠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叮嘱道:“你要有自信,知道吗?” “那也不能盲目自信吧。”白墨更识时务。 光是看别院正门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衙役,不论是进去还是出来就不是能够轻易突破防线的,要知道他们只有三个人,对面可是一群人。 商陆出了个主意,“去后面看看,现在禾丰县人心依旧有些浮动,不论是安抚人心还是日常的劝课农桑,县衙里都有一堆事务待做,县衙人手也有限,吕县尉和诸葛蛋想必都抽调不出太多人把守别院,这别院这么大,一定会有破绽。” “我们非进去不可吗?”白墨打起了退堂鼓,“先生才罚了我们,这才过去多久啊,我可不要再被罚。” “那你刚才干嘛不甘心。”珠珠怼他。 “那我也就是问问而已啊。”白墨说:“我可没想来,是你们跑了我才跟着你们来的,要是让先生知道......” 珠珠就有些心虚,小声安抚他,“我们只是进去看看许氏啦,等陈令山被带走,许氏肯定也会被带走,说不定这是我们见许氏的最后一面呢。” “跟她有什么好见的。”白墨不能理解。 “你的记性好差啊,刚刚不是你说的要让人家表示表示吗?还怪人家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白墨没想到她真是为这个来的,终于提起兴趣来,“还真找她要啊。” “昂,就找她要呀。” 第211章 许氏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三个“小债主”,她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外面出神。 这个别院里共有四个小院子加一个后花园,她被关在主院,每天来来去去只有一个老婆婆和院门外巡逻的衙役。 老婆婆负责给她送一日三餐,不怎么和她说话。 衙役更不会主动进来,但也不会让她出去。 距离那日城中的混乱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她每日能做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见见神出鬼没的诸葛蛋,再听听外面时不时出现的喊杀声。 日子过得无聊又无趣。 本以为今天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却不料她突然听到了几声道“噗嗤”“噗嗤”的声音。 许氏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东边的墙头上冒出三个小脑袋。 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能看到那三个脑袋,而且还是自己极为熟悉的面孔,她这才发现不是幻觉。 许氏意外又震惊。 “你们......” 东边角落的墙头上珠珠对她“嘘”了一下,许氏就闭了嘴,下意识帮他们看着门口的衙役。 诸葛蛋说为了她的安全,院门不能关,这样一旦发生意外,外面的人可以及时作出反应,她也能通过看外面的衙役解解闷,所以院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 这会儿正午刚过,老婆婆已经收好碗碟离开,院门口的衙役背对着里面,没发现他们身后被人偷了家。 许氏提着一颗心,看到当先跳下来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儿,脚尖落地时还在墙上踩了一下才落下,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声音。 许氏心神微松。 珠珠看到商陆跳下去了,自己也跟着爬起来往下跳,同样很安全。 白墨看了看下面,微微害怕,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跳下去。 但大师兄和二师姐都跳下去了,他,他当然只能往下跳了。 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白墨深呼吸,闭上眼,学着二师姐的样子闷头往下跳,也是踩墙缓冲,然后落地。 不知是不是闭眼没看好位置的原因,落地的刹那他就听见骨头“咔嚓”一声,脚上一股剧痛瞬间袭来。 啊,好疼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尖叫一声,然后抱着自己的腿“嘶嘶嘶——”的小声叫起来。 商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珠珠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往外看,还好大侄子的动静也不算大,距离又远,守在外头的衙役没什么反应。 两人搀扶着白墨轻手轻脚往里面走,许氏看他们有惊无险,立即下榻去开门。 门一开,“吱呀”的声响还是吸引了衙役的注意,珠珠和商陆迅速带着白墨一起躲在树后面。 许氏心理素质强大,对上衙役的眼神也面无异色,大大方方开门出来在院子里转圈。 她还解释道:“吃撑了,消食。” 衙役关注片刻,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好回过头去。 珠珠三人松了口气,她和商陆合力扶起白墨往许氏的屋子里走。 许氏见他们进入了室内,但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待在外面晒了小半刻钟的太阳才回去。 关门的时候衙役照例回头,然后又面无异色地继续回头看守。 屋内,珠珠给白墨看脚,商陆负责控制住白墨,顺便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第212章 “是崴了,得正骨,我给你正回来?” 白墨猛烈摇头,从商陆的魔掌里艰难地发出声音,“唔药唔药......” “不行呀,我得给你正会来,不然会更严重的。”珠珠拒绝了他的要求,然后就让许氏帮忙拿一块帕子来,顺便让许氏扶着白墨的另一边。 然后她就开始治疗。 还没开始呢,白墨就已经满头大汗,他去看大师兄,扯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喊:“唔要她,唔要她,师呼,师呼......” 自小到大的默契,商陆当然知道白墨为何这么排斥珠珠。 珠珠给人正骨虽然效果良好,却很疼,正好之后人就是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这一点从小到大练武经常受伤的他和白墨都深有体会,经历过一次之后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师父认为这是免费的,还方便,还能给珠珠练手,所以就让珠珠负责他们跌打损伤这方面的治疗。 因此正骨成了他和白墨都很排斥的一个项目,导致两人日常练武都会小心护着自己,不愿意再碰上跟正骨有关的伤。 现在这里只有珠珠一个大夫,就是想换都不能。 商陆给了小师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更加控制住他,不让他乱动。 白墨“呜呜呜”了好几声,发现事已成定局,不能更改,他只能害怕得仰起头,不敢去看。 接着他突然浑身一僵,再一软,惨痛的眼泪顺势哗哗哗地流了下来。 “好了。”珠珠掏出药膏给他擦了擦,顺手用帕子给他包上。 她一脸轻松地抬头去看大侄子,却发现大侄子脸色不怎么好啊。 不过没事儿,“让他缓一会儿吧。” 白墨就被扶到了榻上靠着,珠珠和商陆坐在他的左右两边,许氏看了看,坐在了椅子上。 双方泾渭分明,珠珠就立马变了脸色。 “我们是来质问你的。” “嗯,猜到了。”许氏表现得很淡定。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氏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佛,放到他们的桌子上,“这个你拿着。” 珠珠小眼神瞥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继续严肃地看着她。 许氏:“这玉佛是我娘给我的,许掌柜爷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府城的和顺酒楼里,你找到他,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不去府城。”珠珠不接受她的糖衣炮弹。 许氏就道:“那家胭脂铺子,城东边的一家成衣铺子,还有三福路口处一家酒楼以及里面的人,是我给你的报酬和补偿。” 三福路口就是那天混战的路口,也是这个县城里最大的一个路口,每日的人流量很大,不管是进城的还是出城的,大多都会经过那里,那个路口的铺子里每日的生意也很好。 可以看出许氏很有诚意了。 白墨终于缓过劲儿来,颤着手去摸那块玉佛。 珠珠夺过那块玉佛,不顾白墨巴巴的眼神,还给了许氏,“我之所以愿意帮你去刺史府送证据,第一点是因为我同情你,第二点是因为我朋友让我帮你,第三点是因为你说你可以给我五百两,我只要那些,别的都不要。” “我这三家铺子的价值比五百两多。”许氏说。 珠珠很诚实,“那也不是我该得的,我只拿自己该拿的那部分。” 第213章 当初说好是多少,现在就是多少,少了她不乐意,多了她也不能拿,这是诚信。 许氏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主动送出去的东西会有人不愿意要,也没想到有人还会嫌弃礼物多。 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到,珠珠三人也是她遇到的最特别的人。 许氏不愿意去破坏他们的坚持,自己也是经过毒打的人,于是从善如流地换了方案,“三福大街上那家酒楼不值五百两,剩下的用银子补,如何?” 珠珠这下才高高兴兴地收了她的玉佛。 许氏不由得失笑,“说来此事还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说:“想必事情的始末你们都知道了,许掌柜那里的东西的确是我手上最重要的证据,我这人防心重,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让他拿着,原本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计划的是让别人帮忙送证据去府城,但你们去的效果显然更好,便只能让你们冒险了。” 珠珠鼓了鼓脸。 许氏:“还有,当我知道来禾丰县的人是名不见经传的诸葛蛋时,其实不欲说出许掌柜手里的那份证据,因为我害怕他也是和陈大亮勾结的人,但后来我才发现,诸葛蛋的确如你所说极有能力,身份也能让我相信,所以我告诉了他许掌柜一家的落脚点。” “如今他们拿到了所有的证据,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之后我就要随陈大亮去京城,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又或许此生不复相见,许三娘在此谢过几位少侠了。” 说完话,许氏起身郑重地朝他们行了一礼。 三人都有些手忙脚乱,他们是小辈,不该让许氏行礼的。 许氏安抚他们,“放心,不会让你们折寿,这只是我的感谢。” 她礼都行了,珠珠三个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接受了呗。 她都这么真诚了,珠珠不好再怪她,也不愿意让她继续膈应下去,便问:“你知道蓝小虎的身世了吗?” 许氏摇头,她并不知晓。 “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娘也是个可怜人。” 珠珠就把蓝小虎的身世说了一遍...... “清河崔氏旁支?哑女?” 许氏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对十几年前那个哑女倒是还有点印象,也是因为她是哑巴才记得的,是陈大亮的小妾之一,也是后院里唯一的一个哑巴。 就是没想到哑女的来历竟然会是这般。 也没想到那孩子的身世那般跌宕曲折。 不得不说,当听闻那孩子的生母另有其人时,她是高兴的。 珠珠:“我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再针对蓝小虎了,他的娘也是无辜的,并不是陈大亮那个与你针锋相对的表妹,所以你不必恨他。” 许氏摇头,“早就不恨了,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件事里他虽然是导火索,但也很无辜,都是我们这一辈人造的孽罢了。” 珠珠就问:“那你去京城之后,能在那些审判官的面前美言几句吗?陈令山犯的罪很重,若是牵连到蓝小虎就太无辜了。” 许氏点头,“你们放心,我会为他求情的。” 珠珠三人就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和许氏就没话说了,几人沉默地坐了会儿。 许氏看他们可劲儿地想话题,不由得笑道:“好了,你们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快走吧。” 珠珠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商陆突然道:“那二百两银子已经给了杨大郎他爹杨老头,他表示会让唯一的孙儿去读书,他也说了,他没有怪你。” 许氏一怔,随后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她目送三人离开,没说的是,许掌柜是她的心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杨大郎和护卫乙因她而牺牲,许掌柜那里自会做出相应的补偿措施。 第214章 她在医馆的时候也在那个小媳妇儿那里留了个口信,许掌柜要是见到了,知道她的决定,也会好好抚养杨大郎那个孩子的。 对于这些事许氏从不操心,因为她相信许掌柜。 这下好了,禾丰县这边最惦记的珠珠等人的事情也有了妥当的解决,她可以心无旁骛地赴京接受审讯。 至于她的家人,隔得太远,鞭长莫及,还是不叫他们知道的好。 就是可惜了,关于“解脱”这个词,她明白地太晚太晚...... 许氏以为许掌柜在府城,却不知许掌柜早就回到了禾丰县。 诸葛蛋不准备对他们一家做什么,甚至还主动提醒他们离开禾丰县。 许掌柜却没离开,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眼看外面风平浪静了一阵,他才主动找到了胭脂铺,提出要和珠珠办理铺子的过户手续。 珠珠正好把许氏的玉佛交给了他。 许掌柜捧着玉佛,眼神哀伤,“娘子她还好吗?” “还好,身体也恢复的不错了,能跑能跳的。” 白墨简直服了小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人家最多能走,可也走的很缓慢好吧。 不过他没有拆小姑的台。 许掌柜闻言大松一口气,就要带他们去过户。 珠珠道:“我们只要酒楼和剩下的银子,当初谈的是五百两,你照着补齐就好了。” 许掌柜没有犹豫地应下来,“那铺子现在还开着,里面的人您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就安排他们去别的地方。” 这件事珠珠做不了主,只能去找先生商量。 孙邈很意外珠珠和许氏谈了报酬,又欣慰于还好她没有那么傻。 他问:“这铺子的事情你们想怎么安排?” 珠珠掰着手指头数,“我和商陆还有墨墨都出了力的,先生也帮了我们很多忙,还有赵婆婆,我想的是这个铺子我们一起平分,铺子是一整个,我们或者卖了,或者继续开起来,按月或者按季度来分一次钱就好了,还有剩下的银子,也平分。” 赵婆子不曾想过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份儿,推拒道:“我就是个老婆子,用不上这么多钱,还是你们几位主子分好了。” 商陆就道:“我赞同平分。” 至于白墨,白墨也没意见。 那孙邈也就没意见了,他说:“那就平分,五个人。” 赵婆子还要推却,就听少爷说:“好。” 少爷都说好了,她就不好拒绝了,便也应了声“好”。 “那我们还开铺子吗?”珠珠又问。 “开着吧。”孙邈说:“我们未来还不知道会去多少地方,花多少钱,有个源源不断提供银子的地方也好。” 珠珠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出去找到许掌柜,表示铺子还继续开着,就用酒楼里的人,除了东家外一切不变。 许掌柜笑眯眯地应了,“这铺子谁跟我去过户?” 珠珠把赵婆子推了出来。 赵婆子是他们几人里身份最安全的一个,在她的名下挂个铺子,以后他们这些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个保障。 第215章 很快,酒楼铺子的交接就完成了。 许掌柜表示胭脂铺子暂时不会开张,任由他们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交接完成,孙邈特地留他在屋里吃了顿饭。 饭是赵婆子做的,去外面买了牛肉、羊肉和一只老母鸡,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宴席出来。 见此,许掌柜投桃报李,想着不如送佛送到西,便也让酒楼里的人送了几道菜过来,顺便带酒楼里的童掌柜他们认了新的主子,再把童掌柜几人的身契交给孙先生。 互相见过后,许掌柜只留下童掌柜,其余人就先回去了。 有了童掌柜的加入,一顿饭吃的皆大欢喜。 吃完饭,童掌柜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熟悉新的主子,许掌柜却是该离开了。 珠珠和商陆把人送到门口,眼看许掌柜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 “他会好的吧?”珠珠问。 “会的。”商陆答。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大师兄,二师姐,先生让你们进来。”白墨不知道他们送人为什么要送那么久,不由催促。 心酸突然消散,两人沉默不下去了,珠珠拉着商陆往里面走,“来了。” 白墨站在原地等他们,看他们来到近前,提示了一下:“还看不出这位童掌柜是什么样的人,先生想让我们来和童掌柜接洽。” “没问题。”珠珠挥挥手,这事儿简单,“先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就一定要做好,既然要和童掌柜接洽,就要知道他姓甚名谁,以及出身背景。” 白墨不解,“这点许掌柜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介绍过了,我们还要再问一次吗?” 许掌柜说了,童掌柜也是许家的家生子,只是不随主家姓,是他们娘子,也就是许氏当年随陈令山来禾丰县后从其他地方抽调过来的,这么大一个酒楼这几年就靠他来打理往来,没再添人,也没闹出什么麻烦,甚至还越来越好,足以见他能力之强。 许掌柜也很认可童掌柜的能力,还亲口认证童掌柜在他们娘子面前的地位仅次于他,相当于娘子身边的二把手。 背景信息这些他们都知道了呀。 珠珠瞥了他一眼,摸着下巴,“就是因为童掌柜很厉害,所以我觉得我们也得问点儿很有水平的问题才行。” 商陆看她,“你是想探他的底?” 珠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第一次见童掌柜,他和我们也不熟,知己知彼,以后才能好好合作嘛。” 白墨跃跃欲试,“我们或许可以想点什么来难住他。” “随便你,刚才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他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但有没有许掌柜吹嘘的那么厉害还有待考究啊,如果他能把很难的问题都轻易解答或是解决,那他一定就是书上说的人才了,也就是真有实力的人,这样的人我们才会更放心嘛。” “说的有道理。”商陆也来了几分兴趣,“我来想一个。” 白墨:“我也想一个。” 珠珠“那我也想一个?” 第216章 三人很快达成共识,在外面嘀嘀咕咕了一小会儿,都记好各自的问题后才进去。 屋里坐着的孙邈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没有拆穿,而是道:“刚才我跟童掌柜谈到,酒楼是继续做餐食住宿,还是再换一种?” 他带几个弟子出门游历,就不会再像以前在白家村时一样独断,而是凡是都和他们商量,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以此能锻炼他们的能力就行。 现在一看,三个弟子不用他提醒,自己就做好了准备。 孙邈就准备把“舞台”给他们。 珠珠先开口,“这个先不急,童掌柜,要不你先说说铺子的详细经营情况吧。” 刚才已经跟孙先生说过一遍的童掌柜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耐心道:“我们的酒楼名叫四达酒楼,起四通八达之意,整体水平在整个禾丰县的酒楼里名列前茅,多的不敢说,前三还是有的。” 童掌柜对自己经营多年的铺子了如指掌,说起来也很有条理。 “五六年前禾丰县还没有这么好,许多都是后来修建完善的,四达酒楼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当年整修的时候是第一批,加上又能直通城门,不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又或者是西进的东逛的,基本都会经过这里,往来十分方便,人气也最旺。” 人可以带财,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会是财富聚集的地方。 童掌柜当年初来的时候并不了解禾丰县,因此考察过县里的几条街道,但就算其他两条街当时发展得更好一些,他也果断地选择了三福路口这边。 如今的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为了酒楼的生意,我特地从本地开始调查,几位主子也都知道,做吃食的店味道是不能差的,所以我打听当地人之中最喜欢的食物,又去找这方面做的好的大厨,将酒楼装饰的舒服些,时不时请来人来说说书,弹弹曲,加上酒楼里小二们的态度好,我们身后站的又是县令夫人,所以这生意虽然偶有波折,但总归是很快就有气色,并一直发展至今了。” 珠珠三个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也听出他是真的对经营管理很有一套理解。 珠珠眼睛发亮,在心里问春春,“春春,我的心跳加快了,这是不是就是看到人才的感觉?” 春春:“......” 春春不想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因此选择沉默。 珠珠也不在意,拽着商陆和白墨的袖子给二人使眼色。 她都打头阵了,接下来该他们发挥的了。 商陆觉得自己是时候发挥一下大师兄的谦让,于是让白墨来。 白墨的心跳的也有点快,兴奋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问题能难倒对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童掌柜就顺理成章地把目光从珠珠身上移向他,“这位小主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墨当然有了,他搓了搓手,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有一个乞丐进酒楼要吃的,你会怎么做?” 童掌柜:“......让小二给他送一份。” 这问题是这样问的吗? “那要是乞丐不想走,想在你这儿打工,求你收留他呢?” 童掌柜就确定他是真的跳脱了,不过这点难不倒他。 第217章 “如果小主子说的是我们四达酒楼,我们现有主厨三人,帮厨六人加上其余洗菜摘菜做些杂物的婆子几人,还有负责采买、管理马厩、洒扫、洗涮等的后勤人员十几人,加上负责收账、端茶递水等的小几人,按照县城内现有的客流来看,我们酒楼的人员已经满额,对于想来我们酒楼找工的人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那,那......” 他这样有理有据,让想刁钻起来的白墨一下子有些刁钻不起来。 只能呐呐的,不知道接下来的问题该不该问。 童掌柜这么多年来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未懈怠,看他这样,便能够预判他的接下来的提问。 而作为一个得力的下人,就是要急主子所急,忧主子所忧,怎么能让主子为难呢。 于是童掌柜就主动道:“若是您让我非收下那个乞丐不可的话,虽然您是主子,但也请赎罪,小的不能立即把人招进来,首先我需要对他的人际关系和为人品性做出一定的了解,这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您也知道,服务行业,小本买卖,口碑是很重要的。” 白墨点点头,口碑他还是知道的。 像他们以前去马王镇上,也喜欢奔着热情好客的摊子去,而这样的摊子往往也比旁的摊子热闹。 童掌柜又继续说了,“当今皇帝曾说过一句话,叫任人唯贤,小的拙见,认为我等虽然身在凡俗,也当效仿陛下才是,因此,如果这个乞丐为人不错,做事还利落,那我不会在意他乞丐的身份,反而会酌情考虑收他进酒楼学习,在此期间他可以去寻找其他的工作机会,当然了,我们也会根据他的选择而对他进行相应的工作安排。” 珠珠也觉得他说的对,是当这样。 “如果他不满我的安排而伺机报复,那就证明他人品不好,说明小的帮酒楼规避了一个风险,而这个世界人心难测,有意的蒙蔽通常很难让人发现,小主子还年轻,对小主子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说句不客气的,在禾丰县经营多年,我们酒楼也不是吃素的,所以不必担心他打击报复。” 白墨张了张嘴,又合上,随着他的话又张开,反复几次,直到他说完。 孙邈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听得认真的三个弟子。 这个童掌柜比他想象中还圆滑周全,虽然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主要在点白墨或许识人不清,却没让他感到一点冒犯,而且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和底线。 是个能人,孙邈决定继续看戏。 童掌柜等了一下,才问:“小主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墨:“当今皇帝真的说过任人唯贤吗?” 童掌柜呵呵一笑,头一次遇到关注点如此奇特的人,“......小主子说笑了,当今皇帝乃明君,他不正是这么做的吗?” 白墨:“好吧。” 他觉得他没什么要问的了,想问的问题童掌柜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主动答了,让他很有些措手不及。 比不了,这个段位真的比不了。 白墨就扭头去看大师兄,只能看他了。 商陆问的却不是刚才三人在外面商量好的问题,他知道那些问题问了也白问,童掌柜不需要,他们也不需要了。 所以他问:“童掌柜是许家的家生子,一朝换主,你还会一如既往尽心竭力吗?” 童掌柜准备了满腹的话都没法儿说了。 他还以为这一位小主子也会问同样跳脱的问题,都已经在脑海中思考过各种可能,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他刚想回答,商陆就说:“童掌柜刚才也说了,人心隔肚皮,就算你此刻说出些言不由衷的话我们也很难分辨,所以不论真假我们只能相信你。” 第218章 珠珠也道:“是啊,做人要真诚,若你不能忠心,我们也不会怪你的,易地而处,我们也不会一定会比你做的更好。” 珠珠说的是真的,童掌柜却恍惚了一下。 多年来在外面勾心斗角已经习惯了伪装,此时面对三个少年人,惯常用来对付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珠珠给他时间,并不催促他。 孙邈适时打圆场,“好了,以后铺子还有赖于童掌柜打理,你们还是先决定铺子到底要做什么吧?” “我觉得还是做酒楼的好。”珠珠道:“我们都喜欢吃好吃的,先生还喜欢喝酒,要是有个酒楼铺子,那我们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我姐姐们做菜也厉害,要是她们也能来就好了。” 珠珠捧着小脸畅享,她和墨墨出来这么长时间,平日里不提还好,现在一提还真有些想家了。 她想爹娘,也想姐姐们了。 白墨听小姑提起家里,也有些想念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几个姑姑们。 哎,说好出来半年,半年时间怎么这么长啊。 商陆就提议,“不如叫你四姐过来?” 珠珠惊了一下,随后摇头,“这不好吧,家里还有事情要做,而且禾丰县人生地不熟的,她孤身一人过来也不好,不提家里的事情,她来也是会有危险的。” 商陆:“可以让你二姐和二姐夫陪她一起来,只是让她来认个地方,若是我们不在这里要去其他的地方,她还能帮忙照看着。” 珠珠看向童掌柜,“何必那么麻烦,童掌柜继续照顾就好了呀。” 童掌柜立马恭敬地表示自己会负好责的。 商陆就不说什么了。 珠珠又问:“你们呢?想开什么铺子?” 白墨一脸跃跃欲试,“我想开一家武馆,到时候我再也不用习武,出门在外只要找两个会武功的师傅跟着就行了。” 这话别说珠珠,就是孙邈这个做先生的都不能答应,两人同时喷他,“你就是懒的。” 他们直接忽略他看向商陆,“你呢?” 商陆:“还是照旧开酒楼吧,一来童掌柜是这里面的行家,冒然更改可能会对铺子造成致命的影响。” 童掌柜就暗暗松了口气。 孙邈:“那就这么定了,还是继续开酒楼。” 他对童掌柜交代,“酒楼还是交给童掌柜你来全权打理,不过我们会时时查账。’ 童掌柜点头应下。 孙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但凡在世都会有许多的不如意,对童掌柜来说骤然换了东家或许很被动,但我们也不会吩咐你做不好的事,你们的身契现在在我手上,焉知这不是你的机遇?” 童掌柜目光一闪,郑重行了一礼。 能把一间酒楼做到这个份儿上,还把许氏的嫁妆打理得翻了几倍,童掌柜就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第219章 过久了春光明媚的天气,珠珠三人都习惯性地往外跑,谁知就在见过童掌柜的次日,竟破天荒地下起了淋淋漓漓的春雨。 这让他们不得不安分地待在屋子里。 胭脂铺后院的西厢房,珠珠和白墨并排趴在室内的榻上,两手捧着小脸搭在窗框上往外看。 珠珠的脚翘在后面晃来晃去的,“要是不下雨就好了,我还想出去玩儿呢。” 白墨赞同地点点头,“小姑,我也想出去玩儿。” 一旁虽然没有趴在那儿但也靠在窗边上的商陆递给他们一人一颗晒干的红枣,“春雨贵如油,这场雨来的很及时。” 珠珠接过来吃,“反正爹和娘肯定高兴坏了。” 她顿时觉得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好,“我真是不应该,以前春天和夏天下雨的时候我都很高兴的,说明今年的雨水充足,地里的稻子就会长得很好,我们就能吃的肚子饱饱,可我刚刚竟然有点不喜欢下雨,真是太不应该了。” 珠珠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提醒自己今后要引以为戒。 “既然都这么闲,想来上堂课吗?”孙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珠珠三个身子微僵,偏头就看到先生手里的专属茶杯,虽然是问句,可先生这就是要上课的架势嘛。 三人惋惜了一下悠闲的大好时光,当着先生的面不敢叹气,只能悄悄放在心里。 孙邈已经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抬起眼皮,“还不快过来。” 三人就纷纷起身下地,各自去柜子里找到自己的笔墨纸砚,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许掌柜在胭脂铺的后院放的多是四方桌,有一张最大的四方桌就放在这个屋子里,虽然经年不用但看着很新。 不仅新,实际用着也好,于是他们就选定了摆放这张大桌子的房间作为日常上课或休息的地方。 此时三人分坐三面,将自己的东西在桌上摆放好,然后就捧着书抬头看先生。 孙邈很满意他们的速度和态度,却没有打开书,而是就势提起他们刚才的话题。 “春日落雨,只是因为不能出去玩乐便心中不喜......” “先生,我错了。”珠珠立即羞愧地低下头去。 孙邈摇摇头,“为师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说:“靠天吃饭的农户喜欢这场雨,因为这雨能影响他们的收成,地里收不上来东西,夏收秋收就没粮食,一旦没粮,不仅交不上税,家中余粮有限的人家很有可能因为这个饿死人,所以他们喜欢春雨。” 三人都纷纷点头,他们自小在村里长大,再怎么样也会耳濡目染,尤其是珠珠和白墨,他们自家就有地,太知道收成不好肚子难受的时候,还有家人愁眉苦脸担忧的感觉了。 珠珠又道一句,“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不,是心里想一下都不能。” “非也非也。”孙邈说:“春雨虽然好,却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就如同钱粮也并非人人都爱,也有将之弃如敝履的人,这个不是你的错,而是每个人的定位和观念不同。” 他道:“这场雨可能耽误了赶路的商人,延长了镖局押送货物的时限,下雨了,出门的人就少,我们才接收来的四达酒楼客人也少,影响收入,还有负责带陈县令和许氏等人离开的诸葛先生想必此时也在哪里躲雨,在县衙办公的吕县尉和他的手下们也会因为这场雨而耽误一些事情,这些是小事尚好,但如果这场雨一直下,且越下越大,那就不是好事,而是坏事了。” 珠珠和白墨有些似懂非懂,商陆却懂了,但他没有说。 过了会儿,珠珠就看向白墨,白墨也看向她,两人眼里闪着同样的光。 “先生,我们知道了!” 孙邈喝了口茶,让他们尽情地说。 白墨先举手,“先生是想告诉我们,万事皆有关联,可能一件很小的事会引发一连串的变化,有些影响大,而有些影响小......” 孙邈点了点头,“不错。” 第220章 他再看向珠珠。 珠珠沉默的时间久了一点,经过白墨的说法,她又有了一点感悟。 珠珠抬起头来,一脸认真,“过犹不及,物极必反,持而盈之,不如其己。” 孙邈连连点头,“嗯,不错,过犹不及,此乃行事之要,过之则失其本,不及则未至其极,皆非中庸之道啊。” 珠珠和白墨都一副受教的样子。 孙邈就点了商陆,“来,你来背一背这句话的出处。” 商陆就起身,想了想,才开始,“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孙邈就问三人,“你们可知道《道德经》这章的的含义?” 三人都点头。 “好,把你们今日就以这个为题作一篇文章给我。” 三人:“......” 头点的太早,能不能收回? 收回显然是不能收回的,于是三人再也无法对着春雨发牢骚,因为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等他们翻书的翻书,查资料的查资料,好容易写完交给先生后又上了两堂课后,这场春雨已经悄悄过去了。 又是新的一天,睡了饱饱的一觉醒来,珠珠又重新充满活力。 她推开窗,对面的房间也开了窗,商陆站在窗边,白墨还在一边揉眼睛,珠珠就对着商陆笑。 于是商陆就要使用自己的权利,他们之前打的赌,是他赢了,珠珠要陪他待一天。 他不提这事儿珠珠都快要忘了,不过约定还是要完成的,毕竟事答应了他的事。 “好啊,要去哪里?”她顺口就问。 “你先收拾吧,一会儿出去吃早食,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好啊。”珠珠说完就把窗户关上。 白墨这下也不揉眼睛了,脑子也清醒了,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你们要去哪儿?我不去吗?” 商陆就看了他一眼,很残忍地说:“你不去。” 白墨就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被他这么果断的话伤到了。 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擦过他去找师父。 然后两人就迎着白墨控诉加无比幽怨的眼神一起出门。 珠珠其实在跟着商陆出门时都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直到他们在路边吃了早食,再一路往缙云山的方向走去。 “我们是要去缙云山吗?去这里干嘛呀?”珠珠很好奇。 商陆:“看桃花。” “我们不是之前来看过了吗?和丁老大夫他们一起来的,你忘了?而且一场雨下来,这桃花谢的肯定更多。” “你不觉得遍地桃花很好看?” 珠珠还真不觉得,不过她没说。 第221章 等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壮观绚丽的盛景,珠珠紧紧闭上了嘴。 还好她没说啊,不然就要被狠狠打脸了。 那天作为月老来给丁大川和周钥钥相看,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一大片桃林中,而且那会儿没下雨,没有这种整座桃林都被雨水冲刷一新的靓丽和静美。 此时一眼望去,只觉得置身仙境之中,世间最美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了。 天空中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有数不清的雨滴打在树干上,溅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溅出来的水花又无比灵活地跳在旁边一朵又一朵鲜亮的花瓣上,带着要压弯花瓣的气势冲过去......可花瓣岂是那么脆弱的,只陪着玩儿似的轻轻弯了一下腰,便又很快恢复原状,反倒将调皮的雨珠送往其他地方去...... 水珠就这边落一会儿,跳到那边待一会儿,再往下一个地方玩儿一会儿......直至落到地上,或是浸入地下滋润泥土,或是汇聚成小流奔向溪水,总之各有各的去处。 没有人的出现,这一片雨幕和桃林似乎也不亦乐乎,并不显得孤单呢。 “哇——”珠珠忍不住星星眼。 真的好棒啊。 “你喜欢吗?”商陆问她。 珠珠狠狠点头,笑眯了眼,“我太喜欢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一片桃林,也没见过这种雨后的桃林,不论是树上的花还是那一地的花瓣,都好生动好漂亮。”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撑着伞带她穿过桃林,往更深处走。 珠珠看得目不转睛,十分庆幸自己今天跟着商陆出来了,这样的美景完全不需要带脑子,只顾着欣赏就够了。 这样无脑跟随商陆的后果就是,珠珠被他带到了一个山洞前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有地方要去。 眼前的山洞看着不大,同时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要进去吗?”她探头看见里面黑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有什么。 “相信我,跟着我走就是。”商陆说完先弯腰进去,然后往后伸手,“牵着我。” 珠珠就牵着他的。 山洞里面不仅蜿蜒曲折,而且似乎还很长,走了一刻都没到尽头。 里面光线昏暗,还好商陆早有准备,点了个油灯在前面。 “这里面有什么啊?”珠珠走得无聊了,好奇发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别松手。” “好吧。” 珠珠就安安分分地跟着商陆走,其间上上下下、左拐右绕了不知多少次,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光亮。 “我们到了?”珠珠有些激动地问。 “到了。”商陆把油灯熄灭,拉着珠珠顺着光亮的地方一路走过去。 等好不容易走了出来,珠珠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打量,这才发现是一个山谷。 山谷空旷,但墙壁和地上有很多绚烂的石头,从顶部照下来的光线打在这些石头上绚烂夺目,差点要晃花人的眼。 而且这些石头还会根据天气温度光线来变色,真的很神奇。 “商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啊?”珠珠松开他的手,跑到四周去看石头。 此时外面下雨,这些石头的颜色就显得较为深沉,多为深红、深绿、深蓝之类的,但当她的人站过去遮挡住部分光亮时,那些石头又更趋近于灰色。 “这些石头是怎么做的啊?”她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 “你不是说过这个桃林旺桃花吗?所以后来我自己来过一次,也是偶然发现。”商陆跟在她后面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然后才回答下一个问题,“这些石头经年留在这里,看到这些石头上方了吗?有水珠时不时从上面滴落,同时打磨着这些石头,山谷也不会一成不变,大自然也总有其鬼斧神工之处,就当成山神的馈赠就好了。” 第222章 珠珠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一定是山神公公或者山神婆婆的精心杰作,我们知道就好了,还是不要去破坏它了。” 同时她按捺住心中刚刚升腾而起的想带走一颗石头的想法。 谁知这念头刚放下,商陆就不知何时从何处摸出来一个石像,也是可以变色的。 “送给你。”他说。 珠珠很惊喜地接过石像,越看越熟悉,“这上面的人是你呀?” 商陆很矜持地颔首,“送给你了。” 珠珠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哪有给人送礼物却送自己的小像的啊。” “你不喜欢?”语气有些微冷。 珠珠立马识趣地摇头,呵呵笑着,“没有没有,当然喜欢啦,多谢大师兄把你自己的石头像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这还差不多。”商陆神色温和,另一只背着的手又拿出来一个石像。 这下珠珠更熟悉了,这不就是她自己吗? “也是送我的?”她就要伸手去接。 商陆放到她手里。 珠珠刚要收入怀中,石头小像又被他拿了过去,“这个就当你送给我的了。” 珠珠:“......” 商陆收好她的石头小像,示意她拿好刻有他面貌的石头小像。 珠珠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还是我拿我的,你拿你自己的吧。” “不行,这是你送我的,你手上那个是我送你的,岂可混为一谈。”商陆一本正经地道。 珠珠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啊。 凭借她多年给人做媒的经验,男女之间互送礼物就是看上了的意思。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商陆,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商陆一下子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耳根迅速染上薄红,就这么低头和她对视。 珠珠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可商陆太镇定了,她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珠珠左边歪歪头,再右边歪歪头。 嗯,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疑心是自己猜错了。 这时候商陆也开口了,“你,你怎么这么问?” 珠珠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互送礼物这种事情有点太那什么了,而且还是我们各自的石头小像,就觉得这样不太好啦。” 商陆一颗火热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冰凉冰凉的。 “为什么会不太好?”他盯着她看。 珠珠:“我也不知道呀,或者其实是大师兄你爱护同门师弟师妹?那你给墨墨做了吗?你如果给他刻的话记得给他刻一把剑,他平日里最懒了,可又觉得书上那些能仗剑走天涯的侠客们很帅,你送给他一个他执剑的小像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珠珠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 商陆听着听着脸色就冷了...... 第223章 偏珠珠还没发现,仍然在掰着手指头数,“你既然给墨墨做了,要不要再给先生刻一个?我们一起吧,这样互相收着对方的石头小像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至于赵婆婆的,其实也应该有,但商陆一个人刻四个人的已经很累了,赵婆婆的还是她来做好了。 自认为这个主意很好,珠珠就一脸兴奋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到商陆二话不说突然转身离开的背影。 “......诶,商陆,大师兄,你去哪里?” 珠珠小跑着跟上,“我们要回去了吗?要不再看看吧,我还没看够呢......” 再回到城里已经是要吃晚食的时候了,禾丰县里人来人往。 进城没走多久,他们就路过了四达酒楼,酒楼的小二正站在外面不停地吆喝。 珠珠站在外面往里看,发现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眼色的小二见她停留就迅速向这边靠近,“二位客官好,可要到咱们酒楼里品尝一二?我们店里不仅有好菜还有好酒,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了,那可是是整个县城出了名的第一好,你们进店绝对不亏,不吃才是亏大了呀......” 小二连表情带动作地夸张渲染,别说,还真刺激到了珠珠的味蕾。 她悄悄抬头去看商陆,就见商陆虽然还冷着脸,却也没走。 暗自松了口气,珠珠大手一挥,“好,你给我们订一个五人桌,我家还有人要来一起吃。” “好嘞。”小二大喜,迎着两位进了酒楼。 珠珠就要大堂里的位置,选了一张靠里面的让商陆坐下,“你就在这里,我回去叫先生墨墨还有赵婆婆。” 商陆却是道:“你坐下,我去。” 说完也不等珠珠反对,转身就走了。 留下珠珠和小二默默对视。 小二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扬起大大的笑脸,“客官您请坐,我这就让人来给您上茶点菜。” 珠珠点点头,看着小二往门口去,不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小二卖力的吆喝声。 趁这个间隙,珠珠四处打量酒楼的大堂,心道不愧是童掌柜口中在禾丰县首屈一指的酒楼。 大堂不仅亮堂而且宽敞,装潢还很有意思,墙上挂着不少诗词文章,还有各种风格的画作真迹,不论是好还是不好的,只要有人肯留下墨宝就会挂在上面,珠珠还在最上面看到了邀请大家留下书法和画作的邀请呢。 除了外面的区域,她右手边的更里面还别有洞天,只是被一扇帘子挡住,让人看的不甚清晰。 不过珠珠自己不能看,她可以让春春去看啊。 然后珠珠就闭上眼,清晰地在春春那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只见帘子的里面是由一扇又一扇极具雅韵的山水屏风围出来的几个并列的空间,每个隔间之间还放置了几盆花和一些绿植,绿植两旁挖出两条小沟渠,有潺潺的流水从上方汇聚而下,又缓缓流出,光是听着水流声就已经很舒适了。 而且珠珠通过春春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有水流声做遮掩,绿植和屏风做隔档,不是非常大声的说话旁边是听不见的。 十分有创意。 再睁眼,仔细打量隔间与大堂之间的这面墙,才发现它是由一整面五彩缤纷的石头堆砌而成,一扇帘子挡着内外,很好的保护了大家的秘密。 一楼已经如此,二楼则更有特色,每一个包间都不太一样,各有风格,隔音和私密性也要更好。 当然了,价格肯定也更高就是了。 第224章 “这位小娘子,请问您要点些什么菜呢?我们这儿有八宝鸭、糖醋鱼、醋溜小排、玉盘翡翠等等,都是家常的特色菜。” 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珠珠的思绪。 珠珠想了想,“那你们这儿的特色就每样都来一份好了。” “好嘞,那客官您可要喝酒?我们这儿有杏花村的汾酒,自家酿的米酒,还有最地道的高粱酒,以及咱们的镇店之宝女儿红了。” 珠珠是不喝酒的,商陆和墨墨也不喝,反倒是先生和赵婆婆喜欢。 珠珠:“尝尝你们的女儿红吧,对了,有果子酒吗?” 小二点头,“那当然有啦。” 珠珠豪气道:“那就给我各打一大碗。”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酒菜马上就来,因您点的多,咱们酒楼规定,还可以给您送一盘花生米下酒,花生米不收您钱,也是我们自家大厨琢磨出的新法子,我们对比过了,比别家的都好吃,真的呢,不骗您。” 珠珠就笑起来,“那好,你上上来我尝一尝,要是好吃我就还来你家吃。” 小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珠珠的笑容也很大,心里暗自琢磨,童掌柜把酒楼经营得很好嘛。 店里的小二和账房都没见过珠珠,并不知她就是他们的新东家,倒是从外头回来的童掌柜一眼瞧见了。 她看了眼东家面前的桌子,还没上什么菜,不由皱眉招来一个小二。 “那桌怎么回事?菜还没上?” 小二笑嘻嘻的,“掌柜的,那位小娘子可豪爽了,点了许多菜,她说要等人,刚点好呢,我已经交到厨房去了。” 童掌柜点点头,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小二一脸懵,“没有呀。” “就没提什么意见?”童掌柜怀疑地又问。 小二摇头,“需要提什么意见吗?” “她就没有四处转转?”童掌柜已经面无表情了。 小二又摇头又懵,“......掌柜的,这是店里新出的规矩吗?” 童掌柜就知道东家只是来吃饭的了,索性换了个问题,“她刚才都点了些什么?” 这个算是小二几个中唯一能答得上来的了。 松了口气,小二开始报菜名,不仅有菜,还有酒,客人大方,他们也大方,还送了一盘花生米呢,那可是下酒的好东西。 童掌柜听出稍后还有几位东家要来,细想了一下,他走到酒楼外,对跟上的小二道:“现在天越来越热了,给刚才那桌上五碗豆腐脑当甜点,等他们吃完了就去问问还想不想吃糕点,要是想就让后厨给他们做。” “对了,不要跟他们说我回来过。” 留下一连串让小二听不太懂的话,童掌柜就拍拍袖子走了,留下小二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看店里的小客人,又看了看离去的童掌柜,又回头去看一眼,再去看一眼童掌柜......这一来一回之间,小二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话说,童掌柜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亲呢。 一脸恍然大悟的小二对珠珠就更殷勤了。 第225章 于是等孙邈等人来的时候,有眼色的小二立马给他们上菜,一点都没让他们多等。 菜刚上好,小二又端上来五碗豆腐脑,一人一碗。 珠珠看着豆腐脑疑惑,“我们没点这个呀。” 小二嘿嘿一笑,“好叫小娘子知道,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小食,因你们点得多,后厨的大师傅高兴,特地做来让我们送与你们吃的。” 还有这种福利,珠珠眼睛一亮,“谢谢了。” “小娘子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就只管叫我,我的服务包您满意。” 珠珠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商陆却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夹起一个丸子放到她碗里,“快吃吧,别看了。” 小二笑着退下了。 珠珠就捧着碗看先生,等先生吃了一口才开始吃。 还真别说,四达酒楼里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很能留得下客人,就冲他们这味道和服务,比别家贵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旁边那桌客人是几个大男人,看他们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惊呆了,尤其是看到他们只有五个人,而且五个人还把这一桌菜都吃完了...... 强,不得不佩服的强! “嗝——”吃饱喝足,珠珠和白墨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很同步地瘫了下来。 孙邈拍了下桌子,“坐有坐相。” 二人吐了吐舌头,马上立起来坐的端正。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小二看到,很机灵地再次走了过来,“几位客人可是吃好了?可还有什么想要吃的?我们后厨还开着火,什么都能做。” “熊掌你们也能吗?”白墨突发奇想地问。 “额......这个......”小二挠挠头,“不说我们店里的大厨会不会做,这世上也没有熊呀。” 珠珠和白墨齐齐看向先生,“先生不是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这世上既然有鱼,那也会有熊掌吧?” 孙邈:“......” 他只是为了教这个道理,为什么要知道这世上有无熊掌。 商陆:“我们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再过片刻过来结账。” 小二擦着汗退下,转身小跑回后厨,不一会儿又端上来一个碟子,上面放了一些糕点。 “几位大客人小客人胃口好,我们特地送上店里的一份新品桂花糕,你们看看能不能提提什么意见?” 桂花糕是五块,正好一人一块不多不少,每一块上面还点缀上了一点新鲜的桂花,浇上红糖,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这个时节还有桂花啊?” 小二笑,“这就是我们的点心师傅独特的秘诀了。” 孙先生:“既然是酒楼的好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收下桂花糕,一人一块地品尝起来。 这下子不说珠珠和白墨,就是做惯了吃食的赵婆子都赞不绝口来,“入口糯而不绵,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和红糖的甜香交杂在一起,还隐隐有一种米酒的香味,的确是上佳之品啊。” 第226章 对这种充满新意又好吃的点心,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好提意见的。 珠珠只说:“若是能配上周老伯家的豆腐脑就更好了。” “可是丰水河边柳树旁的周老伯的摊子?” 珠珠点头,“你知道?” 小二一脸遇知音的表情,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不瞒客官,我也觉得他家的豆腐脑好吃,是县城里最好吃的一家豆腐脑了。” “那为什么不请来合作呢?你们酒楼购买他家的豆腐脑,夏天可冰镇,冬天可吃热乎的,他家的豆腐脑酒楼就算只挣上一两文,也会为店里带来许多回头客嘛。” 小二觉得她在说笑,“这样吸引来的回头客也只是为了吃豆腐脑啊。” 珠珠觉得之前在春春那里看过的生意经总算派上了用场,她挪开一点,拉着小二坐下,好好跟他算了笔账。 “我们只要拿到周老伯豆腐脑的独家经营权,不要他的秘方,用签订合约的方式让他只能通过酒楼卖出豆腐脑,再和他表示豆腐脑赚的钱全归他,如果有人奔着豆腐脑进店里吃饭的话,还可以额外给他提成,你说,这样一来为了赚钱,周老伯是不是会给酒楼提供更多的菜品?” “是倒是是。”小二大致听明白了,“可这样一来我们的酒楼岂不都是周老伯的吃食,那钱全都给他挣了?” “这就需要在签订合约的时候说清楚了,不过这得你们掌柜的来做主了。” 小二一拍大腿,“就是嘛,得叫我们掌柜的回来。” 他看向面前这个小娘子,脸色却突然变得很奇怪。 好好一朵鲜花,插在自家掌柜身上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商陆发现小二着盯着珠珠出神,不免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你们酒楼的人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小二突然浑身一颤,赶紧起身麻溜地跑开了。 珠珠还陷在自己打的算盘里没有回神,临走的时候商陆去拉她,她也只是呆呆地跟着走,一句话也不说。 白墨看了摇摇头,上前追上先生。 珠珠却越想眼睛越亮,快到胭脂铺时终于清醒过来,两眼放光地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先生,我觉得我的想法可行,我们出去游学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子的,正好这个酒楼就是我们的第一步,酒楼赚的银子毕竟有限,我们通过吸纳周老伯这样的合作伙伴,也能让四达酒楼更上一层楼啊。” 孙邈看出她有注意,“你确定能赚到钱?” 珠珠用力点头,“我算的肯定没错,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不仅能在县城开,还能向下开到镇上去,向上开到府城去,人多的地方利益也就越高。” 她还找春春算了一遍呢。 “那就去做吧,不过要记住,你现在的重心仍然是学习。” “好嘞。” 珠珠有了事情做,当即就找到周老伯进行游说。 “周老伯,您看您家钥钥不是很喜欢自己研究吃食吗?你家这个小摊子不一定能满足她的梦想,所以你可以和酒楼合作呀,酒楼不仅能提供专门的地方和食物,还能让您赚到更多的钱呢......” 这是对着周老伯的,对着童掌柜时,珠珠又换了另一套说辞。 “酒楼也需要推陈出新,我找了一家在县城口碑还不错的吃食供应商,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分成就能拿到他们的独家经营权,这种方法可以一试,若是有用你就可以考虑在其他地方开分店了。” “若是收益好,我就把第二间酒楼里三成的经营收益分给你。” 第227章 童掌柜目光一闪,摸不准这是小东家自己突发奇想,还是故意试探他。 珠珠当然不是试探他,而且先生说了她可以全权做主,于是她拉着童掌柜又说了起来。 “你可不要瞧不上镇上的生意,价格或许贵不起来,但人口多呀,书上说这叫做下沉市场,你要是想往大的地方去还可以到府城,去京城,不过越大的地方竞争肯定越激烈,而且背后还要有关系才行,这点我们都帮不了你,所以我愿意给你三成的收入是为了不让你心生怨言的。” 珠珠有话直说,“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只有收益是正向的时候你才有分红拿,如果超过六家酒楼的收入连续三年持续增长,我就能做主给你四成的收入分红,而且我们也不仅限于酒楼哦......” 珠珠看出童掌柜心动的表情,于是继续逮着他画大饼...... 要说童掌柜在生意场上一世英名,却还是败在珠珠画的完美蓝图里,且两眼放光。 珠珠见状,给了他最后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直接摸出两张酒楼的计划书,根据不同地点不同环境不同客户做出不同的规划。 这还是她琢磨了两天才琢磨出来的,而且,“书上说了,树大招风,要想利益最大化,就不能不舍得利益,我们可以分出一些和其他酒楼或铺子合作,或者招一些有能力亦或是有钱的人打着我们四达酒楼的名号在其他地方开设分铺......” “对于这些铺子,我们提供他们酒楼的做菜手艺,只捏着最核心的几样让那些铺子无法取代我们就行......还要让他们不得不从我们这里拿货,久而久之,咱们四达酒楼岂不是能开遍全大昭了......” 珠珠越说越觉得可行,她星星眼看向童掌柜,郑重道:“这么重的任务我们可就托付给您了,您要加油呀,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您自己。” “......”童掌柜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背负这么重的压力。 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做生意他熟,这些生意场上的交际规矩也都是烂熟于心。 现在东家明确表示要给他最大化的自主权和决定权,还不干涉他的任何决策,只制定了一个目标,至于要怎么完成,还是看他。 说实话,易地而处,放在童掌柜自己身上他都没这么相信自己,可东家却信了。 东家说的不错,他不仅是为了酒楼,也是为了自己。 “好,我同意,不过你真的确定不会插手酒楼的经营?” 珠珠就笑,“如果有好的建议我还是会提的,如果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触犯法律道德底线的地方我也是会纠正的。” 珠珠神色很严肃,“虽然我知道做生意没有完全分明的黑和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辱四达酒楼这个招牌,也不辜负你们许娘子曾经对你的信任。” 童掌柜火热的心稍微降温,但还是认真道:“我会的。” 谈妥后,两人就四达酒楼往后的长期发展做了一个讨论。 做生意的事情珠珠不擅长,但是她脑子里有一堆的理论知识,她觉得总有一种适合四达酒楼。 当然,这就需要童掌柜的火眼金睛来判断了。 童掌柜也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或者说做生意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把握时机,他是一刻都等不得的去见了周兴伯。 这一次还是珠珠引荐。 周兴伯因为女儿的婚事,对珠珠那是非常的欢迎,对于她提出的合作一事也就不是那么反感,不过他还是很犹豫。 第228章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不能在丰水河边摆摊了?” “可以啊,不过您得打着我们四达酒楼的名号,且只能卖豆腐脑。” 因为豆腐脑是周家本来的生意,所以珠珠并不打算剥夺,她最看中的也不是豆腐脑这个能当即带来收入的特色,而是周钥钥啊。 “只要你家以后研究出来的吃食在四达酒楼卖,我们可以提供所有研究的花费,但你们需要签保密约定,不能再将这方子告诉别人了。” 周钥钥:“你们真的什么都能提供?就算我做废了也可以?” “当然了。”珠珠就看向童掌柜。 童掌柜顺利地接过这一棒,“我们放出了豆腐脑的利益,所以未来的半年内你们必须提供一个新的吃食放到酒楼,以后的吃食一年一个就好,经由这些吃食带来的收入酒楼都会给你们分成......” 周钥钥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做吃食了,奈何家中条件所迫,只能弄些简单的。 现在别说半年,就是让她这个月内给出三四个,她也是可以的。 想了想,周钥钥答应了,她答应,周兴伯也就答应了。 最后双方谈妥,四达酒楼提供专门的厨房和原材料供周钥钥研究吃食,而周钥钥做的吃食都只能在四达酒楼里面卖,除了豆腐脑卖出的钱全归周家外,四达酒楼会根据销售情况分出其他周家做出的吃食收入。 这对周家来说基本是稳赚不赔的,四达酒楼反而会出让一些利益。 但珠珠和童掌柜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尤其是童掌柜,心里明镜一样。 双方低调地签订协议,周家的豆腐脑现在除了自家卖,还会在四达酒楼里销售。 于是没多久,来四达酒楼的客人就发现豆腐脑的味道比以前提升了不少,这也让他们更喜欢来四达酒楼吃东西了,哪怕就点一碗几文钱的豆腐脑呢。 周钥钥因为要成亲的缘故暂时去不了酒楼,但她给出了一张方子让童掌柜去研究,随后便暂时不管了。 而就在四达酒楼的大厨按照方子研究菜品时,禾丰县的新任县令也有了眉目。 一个县城的县令是不可能空缺很久的,当地的水利建设、治安管理、财政收支等都要县令来做决定。 这段时间一直是吕县尉暂代县令一职,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工作也不好开展,遇上一些事情更不好放开了手去做。 而朝廷官员的调动通常由吏部来完成。 吏部现在就很头疼。 如果只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还没这么麻烦,偏偏陈县令在禾丰县捅出这么一个大篓子,大家现在都知道禾丰县的百姓不好惹了,来了光是赢得民心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而且本地的吕县尉现在暂代县令一职,属于地头蛇,新到的县令要是没有强硬手腕,那到底是他来指挥吕县尉,还是吕县尉来指挥他? 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梁刺史,经此一事只会对禾丰县更加关注,让人想干点其他的都不行,整一个束手束脚。 所以综上所述,现在禾丰县县令这个位置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第229章 对于前任县令丢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的禾丰县,吏部用力划拉了一下手上的官员名册。 大昭虽有三百多个州和上千个县,看似不缺人,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边少了那边就要挪,那边挪走了新的人也要加进去。 而且大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好好的,禾丰县又不是什么上县,也不值得大家争相调动。 吏部要做的考量就是以最小的影响来达到最大的目的,因此左看右看,倒是有几个手腕强硬的县令可以平调过来。 不过很可惜,只要考虑到梁刺史这个上官在,不说吏部要谨慎一些,就是那些县令本人也不是很愿意啊。 梁刺史虽然因为陈县令的事情受到了朝廷的申饬和罚俸的惩罚,但他的地位并没有被动摇,他对治下对州县掌控力又很强,那些人来了只怕不好相与。 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原因,索性吏部直接去问了梁刺史可有推举的官员,毕竟作为一州刺史,他是有这个权利的。 梁刺史直接推举了吕县尉。 吕县尉确实劳苦功高,尤其是他在陈县令闹出与民打斗的混乱后积极善后,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掉百姓的怒气,就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更别说他的风评一向不错,在禾丰县还算得民心,并且就在前不久刚刚破获了一起难度系数极高的偷尸杀人案...... 总之,吏部商量后也觉得吕县尉可行,于是把吕县尉和另外两个县令的名字一起写上去交给皇帝处理。 皇帝才为了一个禾丰县大动肝火,这种事当然要他点头了。 皇帝也想尽早解决,拿到折子和大臣商量了一下,当即便决定擢升禾丰县原县尉吕澄为禾丰县新任县令...... 吏部的文书很快就下来了,吕县尉,哦不,应该是吕县令在接到文书的当日便走马上任。 底下的百姓不知道上层的决策和考虑,只知道他们的新县令就是原来的吕县尉。 吕县尉升官儿了,是熟人! 这对珠珠几个和童掌柜来说是好消息,对熟知吕县尉为人的禾丰县百姓来说也是好消息。 珠珠想的是,吕县令没有陈县令那么荒唐,断案又厉害,可见是个有能力且公正的官儿,蓝小虎的处境也能好上不少。 他们不久前才去探望过蓝小虎,蓝小虎说他如果能出来,就会去找他亲娘家的亲人。 童掌柜想的则是,吕县尉曾经当县尉的时候便多受许娘子照拂,在酒楼的经营上大概率不会为难他们。 且他自己也和吕县令打过交道,都是相熟的人,以后四达酒楼也不用考虑什么重新站稳脚跟之类的,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最近三年都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他很高兴,还大大松了口气。 至于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百姓们,那就更不必说了。 本来大家对县衙的印象就不错,若不是出了陈县令那件事儿,他们还会觉得陈县令是个好县令呢。 这会儿陈县令一走,吕县尉成了县令,大家都很熟,也没什么排斥。 于是禾丰县在新县令的到任下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切眼看就这样安定来下来,并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谁都没想到,刚上任的吕县令会派人来邀请珠珠去县衙。 看着门房拿进来的帖子时她都惊呆了。 商陆自然是要和她一起,两人跟着来人一起去县衙。 来请他们的人正好是陈六头,珠珠就跟他打听,“县令找我什么事儿啊?” 第230章 陈六头这两天心情不太好,闻言垮着肩膀道:“那天拉你下水的大块头查到身份了,真的与我们查了许久的一起偷尸杀人案有关,他被抓起来后还供出了几个团伙,他们杀人手段简直是罄什么什么竹,什么书的,而且谈起杀人时更是轻......轻描......描写了。” “你要说的是罄竹难书和轻描淡写吧?” “哦对对对,是这个竹和这个写。”陈六头没有多少文化,只能憨笑。 珠珠后知后觉的咂舌,她捂嘴悄悄对商陆道:“还好那天我们机智,不然要被他杀的就是你我了。” “没事,你有我,我怎么可能让你被抓走。”商陆很霸道地说。 这话惹得陈六头很是看了他一眼。 商陆倒是很镇定,珠珠顺着他的话一想也对,就不说什么了。 陈六头虽然是这起案件的参与者,却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什么都知道的吕县令看到他们到来,直接带他们去了大牢。 他们一到大牢,里面得信儿的差役就恭恭敬敬迎上来,带着他们朝里面去,顺便拍了拍两边的牢房,呵斥那些看热闹的犯人安分点儿。 大块头被关押在最里面最偏僻的角落,这边都是性质恶劣罪大恶极的重犯,和其他犯罪情节轻的人是分开关押的。 不过一个县城一年能有多少重刑犯呢? 因此这次包括大块头在内新抓进来的几个人直接把这片区域给包圆了,还获得了单人单间的豪华待遇。 吕县令:“我带你们来此不为别的,只是让你们看看,再回想一下当时除了遇到这个人之外,可还遇到了其他的人?” 珠珠看着坐在墙边抬起头来和她对视的大块头,看到她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还咧嘴一笑,似乎是有恃无恐。 可他都在这里了,怎么还会有恃无恐呢? 珠珠:“敢问县令大人,他叫什么名字?” 吕县令:“刘大洪,是底下一个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因偷自家大伯的尸得到了好处,便一发不可自拔......” “这是什么癖好?”珠珠忍不住脱口而出。 吕县令:“个中详尽不好与你等到来,只是他后来与人合伙一起,偷尸偷多了便难免引人察觉,有几户人家报到了县衙来,各家各户开始警觉,他们后来偷不到尸,就开始杀人......” 珠珠看大块头,也就是刘大洪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再去看刘大洪的几个“邻居”们,发现每个人面上都有浓重的凶煞之气,可见已经泯灭人性了。 也是,不丧尽天良的人哪里做得出这种事来? 珠珠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她在丰水河边垂钓,只感觉鱼钩突然一沉,她以为是鱼,结果这“鱼”反而把她这个钓鱼的人拉进了河里。 当时要不是商陆在...... 可当时他们除了这个大块头刘大洪,也没有发现其他人了。 珠珠去看商陆,商陆也摇摇头。 吕县令:“我们也没查到还有其他人,这次叫你们来也是预防万一,他们牵扯的事情太大,需要报与刑部复核,这些人应该都会押去京城问斩。” 这些就不是珠珠他们该知道的事情了,吕县尉点到即止。 到了县衙前堂,他才总算说起了叫他们来的另一目的。 第231章 吕县令:“不瞒两位小友说,若非那天前任陈县令闹出轰动朝野的大事,本县如今或许依旧只是个县尉。” “而若非小娘子遇到了刘大洪,这桩偷尸杀人案也不会破获得这么快,事实上当时这桩案子已经几个月都没进展了。” 珠珠渐渐有些弄懂了,吕县令是来感谢他们的。 这让珠珠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恰好遇上了而已。” 还当不得感谢。 陈县令入狱说来有她的主观参与,刘大洪的事却是被动的,而且更准确的来说,陈县令的事儿她也是无意中参与进去的。 本来只要依照蓝爷爷的遗愿让蓝小虎认祖归宗就完了,哪里想到后面生出这许多事来。 吕县令却不管那么多,他觉得这两位是他仕途上的贵人,命格旺他,于是坚持留他们下来吃了一顿饭。 盛情难却,珠珠和商陆就吃了一顿,双方还算是相谈甚欢。 因此回去的时候她特意绕过四达酒楼,去找里面的童掌柜,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和吕县令已经搞好了关系。 童掌柜大喜。 有以前许娘子的面子,现在又有新东家的面子,再加上他本人因为生意和吕县尉的交情,四达酒楼在禾丰县的未来暂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从酒楼出来,珠珠还不想这么快回去,“我们去车马行看看吧,上次托付的事情过去了好久,他们到现在还没人主动来找我。” 商陆:“算一算日子信件也该到了。” 两人就绕道了去了县城里的车马行。 禾丰县的车马行规模并不大,这里面除了可以租借车马外就是租借御手了,也叫车夫。 顾名思义,车马行也就是租借车马和车夫的地方。 一些人或远行,或去其他地方,家中没有交通工具或不适合安排的,又或是在这样那样的影响下出行不便的,都会来车马行转一转。 因为这里实际上不仅有马车,还有牛车、骡车等,各种价位都有,要出行还是很方便的。 一句话,只要你有钱,出门就不是问题。 珠珠不想租车也不想租马,只是因为禾丰县城里没有镖局可以打听消息,大哥身份特殊她也不想走驿站,当时偶然路过车马行就走了进去,然后就和这里结缘了。 她在这里蹲了几天,每天都能在某个时辰蹲到几个不外出的车夫们,然后就听他们东拉西扯。 从这些闲话中她得知,县城里这些车夫出远门的机会不多,要么去临近的其他县,要么去府城。 去了就回来,有时候碰到顺路回程的客人就算车夫运气好,不拉空车。 短程的还好,若是碰长长途,那车马行会收取往返的价格,不管返回时是不是空车。 不过也有人只租车,不要车夫,这种就会便宜一些。 然而车夫们虽然出远门少,但也是有的,毕竟这世上奇葩的人和奇葩的要求也不少。 据说最远的一次车夫直接给人拉到了京城,一来一回跑了小一个月,挣得也不少,而且除了京城外也有跑了其他地方的。 说起这些来车夫们言辞间都很骄傲,都是可以拿来吹牛的谈资。 珠珠津津有味地听着,自认熟了一些后就稍微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去西边儿。 知道有人去过,所以她就拖车马行的车夫们打听她大哥大消息了。 表示只要能打听到她大哥的消息,她就给钱。 第232章 不过西州还是太过遥远了,这些车夫们一辈子可能都去不到一次了,所以珠珠一直没得到什么回音。 后来珠珠都快放弃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车马行这里遇到了一队西行的过往客商。 算着日子,这两天客商的信的确就要来了。 两人到了车马行,直接找上掌柜,“牛掌柜,有我的信了吗?” 牛掌柜正坐在摇椅上眯眼休息,突兀一道声音响起吓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因此看见珠珠,他脸色很臭,但理智回笼还是要保持微笑怎么办? “一个时辰前刚到了一批,还没收拾出来,我给你找找。”牛掌柜故作无事发生,去柜台后面给她翻找书信。 车马行其实并不负责书信往来,但有些人会往他这里送信送东西他也是收的,毕竟有保管费不是。 翻翻找找,连牛掌柜自己都没想到他真的能从一堆书信杂货里翻出她的。 “你们运气还真好,一来就有。”他把信件拿出来。 “两文钱。” 珠珠付钱拿信,拿完她也没走,而是问:“最近你们家的车夫有往西边儿去的吗?” “嗐,别提了。”牛掌柜摆了摆手,“最近西边儿乱着呢,据说那边出了山匪,上次路过禾丰县的那个京城大官儿都被人给抢上山寨当三当家了。” 珠珠和商陆:“......” “这传闻你信?”珠珠一脸不信。 商陆也不信,“朝廷命官落草为寇?他有多想不开?” “我哪儿知道?”牛掌柜很是理直气壮,“反正就是这么传的,十天前我们就不收去西边儿的客人了,要是去得加车夫和马车的保命钱才走。” 珠珠语气软下来,“哎呀牛掌柜,我们这不是太惊讶了吗?十天前谁去了西边儿啊?要不我去找他聊聊?” “你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吉祥在那边儿,你去问呗。”没有可靠消息,收不到打听消息的钱,牛掌柜也就不介意他们相见,还给两人指了路。 车夫吉祥今天没客,在给自己的爱马打扫马圈和清洗毛发。 马在当下可是很贵重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会陪伴这匹马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当然要好好打理啦。 “吉祥师傅。” 正给马梳毛的吉祥听到有人喊,便下意识抬起头来。 珠珠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和商陆快步走过来。 她站在一边儿,看这满地的水,还有毛发似乎隐隐发亮的马匹,以及拿着刷子的吉祥,一脸微笑道:“吉祥师傅在给马洗澡啊。” “是啊。”吉祥认识她,可以说这车马行少有人不认识她,知道她的来意,便道:“我们最近不往西边儿去了,你大哥的消息我也没打听到。” “牛掌柜说你们车行最近最后一个去西边儿的是你。” “对啊。”吉祥两手一摊,很诚实地道:“我是真的没有打听到你大哥的消息。” “听说西边儿闹山匪了?” 珠珠的话和他后一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吉祥愣了一下,点头,“是闹山匪了,还闹挺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珠珠很好奇。 第233章 “我也不是很清楚。”吉祥干脆放下刷子让爱马好好地晒太阳,他则与他们坐到一边儿干净的地方去。 一边盯着爱马,吉祥一边说:“提起这件事儿,我至今还有些害怕呢。” “怎么了?”珠珠问。 “我一个多月前接到城中柳富户的单子,和他们家的管家一起去甘州接柳二公子回来,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请我去,直到去了才知道,甘州那边乱了。” 富祥拍拍胸口,表情夸张,“路上我悄悄问了一下他们的车夫,又偶尔听到了管家担忧,他们说那奉旨给郭大将军送赏赐的京官冯大人似乎是被山匪给绑了,听说甘州的大官儿很生气,派了官兵去剿匪......” “有用吗?” “当然没什么用就是了,他们说也怪冯大人太墨迹,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好好享受,又爱摆谱,听说路上还病了,光养病就养了小半个月,所以才愣是把一个半月到西州的行程拖到了一个月才进甘州......” 珠珠冷哼一声,“活该。” “是啊,就是活该。”吉祥深以为然,“现在那边只准进,要想离开手续却很复杂,还不能多带人出来。” “那他怎么传信回来的?” “二公子有钱呀。”吉祥理所当然道:“柳二公子的人不仅派人传信回来了,还说那边死了很多人,二公子也受伤了,让家里人去接,柳老爷想着人多有帮衬,所以就请到了车马行来。” 去的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车马行还去了三辆马车,他们去了甘州都在城外等着不能进去,可就算城外的氛围也很紧张。 “这么乱啊。”珠珠倒吸一口气。 “可不是嘛,听说皇帝老爷都生气了,那个冯大人估计也快完了。” 珠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完了好,完了好啊。” 笑着笑着她表情就不怎么对了,吉祥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在幸灾乐祸,还有些阴险? 不知为何吉祥打了个抖,索性起身去准备给爱马修马蹄,“你们回吧,我这儿真没什么信儿。” “那好。”珠珠也不久留,“下次有什么消息一定要来找我啊,找不到我就送到四达酒楼去,他们会给你钱。” 吉祥敷衍地应下了。 送信得报酬这种事儿过了最初的激动期,现在他已经不怎么激动了,即便她给的报酬很诱人,可完全达不到嘛。 珠珠先前并没有和童掌柜说过车马行有可能会送信来的事情,她也是心血来潮。 不过既然已经应承了吉祥师傅,她还是决定回头再去与童掌柜说一声。 见她去而复返的童掌柜:“......” 无论如何,东家的要求是要满足的,童掌柜还是答应下来帮她留意车马行的事。 入夜。 “不知这信里写了什么。”三人聚在书房里,珠珠忐忑地拿出信件放在桌子上,盯着它就是不敢打开。 白墨知道这里面是关于爹的信,也不敢伸手。 姑侄二人眼巴巴看向商陆。 商陆就道:“我来。” 他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内容并不多,也不怎么乐观,好在更没什么坏消息,“上面说,巨掌柜他们的商队到了沙州就往返了,并没有白大郎的消息。” 珠珠和白墨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又漫上些失望来。 “也不知道大哥在那边好不好。”珠珠皱着眉毛。 白墨也忧愁,“之前县里的罗县令说我爹流放到西州了,可西州也太远了,都没什么人去,不知道爹还在不在......” 第234章 “别乱说。”珠珠拍了他一下,“快呸三下!” 白墨:”......呸呸呸。” “大哥一定还在,我相信他,他可是中过进士当过县令的人。”珠珠很有信心。 白墨不知道小姑为什么这么自信,如果还是小时候,他也相信爹还好好的。 可越长大知道的越多,他心里就越没底。 县令而已,县令之上还有司马、长史、一州刺史,刺史之上还有更大的官儿。 小的不说,光是六部尚书和三省长官,还有太子皇后皇帝等皇族贵族......比县令还大的人可不要太多了。 没看到陈县令一个犯错就被押送京城了吗? 这还是陈县令,他爹当年是以科举舞弊为由流放的,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案。 和陈县令这个案子比起来也说不清谁的影响更加恶劣。 商陆见他们二人都如此沮丧,安慰道:“别想了,想的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现在的我们能力还是太小了。” 珠珠就郑重其事地看向白墨,“你不要再懒了,自古流放的人就没有好下场,就是为了我大哥,你亲爹,为了知道他过的如何,你也要好好跟着孙先生学习。” 白墨点头。 她又看向商陆,“明天我想见见柳二公子。” 商陆对此早有预料,“白天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柳二公子如今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的庄子上养伤,明天我们就去。” 珠珠一脸感动,大师兄真是太好了。 白墨:”小姑,我也要去。” “你就别去了,好好跟着孙先生读书。” “......”白墨很失望。 以至于第二天他都起的很早,就守在院子里,等商陆和小姑从先生房间里报备完出来就用热切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奈何他的“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看,两人完全不在意。 珠珠还说:“快去背书了,你是要科举的人。” 白墨:“......” 白墨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正好那边孙先生叫了,他便只能一步一回头地进去...... 禾丰县城外地庄子并不算很多,都是有主的,在附近村民眼中都不是秘密,所以很好打听。 珠珠和商陆出了县城就快马跑起来,预计到柳家庄子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官道上的人不多,且越远离县城路就越窄,尤其是他们下了官道之后。 跑着跑着,商陆神色突然一凛,低声对旁边的珠珠道:“有些不对,小心。” 与此同时,春春的系统播报声突然响起。 “滴——检测到对宿主极大杀意,滴,左上方树丛内出现不明人士,滴——宿主危险,宿主危险,请注意回避,请注意安全——” 珠珠脑子恍惚了一瞬,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春春这里得到这么重大的危险提示,滴滴声让她脑子都差点儿跟着滴了起来。 “前面有人,我们快跑......好像跑不掉了......” 第235章 珠珠就看到左前方极速飞来一把长剑直扑面门,她头下意识微偏,就对上一身黑衣的剑主人一双冷漠无情的眸子。 商陆早在发觉不对时就操纵马儿靠近珠珠,在剑尖刺过来的瞬间刚好把珠珠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拔剑挡住了刺客的剑。 剑身冒出长长的火花,映照在两人眼中噼里啪啦作响。 刺客立即收剑斜刺,这次目标物对准了商陆。 情急之下商陆一鞭子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儿痛的嗷嗷嘶鸣,不得不撒腿跑的飞快。 “想跑?追!”刺客武功不差,一声令下旁边树上也飞下来几个刺客对他们紧追不舍,同时商陆正前方也有刺客飞身而下。 “抱紧我。”商陆道。 珠珠却没有听她的话,被拉到他身后就快速转了个身,两人背对背坐在马背上。 “你对付前面的,我对付后面的。”珠珠快速解开腰带把自己和商陆的腰捆在一起,保证两人始终在一处,便掏出自己的鞭子往后面刺客的脸上甩去。 刺客很灵活的躲闪,他们为了隐藏所以没有骑马,但自认一身功夫追马尽够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不仅后有追兵,前有猛虎,商陆他们跑着跑着,就连左右也开始出现人来...... 两人一马很快就被包围了起来,他们纵马跑的是飞快,但那些刺客跟的也很快,而且他们有些本来就在前面预设等路上等着,这会儿齐齐向着马背上两个盘中餐袭击过去。 商陆只能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抵挡,奈何敌众我寡,他很快就被划伤了手臂。 “你们到底是谁?我们都不认识你们。”珠珠没发现他受伤了,只专心对付后面和左右的人。 刺客当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手中的每一剑都毫不留情地刺过来,完全就是索命的架势。 慌乱之中珠珠数了一下,对付他们的现在一共有十个人还多,各个武功都还不低。 “你们就这么怕我们知道你们的身份吗?一群胆小鬼!”珠珠刺激他们说话。 同时她的鞭子不停地往左右和后面抽去,有时候会抽到人,但大部分时候都会抽空,他们身手太敏捷了,躲闪大都很及时。 但这样也有好处的,他们躲的过程中中间会空出一段距离,只要商陆前面的抵抗稍微轻松一点就会让马儿有更快的发挥空间。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我们不能坐在一起,这样目标太大了。”珠珠低声和商陆道。 商陆当然也知道,这些人得了机会就来追逐,颇有些不死不休。 “那就与他们正面对决吧。”商陆说着果断拿剑划断刚绑上的腰带,两人立即飞身下马背对背站在一起。 吃痛的马儿没了负重往前跑的更快了,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他们停下,刺客的目标是他们,也跟着停下,没人去管马。 近二十个人组成一个包围圈把他们二人围在里面。 “你们到底是何人?”珠珠边问,边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点了下商陆的手指,示意他看看周遭的情况。 商陆沉眸打量四周,发现他们停下等地方并不算好。 这是一条说不上是路的路,两边都是杂草大树,像是荒山上,基本上没有呼救的可能。 “来取你们性命之人!”刺客只说了这一句,察觉到他们要拖延,不再给他们时间,朝其余人使了个眼色,便一齐对着中间进攻。 珠珠和商陆别无他法。 敌人来,只能战! 商陆的武功很不错,是师兄弟妹三个中最厉害的一个,深得孙先生真传,在刺客上的时候就主动迎了上去。 第236章 珠珠稍微逊色一些,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配合无间,几个刺客不管是从商陆这儿,还是从珠珠这儿都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当其中一个刺客眼含轻蔑地朝商陆砍去时,商陆蓄力抬剑,那力道竟然通过剑身直接传到了刺客手中,刺客手都麻了一会儿。 刺客顿时不敢轻视他,眼神都郑重了几分,找准适合刺杀的角度就继续攻击。 商陆左闪右挡,一时间竟没落什么下风。 甚至他还眼疾手快,凭借灵敏的身躯和刁钻的角度刺中一个刺客的心脏...... 有一就有二,当第三个同伴倒在自己面前时,没人再小看商陆了。 “咚!”的一声,第四个刺客被珠珠也揍晕了过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有些惊疑不定。 珠珠转了转手腕,她自小力气就大,和鞭子结合运用起来并不比刀剑差。 “你们来呀!”珠珠吹了吹额前的头发,两手叉腰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们。 先生说过,输人不输阵,该不怂的时候就要把腰杆挺直! 十几个人人一下子去了近四分之一数,剩下的刺客不敢轻举妄动了。 为首之人大呵:“他们力气不足,加强进攻。” 说完就飞身朝商陆去。 珠珠也做好了对敌准备,短暂的停歇后两边很快又打了起来。 可是渐渐的,珠珠就察觉到了异样,对付她的只有一个人,其余人竟然全部去了商陆那边。 简直无耻啊! 一回头,她就猛然看见一把剑正刺中商陆后背。 “!” 珠珠瞪大了眼,急忙挥退了面前的对手朝商陆奔去。 她一鞭子甩进去,大叫:“别欺男怕女啊,你们的对手还有我!” 下马后两人本来在一处的,只是打着打着就分开了,现在商陆这边压力倍增,珠珠当然要去帮他。 有他的加入局势立马得到了反转。 珠珠挡在商陆面前,一手快速在布包里掏了掏,掏出一瓶止血的药给他,“来不及外敷了,赶紧把这个丸子吃下去。” 商陆没有犹豫,直接倒了两颗进嘴里。 他浑身都疼,衣衫上伤口不少,而且还受了内伤。 但此时不是疗伤的时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强行运转内力激发潜能后便提剑上前帮忙。 珠珠此时被他们缠得越发乏力,只是手都酸了也不肯停。 她只在间隙的时候看了商陆一眼,便咬着牙继续抗敌...... “春春!”珠珠到底有些撑不住了,她的体力随着时间大量流失,“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脱险?” 春春:“宿主可许愿获得一套逃生工具,但该工具过于科技化,宿主确定要用?” 珠珠知道,春春是不能对外人道的一个存在,否则她将会被当作一个异类抓去研究或者除掉。 此时春春特意强调科技化,那就说明是他们这个世界没有的。 第237章 没有的东西要拿出来,还要让这么多人看见,对她来说无疑非常危险。 可他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这么多人欺负他们两个小孩子,完全不是君子所为。 哼,他们这么不客气,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珠珠抬头对上刺客眼中浓重的杀意,眸底闪过冷光,狠心道;“用!”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离开,那就都留在这里吧! 春春:“叮咚~宿主许愿兑换逃生工具,鉴于宿主目前处境特殊随机兑换智能溜冰鞋一双。” 然后珠珠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双见都没见过的鞋子,看着是鞋子却又不是,因为鞋子底下还有类似于车轮形状的几个小轮子...... 春春接着道:“请选择宿主需要的逃生模式,一,极速飞行模式,二,极地登山模式,三,音乐狂响模式,四,自定义模式。” 珠珠哪里来的及选啊,因为分神肩上被砍了一刀,她用力把人推开,着急大叫,“春春你快帮我选一个,还有我要两双,给我和商陆一人一双,我要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她现在又痛又怒又狠,理智迅速消失中。 春春扫描了一下,“叮咚~根据宿主目前所在环境,调整为极地登山模式,两双智能溜冰鞋兑换成功,扣除宿主八百善意值。” 珠珠此时自动屏蔽后半句话,混乱中往商陆那边靠,其间受伤好几次,等两人好容易靠拢来,珠珠沾血的手一把拉住他,“快用!” 春春立即响应。 下一瞬,快要脱力的珠珠突然感觉自己长高了不少。 低头一看,脚上多了一双看起来色泽材质形状等与当下都大不相同,且完全没见过的鞋子。 斜眼一看,商陆脚上也有一双。 “这是鞋?”珠珠有些懵,商陆也不明所以。 刺客们冷酷的面容更是惊现错愕,进攻的动作不由得凝滞了片刻,对着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尤其在他们鞋子上停留的目光最多。 “这两人有古怪。”其中一个刺客说。 废话,谁都能看出来好吗? 珠珠动了动脚,还不太适应,突然啪唧一下摔倒在地,被她拉着的商陆也没站稳,两人同时往地上扑。 刺客头子眯着眼观察了会儿,发现他们行动更受限制之后当即下令围剿。 珠珠在心里哇哇大叫,“这个怎么用啊春春?” “宿主可以手动操作。”春春仍是平铺直叙的语气。 不过它还补充了一句,“宿主可以花费善意值通过系统进行支配。” “支配支配,快支配!”小命都要不保了,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 春春哗哗给她扣了善意值,然后指导她怎么操作。 很简单,因为春春可以听到她说话,二者能交流,所以珠珠只要通过语音命令就可以了,春春则会根据她下达的指令通过数据操作智能溜冰鞋。 没办法,他们科技就是这么发达。 一人一统交流起来看似漫长,实际上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商陆抱着珠珠在地上不断滚起来,以躲避刺客接踵而至的刀剑。 突然,他就感觉无形中一股力量扶着他和珠珠快速从地上起来并站稳。 珠珠低声道:“我可以操纵它,你想要怎么做就对我说。” 商陆知道她指的是鞋子。 这时候顾不得怀疑什么,立即道:“带我们跑远一点。” “不行,这个东西不能让他们传出去。” 商陆秒懂,顺势改变决定,“让我加速靠近他们,我杀过去。” 第238章 珠珠就给春春下达指令,商陆立马就察觉到一股巨大却轻柔的推力让他快速靠近其中一个刺客。 珠珠在此时和他分开,稍微适应了一下鞋子后便也向刺客们冲去,再度与之正面对决。 刺客们反应过来,杀意更甚,齐齐朝他们涌去。 俗话说得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珠珠操纵着两双鞋子极速在刺客群中穿梭。 这鞋子也的确不愧是花费了整整八百善意值兑换出来的东西,让他们在土路和乱丛中都能如履平地...... 于是接下来十几个刺客见识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对许多刺客来说也是人生的最后一幕。 只见他们要击杀的目标突然有如神助般的,不仅脚上多了不明物体让他们速度快了不少,甚至在他们眼看着就要击中对方时二人还能迅速躲避,以近乎不可能的幅度。 简直不是常人作为! 珠珠和商陆迅速在刺客中游走,速度快得甚至出现残影,这让刺客的攻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紧接着没多久,一个又一个刺客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突然睁大眼睛倒在了地上,死也不能瞑目。 “怎......怎么会?”刺客头子对此难以置信。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十分夸张的只剩下了五六个人。 此时刺客们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出现了惊恐。 “你们究竟是何妖物?”刺客头子这会儿已经深知打不赢了,上去也只能送死,索性主动停下来。 珠珠可记着仇呢,刚刚问了那么多这些人都不答话,现在他们问起来她也不要回答。 “春春,右前方那个带刀刺客,对,就是他,他想跑,送我过去,要快。” 珠珠摆起了架势,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商陆那边也解决了一个。 刺客队伍现在已经不剩几人了。 他们背靠背贴在一起,防备又警惕地看着他们。 短短时间内,现场的形势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刚开始珠珠和商陆站在包围圈里面,是刺客的猎物。 现在刺客自己把自己束缚在里面,成了他们的羔羊。 “你们不是人?”几个刺客紧握着手中的刀剑,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珠珠扛着剑流氓道:“姑奶奶是不是人你们不必知道,不过你们是谁的人我倒是很好奇。” 谁知她的话似乎突然提醒了他们,刺客牙齿一松一紧就要要掉藏在牙槽里的毒药。 还是商陆眼疾手快,直接把剩下的几人卸了下巴并一脸嫌弃地把毒药抠出来。 珠珠也被他们对主人的忠贞吓了一跳,直接用上自己的鞭子把他们背对背绑了起来。 “我们审问吧?”她看向商陆。 商陆点头,直接打晕刺客头子和另外两个刺客,只留下一个还清醒的人,他把下巴给他装回去,让他能正常说话。 珠珠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对着刺客的下三路来回晃起来。 刺客:”......” 虽然不惧生死,但还是下意识夹紧了两条腿。 珠珠:“能不能老实说话?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我们?” 刺客紧闭嘴巴。 第239章 商陆就没有珠珠这么温柔了,摸出一把短匕直直扎进刺客大腿,眼都不带眨的...... “啊!”刺客痛的大叫一声。 珠珠看的有些不忍心,却又很是过瘾,她故作凶狠地问:“能不能说?” 刺客咬紧牙关,像个蚌壳。 珠珠还没消下去的怒火更加上涌。 她也想扎一刀,商陆比她更快,扎进他另一条腿...... 就听“噗嗤”一声入肉的声音,这次刺客有了准备,不再大叫了,而是牢牢憋住只发出闷哼声。 珠珠呵呵笑,“看来是个硬骨头啊,就是不知道你这么嘴硬,你的几个同伴们会不会也和你一样?” 刺客统得满头大汗,但不接受她的挑拨离间。 珠珠见状叹了一声,苦恼着问商陆,“要不我们把他打晕吧,我感觉他不会说的,还是问问其他人来的好。” 商陆盯着刺客的腿,“如果不给他止血,审问一圈下来他能不能活都不一定了。” 刺客:......死了也比继续受折磨强。 珠珠蹲在他腿边仔细扒拉一下他的伤口,“还行吧,到时候应该还能剩一口气。” 她反过来安慰刺客,“你放心,小女子不才还会点医术,就算不能在你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保证你活下来,但也能保证让你没有痛苦的离开。” 刺客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坚定起来,作为刺客不该惧怕死亡。 “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珠珠很疑惑,眨了眨眼,“你是我的仇人,是要杀我的人,我师父从小就教我们自保的能力,还让我们面对要伤害我们的人时不能手软心软,为此他特意给我们分了几个等级。” “第一种是看不惯我们,对我们不喜到讨厌我们的人,这种我们也不理他们就好了,第二种是无缘无故欺负我们的人,这种我们打回去就好了,第三种是想害我们的人,这时候我们就要远离他们,还要防着他们,第四种就是想害我们并且还付诸行动的人......” 她同情地看着刺客,“很不巧,你们就是第四种人,你想知道对付你们这种的,师父会让我们怎么办吗?” 刺客破天荒地还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珠珠面无表情道:“立即斩杀之。” 刺客:...... 珠珠:“虽然你们今天是我们这么大以来遇到的第一波仇人,我觉得我该给你们一点将功补过的机会,但我觉得我也不好放过你们的,因为你们太恶劣了。”她一脸控诉。 刺客:......他怎么那么倒霉! 珠珠继续幽幽道:“再说了,你们还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刺客下意识就去看她脚上的邪物...... 近距离看,越看越惊悚,一个人的脚上怎么会凭空长出这种东西,他刚刚亲眼见到这个不明物体从他们的脚上长出来,还能让他们飞起来...... 他浑然不知这是一双鞋,还是一双春春出品的智能溜冰鞋,当然了,他也不认识春春,只当面前的两人是妖。 妖。 平生仅见这一次。 他怎么那么倒霉,刺客再一次在心中呐喊。 珠珠看他一直盯着她的鞋,而且眼神里有恐惧闪过,便站起来,操纵着鞋子嗖的一下滑出去不见踪影,再嗖的一下从另一头极速滑回来。 第240章 同时让鞋子底部的轮子快速转动,整个人双脚离地,居高临下地问:“你还不说吗?” 刺客再次亲眼所见,还是不能掩饰震撼,不由得瞪大双眼,浑身都开始发抖了。 他虽然是刺客,虽然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不敬鬼神不怕妖啊。 珠珠注意到他眼中放大的恐惧,故意恶狠狠道:“尔等凡胎太过猖狂,竟敢伤害本尊,就不怕本尊去你家扰得你们所有人不得安宁吗?” 刺客再也绷不住,下意识大喊,“我没有家人!” “那你总有祖坟,凭本尊的能力,想要找你的祖宗十八代易如反掌,你入黄泉后就不怕你的老祖宗每天逮着骂你一百八十遍吗?” “你们太狠了!”刺客瞬间破防。 珠珠冷哼,“搞搞清楚,是你们跑来来杀我们的,倒反过来怪我们,好没道理的人类。” 她没耐心了,“你到底说是不说,最后一次机会。” 刺客:”......” 刺客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把自己知道得都说出来了啊,毕竟他也怕自己死后也不得超生。 今生是刺客,来世他一定要当妖! 刺客:“其实我也不知道指使我们的究竟是谁。” 珠珠就觉得脚有点痒。 下一瞬,刺客的脚被踩中,突然感觉浑身过电一般,整个人都麻了起来,是真正的麻,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我是说真的!”他面色惨白,着急道:“我们这一小队人都是头儿给的指令,他接收到上级的任务后就分配给我们,这次也是一样,我们只知道是他让我们来杀你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又是怎么确定我们的行动?” 刺客:“头儿给了我们画像,我们分散在县城和各村里搜寻,你们,你们在禾丰县很低调,我们也是偶然遇到,但城中杀人目标太大,我们一直等着你们出城。” 商陆:“你们拿到的画像有多少?分别是何人?” 刺客不再感觉到电流了,整个人更老实,“只有你的,我们的目标就是杀你。” 珠珠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继续问:“你们怎么看到我的?知道我的身份?” 刺客:“是我看见的,那天下雨,我在缙云山暂时落脚,看到你和这位大、大人一起同行。” 商陆:“身份呢?” 刺客:“我们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头儿没有把调查你们身份的指令给我们,我们只是根据画像在城中打听,后来知道你们是出来游学的,你叫商陆,这位大人自称白幺幺......你们来到禾丰县的所有踪迹我们都打听清楚了。” 商陆没话问了。 珠珠就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别想着骗我们,毕竟你还有好几个同伴呢。” 刺客猛烈摇头,“我叫洪八,我们头儿叫洪一,我们小队共有二十五个人,还有七个人在外面执行别的任务,若需要联系我们有特定的暗号,我从小就在这个小队里,我只认识我们的头儿和我们的庄头,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请放过我,放过我啊。” 商陆看出他是真的没话可说,一个手刀劈在他后脖颈的位置,刺客立马晕了过去。 珠珠一脸可惜,“他肯定不是里面最厉害的那波,混的好差。” 第241章 商陆:“好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去林中收拾一下,找找有没有水源清洗一下,剩下几个人我来审。” “他们是来杀你的。”珠珠强调。 “我知道。”商陆面色比珠珠想象中平静,就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一样。 珠珠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反正自从知道了这点,她就不太放心把他留在这里了。 商陆看出她的顾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必担心,这几个人我还能对付。” 而且休息了一会儿,他的力气又回来不少。 “好吧,但是这个鞋子我先不收起来。”珠珠把手伸进布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从春春那里得到的遥控器给他。 “这上面是智能溜冰鞋几种模式的选择,我刚刚用的是登山模式,所以才能让我们在这种凹凸不平的地方灵活发挥,你先当护身符研究研究。” 商陆点了点头,也不问这是什么,从她手里接过来拿好。 珠珠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他们有什么大的异动你就喊我,我很快就能回来帮你。” 商陆颔首。 “那我先去找水源了,今天肯定找不了那个柳二公子了,我们洗洗,再把这些人安置好就回去吧。” “都听你的。”商陆扬起一抹笑。 珠珠就走了。 走出商陆的视线范围,她才流露出对这个鞋子的好奇,决定好好感受一下这双智能溜冰鞋的魅力。 穿上这鞋子能让她瞬间长高,看得更远,她故意往前滑了一下,就是普通速度也能滑出老远,而且走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自己平常穿的鞋子一样,甚至还更轻盈。 “春春,这鞋子还能干什么?” 春春:“宿主可以试一下其他模式。” 珠珠就每样都试了一下。 第一种,极速飞行模式。 这种模式能让她瞬间冲得老高,比高耸入云的大树还要高,她一眼就看到了来时的县城,还有另一头本来以为很远的庄子,而他们现在就处于两者之间的位置,只是因为刚才的追捕偏移了一些。 本来按照原计划,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说不定都见到了柳二公子。 从上往下看,一切都变得渺小,珠珠心中顿生豪气,觉得整个县城也不过如此嘛。 “太棒了春春,我喜欢这种飞行的感觉。”珠珠忍不住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 春春:“宿主开心就好。” “不知道我能不能飞进云里去。”珠珠仰头,对着更高的天空跃跃欲试。 “可以,只要宿主能够忍受稀薄空气带来的窒息感,不过宿主可以花费善意值许愿氧气罩。” 珠珠:“......那还是算了吧。” 她不敢太过分了,万一再往上飞,让地上眼尖的人看到了她,那她就真的成了人们口中的怪物了。 有些惋惜地落回到地上,她想了想,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音乐狂想模式。 结果下一瞬她耳边就出现了“轰”的一声巨响,把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遥控器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接下来紧接着就是各种奇怪却又能与胸腔共鸣的咚咚呛呛嘿嘿哈哈声,感觉心脏的节奏都随着这些声音在变。 珠珠紧紧捂着心口,害怕它自己就从里面跳出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捡遥控器切换模式。 好容易换成了自定义模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 “太吓人了春春。”她还心有余悸。 春春先进的代码让它不能理解宿主这种害怕的情绪,“这只是程序员载入的初始音乐而已。” 第242章 “这是音乐?”珠珠一脸它被骗了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是音乐?我又不是没听过。” 春春就翻出了这首歌的列表,“宿主可以点击倾听。” 珠珠看着上面“玩儿的就是心跳”几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春春也没有调换界面,等她选择。 “那什么。”珠珠按着太阳穴干巴巴道:“我突然脑子有点晕,不知道这个自定义模式是怎么样的,应该还挺有趣的哈。” 春春不是人类,不知道她这样叫做转移话题,欲盖弥彰,只是机械地回答,“宿主可以自行体验。” 珠珠这次谨慎了许多,试探性地设置了一个山林探险模式,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我们走吧。” 她也不需要用脚走路,只是随意的摆动身躯掌握方向,再滑行一下,就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于是没一会儿功夫,珠珠就把这一片都搞明白了。 这是座小山,平时应该不常有人进来,所以整座小山的树木非常茂密,相应的也没有什么路,到处都是荆棘,还好这鞋子有除障的功能,一路走着没费什么力气。 他们之前弃马而逃,无意中跑进了这里面,现在看来是选对了,果然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不知道有没有狼。” 这个问题春春就能回答她,“没有。” “好吧。” 珠珠走了一圈儿,发现这山里没有干净的水源,水源在山外,那里有一条河,河流与这座小山擦肩而过,并不滋养它,而是顺着流到另一头的庄子,再流进山谷里...... 对于那边的庄子而言,依山傍水,的确是个风水宝地了。 珠珠找到河边,宝贝地脱下鞋子用水洗脸洗手,顺便把衣服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只不过沾的血太多,不是很好洗,所以洗着洗着她就放弃了。 春春:“宿主可以兑换智能洗衣液,只需一滴,全身焕新,还不用将衣裳脱下。” “那要多少钱?”珠珠很心动。 “是善意值。” “好好好,需要多少善意值?”善意值在春春这里不仅可以许愿,还可以当钱用,不需要兑换成它们那个世界的钱,很方便。 “仅需八百善意值。” “仅需?算了,我放弃了。”而且因为这个八百,珠珠后知后觉开始心疼起不久前刚刚花出去的善意值,她很肉痛,“一双鞋子就要八百,春春,你不知道善意值很难赚吗?” 春春:“你就说值不值吧?” “当然......值啊。”珠珠虽然心痛,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值,不仅能加速,还能飞起来,简直是出行必备的神兵利器啊。 春春就不再说话了。 珠珠看了看身上这身水渍,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一脸嫌弃。 “我记得我在一号庭院里放了衣裳的。” 春春:“恭喜宿主终于想起来了。” 珠珠从里面拿了衣裳出来,绕到一棵大树后面,“春春这附近有人吗?” “没有。” 珠珠就放心地换衣服了。 其实也只换了外面的衣裳,换下来的她团巴团巴塞进了庭院里一个不怎么光临的房间衣橱里。 等穿着智能溜冰鞋回去的时候,商陆已经审完了所有人,让她意外的是,除了还活着这几个外,其余的尸首都不见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243章 “找人帮了忙。”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着地上晕倒的几人问:“这几个人要杀吗?” “额......”珠珠有些纠结。 因为他们主动刺杀,且又见到了她的鞋子,按理说该杀的,可毕竟他们供出了很多有用的东西,而有句话就叫做将功折罪。 “还是留着吧。”她艰难抉择,“饶他们一命,但是不许他们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春春,你那里有让人失忆的药水吗?” 春春:“有。” “那就给我一......好吧,不用了,商陆比我更快,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我都不知道呢。” 商陆已经面色苍白地从刺客头上收回手,“我废了他们的武功。” 又道:“他们也不会再记得今日之事。” 做这些事基本上耗尽了他刚刚恢复还为数不多的内力。 “不会再记得?意思是你能消除他们的记忆?”珠珠从小和商陆一起长大,都不知道商陆竟然拿已经这么厉害了。 “......没有,只是用内力扰乱他们经脉致使其走火入魔而已,如果顺利的话,这几人不是疯就是傻。” 珠珠默默竖起一根拇指。 强还是大师兄强。 珠珠环顾四周,这几个人既已搞定,他们也该离开了,“我刚才探看过,绕着这座小山外围的左侧有一条河流,你去洗一洗吧,我来看着他们。” 反正这几个人意见彻底从昏迷变成了深度昏迷加重伤,她一个人还是搞得定的。 商陆没走,而是抬脚展示出那双匪夷所思的鞋子,“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 随即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她身上与刚才明显不同的衣裳。 珠珠没注意到他隐晦的眼神,只嘿嘿一笑,走过去帮忙,“来来来,我帮你脱鞋子,这鞋子还挺不好脱的。” 商陆任由她帮忙。 脱一双是脱,脱两双也是脱,珠珠索性把两双溜冰鞋都摆在面前,再顺手从商陆手上收回遥控器塞进布袋里,实际上是和自己那只遥控器一起塞回了一号庭院空间内。 都搞定后,她盯着面前两双鞋,扯了扯袖子让商陆也蹲下来,商量似地问:“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白墨也不可以?” 珠珠坚定摇头。 “师父也不可以?” 珠珠还是摇头。 她郑重道:“这件事谁也不可以告诉。”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面临生死,她也是不能告诉商陆的。 可这会儿商陆已经知道了。 她盯着商陆的脑袋,在心里问:“春春,你那里的失忆药水贵吗?” 还不等春春回答,商陆就点头,“可以,我不告诉任何人。” 他不再问珠珠这鞋子的来历,也不问她为什么会有这东西,自然也不再在意她凭空多出来的一套衣裳。 心理强大的刺客在见到这鞋子的时候都能将她认作是妖物,更遑论其他人。 如果要她活,那他就不能说,对任何人都不能。 珠珠知道他一直很重诺,承诺下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于是开心地笑起来,“谢谢你商陆。” “我可以不问。”商陆指了指地上的鞋子,“但这东西你怎么处理?” 第244章 珠珠自有办法,提起两双鞋往小树林后面走去,边走还边说:“你不要跟过来哦。” 商陆没跟,只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棵树后,又看她不放心般从树后探出脑袋,和他对视上了,抿抿唇心虚地笑着又缩回去。 不过瞬息她再走出来,两只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商陆:“处理好了?” 珠珠:“嗯。” 商陆便不再多问。 接下来就是处理现场了。 几个刺客的目标太过明显,不能带进县城里,两人商定之后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把他们放进去,给他们烧上两个火堆后就走了。 武功尽废加变疯或变傻不是件小事,这些人的伤足以让他们今天晚上都醒不过来,或许明天也醒不过来,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 而且珠珠还特地让春春帮忙盯着,要是他们逃跑她也会知道的。 安顿好几个刺客,商陆道:“带我去河边,我清洗一下。” 珠珠就给他带路了。 山洞离河边有一段距离,他们需要先走过刚才审问刺客的地方再换一个方向才能走到。 一路上商陆除了脸色白点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珠珠问一句他还能回答,似乎没事儿人一样,结果走到河边刚蹲下,他整个人就突然一头栽进了河里。 “大师兄!”珠珠慌张去拉人,刚拉到他的手,自己也被带进了河里。 还好河边有浅滩,河水很浅,摔下去砸出一个大水花后并不能淹没他们。 可缺点也是有的,珠珠的额头砸在水下的小石子上,鼓起了好大一个包,再去看商陆,比她还惨呢,好好一张脸都有点不能看了。 珠珠爬起来把他翻转过来,让他平躺到地上,然后去推他,“商陆,你怎么了?” 商陆已经昏迷了,什么都回答不了。 珠珠去摸他的额头,滚烫不已,而且经过河水侵染,藏在他衣服下的伤口才显露出一些痕迹,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躺着的地方一直都有血在往外流,河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对啊,你受伤了。”珠珠拍了一下头,怪自己没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也觉得浑身哪里都疼,后知后觉道:“对哦,我也受伤了。” 不过现在显然商陆比她伤得更重。 珠珠剥开他的衣裳去看,发现前胸和肩膀上有好多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已经见了骨头。 这样不行啊,只怕是要感染。 珠珠把他往树林里拖。 “大师兄,你好重啊,回去后一定要请我吃好吃的才行。”珠珠边拖边说。 “要是刚才你晕倒在山洞里就好了。”珠珠继续自言自语。 可商陆不会回答她。 好容易把人给安顿在一颗树下,她从一号庭院空间内掏出一把镰刀开始割草。 清理完附近后她又去捡了一些干草和树枝回来生火,然后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还好她的空间里存了不少药,都是以前血的教训啊。 说多了都是泪。 把商陆的上衣完全脱下来放到架好的树枝上烘烤,珠珠开始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后背比前面看着要略微轻一点,或许是因为他的后背有她护着的关系? 珠珠胡乱猜测着,很快察觉此时不适合出神,便赶紧掏出短匕在火上烤了烤,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第245章 要庆幸的是这些刺客或许认为他们两个人不足为惧,所以不屑于在刀剑上涂药,也不屑于射箭,所以她和商陆身上都多是砍伤或刺伤。 而她比商陆更幸运的一点是,她身上没有这种深可见骨的伤,也才能撑着给他治疗。 保险起见,她找春春拿了一颗止血药喂给商陆,然后开始优先给他处理这道伤。 这伤横亘在他前胸到后腰的位置,见骨的那部分就在他的腰上,看着很有些吓人。 珠珠用消好毒的匕首刮掉伤口上的一些肉沫和脏东西,再从系统一号庭院的厨房里掏出两个水瓢和一罐子盐,把盐倒进打回来的水瓢里兑成盐水,就可以给伤口进行二次清理了。 这一招还是她小的时候在春春给的书上看到的,里面有句话叫“在伤口上撒盐”,她觉得有趣就记下了。 想当年正是求知欲旺盛的年纪,什么都要问个清楚,所以还问了春春是真是假,春春就搜出来一堆被证实过的信息给她看,上面的内容告诉她这样做会让人更疼,但其实也有消毒的作用。 据说是很有效的,不过她一直没试过,毕竟盐可不便宜呢。 盐和水混在一起成了盐水,珠珠心痛又怀着几分好奇地把水倒在伤口上,水哗啦啦的往下流,消毒的作用她暂时还没看着,但昏迷中的商陆肌肉突然紧绷,同时皱紧了眉头闷哼出声,显然是痛的。 珠珠眼睛一亮,“春春,原来伤口上撒盐真的会更疼,你看商陆。” 春春:“......宿主还是该多读点书。”多读书长见识。 珠珠不知道她的系统在嫌弃她,看商陆越来越疼,很难受要挣扎的样子,自己的额头也忍不住冒起了汗,她安抚地拍拍他道:“你可要坚持住啊商陆,我准备给你包扎伤口,你身上的伤太多了,不这样处理很容易感染的,不过不用怕,这是最痛的一次,之后都没这么痛了。” 商陆还是很难受。 她一咬牙,干脆舍命陪君子了,“你放心,痛的不止你一个,待会儿我也试试。” 商陆也不知道听没听她说话,总之人是稍微放松了下来。 珠珠便加快手上的动作,清洗伤口后开始给他缝合。 这世上还有句至理名言,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珠珠现在是医到用时方恨少。 她跟村里的白老五学的有限,因为白老五知道的也有限,他只知道伤口可以缝合,只是自己从没上手缝过。 丁老大夫倒是会一点点,然而也是理论大于实践,并表示不会不要勉强,只要人好好养着早晚会恢复的。 可珠珠是知道伤口缝合后不仅不易感染,还好的快,至于怎么做,她只学到零星一点儿。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缝合。 好不好看已经不要紧了,要紧的是她手在抖啊。 她空有一套缝合工具,却不太会用。 “春春......”她忍不住求助。 春春却罕见的没有推荐她兑换医疗设备,而是道:“抱歉,宿主善意值不足,这种程度的许愿无法完成。” 珠珠才不相信,“不可能,我之前就有一千多,后来帮蓝小虎认祖归宗,又帮许氏揭发陈大亮的恶行,还间接帮吕县令当上了县令,林林总总加起来又得了快三千的善意值,而且给陈六头和周钥钥说亲的善意值还没下来呢。” 春春调出使用面板给她看,“宿主刚才许愿给你的朋友止血药,那是最新款的止血药,见效快,疗效好,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珠珠分神看了下,直接瞪大双眼,“三千三?你抢呢?” 第246章 春春的信誉被挑战,一本正经道:“系统出品从无假冒伪劣,不信宿主可以去看你朋友的伤口。” 珠珠凑近了去看,果然见商陆身上所有伤口都没再流血了,盐水把他的伤口洗的很干净,肉眼看不出什么杂质或外邪。 春春补充了一句,“实际上也没有,他的伤口目前来说高度趋近于无菌环境。” “无菌环境?可他身上其他地方还很脏。” 春春:“......我说的是伤口范围。” 珠珠这下是真好奇了,手痒地去戳了戳其中一道伤口,先是轻轻的,没反应,接着使了点儿力气两手把伤口掰大了些,还是没流血。 “真的耶。”珠珠眼睛发亮,“春春。” 春春就调出她的善意值,“宿主,你仅剩三十八点善意值了。” “好吧。”珠珠失望地低垂着脑袋。 不过失望也只是一时的,她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我给他缝合的时候他岂不是都不会出血了?” 春春:“感染风险会下降百分之八十,还能减轻疼痛,操作不当的情况下会有出血......毕竟宿主若是为了验证止血药的药效而故意为之,作为系统是不能阻止的。” 珠珠尴尬一笑,“那什么,春春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的人品还是很好的呀。” 春春选择沉默以对。 珠珠也不再废话,商陆的伤口不流血,对她来说压力小了不少,更不需要赶时间害怕他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她重新拿起针线,有些心虚地对昏迷中的商陆道:“虽然我不太会,但我觉得还是得缝合,你想要我缝合吗?我等半刻钟,你不反对就是答应了。” 半刻钟过去,商陆没反应。 珠珠就默认他同意了,开始上手操作。 针线对准他的肉时,珠珠摇了摇头,“算了,我觉得我还是先找块猪肉缝合试一试吧,找找经验和感觉。” 冷眼旁观的春春就看见她从一号庭院内的厨房翻找出一块肉......翻找出一块肉...... 是的,它的宿主以前练习过厨艺来着,虽然并没有什么成效。 系统内不会存在什么病菌,肉没有发霉,却会丢失水分,珠珠拿出来后废了些力气才把针戳进猪肉皮里去...... 试了两针,自认找到一点感觉,才把工具消消毒开始给商陆缝合。 她没有瞎缝,本着对商陆负责的态度,缝合前她还找出了那本关于缝合的书,边看边操作。 不再出血的伤口看着果然很简单,珠珠一脸自信地动手...... 因为有事特意登陆春来系统,又通过系统看到了珠珠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加操作的陈院长:“......” 他在系统那头仰天长叹,这个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墨迹啊,要是没有那枚止泻药,她的朋友此时应该已经升天了才对。 好一会儿后,珠珠终于把最严重的这道伤口缝合好了。 她很有成就感,骄傲道:“我可真是个天才啊。” 第247章 春春:“......宿主不看看专业的缝合模板吗?” “什么模板?” 春春调出一张图片给她看,图上是一个划伤病人的缝合后即时效果。 上面肌理相合,“针脚”细密,线条流畅,缝的非常漂亮,颜色也不单一,甚至颜色能掩盖伤口本身,是真正的缝成了一朵花的样子,要是不认真看还以为是画上去的,被评为医学界最优秀的艺术品之一。 再看看宿主的缝合术,不知道的以为在扒树皮,东一块儿西一条,别人一刀划开的伤口被她缝成了好几段,而且也仅仅是缝合而已,如果放在衣服上可以说是完全会漏风,美不美观的就更别提了。 “......”珠珠小脸上的笑容哐的消失,垮下肩膀,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哒哒的。 “这只是皮上缝合,还有一种皮下缝合技术,缝合后表面完全看不到痕迹。” 珠珠:“......”春春怎么突然这么啰嗦了。 “我们目前的医疗救治中很少用到缝合技术,人类认为并不美观,同时恢复速度慢,还可能造成二次受伤,现在研究员已经研发出一种先进药液,只需一滴便可促进血肉再生,像这种伤口痊愈速度不会超过一天,同时......” 珠珠:“......春春,你的话突然变得好多啊。” “不是它,是我,好久不见啊小朋友。”珠珠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久违却又熟悉的声音。 她睁大了眼,“陈院长?” “是我。”陈院长问道:“你在给人疗伤?” 珠珠点头,随即不好意思道:“是啊,陈院长,我,我缝得太差了。” “别担心,你刚才通过春来系统获得的止血药能修复他身上百分之八十的伤,缝不缝合只是早一天好和晚一天好的区别。” 珠珠大松一口气,干脆利落的收起工具,“那还是让他自然好吧,我可别去添乱了。” 陈院长深以为然地点头,要是缝得太丑人家会怪她的,不过,“貌似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介意让我看看你在兑换止血药之前的事吗?” “你能看到我这里发生的事情?”珠珠很惊讶。 陈院长:“当然,前提是你同意的情况下,如果你不同意,就算是我这个系统开发者也不能越过权限去查看你的日常生活,毕竟我们可是一个非常正经的善意值收集系统,也是一个非常正规的生育率调查研究系统。” “哦,那你看吧。”珠珠还是很相信陈院长的。 陈院长就调取了春来系统内部的视频数据。 看完后,他沉默了会儿,道:“我还是建议你掌握缝合这门技术,你们那里的科技太落后了。” 珠珠也点头,“我会的。”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重要性,而且有人要杀商陆,这是第一波,或许不会是最后一波。 陈院长摸了摸下巴,“你自己也受伤了?” 珠珠突然就觉得胳膊好酸好痛啊,后背还有小腿火辣辣的疼,后腰也痛,浑身都痛,有刺痛有酸痛还有火辣辣的痛,“嘶嘶嘶,好疼好疼。” 她呲牙,“对啊,我也受伤了。” 陈院长:“你的脸也受伤了。” 珠珠摸上自己的脸,果然摸出了一道血痕来,“陈院长,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是有点不好看,不过陈院长没说,而是道:“你可以自己给自己缝合试试,你自己不就是现成的患者吗?” 第248章 “我?”珠珠指着自己,“我还能给我自己缝合?” 陈院长:“对于医术高深的人,是的。” 珠珠想做医术高深的人,忙请教他,“你能教教我吗?” “可以。”陈院长并不是研究医疗这方面的专家,不过三十六世纪,知识的获取非常方便,直接在系统里抓取就是,而且他们的智商普遍都很高。 简单看了一下缝合的介绍和视频教程,自认为已经融会贯通的陈院长就指导起珠珠来,“初学者的话,试一试腿上的吧,这样两只手都能用起来,首先,你先消毒,没有消毒液?其实盐水也可以,冲久一点,对,就是这样,把伤口冲干净......” 珠珠一一照做。 完全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陈院长能看到她的动作,并实时指导,“你那里只有针,就用针吧,缝过衣服吗?跟缝衣服差不多......对,穿进去......别怕疼啊,多少成果都是努力后才能得来,好好,非常不错,另一边也穿过去......” 珠珠疼得咬紧嘴唇,眼眶红红。 她没有多余的善意值去兑换止血药了,只吃了一颗自己常备的止血药,效果显然没有春春给商陆的止血药好。 自己的止血药也没有止痛的效果,她还没有麻沸散,只能生生忍着。 腿好疼啊,针穿破皮肉的感觉真的好疼啊。 珠珠痛得眼泪直冒,但她没有放弃。 陈院长说得对,有付出才有回报。 经过陈院长这个纯理论学家的指点,还真别说,珠珠给自己小腿上缝合的那条伤口比之商陆的好看了许多。 好丑。 陈院长有些嫌弃,但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只能摸着自己的良心道:“很好,就是这样,再接再厉。” 珠珠把腿上冒出的血珠清理掉,伸过去和商陆腰上的比较了一下,还是很满意的,只是,“真的好疼啊。” “正常,想当年我们谁没吃过苦啊......”陈院长的谎话张口就来。 单纯的珠珠信了,“真的吗?” 是真的才怪,在人类数量越来越少,生育率逐年降低、有钱也难买大家愿意的三十六世纪,每一个人都是最珍稀的存在,哪里会受什么苦? 陈院长说的苦只能是指研发上的苦,因为他们需要赚钱去养那些社会上的贫民。 没办法,谁让贫民也越来越少了呢。 但其实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苦。 陈院长简单说了两句就岔开话题,说了一个他现下最关心的,“你的进度有点慢啊,好几年过去了,春来系统中生育率研究调查进度条只有十分之一,我的工作很不好展开啊。” 珠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也是努力了的。” “哼哼。”陈院长两手环胸,明显不信。 “是真的。”珠珠解释:“我小的时候没有机会去太远的地方啦,除了自己的村子和隔壁的村子外,就是和姐姐们去马王镇上了,而且我忙着给姐姐们找营生,还要跟着先生学习做功课,所以就没什么时间了。” 陈院长眼角抽了抽,“你真是很......”笨。 第249章 “你要是想要钱,虽然系统不能直接给你钱,但是你可以兑换一些你们那儿没有或者稀有的东西去卖,这不比你说的要轻松?” 珠珠老实巴交道:“可是我娘教过我,人一辈子要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走过每一条路,踩过每一个水坑,这样下来得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陈院长一怔。 珠珠又说:“先生也说过人不能得陇望蜀,不能有了这样还想着那样,那叫贪心,也不能看到哪样赚钱就抢着去做哪样,一是我们还小,家底很薄,很可能守不住,所以家中刚刚好就可以,暂时不必要去追求巨大的富裕。” “二是如果所有人都去做挣钱的营生去了,就会丢掉许多虽然不挣钱但应该要有的,一旦不平衡则会生变,还可能会伤天和,三是我们还小,只把眼前的做好想好就可以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最后一点。”珠珠口水都要说干了,“先生说人要低调不要特殊,有多大能力就吃多大碗的饭,物极必反,少则有损,此为中庸之道。” 陈院长:“......”感觉自己被上了一课。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怪不得院里那些人经常感叹一句老话:人只能挣到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是来催进度的,这十分之一的生育率因素我先拿去研究了,看能不能出个课题报告,哎,要是院里那些人不给项目资金,我还要自己去拉投资,真是头疼啊。” 珠珠眨眨眼,不想说其实她没怎么听懂。 陈院长:“对了,我今天看你从系统这里要了两双智能溜冰鞋?”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院长:“这属于我们日常娱乐的工具之一,不算大问题,不过这种非本时代的产物最好不要出现太频繁,否则系统可能会被法则所销毁,到时候你就联系不上我,也用不了系统了。” 珠珠震惊地张大嘴巴,“还会这样?” “是。”陈院长语气很重,“所以你不能太过依赖系统,你也说了,自己学到的才是自己的,我们的世界比你这个世界高了太多维,很多东西都不相容,科技更是高了数个层次,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这世间没有游离于法则之外的东西能够永存。” 珠珠心神一凛,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减少使用这些东西的。” “嗯。”陈院长也怕吓坏她了,放缓语气道:“我也是为你好,人性是贪婪的,当发现好东西时就想据为己有,发现它能代替自己做许多事时就会想着偷懒,而当发现它利益巨大后就会加速它的泛滥......” “当然,这里面指的不是你,只是社会上存在的普遍现象,但你也要知道,这些东西能让你得到一些,比如轻松、方便、省事,但也会让你失去一些,例如学习的动力、生存的能力及人生的阅历......” “总之一句话,外物终究不能长久,唯有自己才能永恒呐。” 珠珠一脸沉思。 “这些话你不一要现在就想通,你的人生还很长,总会遇到的,其实你先生说的很对,他很为你考量。” 珠珠很认同,“我先生是一个很好的先生。” 陈院长有点牙酸,敲了敲桌子,“好了,话不多说,你的进度要搞快点了,我这边课题一旦开启后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数据支撑。”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珠珠保证道。 “嗯,那就下次见了。” 陈院长没对她那八十八座豪华大宅院的经历表示同情,每每想着自己偷偷乐一下就好,还是不要刺激他这位小朋友了。 珠珠浑然不知自己因“手贱”加“不细心严谨”造成的悲催结果被陈院长知道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暗。 “春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第250章 春春机械性的声音,“在。” 珠珠输出一口气,陈院长虽然走了,还好春春还在。 春春在,也表明陈院长在等着她的数据了,这让珠珠生了紧迫感,所以...... 她看看脚上的伤,嗯,还是现在就缝合吧。 珠珠暂时只会用双手缝合,据陈院长说还有人用单手就能缝出漂亮的伤口,不过她现在是达不到的。 她两眼泪汪汪地给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再缝合伤口,也许真的是熟能生巧,肉眼可见她缝的一道比一道好看。 为了更熟练,就连那种缝不缝都可的小伤口她都呲牙咧嘴地去戳了两针,其他实在是不需要缝合的就清洗上药包扎一条龙。 真是痛并快乐着...... 很快,“狠人”珠珠就把自己的腿包成了两根粽子,手上和腰上的只能暂时简单处理一下。 至于商陆嘛,珠珠去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但是伤口在迅速恢复着。 珠珠又给他洗了一遍伤口,上药包扎,也把他包成了粽子,还是一个大粽子。 之后就把烤干的里衣给他穿上,至于腿上的,这会儿他的裤子也干了大半,珠珠把明显有伤的地方处理了一下就用帕子沾水给他降温。 一通弄完,火堆都快没火了,她又添了点干树叶和树枝进去。 芒种都过去了,还好现在不是很冷,商陆的发热没有加重,半夜的时候就好了很多。 珠珠没撑到半夜,生起第二堆火没多久就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商陆是在一片沉重中睁开眼的,他总感觉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 睁眼一看,珠珠一颗圆润的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半边身子也紧紧的凑过来,压麻了他的一条手臂。 商陆没动,保持这个姿势闭上眼,不过片刻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熟。 毕竟前一天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全靠药和睡眠来修复身上和心灵上的创伤。 至少珠珠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她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昨晚痛得她流泪的伤口稍微好了点儿,只是被刺客揍到的地方还是很痛,想来肯定是淤青了。 她睁开眼没多久,商陆也睁开眼。 两人对视,珠珠从迷蒙到清醒,商陆看起来却是已经清醒了好久。 珠珠:“你什么时候醒的?” 商陆:“手麻了,扶我一下。” 两人同时出声,珠珠闻言脸微红,赶紧扶他坐起来,“你冷不冷,要不要再生一堆火?” 昨晚的火堆已经灭了。 第251章 “不用。” 商陆垂眸打量自己的一身伤,嗯,现在应该说是一身纱布。 珠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要换药了,你等我。” 她蹬蹬蹬跑去河边打水回来,解开他的纱布,露出了纱布底下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商陆垂眸一看,而后挑眉,自己受的伤自己知道,但是能好得这么快? 珠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前胸到后腰那道伤,正是自己昨天在他身上初次且正式试验的缝合手法。 越看珠珠越忍不住把头垂了下去,“抱歉啊,我第一次弄这个,还不太会,所以丑了点儿。” 何止是丑,完全是丑的出奇! 要不是眼前人是珠珠,商陆...... 商陆心想,他一定会让那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珠珠没听到他的回答,心头没底气,为了证明般地捞起自己两条裤腿,露出腿上几道缝合痕迹。 “你看,我向你保证过我也会试一试的,没骗你吧,我不仅试了盐水,还自己给自己缝合了,所以你的疼我也能感受得到,而且我比你疼多了,只是,只是因为我有经验了嘛,所以给自己缝得好看了点儿。” “......”实际上在商陆看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最大的变化不过是从他身上一道伤口横七竖八,变成了她腿上一道伤口歪七扭八。 他是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她自己的好歹连成了一条线的。 “嗯,不错,是进步了。”商陆还是说。 “真的?”珠珠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觉得我进步了?” 商陆颔首,她为他付出这么大,夸一夸又有什么。 “太好了。”珠珠一拍手掌,兴高采烈道:“你放心,等你以后受伤了我一定能给你缝的好看点儿。” 商陆:“先谢谢了?” “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 商陆揉了揉她的头,面色柔和,“昨晚辛苦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没得到珠珠的抱怨,反而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而且眼眶还红了。 “怎么了?”商陆蹙眉,坐直了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珠珠摇头,鼻头也通红,“没有发生什么,我,我就是,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突然想哭。” 商陆放松下来,柔声道:“是觉得委屈了?” “不,才不委屈呢。”珠珠不肯承认,“我能独自一个人把你从河边拖过来,还不害怕晚上在林子里睡觉,还能把你救过来,可骄傲着了。” 她又揉着眼睛抬起下巴强调一遍,“我才不委屈呢。” 可是还是想哭怎么办? 她觉得都怪商陆,“哎呀你以后别对我说这种话了,都是你惹的我。” “好好好。”商陆刮了刮她的鼻子,此时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她嘴硬不说,他却知道她昨晚一定不好过,如果自己不问她可能会一直坚强,可自己问了,她有了发泄情绪的途径才会忍不住哭,这时候能哭出来是对的。 今天别说是哭,就是她说要亲手给他来一刀赔罪,他都会伸手给她递刀子。 “既然我醒了,一切都交给我,你不用管了。”商陆准备从地上站起来。 珠珠把他扯下来坐好,“你别瞎动,我比你伤得轻,有什么事还是我来吧,咱们还没吃早饭,我去找点吃的。” 春夏之际,正是一些野果子成熟的时候,小的时候他们去山上找这些都找出经验来了,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能找到。 第252章 珠珠用布袋装了几颗野果回来,体谅商陆这个重伤患,还去河里叉了两条鱼,就当是两人的早饭了。 全程受到珠珠无微不至服务的商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虽然会因一些小毛病被师父责罚,或被他点出来,但其实他和师父都知道那无伤大雅。 她优点的一面更多,勇敢、坚韧、聪敏,天真烂漫又乐观活泼,即便有些小骄傲小自恋,但也很能听得进身边人的建议。 对于商陆来说,遇见她或许是偶然间,但被她吸引却是天注定。 珠珠还不知道自己在商陆的眼中形象那么光辉那么棒,商陆也不准备告诉她,不然她一定会得意地翘起尾巴来(如果有的话)。 简单地吃完一顿营养早食,两人稍微收拾一下现场,把火堆踢散,工具收好就准备回去了。 忙活这些的时候珠珠身上的伤其实还会痛,可她什么都没说,一直忍着,商陆便也以为她已经全部都处理好了。 因此珠珠要扶着他走时他没拒绝。 珠珠:“先生和墨墨他们肯定担心了。” 商陆步伐缓慢,“不会,师父已经去调查这件事了。” “啊?什么时候?” 商陆:“昨天,你去找水源的时候先生来过,我用信号叫了他过来。” “哦——”珠珠拉长了音调,“原来是先生处理了那些刺客尸体啊?” “嗯。” 珠珠顿时不着急回去了,脚下一顿,“要不然我们先去山洞看看那几个刺客吧?” “那些刺客应该也被师父带走了,你还是想去看?” 珠珠点头。 “那我们就去看看。” 实际上珠珠对商陆的话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直到看见山洞中空无一人才不得不信。 “走吧,回城了。”商陆说。 珠珠点头。 两人低调地回到胭脂铺养了三天伤,三天之后商陆的伤口已经不用包扎,且行动自如,看着是大好了。 不好的却成了珠珠。 珠珠自回来后的次日就开始发热,脸红彤彤的,眼睛水润润的,看着可怜极了。 不仅如此,她还浑身乏力,手软脚软,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赵婆子心疼坏了,忙上忙下地给她擦拭换衣裳,又打水降温,还煮了白粥给她喝。 也是换衣裳的空档发现了她后背肩膀和肚子上的伤,看着不比商陆轻,后背还有一块淤血,发紫了都,肯定是被踢着了。 赵婆子满眼疼惜,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白墨则跑去找丁老大夫看诊抓药。 丁老大夫一来就听说珠珠受伤了,把脉问诊后他要求看伤,赵婆子不是很愿意。 还是看在丁老大夫年纪一大把,男女大防不需要很严格,且家里一大两小三个男人强烈要求下她才愿意。 她强制把三个男人赶了出去,坐在床边对丁老大夫虎视眈眈。 丁老大夫:“......” 叹了口气,丁老大夫习以为常地问:“我只看她是小腿和手臂可行?” 第253章 丁老大夫顾不上反驳她的偏见,被珠珠手上腿上刺眼的伤震撼到了,实实在在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就要去报官。 还是赵婆子好说歹说,商陆和白墨这个珠珠最亲的大侄子极力解释作保,他才勉强信他们没有虐待珠珠。 ”她是疮疡,因受伤导致外邪入体,脏腑阴阳失调所致。”丁老大夫控诉地看着赵婆子,“你们肯定没有好好照顾她,而且这伤口缝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赵婆子呐呐。 丁来大夫沉着脸挥笔写方子,边写边道:“她这发病的一到三日是最严重的,不过好在她这病发出来了,加上她年纪小,恢复力强,我给她开个方剂,你们熬了给她喝下,一日三次......败家的,这外伤也没处理好,你等我回去医馆找张大夫过来。” 赵婆子愣愣点头,和他去医馆抓药,顺便请了张大夫回来重新给珠珠缝合。 这下赵婆子不敢说什么男女大防了,因为珠珠的伤口看着太吓人了。 等把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全部清理好,丁老大夫和张大夫也不强求继续给珠珠缝合其他的伤,而是留下一瓶金疮药。 “你来给她弄吧,包扎一下,不用缝合。” 赵婆子点头照做。 张大夫先回去,丁老大夫一直看他们把第一副药熬了给珠珠喝下去,才冷哼着走了。 刚走出没多远,赵婆子又从里面追了出来,“咳,老大夫啊,您再给那孩子开一瓶药吧,外揉的就行,她,我看她背上还有踢打的伤,看着都青紫一片。” 丁老大夫瞪眼,差点儿跳脚,“还说你们没虐待她?” “冤枉啊。”赵婆子两手直拍大腿,一脸被冤枉的不屈,“珠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吃过我的饭,她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我哪里会打她呀。” 丁老大夫一想也是,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药酒,“十两银子。” 赵婆子二话不说掏出一个银锭,捧着给他,“刚好十两,您拿着。” 丁老大夫见她不讲价,还算诚心的份上,把十两银子还回去,只收了她药酒的成本价,交代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效果还行,你把药酒倒手上搓热了之后再给她搓背,记住,尽量把淤血揉开,这样虽然痛点儿,但是好的快。” 赵婆子连连点头。 于是珠珠一连三天都在喝药搓背上药,昏睡中被叫醒喝药搓背上药,半梦半醒时也要喝药搓背上药,疼的她嘤嘤嘤地直哭,赵婆子看的心中不落忍,可手上的劲儿却更重了。 这三天除了照顾她的赵婆子,商陆和白墨也在守着她,尤其是商陆,除去换衣裳更衣外,可以说是昼夜不离。 白墨觉得自己这个亲侄子不能被他比下去,也鞍前马后地跟在一旁帮忙,要不就是趴在床边守着小姑。 晚上赵婆子睡在床榻边,他和商陆师兄弟二人就睡在屏风外侧的榻上。 赵婆子很想开口阻止,可惜自家三郎做事说一不二,她劝了几句没劝动,反而把自己给说服了。 索性自己也抱着被子过来守着珠珠,这样才不算很失礼。 商陆是被劝过而不听,白墨则是没想到这茬,因为他很担忧小姑。 这会儿,赵婆子去做饭了,商陆有事出去,只有他守在床边。 他伸手摸摸小姑的头,还有点烫,不过比三天前可好了太多了。 珠珠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姑侄二人目光对视。 第254章 珠珠先是迷茫,头还昏沉沉。 白墨先是激动,转眼泪盈盈。 “你哭什么?”珠珠嗓音有些嘶哑,她三天没说话了,声音很不好听。 “我,我才没哭。”白墨快速用衣袖擦着眼睛,“小姑你可终于醒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是怎么过的,你怎么出去一趟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啊?回去爷爷奶奶看见了肯定要抽我。” 珠珠一想也是,赶紧道:“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就不知道了吗?” 白墨心却难安。 珠珠继续给他洗脑,“我们出门在外是保证过要保护好自己的,如果爹娘知道了以后不再让我们出来怎么办?毕竟这次游学我们只有半年的时间在外面,半年后还要回去的。” 白墨闻言有些发抖,他还是很喜欢出门的。 可他的良心上又过不去。 珠珠看出他的动摇,再接再厉,“你放心,我们都不说,等我找一些祛疤的药,到时候看不出来受过伤,他们就更不会知道了。” 白墨,白墨还能怎么样呢,小姑这么说,他当然只有答应的份了。 “那好吧,我不跟爷奶说。” “好侄子。”珠珠夸了一句,想抬手拍拍他,结果才一动就疼,只能放弃了。 还好大侄子粗线条,没发现她的异样。 白墨确实没察觉什么异样,而是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师兄出去更衣还没回来,便凑近了小姑耳边悄悄道:“小姑,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觉得大师兄喜欢你。” 珠珠这下是真忍不住了,就算痛也抬手敲了他一下,“别乱说,别毁你大师兄的清白。” “是真的。”白墨自己是个读书人,最近又在学《诗经》,先生又借其中一章提到了《洛神赋》,所以他对这方面就有些敏感。 为了证明,白墨道:“这次你们两个一起回来后他对你都温温柔柔的,小姑你想想,我们平时哪里看得到大师兄的温柔啊。” 珠珠好奇,“他怎么温柔了?” 白墨就等着她问这句呢,赶紧道:“你受伤了嘛,我想着你是我小姑,肯定我跟你亲啊,我就要帮你换额头上的帕子,你昏睡的时候还我想喂你药吃,你痛了我还想帮你按揉舒缓一下,为此我还缠着丁老大夫学了一招呢,可大师兄什么都不让我干,不让我干也就算了,可他,他自己却做了,我争取过的,还不是一次两次,然后大师兄就让我背文章去了......” 说到后面,白墨语气里的怨念都要溢出来了。 珠珠:“......” 白墨捧着她的手满脸真诚,“小姑,你要知道,我是很想为你分忧的,可大师兄他独断专行,他一手遮天,他不允许啊。” 珠珠一眼看透他,“说了这么多,你其实想说的就是之所以没有在我床前尽孝,不是你不想,而是他不许吧。” 白墨重重点头,“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想,可他也是真的不许啊。” 珠珠挥了挥手,“算了,你也别在这儿了,出去吧,吵的我伤口都疼了。” 第255章 白墨哪里敢让她伤口疼,得令后就赶紧走了。 先生这两天不在,小姑也醒了,他一身轻松,只要想想就开心。 白墨的开心是加倍学习,他埋头默念自己最近学来的文章一路往书房去,浑然不知刚刚和小姑的谈话被大师兄听见了。 珠珠也不知道,所以在看到商陆进来后十分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大师兄。” “你醒了。”商陆把放温热的药递给她,“喝了吧。” 珠珠愁眉苦脸,她觉得自己就是因为不想喝药搓药酒才醒来的,不然她还能继续睡。 “喝了吧,丁老大夫下午要过来给你复诊。” 言下之意,她现在乖乖听话,下午可能状态更好。 珠珠这才不拒绝地接过药闷头喝。 刚喝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珠珠还来不及皱眉就感到一股甜味。 嗯,真甜。 珠珠的眉头彻底松了。 两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珠珠乖巧地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低垂,等着商陆开口。 她以为醒来后商陆有许多话要跟她说,直觉也是这样,比如他会说这几天是怎么怎么照顾她,怎么怎么担心她,就跟白墨一样,又或者怎么怎么跟她提要求提条件,就像之前打赌让她陪他玩儿一天那样。 可商陆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这让珠珠有些讪讪。 她偷偷抬眼去看商陆,商陆却在看窗外的风景。 珠珠嘟了嘟嘴,她知道,她现在这样子是没有风景来的好看啦,可他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吧。 她可是他的二师妹。 对了,好看? 珠珠顾不上手疼地捧着脸,有一个吓人的猜测,“大师兄,我不会是破相了吧?” 商陆下意识道:“没有,还是很好看。” 珠珠看他这样就不信,“你帮我把铜镜拿来,我要照镜子。” 商陆终于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略微涣散的眼神在此刻聚焦,落在她脸上,她脸上被刺客划了一刀,此时正包着纱布,“你还是别看了。” 他越这样说,珠珠越要看。 商陆拗不过她,好在赵婆子的饭做好了,招呼他们吃饭。 师父这几天都不在,为了照顾珠珠,他们吃饭都在这间房里吃的。 今天也一样。 白墨帮着赵婆子把饭菜都端进来,商陆见状松了口气,解脱一般立马起身去帮忙。 饭菜的香味吸引了珠珠的注意力,她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圆桌,此时菜就摆在上面。 她咽了咽口水。 因为家里有两个伤患,所以赵婆子做的菜偏清淡,但白墨口味稍微重一些,赵婆子为了照顾他,也做了两道辣菜。 珠珠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能吃辣的,也可以喝一喝那个鸡汤,或者吃一吃那个牛肉吧。 她帮不了忙,只能安安静静两眼放光地等着。 终于,三个人六道菜的分量摆好了,商陆和白墨围桌而坐,等着赵婆子进来就开吃。 赵婆子不一会儿就进来了,手里端了个瓷罐,里面还冒着热气儿。 珠珠就见她把瓷罐端到自己面前,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去看。 距离近了,定睛一看,突然“啊”的一声失望透顶。 她伸出爪子指着瓷罐,不敢置信,“赵婆婆,我咋是白粥啊?还是什么料都没放的白粥!” 赵婆子把罐子里的粥盛到碗里,看了她一眼,勉强在里面加了两个红枣。 “好了,红枣补气血,你应当能吃,喏,快吃吧。”她把碗放到珠珠手上。 第256章 珠珠捧着一碗粥发呆。 不远处的圆桌处,白墨一脸同情地看着小姑。 商陆也有些同情,开始寻摸着桌上有什么她能吃的。 赵婆子走了过来,把辣的两盘菜放到自己和白墨这边,又推了清淡的那部分给商陆,“好了,你和珠珠都是病人,你也快吃吧。” 商陆点头,还在寻摸。 “我,我就喝粥呀?”珠珠捧着碗还是不能相信。 赵婆子无比严肃,“你伤的重,丁老大夫不来,我可不敢给你吃其他的,不然把你吃坏了怎么办?” 商陆不再寻摸,立即道:“喝吧,丁老大夫就快来了。” “好想丁老大夫。”珠珠说完,喝了一口粥。 粥没味儿,她扁扁嘴,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好想丁老大夫啊。”她又说一句,然后又喝一口。 又说一句,又喝一口...... 终于喝完,珠珠生无可恋地靠在软枕上,盯着头顶的床帐都快眼冒绿光了。 盼望着,盼望着。 珠珠终于盼到了丁老大夫的到来。 丁老大夫头一回在珠珠这里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热情,不由笑问:“我给你看看伤?” 珠珠乐呵呵地点头。 一番望闻问切地看下来,丁老大夫摸着胡须满意道:“嗯,不错,这几天恢复得挺好。” “那我还用喝药吗?”珠珠眼巴巴看着他。 丁老大夫沉思片刻,道:“喝吧,去去根儿。” 珠珠:“......” 丁老大夫看她不乐意,忍不住啰嗦起来。 “你还说你学医的,结果自己底子就不厚,我看你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样子还以为你多健康,没想到你的隐患在内里,竟然还骗过了我这个老大夫,你可险些就砸了我的招牌了呢。” “我......” 丁老大夫:“这次既然发现了最好就彻底断完,你还小,可不能落下病根儿了知道吗?” “我......” 丁老大夫:“人生在世几十年,不是后退就向前,少时不顾体康健,老来悔教忆当年呐。” 珠珠:“......” 丁老大夫很满意于自己张口就来的才华,想着自己若不是医匠出生,当年也能去读书科举,说不定还能中个进士当个官儿呢。 他得意洋洋地等着珠珠的回答,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崇拜夸赞,只能瞥她一眼。 哪想珠珠会错了意,大声道:“我,我治!” “......”丁老大夫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又瞅了瞅珠珠,珠珠也眨眨眼。 丁老大夫撇嘴,行吧,珠珠被他的话说服,也算聊胜于无了。 丁老大夫勉强满意...... 于是乎,珠珠又是苦哈哈喝了一个月的药,直喝得脸都泛黄,嘴里泛苦了丁老大夫才罢休。 而珠珠身上被踢打的青紫也好的差不多了,伤口也愈合得很快,就是还有留疤。 疤痕可不能留,要是回去让爹娘看见了,他们会伤心的。 珠珠发誓,她一定要把这疤给去喽。 因此等她能下地自由行动后,就开始在春春那里找书籍捣鼓着祛疤的药膏。 第257章 春春那里有许多的祛疤药方,甚至还有成品药。 春春介绍:“三十六世纪,科技已经很发达,医药行业也不例外,现在的人类已经不需要服用一些药剂或擦拭药膏,只需要在美容光的照射下就能自动完成祛疤修复,三五分钟就能搞定。” 珠珠听得两眼放光,不过她才被陈院长提醒过尽量不要让超维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时代里,因此即便还是很心动,但仍旧按捺住了,只找自己这个时代能做成的方子。 春春并不阻止她学习知识,也不蛊惑她兑换。 珠珠翻了许多书,读了许多文字,才终于在一本书上找到一个简单且有效的方子。 是一种药膏,叫做丹参羊脂膏,上面写着:丹参、羊脂上二味和煎,敷之灭瘢,神妙。 珠珠很想知道那个“神妙”到底有多妙。 春春看到她找的方子,检索了一下信息词条,道:“丹参能宣通气血运行,羊脂能穿透肌肉经络,祛除残余风热毒气,润泽肌肤,后世有书中所载,此膏不仅可以去疤痕,甚至能够祛斑。” 珠珠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瘢痕的形成是因人体经络气血瘀滞,无法营养肌肉皮肤,使之不能正常生长而引起的,而丹参具有活血化瘀,生肌长肉的作用,能使气血运行通畅,羊油就不必说了,说不定两相结合真能促使瘢痕部位皮肤的肌肉正常生长。” 就是成本有点儿高。 珠珠有点心疼。 丹参在丁老大夫的医馆里就有,因其在女子月事不调、产后瘀滞腹痛,还有跌打损伤等病症上都能用到,算是常用的一味药,所以不是很贵,珠珠能接受。 贵的是羊油啊。 羊肉就不便宜,更何况羊油呢。 不过为了祛疤,珠珠豁出去了,买来所需的药材和罐子,按照方子里的制作方式开始琢磨,就这样开启了她人生中第一份药膏的研制......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失败了五次后,终于,她终于做出了两罐子品相极好的丹参羊脂膏。 珠珠差点儿喜极而泣。 正好商陆每天照例到厨房看看她,珠珠下意识看过去,两人在一阵烟熏火燎里对上视线。 珠珠立即招呼他进来,并把手上的药膏给他一罐,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做的药膏,可以祛疤的,你试试。” 商陆不需要,拒绝道:“我一个大男人祛什么疤。” 珠珠一愣,挠挠头,她没想到这点。 “可是这是我亲手做的。”她说:“是我费了好大的精力做的。” 还费了不少银子呢。 “我是个大男人。”商陆坚持,“不用祛疤。” “可疤痕在身上很丑,你每天看着能开心吗?”珠珠以己度人。 商陆顿了下,问:“你觉得丑?” 珠珠点头,当然丑啊,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她都不想看到那些疤。 商陆不再说话,很干脆地伸出左手撸起袖子,点着手臂上那道疤,“行,这手臂给你用。” 珠珠高兴,殷勤地伺候他坐下,打开罐子给他擦药膏。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仿佛在干一件大事,把他手臂上的三道伤疤都照顾到了。 擦完后,她还有些意犹未尽,“那只手呢,一起吧。” 商陆却不愿意了,看她这样突然问:“这东西做出来之后你用过吗?” 珠珠浑身一僵。 商陆就知道,当即就要去洗手。 “别啊,别啊,这药膏真的很管用的。”珠珠抱着他手臂不让他去。 商陆抬起左手,“我怎么知道会不会让我才好的手二次受伤?” “不会不会,我发誓。” 第258章 “我不需要你发誓。” “那你想要什么?”珠珠自觉为了让他擦药简直豁出去了。 商陆意味深长道:“我给你当试药人,你就没什么表示?” “这怎么能叫试药人呢?只是这一批做出来的两罐我没试过而已。”珠珠不服。 商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你是把前几次明显看上去就不对却并没有试过的药膏叫做试的话。” 珠珠:“......” 好吧,原来他都知道。 “我也不要你多的。”商陆道:“我只要二十两银子。” “你抢钱啊?” “不给就算了。”商陆二话不说就要往水井边去。 “好好好,我给,我给还不行吗?”珠珠从布袋里摸出两个银锭依依不舍地交给他。 一个银锭十两,两个就是二十两。 她发誓,要不是家里受伤的只有他一个,她才不会容许他这样坐地起价呢。 商陆也很明确地告诉她自己就是在坐地起价,然后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手中的银锭。 珠珠,珠珠只能在心里哭。 商陆收好银锭,这才道:“你其实可以不花这二十两,你自己就有伤疤,我为你承担可能失败的风险,你给我回报,这不是很正常吗?” 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珠珠立马理也不直,气也不壮了。 商陆就说她,“有舍才有得,这很公平,这就叫做代价。” 珠珠受教的应下了,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捂着自己心口,一脸恍惚道:“大师兄,我这么喜欢贪便宜,心里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有。”商陆敲了她一下,“别瞎想,瞎想也是病。” “............哦。” 两人自此达成交易。 之后珠珠每天再也不用找各种理由去争取给商陆涂抹药膏的机会了,她非常光明正大,也非常理智气壮。 她还非常地善良,其实是心里没底,也害怕这药膏有问题,所以没有去祸祸商陆其他的伤,就可着他左手臂那三道伤疤试验。 第一道只涂了一天,第二天连续涂了三天。 第三道最久,珠珠一连涂了六天。 当然效果也是喜人的,第三道伤祛疤的效果最好,淡化最明显,其他两道次之,不过和商陆右手臂上从来没涂过药膏的疤痕比起来,只涂了一天的那道疤也也淡了点儿。 说明这药膏真的是有用的! 珠珠高兴地原地转了两圈,一到晚上就关上门美滋滋地给自己擦药。 她做祛疤膏的事情一直没告诉丁老大夫,直到自己用上真的淡化后,她才兴高采烈地在丁老大夫来之后给他炫耀。 丁老大夫初还不信,等见了效果后差点儿走不动道,赶忙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珠珠说了。 丁老大夫:“丹参羊脂膏?这药膏你怎么有方子?这东西可不便宜,我只在府城见过。” 珠珠嘿嘿笑,开始吹牛,“没有啦,我也是看书上写的,也就那么一试,然后就成了,嘿嘿。” 丁老大夫:“......”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259章 丁老大夫决定嫉妒她。 嫉妒了一会儿,又开始歪缠她,“给我一点儿,给我一点儿,我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我直接把方子给你,你自己做不就好了。” “真的?”丁老大夫手都抖了,“你愿意把方子给我?” 珠珠两手叉腰,十分豪气,“当然。” 当即就把方子写给他,一拍桌子,“四十两银子,银货两讫。” 丁老大夫:“......” 珠珠看清他的无语,便道:“您可别觉得这方子贵,我可是做毁了好几罐才成的,我的人工、损耗、时间等等都是要算钱的。” “二十两。”丁老大夫狮子大砍价,“二十两不少了,你也不想想,咱们这小县城又有多少人能用得起你这药膏,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又有几个成天受伤?” 珠珠眨眨眼,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老夫行医问药这几十年,抚育儿孙也花去了不老少,二十两可是我给自己攒的棺材本儿呢。” 珠珠就心软了。 丁老大夫最后一击,“再说了,这东西府城也有,说明不是绝无仅有,我也不图这辈子靠这个挣钱,就图儿孙能多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遇上天灾人祸不至于卖儿鬻女......哎,我老咯,所思所想皆为儿孙啊。” 珠珠顿时觉得要他二十两都高了,还想给他降降价。 “所以就二十两了,你卖不卖,卖我就拿钱买,不卖就算了。” 珠珠立即道:“好,我卖!” 丁老大夫心满意足,拔腿就走,“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拿钱。” “......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把方子拿到手得好。”丁老大夫头也不回道,主要还是害怕她反悔。 珠珠想说自己才不会反悔,不过说不说也没所谓了,因为丁老大夫已经走了。 丁老大夫愣是迈着一双老腿健步如飞地走回家,又气喘吁吁地上门来。 珠珠也干脆,收到钱后就把方子给他了。 丁老大夫开心了,珠珠拿到银子也开心了。 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拿到方子,丁老大夫要求她:“你可不许把这方子再卖给别人,只能自己用。” 珠珠知道他要把这个作为秘方,表示没问题,不过,“就算我不说,可你也说过了,这东西府城也有呢。” 丁老大夫“嗐”了一声,“这东西在府城也贵着呢,一般人可买不起,我做一批,分量少一点,价格低一些,想买的人一定不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珠珠顿时觉得他不老实,“丁老大夫,你不该做大夫,你该去做商人。” “那我说府城有也没说错啊。”丁老大夫老奸巨猾地吹捧她,“再说了,我们这个小地方的人能用得起那么贵的药膏,不知道多少人要感谢你呢,对于一些云英未嫁的小娘子来说,你对她们更是有再造之恩呀。” 涉世未深的珠珠被夸的熏熏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还好,也还好啦,不过运气好一些而已。” 总之不论如何,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都越发亲近起来。 珠珠觉得他会说话,丁老大夫觉得她很善良。 都这么好了,丁老大夫也不收她的药钱和问诊费了,每天都尽职尽责过来给她看看诊,聊聊天,自然,其中聊天占了很大一部分。 白墨和商陆也各有各的事做。 这样一来,胭脂铺后院的小日子每天热热闹闹,过的也不算无聊。 而在珠珠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刺客的身份也水落石出。 第260章 商陆和师父有单独的联络渠道,是最早知道刺客身份的。 不过他一直沉住气没说,一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二是不想把他们再牵扯进来。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些刺客是专门为杀他而来,而伤害到珠珠只是顺带。 如果那天珠珠没跟他一起走,也就不会受伤。 为此,这一个多月就算师父不在,商陆也不分白昼地练武修习,努力的样子让自认已经足够努力的白墨十分汗颜,一度怀疑自己没有用功。 于是白墨也含泪卷起来。 就这样一日日的过着...... 终于,在院子里一个养伤、两个卷王的平常日子里,他们已经消失了一个月再多好些天的孙先生终于回来了。 有他在,珠珠几人瞬间有了主心骨。 先生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他们几个刚吃了晚食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消食。 是的,珠珠坚持认为这样可以消食。 正消食着,先生不走寻常路,冷不丁突然翻墙进来,珠珠和白墨还罢,商陆立刻起身警戒。 发现是先生后,三人都激动起来。 珠珠和白墨赶紧围上去,商陆落后两步。 白墨:“先生,您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想您了。” 珠珠:“是啊先生,下次您可别离开这么久了,大侄子的功课都落下了。” 白墨瞪她,“我才没有,我可是很认真的,大师兄可以作证。” 珠珠叉腰,理直气壮,“你还看话本了,我亲眼看见的。” 白墨瞬间心虚。 “好了,好了。”孙邈拍了拍两个弟子的肩膀,“等我空闲了再来考教你们。” “那先生快进屋吧,我给您倒茶。” “先生先生,我伺候您更衣。” “那我给您倒水洗脚。” “我给您捏肩捶背......” 两个人互相攀比着一左一右簇拥先生进屋,商陆最后才跟上。 在外奔忙了一个月还不觉得,回来看着三个弟子,放松下来,疲累瞬间席卷全身,孙邈懒懒地坐着,由着三个孩子伺候他。 赵婆子在惊讶地得知他没吃饭后,也去扯了一碗面给他吃。 几人忙前忙后,孙邈快速梳洗过,再把一碗面吃完,一抬头,就对上屋子里四双眼睛。 珠珠和白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就等着先生说这一个月的见闻,却突然听先生说:“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 几人:“哈?” 孙邈不容他们反驳,强势道:“快去收拾,一刻钟后准时出发,要是漏了什么掉了什么我可不负责。” 这下几人都来不及细问了,撒手就朝各自的屋里去。 赵婆子的东西少,除了衣裳没别的,不过之前马车上卸下来的锅碗瓢盆却还要清理,还要带赶路的干粮,忙得不行。 珠珠的东西也还好,而且她还有春春在,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东西带不完。 白墨和商陆作为男子,行李都不多。 他们多的是书,书是很重要的学习资料,是可以比命还重要的存在,少了哪一本他们都要心疼。 第261章 三人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私人东西,然后就齐聚到平日里上课的房间收拾书册笔墨。 孙邈则趁着耳边闹腾身边清净的空档,坐在桌边写了封信通过密道送出去。 不错,这胭脂铺其实有密道。 当初许氏刚从县衙后院出逃,陈县令号令衙役兵丁深夜挨家挨户地大力搜查,那些衙役们在铺子里踢踢打打,连装钱的匣子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出许氏,就是因为她利用了主屋内的密室藏身。 珠珠等人当时还奇怪许氏怎么没被找到,但许氏不肯说,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孙邈是什么人,在许氏等人离开之后就摸到了密室的机关,并且为自己所用。 此事隐秘,除了商陆,珠珠和白墨皆毫不知情。 而今天先生的命令下得突然,珠珠他们还来不及和禾丰县的朋友们告别,粗粗收拾了一番就就连夜赶马车,擦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跑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珠珠抱着木盆揣着筷子,白墨拢着书嘴里叼着碗,商陆腿上放着一床被褥手上举着一口锅,狼狈的三人面面相觑。 至于人高马大的先生,此时怀里也抱着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药箱,以及珠珠强制放到他手里的做药膏的工具。 不过孙先生很沉得住气,就算这样也不失一身英武气度。 他们师徒四人挨挨挤挤在一辆马车里,动都不好动,赵婆子则依旧在外面充当车夫。 车上的东西很重,随着摇晃不时地发出哐哐铛铛的响声,珠珠始终提着一个心,生怕马车承受不住就坏了。 因为她们来时是两辆马车,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一辆,而他们五个人需要挤在这一辆车上...... 虽然不能说出口,但珠珠还是觉得他们不是意气风发地离开,反而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这和他们游学前所畅享的画面截然相反啊。 出城两个时辰后,马车随意停在一个林子里,珠珠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松了口气。 终于能够下车重新归置行囊了...... 关于归置这种事儿,文武超群的孙先生丝毫没有用武之地,面对三个弟子望来的视线,他只能偏头去看赵婆子。 赵婆子一把挥开几人,“我来!” 几人给她让位置。 赵婆子钻进马车,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扒拉出来放到地上,马车外面的也没放过,还有车顶上的...... 她扒拉一件,地上的人就接一件...... 孙邈看到她开始弄外面的,刚想说都已经整理过,结果在赵婆子手脚麻利的一番调整过后顿时没话说了。 因为确实比他弄的好。 这点不得不承认。 除了孙先生,赵婆子也把珠珠三个用上了,指挥他们把锅碗瓢盆都放到马车顶上空出来的地方,并用绳子绑好。 书必须放在车厢里,所以五个人的包袱只能塞进座位底下,被褥那些能塞也塞,不能塞的绑在车后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得放好...... 可以说是所有的空间都被赵婆子利用了起来...... 待四人重新上车,看着不再杂乱无章的马车,均都一阵沉默。 赵婆子骄傲地在外面看着他们。 珠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赵婆子弯唇一笑,拍拍手,“好了,都坐好,我们继续出发!” 第262章 几人点头,现在在车里不仅可以两手空空,还能坐着伸直腿,马车哒哒哒地向前走时,车里再也没有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他们都不得不佩服赵婆子的专业能力...... 收整好后,五人一车继续深夜赶路。 这会儿,珠珠坐在了车辕上,背靠车輢(yi),和赵婆子一起看着茫茫前路。 应孙先生的要求,这一路他们尽量不去有人烟的地方,所以他们一直在旷野或者密林之中行走...... 到了后半夜,孙邈让赵婆子停车,自己从里面出来,对外面的一老一少道:“你们进去睡一觉吧,我来赶车。” “怎么能劳动先生您来赶车。”珠珠不同意,“还是我来,赵婆婆您年纪大了,也进去休息吧。” 虽然车里面有些拥挤,但总好过在外面喂蚊子。 这时候商陆也从里面出来,对她道:“我陪师父一起,你们进去吧。” 珠珠看了先生一眼,拉着赵婆子进去了。 赵婆子迟疑着喊了声,“三郎。” 商陆无畏的目光对上她的,“你进去吧,我没事。” 赵婆子便不敢再耽搁,顺着珠珠的手进去了。 马车重新上路,珠珠靠在车壁上,看向一旁睡得正香的白墨,看着看着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赵婆子则神色担忧地看着车外...... 五天后,又是一觉醒来,外面艳阳高照。 珠珠睁眼时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发现马车正在排队,再看前面的车辕,不见孙先生和商陆,只有赵婆婆和白墨背对着她正经危坐。 “怎么了?”她问:“先生和大师兄呢?” 白墨冲她“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出声,我们准备进城了。” 珠珠抬头看向前方,黄沙漫天,队伍长长,天空上一朵黑云从远处逐渐压近,平白让人心中多了几许沉重,她小声问:“这是哪座城?” 怎么会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诡异又别扭的感觉。 白墨:“金城县,是岚州城下面一个县,先生让我们过金城县去岚州府城......” 岚州多游牧民族,且西近吐蕃,是大昭的边境重镇,因此岚州府城比之金城县更加庄重肃穆。 他们没在金城县停留,补足了路上的必需品后就重新上路...... 又是几天后,他们到了岚州府城,珠珠等人一靠近就感觉不一样了,这里和禾丰县大不一样,和他们的家乡福安县也不一样。 福安县和禾丰县都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多农田而无草原,且土地富饶,资源丰富...... 珠珠和白墨从未见过这样一望无际有荒原有草原的地方,进城的队伍里还有人身穿胡服,头编长辫,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连人也长的和他们不大一样...... 两人小小地“哇”的一声,看向外面都是满眼的神奇。 而且这里进城的手续很严格,有好几道关卡,均有重兵把守。 赵婆子让他们把头缩回来,几人一起等着过关卡进城......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进到城里。 此时的城内却并不平静,一进来就传来巨大的喧嚣起哄声...... 第263章 “前面在做什么?怎么围了好多人?” 进城后珠珠三人就放松许多,然而前方吵闹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很多人看过去,还有刚进城的人也跟着凑热闹,于是有人边走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问。 “谁知道呢?走吧,过去看看。” 两个男人说着就往热闹中心去。 有他们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一时间没人注意得到珠珠三人,他们这辆青布马车就更不显眼了,甚至有些泯然众人。 毕竟有游牧民族聚集的地方马都不会太过稀缺,更何况这又是在府城,往来的车马就更多了。 于是珠珠和白墨在赵婆子的允许下又打开两边车帘探头往外看。 因为前面人太多,还没靠近就有人把里面发生的事情传出来。 珠珠偶然听到有人吆喝,什么“打架”、“被拐”、“死人”之类的话......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赵婆子没停马车,绕过这群不可控的“意外”因素,找到事先与孙邈和商陆师徒二人约定好的一家常来客栈住进去。 三人没要客房,赵婆子财大气粗地拍下二十两银子包了个小院。 小二拿着银子两眼放光,态度也由原先的不以为意变成了热情好客,“来来来,几位客官这边儿请......” 这家客栈大,概因岚州这边多有中原和江南蜀地等人过来做生意的人。 一些走得近的商人会把布匹和茶叶运到这里和牧民们或西边儿来的商人做交易,或换回银子铜钱,或以物易物,收回一些宝石香料。 这些客商再把换来的东西运回去售卖,来一趟两边都不走空的 而有些就算得到铜板银钱的客商也会在当地或附近购买一些宝石香料,这些在中原都是贵重物品,只要有门路,基本带回去很快就能卖完,还能赚不少钱。 因为贸易频繁,所以岚州的府城交易很自由,坊市也很大,客商一来一回不可能是一个人来,总会带些伙计和牛车或者骡车等。 那么相应的,这边的客栈酒楼自然也建的宽大。 而且这边的小院还很有特点。 小二听珠珠他们说要一个僻静不易人打扰的清净地儿,立即就带他们从客栈后门出去进入巷子,左左右右绕了好几道弯,最后拐进了一条绝路。 绝路的旁边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门,小二掏出钥匙打开,对他们道:“三位客官里边儿请,应你们的要求,这小院十分僻静,平日无人打扰,而且不会有人路过,这处就你们这一户,关起门来就当自家一样过日子,没有比这更自在的了。” 这是一座两进的小院,赵婆子干脆利落拍下的二十两显然让小二把他们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小姐,所以给他们推荐的院子也是好的。 二进的小院住下三个人简直绰绰有余,甚至还多了,多的太多了。 小二笑嘻嘻地解释,“这可是我们客栈最清净的小院儿了,三位客官可别嫌它大,少爷小姐们正是活泼的年纪,在屋子里待不住还能在院子里玩儿呢,一点都不无聊。” 珠珠只觉得他会说话,这番也是误打误撞了。 小二想赚钱所以对他们推荐了一个二进院子,他们因要等先生和商陆来,来的可能还有其他人,所以二进的院子正好是他们想要的。 不过虽然如此,赵婆子却不能做出满意的样子,只能故作勉强为难了几句,然后十分不情愿地捏着鼻子认下了。 第264章 “好吧好吧,就这个吧,我们也不想多看了,要不是看你实在费心带我们的份儿上,我们可不能要。” 小二点头哈腰,“多谢您体谅,多谢多谢。” 赵婆子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你们每日的饭食让人送到门口,敲个门就好,不必进来了,但是饭食一定要好,不好吃我们可不要,还有这个院子我们也要检查一下,你可要记好来,万一哪处损坏了我们可是不负责的......还有每日的换洗衣裳......” 赵婆子做足了一个大户人家要求甚高的派头,虽然银钱上看似他们给的多,可条件他们也提了不老少。 小二最开始还心喜碰上了三个行走的钱袋子,到后面却是越听越冒汗。 本就是夏天,不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了,也说不清是天太热流的,还是被这一箩筐的要求给震慑住了。 总之,在小二带人应赵婆子要求重新打扫了一圈,换上他们要求的被褥帘子,伺候他们的马吃了草料,又给三人烧上满满几锅热水,做了好菜好饭给他们端来...... 上上下下伺候妥当了才得以离开。 走的时候小二脚上仿佛带了两个风火轮子,跑的那叫一个快,生怕他们再使唤人。 赵婆子见状什么也没说,大门一关,谁都不在乎。 小二这边呢,跑过转角停下,回头看见客人没跟上来,才靠在墙上擦了擦头上的汗,深深懊悔怎么就想不开接了这么一单。 他甚至希望他们能去对面的来福客栈霍霍他们去。 可是能怎么办呢,人已经接进来了,银子人家也给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盼他们赶紧走。 还有,他得回去和同伴儿们通通气,以后除了收衣裳送饭这种必要对事儿外,平日里还是少来,否则不死也要脱层皮。 哎,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咋就这么多呢。 小二长长叹气。 珠珠三人是不知道小二想法的,他们各自选了一间房住下,吃饱喝足后就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三人难得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珠珠问:“赵婆婆,你那里还有多少钱?够吗?要不要我给你点儿?” “够的够的,这事儿你们别担心,自己每日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赵婆子笑道:“不用你们操心钱的事儿,而且走前我正好去童掌柜那里收了一次钱。” ”嗯?收钱?”这事儿珠珠和白墨都不知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他们刚接触童掌柜,对他的信誉值还不太高,所以赵婆子心里打算好了铺子的盈利一月一收。 这事儿赵婆子一人就能做主,她也没单独拿出来说。 而且她去收钱的时候正逢孙先生外出,珠珠养伤,商陆和白墨一个练武一个卷文,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赵婆子如果连这种事儿都要拿出来劳烦他们,那她这个管家婆子也做到头了。 不过赵婆子没有这么说,而是道:“本打算一月收一次,先收三个月看看,如果童掌柜为人还行就改为三月一收,谁知道我们才收了一个月就走了......” “但也没事儿,我们现在有钱着呢,你们啊,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孙先生和三郎来就行了。” 赵婆子摸了摸离得最近的珠珠的头,一脸慈祥。 第265章 是夜,天边星罗密布,笼罩在整座岚州府城上空。 抬头仰望会发现天幕压得很低,星星肉眼可见地离自己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一样,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亲近,没来过的人对这样的夜景绝对会一眼惊艳,很快就喜欢上。 珠珠三人就是这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夜色,不禁看得入了迷。 不过这段时间到底舟车劳顿,三人赏了会儿星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夜晚静谧而闷热,他们这小院有一处好就是冬暖夏凉,很占天时的便利。 这还是小二介绍的时候说的,他们当时听见了还将信将疑,这会儿睡觉才觉出些好来,纷纷感叹果然贵有贵的好处。 因此回房不过一会儿,三个房间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屋子里他们睡得很安稳,屋子外却不是很平静。 小院西边儿的墙头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一道朦胧身影,那身影敏捷迅速的翻墙落地,脚下无声地将小院前后两进都查看过一番后才悄无声息离去。 珠珠还是在春春的叫醒下才知道有人来,她不敢打草惊蛇,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势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什么也没听到。 等春春说人走了,珠珠才问:“他是什么人?” 春春:“不知,宿主从未见过此人。”所以它的数据里也没有这个人。 “那他都干了什么?” 春春:“什么也没干。”说完把那陌生人进来的那段视频调出来给珠珠看。 珠珠看了,春春说的对,对方的确是什么都没干,只是在院子里瞎晃而已。 而且那人蒙着头,一身短打,完全不知身份,这就让他们很被动了。 这一晚珠珠睡得不怎么踏实,好容易到了翌日清晨,她见到赵婆婆和白墨后的第一件就是告诉他们昨晚有人来院子的事儿。 赵婆子闻言神色凝重,“我们初来乍到,并没有得罪过谁。” “说不定是以前的故人?”白墨猜测。 谁知赵婆子神色突然大变,倏忽起身。 她的举动惊到了珠珠和白墨,两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赵婆子一颗心犹自不能安定,道:“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也不待他们说话便走了。 赵婆子是不怎么担心他们的,住宿的客人只要肯花钱,客栈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不用她操心吃食。 昨天他们当着小二的面报了六个人的饭量,他们胃口大,愣是当着小二的面把六人份的餐食给吃了个精光,而且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阵仗把小二吓到了,因此今天的早食分量又多送了一些。 送来的珠珠和白墨都吃不完。 他们昨天三个人能吃六人份,主要还是她和白墨年纪小吃得多。 而且三人因为这一路上除非途径城镇否则吃的都是干粮,饮食方面一点儿都不舒心,也是饿极了才吃得多了,连赵婆子也多吃了一些。 睡了一晚起来,他们恢复本来的饭量,吃完这六人份早食还剩下一半多。 两人把余下的早食保留好等赵婆婆回来吃,然后就对坐着干瞪眼。 珠珠坐了会儿就有点想出门了。 结果她还没提,白墨就道:“小姑,我想出去转转,你陪我一起吧。” 第266章 珠珠张嘴正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喋喋笑声,“两位小友这是要去哪里转,不如跟哥哥们走一趟?” 姑侄二人霍然抬眸看去,只见墙头赫然立着两人,其中一人瘦长脸,另一人络腮胡。 春春适时提醒,“瘦长脸的昨晚出现过。” 珠珠明白了,原来昨晚是安排人提前来探路摸情况,今天见他们只有两个年纪小的在,便胆子大地冒了出来。 把白墨拦在身后,她仰头故作一脸懵懂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墙头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络腮胡逗小孩儿一样道:“我们刚看你们家一位老人出门,突然不慎晕倒在了路边,我们的朋友已经把人送到医馆了,两位小友也与我们走一趟吧。” “不,婆婆她身子可好了,才不会突然晕倒呢。”珠珠不信。 络腮胡还要再逗,旁边的瘦长脸却没了耐心,“大哥,跟两个小屁孩儿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不如让我直接下去将人捉了来。” “也好,你去吧,咱们站在墙头目标太高,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得了命令,瘦长脸当即从墙头跃下,他三两步来到珠珠面前,探手就来抓他们。 珠珠拉着白墨往后退,面上惊慌不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抓我们?你们就不怕我婆婆报官吗?” 赵婆婆是有身手的,也有手段,珠珠才没那么傻相信他们把赵婆子也抓了,但当着他们的面要这样说。 瘦长脸满脸都写着不怀好意,脚下寸寸逼近,嘴里还说道:“水灵灵的男娃和女娃,拉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珠珠立即福至心灵,大声一喝,“你们是拐子!” 她扯着嗓子就要叫,瘦长脸唯恐她招来外人,就要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珠珠岂能叫他捂住,和白墨对视一眼,两人化被动为主动,找好时机对着他就是一顿踢打。 瘦长脸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仗着自己年纪大力气大,不顾被打的几下,准备一手控制住一人。 可这两个小屁孩儿滑如泥鳅,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没拉住,反还被他们踢打了好几下,脸都青了。 这下瘦长脸不敢托大,谨慎地护住自己开始逐个击破。 可他殊不知自己在被反揍的时候就已失了先机,珠珠二人知道他们是拐子后便下手毫不留情...... 不会儿瘦长脸就被打的趴下了。 “大哥,大哥救命啊!”瘦长脸双手锤地大声喊道。 坐在墙头的络腮胡见状沉了脸,“不争气的东西。” 呵斥一句,他从墙头跳下来,动作迅急地抓住白墨来了个过肩摔。 他的力气比瘦长脸大多了,白墨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疏忽被抓住就彻底陷入了被动。 珠珠只能放弃揍瘦长脸来救白墨,冲着络腮胡揍脸踢腿,可惜络腮胡刚才观战得来经验,此时早有准备,并未让她得逞。 珠珠索性掏出鞭子,但挥了几下就被络腮胡抓一把拽住,武器也没了用途。 珠珠又要拔剑,络腮胡捏住白墨的脖子,“你再动下试试!” 此话既是威胁也是震慑。 珠珠投鼠忌器,不敢再动了。 络腮胡:“老子是小瞧了你们,本以为你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没想到竟然还会点儿武功,去,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绑了。” “小姑不要!”白墨这时候再次后悔自己平日里练武的散漫。 第267章 白墨在练武一道上不如商陆和小姑有天赋,也不如他们刻苦,而今总算尝到了苦头...... 两人“咚”的一下被络腮胡和瘦长脸扔到一辆空荡荡的马车上,一人嘴上一张布条,手脚都用麻绳绑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鼻青脸肿的白墨瘫了好一会儿,头晕脑胀地硬撑着不让自己睡去,他咬紧牙关抬头去看同样鼻青脸肿的小姑,不由得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珠珠的情况比他好一些,被强制喂下的蒙汗药让她逼出了不少,因此只在上车前晕了片刻,此时已经清醒过来。 看不得他不争气的样子,珠珠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现在不能说话,她指定要骂他一顿。 太没出息了! 马车哒哒哒地向前行驶起来,珠珠立即默念,“春春,帮我记一下路线。” 春春:“好。” 其实珠珠自己也在记忆,她闭着眼感受方向...... 马车往左拐了三次,右边拐了两次,然后好像驶出了安静的巷子,因为周围人声鼎沸,开始出现了摊贩叫卖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持续了大约两刻的样子,而后人声渐弱,车子往右边拐了一道,突然停了下来。 她还以为这就是络腮胡等人的落脚点,刚要松口气,但络腮胡显然也没她想的这么傻。 马车只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车上又塞进来两个人。 瘦长脸顺势看了珠珠和白墨二人,发现他们闭着眼仿佛沉睡,就没再管。 等他出去,珠珠和白墨立即睁开眼,发现车上多出两个女孩儿,一个粉雕玉琢衣裳精致,一个粗布衣裙不掩娇俏,都是好样貌。 只不过这两个女孩儿现在昏迷着,软趴趴地倒在那里。 珠珠和白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这两人真的是拐子! 接下来车上陆陆续续又上来几波人,一共九个,珠珠和白墨都被挤到了马车璧上贴着。 两人看着昏迷中的九人,年岁都不大,最小的约莫两三岁还不懂事,最大的也比珠珠小一些,他们姑侄二人竟还是其中最大的了。 这些孩子离开父母落到拐子手里,或许被卖入花楼凄苦一生,或许卖给人做童养媳,又或是为奴为婢,和自己的家人天各一方,可能一辈子都不复相见。 他们本该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但遇到了这些拐子,却企图将他们拉入深渊! 只要一这样想着,珠珠胸臆间的憋闷和愤怒差点要溢出来了。 白墨也气红了眼。 姑侄二人从那两个女孩儿被装上车后就不再想着找机会逃离,反而均是默不作声。 他们要等,要看有多少人落入这些拐子的魔爪,要看这些拐子还有多少同伙。 他们要救人! 络腮胡和瘦长脸时不时要掀开帘子看一下里面,这次瘦长脸看进来时刚好对上他们乌溜溜睁开的眼睛,不由恶狠狠道:“给老子安分点儿。” 明明给所有人都下了蒙汗药,但他们两个就是醒的快,要不是他手上没药了,铁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瘦长脸身上这会儿还疼着,全都是拜这两个小鬼所赐,让他怎能不怀恨于心? 珠珠和白墨瑟缩了一下,露出怯懦的表情,瘦长脸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等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车上昏迷的九个人依次被人扛走,珠珠和白墨被带上面巾蒙眼最后拖下车。 面巾让珠珠看不清这是何地,但可以想象似乎是个院子,因为一进门出现的声音就不止络腮胡和瘦长脸二人的了。 随后她被带到一间屋子,被摘掉捂嘴的布条和遮眼的面巾,然后她面临的就是瘦长脸的蒙汗药。 第268章 这次瘦长脸终于灌了足足量的蒙汗药给她,珠珠想不晕都不行。 眼看着她再次昏过去,瘦长脸才得意地离开,当然,走之前还要照例吓唬吓唬屋子里正清醒的其他人...... 珠珠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屋子里什么摆件也没有,只有西边顶部一扇窄小的窗口,仅供透气使用。 地上或坐或躺或靠着一些女孩儿,珠珠数了一下,加上她有整二十个人。 这二十人里面有她之前在马车上见过的,以及没见过的。 而白墨并不在此处! 再一看,这间屋子全是姑娘,男子应该在其他都房间。 珠珠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有人已经绝望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发呆。 还有新进来的小姑娘在哭,被一旁稍微大点的女孩给捂住了嘴。 珠珠问道:“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哭泣的小姑娘当即唔唔唔几声。 看出她要说话,捂嘴的女孩松开了她,小姑娘立即委屈道:“我不知道,我和阿娘上街,走着走着阿娘就不见了,有个婆婆说她是我娘的好朋友,......我想阿娘了,我要回家......” 她说完又有要哭的趋势,旁边的女孩眼疾手快再次捂嘴,不让她哭。 珠珠朝她看去,女孩子就说:“我帮家里出来买酒,走过巷子的时候就不知怎么晕了过去。” 可能是见珠珠气质沉稳,一点不慌,又或许是想说话了,后面陆陆续续几个清醒的小姑娘开始说话。 “我在和小伙伴玩儿,陌生姨姨说她给我和小伙伴买糖,让我们跟她走......” “我昨天去瞧热闹了,东城门那边昨天有人打架,看的人可多了,然后我就被带走了,我以为我跟着爹走的......” “我家穷,我二婶一两银子把我卖了......” 总之大家被带走的理由都千奇百怪。 她们说完了,就有人好奇问珠珠,“你呢?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珠珠幽幽道:“我在家休息,他们从天而降......” 众人顿时一脸可怜地看着她,觉得她好倒霉。 珠珠摊手,“大哥不说二哥,我们都差不多。” 众小姑娘心想也是,于是纷纷耷拉下眉眼。 “我想爹娘了......” 突然有人低低说了一句,惹得又有人抑制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别哭啊别哭啊,叫外面都人听见了我们都要挨打。”起先捂嘴的那个女孩儿很慌。 珠珠冲她看去,透过昏暗光线看了看,才发现她嘴角有伤,明显是被打的。 这些人手脚均没有绑绳子,却也走不出这里。 珠珠默了默,突然又问:“你们来的最长的一个人来了多久?” 那喜欢捂嘴的女孩儿就去看最角落两手抱膝一直沉默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没说话,有人替她说了,“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反正我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听说是要把她卖出去时打了人,从那之后就被关在这里,只时不时被拖出去,之后浑身是伤的拖回来,......对了,我已经来了十日了。” 新来的人看那小娘子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和同情。 第269章 距离岚州府城很远的一座西北山林中,商陆和孙邈师徒二人正在经历一波刺杀...... 等一切尘埃落定,周遭的空气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刚经历过血战的商陆一双眼眸冷漠而骇人,还没从那种浴血的感觉中回过神,仍保持着身躯的最高防御状态。 两手握剑,背脊弯曲,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伺机而动,此刻的他宛如一尊无情的杀伐机器,而地上这些尸体就是他练手的工具。 孙邈在一旁清点人数,专门把商陆杀的人拖到一边单独计算,随后对一旁的手下挥手道:“处理干净。” “是。”四个手下很快得令,就着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开始搬运尸体。 这四人是商家的护卫,是商陆父亲留给他的人。 商陆如今还是少年,孙邈本打算待他及冠后再把这批人交给他,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人明显从未放弃过出手,他们只能严阵以待。 等一切处理好,孙邈看着已经缓过神来的商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做的不错,比昨日多杀了两人,走吧,找个地方清洗干净,我们启程去岚州。” 商陆没动,而是反问道:“师父能保证这些刺客不会再出现了吗?” 从在禾丰县遇到的第一波刺客至今,他们一路上经历了大大小小近十次暗杀。 来的人有多有少,最多的一次甚至高达三四十人。 当时他和师父已经为了引开这些刺客而与珠珠他们分开,师徒二人即便再厉害,对敌数量庞大的敌人也很难完全应付。 就是在那时他才知道父亲给他留了人手,有的人是第一次见,却为了陌生的他葬送性命,也有的人一直留在了身边,比如今天这四人。 这段时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让商陆连生命都变得麻木,同时自心底深处勃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少年人战意昂扬,满腔热血,带着无所畏惧和破釜沉舟,愿用血肉之躯全力去拼死一博。 他抬起充满血煞之气的一双眼,带有浓烈情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齿关里蹦出来,“我、要、杀、了、他!” “你不能!”孙邈呵斥他,眼神冷了下来,“你好好跟我回去,完成这次出行的游学任务,还剩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带你们回白家村,群居之地他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张胆伤你。” “那我就要一直这么忍吗?”商陆浑身绷得僵直,满脸戾气,“他害我家破人亡,逼我背井离乡,数次杀我,伤害珠珠,我为什么要忍?” “你不忍还能如何?”孙邈低吼出声,“我们费尽苦心把你带出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可是师父......” “好了!”孙邈不再听他说话,“你现在不清醒,自己去林子里负重跑,何时脑子清醒了再回来找我。” ...... 对于商陆和先生的争执珠珠还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容乐观。 从这些女孩儿口中她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些拐子为祸一方的时间不短,而且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县衙的人来追究,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县衙不知情,第二种就是县衙知情却查不到,第三种也是最不乐观的一种,那就是县衙和这里的人互相勾结。 珠珠不知道真相,不能妄下定论,只能和女孩子们一样保持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烤肉香和酒香,推杯换盏伴着一声接一声的得意大笑,他们在为自己收获了这么多“货物”而热烈庆祝。 听得出来外面的人很多,有男有女,做这种行当都是心狠的人,嘴里没有一句好话,甚至有人对她们这些女孩品头论足,并且当场定价。 那些话听的屋子里的人脸色发白。 第270章 珠珠沉默听着,突然听到了络腮胡和瘦长脸的声音,这一趟似乎他们的收获最多,因此被人夸了。 说明他们上面还有老大。 瘦长脸炫耀完数量,便道:“明天云娘那边要来带一批人走,男女都可,听说临泉县最近来了批大人物,正好卖几个人去伺候。” “什么大人物?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有人好奇问。 “哪儿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靠谱。”瘦长脸得意于自己消息灵通,当然不愿意告诉大家,“听说还是为了那个什么冯大人送御赐之物到西州,结果半路弃官从匪的事情而来。” “那来的可是大官儿啊。” “肯定啊,不是大官儿咱们这些货能卖高价吗?” “林泉县是甘州的下辖县,不是说甘州出了这事儿后那边不好进了吗?” “又不是整个甘州的地域都不让进,林泉县还好,反正那边有人要,我们把人送过去就行,至于她们见不见得到大官那就是个人运道了。” ...... 外面聊的热火朝天,屋子里面静的全是从外面飘进来的声音。 大家一言不发,有些小姑娘又想哭了。 她们要被卖到林泉县,那都出了岚州是甘州地界了,一旦离开这里她们极有可能彻底见不到爹娘。 珠珠被外面的话吸引了注意,她本就是为了冯卓的事情去问柳家二公子从而被暗杀的,如今没想到柳家二公子没见到,倒是先从拐子这里听来了冯卓的消息。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件事竟然还没解决,也不知道那些官儿到底干什么吃的。 突然,有个小姑娘吓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哇哇大哭。 外面吃喝正酣的拐子听到了,突然有人喝醉了过来砸门,恶狠狠道:“给老子安静点儿,他奶奶的,吃个饭都不安生,再闹老子现在就把你们抓出来打一顿,再叫,叫啊!” 说着又重重踹了一脚门,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哐当哐当地摇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裂开,露出门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小姑娘被吓的失声,整个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惶恐。 这么长时间足够珠珠自己给自己解绑,她走过来抱起小姑娘轻声安慰。 外面的人趴在门上听里面没声了,乐的哈哈大笑,喝一口酒,打了大大的一个响嗝,“一群小娘们忒的不安分,就是贱,不吓不知道安静,明天就把你们全都卖出去,哼!” 脚步渐行渐远,珠珠等人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也没能松多久,因为她们接下来还面临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怎么办啊,我不想被卖,我想回家。”女孩儿们带着压抑的哭声表达同一个意思。 她们再也不乱跑了,只要能回家。 所有人都在愁眉苦脸。 珠珠心里不是滋味,她本想顺水推舟再被卖去林泉县看看,但是现在...... 看着一屋子颓丧、害怕、麻木、绝望的女孩子们,她油然而生一股劲儿,想要帮助她们的劲儿。 “我能帮你们。”这句话脱口而出。 第271章 有些话只是在脑子里存在时,就显得挣扎,可一旦说出来后就仿佛尘埃落定,不会再纠结了,而是开始去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珠珠就是这样。 虽然她说出这句话后屋子里就倏然安静下来,明显有许多人都不信,可也有一些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珠珠感受到这些期盼,也有了莫大的动力。 深夜,等外面那群吃喝的拐子大都散去,珠珠开始行动。 她不能像上次和商陆在一起那样找春春兑换智能溜冰鞋,这里人这么多,她们会把她当作妖怪的。 珠珠只能亲力亲为,而且她也想借这次机会独立起来,尽量少的让春春帮忙。 第一步,要想出去,就要看清外面有什么。 珠珠看着一屋子的女孩们问道:“你们谁愿意给我搭肩膀,我想爬到那扇窗户去看看。” 她指了指屋子上方那里唯一的一扇窗。 “我来!”喜欢捂嘴的女孩儿率先站了出来。 在她看来,她不一定会十万分相信珠珠真能带她们这些人出去,可珠珠给了她们希望。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卖,在这之前但凡有一点微小的可能她都愿意去试一试,万一就成了呢。 女孩儿应罢就走过去蹲在墙角,让珠珠踩在她肩膀上。 可是两个人的身高根本不够,这屋子房梁建的高,似乎是怕有人逃跑,窗户也修的高,她们本就年龄小,加上珠珠自己,至少要四个十岁以上的女孩子才行。 珠珠就问:“我还需要两个人,你们谁愿意帮忙?” 当一件事情出现第一个人站出来时,剩下的就不是很难了,当下便又有两个蠢蠢欲动又迫切想回家的女孩子站了过来。 三个姑娘一个叠一个叠罗汉一样往上站,上面的踩着下面人的肩膀站稳,一旁等着上去的人则把住她们的肩膀往上爬。 这个过程看似不难,实际上很吃力。 她们谁也没学过武,年纪大一点知道何为端庄,就更不会去外面摸爬滚打,哪里会有许多力气,能站稳就已经很不错了。 珠珠看她们好容易在旁人的帮忙下趴着墙壁站稳,也开始把她们当作梯子一样向上攀爬。 珠珠一脚踩上去,最下面的女孩儿当即一个踉跄,有些受不住了。 大家都是小姑娘,她已经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再来一个让她有些吃不消。 而且她一动,上面踩着的人也忍不住晃悠。 旁观者有人见了于心不忍,便走过来帮她承担力量,“第二层的,你这只脚踩我的肩膀,这样她就不会晃了。” 珠珠还没爬上去,闻言果断下来看她们调整。 有人帮忙,随后加入的女孩儿也越来越多。 第一层已经出现承受不住的情况,她们怕第二层也这样,便自发再分了两个人爬上去,第三层也有...... 就这样,为了珠珠一人站在最高处,为了她们自己更省力,最终第一层站了五个人打底,她们五个人拖着第二层的三人和第三层的两人,重量当即分散了很多。 第272章 这样一来虽然还是会累,可她们能坚持得更久。 珠珠没有多言,灵活的往上爬到了最上面,一脚踩着一个女孩儿的肩膀,彻底补齐了她们这个“小塔”的最尖角,顺势趴在了窗户边沿。 最顶上的窗户说是窗户,其实根本没有遮挡物,准确来说应该叫一个窗口,趴在上面脑袋都能伸出去,只是因为窗户位置高,口子小,所以不容易逃出去。 只说不容易逃,没说不能逃,是因为这个口子几乎只能容纳一个四五岁的稚童爬出去,而这个年纪的孩子骨头还没长硬,从高处摔下去可能就没多少活路了。 拐子们特意留这个口子,也不知道是无所畏惧还是有恃无恐。 然而事实证明,可能还是恶趣味居多。 珠珠从窗口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外面是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院子里此时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杯盘狼藉,无人收拾,碗筷乱放,显然很多人都离开了。 只是桌边还坐着三个互相劝酒的男子。 三个男人的位置正对窗口,珠珠一探头左边那个就瞧见了。 虽然看见了有人从窗口冒头,男人却并不惊慌,他不觉得探出头来的小娘子能跑,因此一对上珠珠的视线,他逗鸟一样朝她恶劣一笑,那眼神里写满了戏谑。 仿佛在对珠珠发出邀请,让她直接从高处跳下来。 跳是不可能跳的,不说窗户开的口子太小,她肩膀都不能完全伸出来,光是外面的情形就不能轻举妄动。 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来,也没有惊骇,看向男人的视线只有满眼的轻蔑。 “哟呵,小瓜皮,你还敢瞪你爷爷我了?”男人喝了满肚子黄汤,正是半醉不醉容易冲动的时候,当然受不了珠珠的眼神。 珠珠冲他“呸”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本姑娘最后一次忠告你,赶紧把我们都放了,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廖家大刚,你想咋滴?”廖大刚“啪”一声拍桌而起,两手叉腰呼和回去。 他怒目瞪视珠珠,“赶紧给我滚回去,再敢把脑袋伸出来当心我削了它。” “你要是敢削我脑袋我还敬你是一条汉子。”珠珠一点都不怕他,刁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富家小姐吗?要是让我们家人知道是你们这些拐子把我们拐来这里的,他们定叫你们好看!” 第二步,要想他们犯错,还需出言挑衅,寻找破绽。 “切,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廖大刚不屑道:“老子就在这里等着,有本事你就让人来,不来我看不起你。” “用不着他们,我一个就能把你打趴下,你敢跟我单挑吗?”珠珠挑衅地挥拳头。 廖大刚是真的怒了,被一个看不起的小娃娃一再刺激,就是再好的脾气也要爆炸,更何况他是个拐子。 拐子就要拿出拐子的气势,廖大刚抄起手边的长棍就往上戳去,“别躲啊,有本事别躲啊。” “不躲才是傻子。”珠珠眼看棍子迎面戳来,想也不想就往后躲,躲的同时另一只手拽住了那根棍子,顿时让廖大刚抽回不能。 廖大刚抽了几次都没抽动,嘿了一声,“原来有点小本事,怪不得这么嚣张。” “也不看看你姑奶奶我是谁生的。”珠珠反手夺过长棍,化被动为主动,朝着廖大刚就打过去。 粗粗的一根长棍在珠珠手中轻若无物,从高处向下更是占据了有利位置,躲闪不及的廖大刚还真被她打中了好几下。 他气极! 他要教训这个嚣张的小贱人。 第273章 “钥匙呢,我钥匙呢?”廖大刚在身上各处翻找钥匙,找不到又问另外两人。 珠珠看他开始找钥匙了,便觉得有戏,继续拿着棍子挥舞,同时不忘激他。 “胆小的男人一点儿都不爷们儿,找啥钥匙啊,你有能耐直接踹门啊,敢不敢把姑奶奶放出去,咱们单挑啊,赢了我任你处置,输了你可要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啊哈哈。” “你,你就等着认输吧!”廖大刚已经出离愤怒了,“钥匙,赶紧把钥匙拿出来!” 两个局外人看他被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想让他镇定,“刚子,找啥钥匙啊,等明儿早上我们第一个把她卖走,你还怕她太好过吗?” 廖大刚梗着脖子道:“不行,老子堂堂大老爷们儿怎能容她羞辱,你们都看见她刚才怎么口出狂言的了,老子要是不好好教训她一顿,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也得行。”其中一个沉了脸,“你要是敢坏了我们的好事,我们就上你家去要债,你可别忘了她们能卖多少银子,咱们不都说好了干完这单就收摊吗?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你负责啊?” 真当他们把这些人拐来不费事吗? 整整两个屋子的男娃女娃,他们可以说每个人都有功劳在。 要是因为廖大刚一个人闹出什么幺蛾子,害他们卖不了人赚不到钱,他们必定翻脸。 这个紧要关头两人都不想生乱子,所以他们绝对不同意廖大刚拿钥匙去开门。 廖大刚灰头土脸被骂一顿,酒劲儿上头就冲过去揍他们,“要你们多嘴,要你们多嘴......” 奈何他是一对二,哪里打得过同样力气大的两个同龄男人,很快就被打趴下了...... 廖大刚属于典型的力气比不上,嘴上却不饶人的人,趴着都叽里呱啦骂了他们好大一通。 这还能忍?谁忍谁是孙子! 于是他们直接把廖大刚揍了个眼冒金星。 眼冒金星的廖大刚被两人拖进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两人没管他,走出来却正好对上窗口的珠珠惋惜的眼神,瞪眼恐吓道:“老实点儿。” 说完就不理她了,还吩咐院门口的门房今晚机灵点儿,把人都看紧了。 看完一出好戏的珠珠意识到刚才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这两人不如廖大刚冲动,接下来不管珠珠怎么言语羞辱他们都无动于衷,反而各自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休息。 珠珠也安静下来,开始思索对策。 拐子们大概率并不忌惮他们,所以只安排了这几个人守院子,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啊。 珠珠一双灵动的眼珠子不由骨碌碌四处乱转。 没人来主动开门,她们暂时出不去,但她仔仔细细把这个院子都打量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处。 这个院子修的不算好,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大。 院子里的屋顶没有用瓦片而是用茅草盖的,墙稍微好点儿,是用茅草混着土起的。 她们对面儿有三间房,中间也有三大间,珠珠推测自己这边也应该有一到三间房,是一个约有九个大房间的大院。 这九间屋子把中间围成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除了一张长桌外就只有两棵树,除此之外只还有一些矮木凳,其余什么都没了。 院子里的地也是坑坑洼洼,一点都不平整,地上的落叶也没人打理,一看就是个临时落脚点。 而且不知道怎么修的,她这边的房子似乎整体偏高,对面的则要矮一些,珠珠的视线能穿过对面的屋顶看到后面的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第274章 很有可能这附近除了拐子外就没有别人了。 此时,对面和正屋里都传来一浪叠一浪震天的呼噜声,看来那些人睡的很熟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珠珠在这些呼噜声中还听到一声女人的闷哼声,但很快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除了屋子里呼呼大睡的,院子里现在一共就有三个人,底下两个守夜的人,还有个在院门口的门房,加上廖大刚应该有四人,但廖大刚自作自受被揍了。 外面这三个人倒是没睡。 可珠珠觉得他们必须睡。 于是在袖子里掏啊掏,又掏啊掏,她终于掏出一个很细很细的长竹筒。 因为她是背对着女孩子们的,又站在高处,谁也看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珠珠悄悄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小机关,小机关上架着几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尖锐而夺目的银色光芒。 她嘿嘿一笑,这玩意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先把竹筒对准院子里的两个,珠珠严正以待,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她连续扣动机关射出银针...... 银针飞出,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且正中对面两人的腿,然后就见他们似乎抖了一下,接着就软软地靠在柱子上,看起来是睡沉了。 对珠珠来说算是小胜。 警觉的门房很快发现这边两人有点不太对,觉得有异,低低喊了他们两声,“大柱,大飞。” 被喊到的两人都没回他,门房忍不住走过来看他们,“你们咋了,真困了?” 就是这个时候,第三根银针稳稳地扎中门房的脖子,他直接软趴趴地倒在了大柱和大飞身上。 搞定! 珠珠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正要下去,就看到和窗口同一水平线上的左边伸出来一颗脑袋。 扭头往那边看,正好对上大侄子的眼神。 想来刚才她和廖大刚闹得动静那么大,大侄子那边也有所耳闻。 珠珠计上心头,和他打了几个手势。 白墨秒懂,也点了点头。 待珠珠平稳站到地上,其他几个女孩子也相继下来。 她们都有些沮丧,因为她们听到了外面廖大刚被揍晕的声音,而揍了廖大刚的两个人完全不接受任何挑衅。 “我们该怎么办啊?”女孩们垮下肩膀。 还有人心灰意冷了,“等着被卖吧,反正我们也打不过他们。” 大家纷纷唉声叹气。 “诶,你们别灰心啊。”珠珠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就看到大家心如死灰的样子。 “我这儿有个计策,但是你们都得听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成则各回各家,败则各奔天涯,你们可要想好了,一旦开始就不能退缩!” 珠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坚定,在这一刻拥有着比成年人更具有魅力的胆色和气魄。 女孩们仿佛第一次认识珠珠一样,都被她这个样子惊到了。 第275章 一个时辰后。 天干物燥的夜晚,起点儿火星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此时正是夜阑人静的时候,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又是上班时间,便毫不掩饰地肆意向人间洒下清辉,相应的,这世间万事万物自然也逃不过它的视线。 反正夜晚是它的主场,想怎样就怎样,于是当它发现某处异样时,洒向那片的光就更大了点儿。 嘿,这一洒可不得了,居然让它看到了掩藏在夜色下的一些小九九...... 只见大昭岚州府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上,一座简陋的院子里,一块儿包着打火石燃烧正旺的布料突然从一个窗口里抛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很准地飞向了对面的屋顶...... 轰—— 星火燎原,屋顶上的茅草顷刻间被点燃,且以迅雷之势向四处蔓延,火光冲天。 似乎有点好玩儿,月亮决定对这片的关注提高一些。 这还没完呢,紧接着又有三四块同样的布料相继砸向了对面或正屋的窗户,如沸水滴入热油...... “哐”、“咚”、“哎哟”的几声,这方安静的小院立马吵闹了起来。 “火,起火了,火烧起来了!” “火啊,着火了,快救火啊!” “嗷!谁踩了老子一脚!” “跑啊,还睡啥睡,赶紧往外跑啊,不要命了吗......” 众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瘦长脸跑得急,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快救火啊。”他大喊。 络腮胡比他沉稳许多,身上还披了件外套,不过见此乱糟糟的情形也黑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谁知道呢?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络腮胡只好转身去救屋子里的人。 而屋子里的廖大刚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倒霉的,那团布料仿佛长了眼睛般的穿过窗户纸就往他身上砸,他腚被烫着了...... 本来么,被揍一顿后睡的好好的,还做了梦,结果梦着梦着就梦到浑身很热,感觉哪里烧糊了。 梦里那热度突然越来越高,糊味越来越重,直接把他烫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腚上着火,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醉酒不醉酒啊,当即冒着烫手的风险捂着腚就哇呀呀地往外跑,“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好烫好烫,救我啊,快救我啊,我衣服烧......” 谁知刚跑了两步,他的说话声突然戛然而止,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络腮胡和瘦长脸正好从他面前经过看了全程,见状唬得蹲下去看,然而什么也没看出来。 “拿火把过来。”络腮胡吩咐道。 月亮的光芒那么耀眼,院子里又着了火,他还非要火把,月亮气着了,吝啬地收回了自己的光,准备看谁顺眼就洒给谁。 咦? 这边怎么还有男娃娃和女娃娃从火中冒了出来? 第276章 还一个接一个的。 有趣有趣,那就让它来帮帮他们吧,于是月光着重照亮院子外...... 俗话说的好,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女孩子心狠起来,连自己待的这个屋顶也被她们一把火烧了,不过珠珠能掌握着火的进度,因此这会儿屋顶只烧穿了一个可容纳人一钻出去的洞,没有像对面那样满屋子的火。 这会儿自私的拐子们还在挽留最后的利益,该找银子的找银子,该救行李的救行李,该灭火的打水灭火,可谓是一团糟。 除了个别几个,少有人注意到珠珠这边的屋顶也起了火,而在那个别几个吼出声之前,就被珠珠一根银针扎中晕了过去。 至于珠珠这边,在解决了该解决的人后,她们就开始组织人往屋顶上爬。 经过之前的爬窗户一事,女孩们早就有了经验,按照事先讨论好的开始叠罗汉一样让人挨个往上爬,直至爬到屋顶上去。 珠珠是最先爬上去的,因为屋顶太高了,上面不能久留,还需要找到下去的方法。 她刚爬上屋顶上就看到隔壁的白墨,他旁边还有几个少年,此时正在拉下面的同伴上来。 “我可以从这里跳下去。”白墨坐着已经等了会儿了,知道小姑在想什么,当即就指着右手边的底下道。 他的武功是师兄姐三个里最差的,现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却是这群被拐的人中最好的,虽然屋顶高了点儿,但他还不会太惧。 珠珠顺着往下看了眼,这屋子高约三丈,下面什么都没有,不会功夫的人摔骨折也有可能,好处就是下去后不在院子里,而是院子外,能往林子里跑,不会遇见这些拐子。 她当机立断,“行,你下去吧,看看能不能找根绳子过来,或者找些树枝和草来垫在下面,我这边还有很多小姑娘,她们胆子有点小。” 白墨那边也有小男娃,最小的三四岁,看着就脆弱,因此他表示很能理解。 还好他在这边早就跟几个少年混熟了,知道他们这群人中体力第二和第三的人是谁,当即就去找他们商量...... 没多久,珠珠看着白墨一手拖一个往下跳,大胆又吓人,让她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直到看他安全落地,这才去注意其他人。 恰在此时,少年们那边又爬上来几个稍微大一点儿的。 珠珠看了下他们那边的情况,道:“可以了,留几个大点的在下面帮忙,先把小孩儿抱出来,我这儿有根长木棍放在逃命的这边,你们几个爬上屋顶的人可以顺着这根棍子下去,然后在墙边叠罗汉,辅助后面爬到屋顶的人下去。” “记住,下去后就往林子里跑,我这边有女郎,你们也帮帮忙,这时候别顾及什么男女之防了,活命要紧,而且下去后小心点儿,他们可能还藏有人在林子里,你们万不可高调,一切见机行事......” 珠珠叮嘱了许多,说完之后就让他们按照她的方法去做。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珠珠有种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即便有人心中不服,大家也下意识听她的话,不管是屋子里正往上爬的,还是爬上屋顶后要下去的,都在一一照做。 一切井然有序起来,珠珠这边也开始找到小姑娘先抱上来...... 络腮胡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待瘦长脸找了火把过来,络腮胡刚给廖大刚的腚灭了火,两人开始在廖大刚身上仔细翻找,想看看他为何突然倒地不起。 找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廖大刚的屁股上有一根针。 针是谁的,不言而喻。 两人心中顿生不妙,立即回身去看他们的货物。 然后就看到了屋顶上一串又一串正往外爬的人......一串又一串...... “不好了,有人跑了,不好了,看啊,有人跑了。”瘦长脸立即大喊。 第277章 珠珠这次没有去处理发现他们逃跑的瘦长脸,而是任由他喊出来。 他的声音太大,还在自扫门前雪的其他拐子们闻言唰地朝对面看过去,瞬间被屋顶的火吸引,然后一下子就发现了屋顶上那道莫名高大的身影。 只见熊熊火光中,一位少女笔直站在其中。 那少女双手环胸,立于一轮巨大而明亮的圆月中央,身上的衣裙和乌黑的墨发被下方的火势冲的高高扬起,仿佛被月色照成了透明,又似乎被火焰染成了血红,竟在夜色中发出猎猎声响,飘逸而出尘。 更邪门儿的是,她身后的月光或许将火光强势镇压了,居然没有让火焰伤害到她一丝半点儿,反而像是在为她造势,让她有种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魅与邪肆。 如仙子般遗世而独立,却又宛如死神降临,这两种特质融合在她一人身上,矛盾重重,更显得诡异可怖。 可不恐怖吗? 一个少女不仅不怕火,她还玩儿......玩儿火。 不仅玩儿火,那火仿佛还听她的话。 就见她两手向两边摊开,掌心突然出现两簇蓝色火焰,她手往哪里移,那幽蓝幽蓝的火苗就往哪儿飘...... 连火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众人惊骇! “你,你不是人,你究竟是谁......”瘦长脸惊悚之下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害怕,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心里也越发惶恐,忍不住往后退。 珠珠学着瘦长脸之前的喋喋笑声,故意压沉了声调高深莫测道:“尔等凡夫俗子造下此等大孽,就不怕黄泉路上喝不了孟婆汤,过不了奈何桥,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承受极致痛苦吗?” “休要口出狂言。”络腮胡虽也害怕,却没退缩,同时向同伴爆出一声厉呵,“大家都清醒点,该抓人抓人,该灭火灭火,这世上从无鬼神,不要被一个黄毛丫头戏耍于此。” 他明着警告道:“这些人一旦逃出去,她是人是鬼我们不知,但我们很有可能变成鬼,难道大家想去黄泉相遇吗?” 是啊! 被珠珠这一通玄而又玄的伎俩震慑住的拐子们立即醒过神来。 他们是拐子啊,拐人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善良和心软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本来就在地狱里,活着时享受就好,谁还管死后之事? 他们要是能想到那些,又怎么会来做拐子呢? 但也有些人是误入歧途,行差踏错,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也不是每个当拐子的人都是一开始就想当拐子的。 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已经豁出去了。 络腮胡又说了好几句,渐渐稳住人心。 上方的珠珠眼看大部分拐子要冲到她们这边过开门抓人,还有些人往院外去追逃跑的人。 这就不能忍了,她将竹筒里最后几只银针飞速射出,往院外跑的其中几人应声倒地,其余人都被吓到了。 没有人看清是珠珠出手,只以为他们是突然倒下。 “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还不收手吗?别以为你们的恶行无人知道,老天爷都在看着呢。”珠珠又道。 络腮胡猛地看向她,“是你在搞鬼!” 第278章 他想起廖大刚也是突然倒地,他的身上就有一枚银针。 “怎么会是我,证据呢?我只有一句忠告,人要有敬畏之心,苍天鬼神,世间玄妙,多的是你们不曾涉及的部分,这就是报应!” 这......这...... 拐子们退缩了,不敢往外面跑,甚至都不敢往珠珠那边走了,他们缩成一团,左右环顾,满脸警戒。 络腮胡还是不信,“就是你,是你的银针!大刚就是中了你的银针倒地的!” 珠珠一甩头发,嚣张道:“是不是我有什么要紧?你们要是决定今天送死,我倒是可以替老天爷收了你们,尔等敢吗?” 络腮胡刚要开口,一道沙哑却平静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黄口小儿,口出狂言,休要利用鬼神之事让我等上当,来人啊,给我把她抓下来。” 络腮胡闻言顿时后退行礼,并主动请缨,“老大,此人是我带回来的,当由我来亲自料理。” “嗯,去吧。” 络腮胡得令,立即拿了钥匙跑到对面去开门,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机。 珠珠只来得及看到所有人对那个“大哥”的敬畏,就看到络腮胡往她们这边走。 “呵,我看你是不怕死啊。”珠珠冷哼一声,从袖子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几个药瓶,也不打开,哗啦啦往络腮胡砸去。 络腮胡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察觉到有东西飞来就一把挥开。 他这一挥开不要紧,要紧的是瓶子落地就碎,空气里立马出现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同时一片浓烈的白烟从地面升起,很快就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珠珠有春春,她的视线完全不受阻挡,往自己这边的底下看了一眼,催促道:“你们快点儿,他们很快就会回过神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现在两个屋子里女孩男孩能跑的大多都跑了,还剩下最后几个人。 这几个人既叠不了罗汉,身高又没那么高,力气也没那么大,她们跑不了了。 “你们走吧。”几人惨烈一笑,“出去后记得帮我们给家里带个信,就说我们没有被卖,只是出去找工了,赚了钱就回来。” 珠珠抿了抿唇。 “不行,那么多人都跑了,我们不能放弃你们。” “可我们人少。” 珠珠摇头,“就算你们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该被放弃。” 几人一怔。 珠珠开始在屋顶为她们寻找生机。 正好屋顶的茅草彻底烧没了,珠珠力气大,在上面挑了一个只被烧了一部分的粗木头,顾不得滚烫,抬起一头就往下扔,另一头正好搭在墙上,距离屋顶差不多半个人的距离,“你们顺着这根木头爬上来。” 有了辅助工具,又看珠珠那么努力,想放弃的几人又来了力气。 珠珠再向下看了眼,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没动,是之前她们说过的,因为打了拐子,后来经常被拐子拉出去,回来一身伤,且十分沉默的女孩儿。 来不及给她心理辅导了,珠珠指着她对其余人道:“你们把她也带走,快。” 现在的珠珠在她们这里说一不二,几个女孩儿很快便拖着那人一起。 珠珠看她们爬的艰难,又找了一根木头往下扔,“要快!另一边的地上有树枝树叶,还有人接应,你们上来后就直接跳下去。” 第279章 看完了女孩儿这边,她又去看男孩儿那边,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于是用了同样的方法。 之后珠珠就全力以赴去对付拐子们了...... 地上的浓烟持续了好一阵,眼看就要消散,珠珠胡乱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瓶子,都不大,里面装的什么她也不知道了。 有些往地上扔去,有些在她跳下去后便趁着混乱就往人嘴里塞。 接着她利用视野优势,左手持鞭右手持剑。 一鞭划破虚空和皮肉,一剑入骨伤人和封喉,除了天边的月亮,没有人看见这场少女近乎单方面的屠杀...... 珠珠是毫不留情的,但她也是极为聪明的,危急关头更让她急中生智,却也没失了作为人基本的人性。 她只杀了几个伤她的,其余的要么打残,要么绑起来。 “啊——” “谁......谁打我......” “......”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些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人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就倒下了...... 院子里如“人间炼狱”。 院子外也不遑多让。 趁乱跑出来的拐子们被激出了血性,知道今日不是己死就是对方亡,也彻底豁出去了。 他们看到那些辛苦抓来的小孩们一个一个往林子里跑,红着眼随手抓了什么东西就追上去,还有人放出信号给通知山下的人,他们这边有人逃了。 这个院子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多年,就是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抓来的人里面有聪明的吗? 有想跑的吗? 当然有了。 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最终逃出生天,就是因为他们的防范措施做得好,两层关卡,山上可纵览山下情况,山下可与山上遥相呼应,能逃出去才是做了梦了。 而山下的人早在山上起火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有几个人作为第一波先锋慢慢摸黑寻上来,暂时还没有给出回信,所以剩下的人便一直等着。 直到山上发来信号。 山下院子里的二当家一眼瞧见,立马招呼已经整装待发的众人上山,“兄弟们,拿好家伙,咱们上去给老大帮忙,冲啊!” “冲啊!冲啊!” 这座山是一座荒山,距离村庄有一定的距离,平时只有村民们或往来的路人经过,基本不会到山上去。 而且他们之前特意向外流传出这山上有山匪的传言,为了圆谎又做了几次打劫的事,久而久之便更少的人过来了。 这一切都在为他们的秘密做掩饰,所以大家现在可以尽情往山上冲,一点都不担心碰到外人。 相应的,这一趟如果能碰到人,那一定是从山上的院子里跑下来的。 众人皆如是想着。 没有人知道,山上的白墨带着人往山下跑的时候,正好遇上山下二当家派来的第一波人。 两方人马相遇,都愣了一下。 还是白墨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那几人对小伙伴们道:“是拍花子的,给我揍!不然我们就跑不了了!” 几个拐子听他这话,顿时感慨踏破铁鞋无觅处,也吼起来,“兄弟们,一起上啊,把他们抓回去领赏。” 第280章 几个中年男人扛着大刀冲过来,一群少年抄起长棍迎上去...... 胜负很快就分了出来...... 受了伤的白墨和几个小伙伴把拐子们的大刀收起来,把他们绑在一起,然后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路。 白墨忍着疼痛商量,最后决定往山上走,他指着山脚的方向,“这几个人是从山下来的,说明山下也不安全,我们得往更上面去,拖到有人来救我们。” “可是谁会来救我们?”少年问。 白墨想了想,坚定道:“会有的,我们九十九步都走出来了,难道第一百步都走不了吗?” 可恰恰第一百步才是最难的。 白墨知道这一点,但他不能说,他得给自己打气,得给这些人打气,因为他知道,两军交战,士气最重要。 这一刻的白墨还没有意识到,当他从孙先生、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庇护和照顾下脱离出来,也能变得独当一面了。 一群少年往山上跑去,白墨把他们藏在了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交代道:“接下去如果不是我带人来,你们就哪里都不许去,要是被拐子发现了就打,不能打就跑,跑不掉就放弃,任由他们抓回去,千万记住了,任何时候命最重要。” 大家纷纷点头。 白墨就准备回去帮小姑了。 一群人中,能力仅次于他的两个少年同时站了出来,“我们帮你。” 白墨没想到会有人帮忙,不知为何心中暖暖的,便应下来,郑重道:“好!” 三个少年安顿好剩下的人后就踏上了回去的路。 很不幸的,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更多的二当家的人,都是从山下摸上来的。 白墨这边现在只有三个人,目标小了很多,却也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便决定尽快去接应下一批逃出来的人。 可上天不会一直眷顾一个人,白墨三人到底阅历不够丰富。 他们在路上碰到一个落单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哇哇大哭,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三人没有迟疑,带着小男孩儿继续往回走,他们出来后就在路上做了标记,标的都是安全路线,后面的人只要按照标记走就能找到藏在山上荆棘里的那群小伙伴。 他们毫无防备地以此来安慰小男孩儿,一路上也接应到几个男孩儿和女孩儿,有的大孩子就负责抱着小孩子,等接应到的人足够多了,他们便一起往山上去。 然而就是这一去,竟然中了二当家的埋伏,他们全军覆没。 二当家带人围住他们,哈哈大笑几声,对这群人中的一个小男孩儿招手,“左木,快过来,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白墨及众人感受到背叛,全都用愤怒的眼神看向左木。 左木白着一张脸颤巍巍地走到二当家身边,小声道:“我,我阿姐......” “哈哈哈,放心吧,我们不会再打她了。”二当家做出承诺。 左木哀求他,“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了她,她真的知道错了。” 二当家脸色一沉,“左木,不要得寸进尺。” 左木呐呐着不敢再多言。 二当家挥手让人带他下去,对着被包围的白墨等人笑道:“还想跑吗?” 白墨不说话,躲在他身后的人更加不敢说话了, 二当家看向白墨,“听说是你教唆他们出逃?” “并没有。”白墨睁眼说瞎话,“他们哭闹不堪,我嫌烦,就带他们出来跑一跑,你放心,他们跑完了就会回去。” 第281章 “我信你个鬼话。”二当家啐了一口,“不听话的货物就该像牛羊一样死去,来人啊,给我杀了他。” 白墨这边除了白墨,所有人都面色一变,空气里又出现了隐隐的哭声。 当事人白墨反而桀骜地笑,两手叉腰道:“来啊,小爷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本事。” 他高声大吼,“你们趁乱就跑,能跑多少就跑多少,记住我之前的话,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大家顿时红了眼,有人提出要帮他,白墨拒绝了。 他不想站着被动挨打,那就主动出击好了,“你们的对手是我!一群秃驴过来呀!” 拐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头发的二当家自觉被骂,怒目而视,“......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白墨冲上去了,他身后的人四散啊啊叫着跑开,拐子们去追人,白墨往前拦人...... 白墨揍了几个人...... ......白墨杀了一个人。 ......白墨被几人围着揍了。 ......白墨力竭,又受伤了! 白墨...... 一把长刀迎面向白墨劈来,白墨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被两人按头跪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刀给劈死。 白墨紧闭双眼。 他万想不到自己的一生会如此短暂,还好总体上都是开心的。 他爹娘疼他爱他,虽然他们遭难,他爷奶爱他,虽然也会打他手板,他有六个姑姑,除了小姑喜欢欺负他,其余几个姑姑都对他有求必应,除了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没有找到爹娘,没有回报爷奶,他其实没什么遗憾了。 哦对了,还有孙先生和大师兄,不过他们一看就很厉害,用不着他守着尽孝,这些还是让给小姑吧。 还好,他有一个小姑,他跟着小姑混了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当英雄,嗯,虽然死了会很疼,但他们应该都会怀念他吧...... 这短短一瞬,白墨思绪无限发散,已经做好了等刀落下的准备。 结果等了好久,刀子还是没落下来,他能听能想,能摇头晃脑,还能张嘴说话,除了之前被打的,没有感受到新的疼痛,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所以他没事? 白墨眼皮子颤了颤,然后悄咪咪睁开双眼。 视线中当先出现一双黑色的鹿皮靴,好像不是那个二当家的。 下意识顺着靴子往上看,一双被黑色绸裤包裹的结实笔直的长腿印入眼帘,怎么越看越熟悉,他再往上看...... 这一看呆住了,“大,大大,大大大师兄?” 商陆略有些嫌弃地看他,“没人抓你了,你还抬着手臂干嘛?” 白墨这才发现两手没了掣肘,压着他跪下的两人都躺在了脚边去见了阎王。 狠还是大师兄狠啊,白墨再次感叹。 商陆虽然嫌他,却也要表扬他,“能在这些人手下撑这么久,你以后出去可以说是我师弟了。” 白墨:......大师兄的毒舌和小姑不相上下。 第282章 他从地上站起来,一动就牵扯到浑身的疼,商陆扶了他一把,“走吧,你小姑那边怎么样?” 白墨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带人逃出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但是她那里的人也很多。” 商陆没心思跟他多说了,拎着他就跑,“带路!” 珠珠这边还在和这些人周旋。 人多,她不能借助春春的力量,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这些人能当拐子都是有些实力的,别的不说,忍耐力和无耻的程度在珠珠见过的人里面当排第一。 而且这群拐子似乎也不仅仅只是拐子,不然武功能这么好? 她在浓烟中伤了一些人,很快引起他们内斗,各自都以为是身边人打的,于是很快打了起来。 浓烟散去之前她又扔出几个瓶子,这次就是辣椒粉和面粉了。 都是好东西,也很好吃,扔出来可惜了。 珠珠一边心疼一边毫不留情迷花他们的眼,很快就有人捂着眼睛惨叫出声,看着很不好过的样子。 始终被护在最后的拐子老大却不受她这些小把戏的影响,眼神阴鸷地看她,几条指令下去,拐子们立即清理出战场,快速地朝珠珠掠去。 珠珠用尽手段全力以赴,当银针飞镖毒药辣椒粉这些都用完了,她开始扔刀子和锅碗瓢盆...... 拐子们看她不断从衣袖里往外掏东西,连锅都掏出来了,都觉得她十分诡异,但更坚定了要抓她的心思。 珠珠这边应付起来很麻烦,也受了一些伤,不过还是赚的,因为对面的拐子们死伤更多。 她想,今天就是死也要把这些人带走,不能放任他们为非作歹。 也就在这时候,商陆出现了。 他无声无息出现在这个院子里,沉默而迅速地移动身躯站在拐子老大身后,乘其不备去抓他的脖子。 拐子老大,也就是大当家突然感觉后脊一凉,迅速闪身做出反应,奈何商陆已经锁定他,他仅仅反抗两下便再无抵挡之力。 擒贼先擒王,商陆把大当家捉了,珠珠艰难应付的局面瞬间扭转...... 等白墨和小伙伴们解决了山上剩下的人,又恰好遇上在山下善后完的孙先生,一群人呼啦啦进来时,商陆和珠珠二人一路势如破竹,拐子们倒的倒伤的伤,竟无一人完好。 跟在白墨身后进来,全程只用棍子打伤了几个人的男孩子们看见正中间如一尊杀神一样的少女,都不由得折服和害怕。 尤其她还满身是血,尤其她手中的鞭和剑都还滴着血,脚下还踩着大当家的头......那种感觉就更浓了。 珠珠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她先前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还好有商陆,虽然商陆在这些人冲进来前就藏起来了,但她还是很有安全感。 而且更幸运的是,她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悔不当初,却因为从小跟着孙先生学习锻炼,又跟着春春学会了不少保命的技能,至于那些药瓶,也多亏春春,因为这些,她才能达成今日的成就。 春春则表示它不想要这等功劳,分明是宿主小时候学医,白老五讲一句药材,她总有三五句等着问,白老五说什么和什么做配伍可以治什么病症,她偏要问过量了或者换一种会怎么样。 白老五答得上来的回答了她,可白老五自己也只是个村里的大夫,还有许多答不上来,然后珠珠就找春春,找了许多书来看。 看得多了就懂得多,懂得多了就想得多,以至于想的多了恶搞的也就多了。 春春不想拆珠珠的台,珠珠也没想这时候和春春讨论这些东西。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淡了好多。 第283章 为什么月亮会淡呢,当然是因为天快亮了啊。 她知道先生要低调,只朝他点了点头,便和白墨处理这群拐子,也把一群男孩儿女孩儿用上了。 一群平日里讲究男女之别的大姑娘大小伙,还有懵懵懂懂经历一夜混乱的小姑娘小男娃们,此时纷纷齐聚院中。 小孩子缩在珠珠身后仰头看她,一脸的仰慕和钦佩,仿佛珠珠是他们的神。 大点儿的就人手拿起一根棍子,没有棍子的拿树枝,没有树枝的拿桌椅,总之手上怎么都要拿一件,然后眼神不善地围着院中被绑的拐子们虎视眈眈。 瞧见一个醒来的,“咚”一下树枝就敲过来,直到把人敲晕为止。 瞧见一个眼珠子动的,“啪”一下耳光就扇过来,没一会儿就扇出了一个手指印。 声音和力道之重,很难不让人认为他们是在报私仇。 至于叛徒左木,他们没有打他,也没有绑他,而是围着质问他...... 左木被问哭了。 珠珠并不阻止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就悄悄去院子外面请示先生,想和白墨带着几个人去县衙。 一旁的商陆道:“我打听过了,这群拐子在这里经营了许久,很难说县衙里没有他们的人。” 珠珠就去问这些大小伙,道:“你们谁是本地人?有人见过他们吗?或者知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县令能为民请命的?” 大家面面相觑,“我们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可平日里也没注意过这些拐子,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拐子啊。” 一个半大的读书人道:“至于县令吗?我们也不知道县令是好是坏,可我们是在岚州府城诶,府城的县令之上还有司马、长史和刺史呢,总有人会给我们做主吧。” “那不行。”白墨立马拒绝,他现在很有危机意识,见谁都怀疑,“万一刺史也罩着这群拐子呢?万一这群拐子在刺史府里也有人呢?那我们不就白被抓了吗?” 大家觉得不无道理。 可若是府城都不靠谱,那还有哪里靠谱?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县的县令是位顶顶厉害的青天大老爷。”有个叫小兰的小姑娘举手了。 珠珠就笑着问她,“你还知道县令啊?你们县令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们洛县令是个好人,农忙前给我们发粮种,给我们发农具,还给我们牛呢,赋税时从不多要,县衙有一文钱都要用在我们身上,富户衙役们压榨我们了,他都是秉公办理,而且他还会下乡来陪我们玩儿呢,他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好。” 小兰捧着红红的小脸蛋儿,微微弯起月牙一样的眼睛,“而且洛县令长得可好看,可好看了,我娘和我奶都喜欢他,我爹偷偷跟我说,让我不要喜欢他,可是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他呀。” “......你说的洛县令可是林泉县的洛县令?”有个林泉县的大小伙问。 小姑娘点头,“是他,是他。” 她很骄傲地道:“我就是林泉县人,我是和我爹娘回来看外祖母的。” 大家听了心中了然,都再不怀疑她口中的洛县令了。 洛县令是什么人呢? 那可是远近闻名、家喻户晓,还不畏强权的好官,别看他们年纪小,可林泉县洛县令的名字他们都是耳熟能详,如雷贯耳。 无他,因为他们都想当洛县令的子民啊。 “要是洛县令能为我们主持公道就好了,这些拐子一定能被绳之以法的。”大家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可林泉县在甘州啊。”有人泼冷水。 第284章 众人:“......哎,是啊,洛县令不在兰州。” 他们有些泄气。 这有什么难的,珠珠问:“林泉县距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不远,次宁县过去就是了。”大家给她指路。 珠珠面无表情,“......那次宁县又在哪儿?” “府城过去不远就是次宁县了,咦,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在次宁县呢。” “怎么可能?岚州的府城可是很大的。”有知情的反驳他,“岚州府城的附郭县叫凤翔县,我们应该还在凤翔县里,凤翔县旁边就是次宁县,次宁县再过去就是林泉县了。” 白墨听着都着急了,“所以到底有多远?有认识路的人吗?能不能带路?” “我我,我可以带路。”小兰垫着脚尖举手。 同来自林泉县的大小伙子林齐也跟着举手。 珠珠不太相信小兰的记性,但林齐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和白墨决定跟他们一起去了。 林齐保证道:“放心吧,不是很远,快马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回来。” 至于剩下的人嘛,珠珠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要怎么安排还要问先生。 孙邈看着这群小孩儿,对她道:“让他们找得到回家路的人就先回去吧,大的先回,切记,回去后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小的就先别走了,同乡的回去报信儿,剩下的等洛县令来了再想办法把人送回去。” 珠珠把先生的原话对这些孩子说了。 对这些孩子来说,他们的命是珠珠救的,大家没什么不赞同的。 不过到最后统计一番,能回去的也没回去,而是决定守在这里,“一天而已,我们帮您看着这群拐子,谨防他们跑了。” 珠珠想说不用,有先生和商陆在呢。 不过这些人正处于正义感爆棚的时候,她怎么说这些人也没动。 珠珠最终放弃了。 商陆看着珠珠和白墨离去的背影,问师父,“师父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林泉县县令管不到凤翔县来?” 凤翔县是岚州的附郭县,附郭县因并不属于独立县城,县治只能设于岚州府城。 换句话说,凤翔县里出了事是凤翔县的县令管,可县衙不远处一般就是刺史府,刺史要是心血来潮想插手县衙事务,那当然是以刺史的决定为准。 这种地方一般庙小佛大,很容易同流合污,或者被架空权利,非长袖善舞家世出众者不能做出成绩。 而凤翔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必定会惊动岚州刺史。 甘州和岚州各为两州,林泉县又非甘州的附郭县,如果不是地理位置,基本上八杆子都打不着,怎能越级越权来管凤翔县之事?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就算洛县令的名声再响亮,他也要遵循朝廷法度办事,珠珠他们此去极大可能无功而返吧。 孙邈摸着胡须意味深长道:“至少这几十年,刺杀我们的人都不会断绝,你就不想做些什么?” 商陆:“......” 第285章 孙邈淡笑,“非是我们不愿息事宁人,而是对方逼人太甚,这些拐子存在于此地多年,上面必定有人袒护,以你之见,你认为是谁?” 商陆垂眸,“弟子不知。” “是啊,你不知,我也不知,但总有人一定知道,不是吗?”他道:“此事不小,我方才让珠珠问过那些孩子,被拐到这里面的不乏官宦子弟和富户子女,那洛滨是世人公认的眼里不容沙,有他参与,这边一定会乱起来。” “商陆啊,你可知道岚州和甘州一旦生乱,会发生什么吗?” 商陆隐隐有了猜测,“据传,负责押送皇帝赏赐之物给郭都护的冯卓于甘州被马贼所俘,自愿落草为寇。” “是也。”孙邈颔首,“那人想要吏治清明,但他非圣贤,为人总会有私心,比如你我,但私心之上,他得先处理好这些事,林泉县已经来了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洛滨知道这件事,三法司的人岂会不知?他们知道了,甘岚两州怎会不乱?” “他们的乱象,亦是你我的机缘。” 商陆懂了,“师父想借洛滨之口惊动那些大人,从而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孙邈点头,“所以啊,你师妹师弟遇上这事儿也不算坏事,反而帮了我们的大忙,否则我们还要想办法隐藏踪迹,会麻烦许多,至于现在嘛,我们二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件事上隐身。” “可这对珠珠他们不公平。”商陆垂眸,“他们已经被我牵连过,如今又要为我的事利用他们......” “顺水推舟罢了。”孙邈道:“之前我与旁敲侧击过,她并未表示不满,但这事儿还要郑重与她商谈一次。” 他看出商陆情绪不对,便道:“今日他们二人受你所累,来日你当加倍报之,商陆,你要强大起来,那人已经不容你缓慢成长了。” 商陆攥紧双拳,哑声道:“是,师父,我知道了。” 之后的时间里,孙邈便不再露面,商陆也重新戴上面罩远远守护,并不去管院子里到底在做什么...... 一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对于丢了儿女的家长们来说是度日如年,这会儿凤翔县的县衙门槛都被踏破了。 但对于这些还没想到自家爹娘的男孩儿女孩儿们来说,都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在一起,有话聊也有人一起玩儿,根本不会无聊。 就算想到爹娘了,不过一天时间而已,一天之后他们就能见到爹娘,这会儿也不怎么担心,他们更想把握这难得的玩乐时光尽兴地玩儿。 而且他们不止是玩儿,他们还学会了自食其力。 拉撒睡不用管,自去就是,吃喝却是得管的。 这个关头他们也不挑,实际上也没地儿可挑,官商家的少爷小姐们抱着肚子挨饿,本来就生活在乡野的孩子们却自有一套生存方式,少爷小姐们想吃东西就得干活...... 一来二去的磨合之下,竟也很像那么回事。 众少年去河边叉了一些鱼回来,大姑娘们去翻找厨房,找到了拐子们囤积在这里的粮食,姑娘里有一些从小就学做饭的,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大家随便做一些,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几十双眼睛四处游荡。 “这院子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地方吧?要是有人来,这些人要往哪里藏呢?” 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随后响应者众,“我们找找吧!” 大家开始各处探险。 第286章 “哇,我发现了一枚铜板!”有个小姑娘满脸是灰的举着铜板跑出来,高兴道:“这里面有银子!” “哇,快找快找,我们比一比谁找到的多!” “好啊好啊。” 自此大家叽叽喳喳开展了寻宝游戏。 有的小娘子们不喜欢玩儿这个,就聚在一起玩儿躲猫猫,还有的蹲在地上惊奇地看蚂蚁,剩下一些则瘫在地上呼呼大睡,不过最多的还是守在拐子身边看守的人。 历经一夜生死,深深刻在大家脑海里的一点就是不能放过这些拐子们,一个都不能,所以他们对这些拐子看得很严。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还有孙先生和商陆两道防线护着,以为他们也走了,有些人更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而对于几百里之外的林泉县县令洛滨而言,这一天过的才真够离奇。 他是甘州下辖林泉县的县令,却被几个本地的或非本地的孩子找到,说岚州的附郭县凤翔县出了一起拍花子的大事。 据年龄最小的小兰姑娘所说,被拐子们抓起来的人有好多好多,多的几个好大好大的屋子都装不下。 据稍微大一点的大小伙子林齐所说,拐子有足足一百多号人,但全都被勇猛的他们打趴下了。 据一位白姓的正义少年说,比他还小的人——他的小姑,一个人力战群雄,挽救众多孩子于水火之中,而且这些被拐来的孩子们有些还被拐子们计划卖到他林泉县,专门用来孝敬朝廷派来的大官儿...... 而据白姓少年的小姑,也就是自称江湖儿女白幺幺的少女自述,他们并没有对付一百多号拐子,但是拐子或许是马贼出身,因为他们各个身手都不错,而她能打败这些拐子全靠和小伙伴们的通力配合以及自身的机智实力。 她毫不谦虚地道:“如果不是他们来我的院子抓我,我也碰不到这件事,但是他们抓了我,那就是他们不对了,他们还很不幸,眼光奇差,看人都看不准,不知道我们武林之中能人辈出吗?哼!” 洛滨:“......” 洛滨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甚至这件事都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 在他这几年的努力下,林泉县堪堪从一个下县晋升为甘州的中县而已,他岂能去管岚州郭县的事,要知道人家那还是上县。 他若管,那就不仅仅是越俎代庖的事了,不说他的顶头上司甘州刺史,就是兰州刺史那里都讨不到好,还有朝中那些比苍蝇还讨厌的御史们。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一封封弹劾他的奏折即将呈上皇帝的御案...... 这事儿到底该不该管? 洛滨陷入了两难。 他请这几人坐下,然后道:“这事你们为何不向凤翔县县令报案?那是他的地盘。” 白墨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他啊。” 洛县令好奇,“你们见过他?” 几人摇头。 洛县令:“......” 小兰着急表忠心,大声喊道:“洛县令,我们只相信你!” 第287章 洛县令心里一阵舒服,和蔼地问她,“你是林泉县人?” 小兰重重点头,更大声道:“我是林泉县人!” 洛县令愈发满意,这正说明他治下的子民对他的认可,以及生为他的子民的骄傲。 小兰双目生辉,问道:“洛县令,你会管这件事吗?我们被抓了都好可怜的,我们都怕再见不到爹娘了,昨天哭了好久好久,还是幺幺姐姐给我们出主意,带我们逃出来的,她是大英雄。” 洛县令心中一动,看了珠珠一眼,坐直了些,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对待他们,如实道:“这事儿吧,有点难。” 林齐大喊,“洛县令,我门都相信你,你一定能解决的!” 洛县令:“......这事儿也不是我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珠珠:“不是有京城的大官儿下来了吗?可以找他们做主啊。” 洛县令眉心一跳,“你们怎么知道?” “拐子说的!” 洛县令更认真了,“哦?展开说说。” 几人就把他们知道的说了出来,包括拐子们要把他们拐来卖到林泉县给京城来的大人们伺候。 他们毫无隐瞒,珠珠还补充了许多,都是来之前审问几个拐子审出来的。 洛县令沉吟许久,抬头看他们,对上几双眼巴巴渴盼的眼神。 哎,谁叫他有一颗为民除害的心呢。 为官多年,在这几个孩子的眼中他没看到谎言,所以他决定信他们一信。 他摸了摸头顶的乌纱帽,“行吧,我答应你们,管一管。” “耶!”珠珠几人都很高兴,忍不住跳起来击掌。 洛县令看着一团孩子气的他们,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起身道:“你们先坐会儿,我出去安排一下。” 他招来长随,让长随帮忙招呼这几个小朋友,“问问他们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他们做,吃饭之前可以上几盘糕点,这个时候天热,但不能给他们多吃冰,再一人送半碗乳酪去。” 长随一一应是。 刚走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又道:“先带他们下去洗漱换身衣裳,那个两个白姓的小友身上有血腥味。” 长随:“......是。” 都交代完了,洛县令才带着师爷出门。 上了马车,师爷才道:“大人决定趟这趟浑水了?” 洛县令就笑,“你以为是我不想趟,就能不趟的吗?” 师爷有些不解其意。 洛县令解释,“没听他们刚才说吗?有人点了名要把拐来的孩子送到林泉县给京城来的几位大人,我林泉县是小,可来了三法司的人就会招风,你当那几尊大佛到了甘州为何不直接去府城,而是径自来我这里。” “就是想把大人拉进来?”师爷谨慎地问。 洛县令仰头看向马车顶,幽幽叹气,然后指着自己扭头问他,“你说,你们大人我是傻瓜吗?” 师爷果断摇头,“大人必然不是。” “那他们每个人怎么都把你大人我当傻子看呢?”洛县令眸光犯冷。 第288章 师爷:“......大人消消气,自您入仕之后经历大小场面数之不清,这等事也不是最危险的。” “是啊,不是最危险的,但必然难缠,你大人我这么多年在朝中树敌无数,这次是我的对手要整我,还是我的朋友要帮我,亦或是坐在上头那位也想出手试试,又或者三者都有......谁又说得清?” 师爷沉默。 自家大人多年来兢兢业业,殚精竭虑,是百姓心目中的清官好官,但在同僚或上司眼中却很容易成为眼中钉、肉中刺,被找麻烦,被排挤,被算计针对,桩桩件件不胜枚举。 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怪大人不成亲,可他也不想想,这种情况下大人成亲能得到什么好,真要按照当年皇上的撮合成亲了,成的可能不是亲,而是仇了吧。 因为这样一番对话,马车里的氛围不太好。 可到了驿站,下了马车,洛县令就又是那个温温和和似乎没脾气的洛县令了。 只是京城来的几位大人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毕竟温和的人是不可能在穷乡僻壤里做出成绩的,更不能拒绝皇上旨意大龄不婚。 想当年在京城里的洛滨,谁不称道一句天之骄子,举世无双,不知是多少闺阁女郎的梦中情郎,抛却矜持礼教也要争相追捧的公子哥。 那些年呐,他们这些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这边厢客客气气地开始了熟悉的忆当年环节。 那边厢,珠珠和白墨几个在长随的安排下沐浴更衣,又吃了一顿美美的饱餐。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几个正在长身体的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坐在那头就一点一点的。 长随看不过去,带他们去客院睡下了。 几人抱着被子蒙头呼呼大睡,要不是洛县令回来等了等,又等了等,直到再也不想等,吩咐人叫他们起来,他们睡到明天去都是有可能的。 看着面前几人排排站着揉眼睛,洛县令道:“你们不打算救朋友了?” 一句话瞬间敲醒了珠珠几人,他们着急起来,小兰最先忍不住,“洛大人,我们快去吧,他们也没吃饭,饿死了可就不好了。” 珠珠:“......他们不会那么傻的。”谁会饿了也不知道找东西吃。 可小兰仿佛没听到,一双小爪子去拉洛县令,“洛县令,您救救他们吧,洛县令......” 喊一声她就靠近洛县令一点儿,喊了十好几声,最后她成功把整个人都窝进了洛县令怀里。 珠珠几人:“......” 小流氓啊。 “小流氓”小兰心满意足地坐在了洛县令腿上,洛县令任由她坐,小兰两只小短腿一翘一翘,高兴得快要疯掉啦。 不过她没高兴多久,因为她爹娘来了。 小兰的爹娘本来在凤翔县的县衙里嚎哭不止,都差点儿撒泼打滚要凤翔县县令给他们一个说法了,结果家里来人找他们,说闺女在洛县令的县衙里。 他们对洛县令那是一百个一千个相信,比相信他们自己还要信,闻言什么也不用怀疑,立马抹了眼泪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被人领着走进县衙一看,大堂里果然有他们的小闺女,哎哟,他们家小闺女何德何能哟,竟然能被洛县令抱着坐在腿上。 小兰娘羡慕地看了一眼小兰,然后跟着自家夫君对洛县令下跪,满口感激吹捧。 洛县令和县衙的人习以为常,珠珠和白墨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洛县令真的有这么好? 小兰表示是真的很好很好,不过洛县令要是不让爹娘把她带回家,而是带她再去打拐子,那就更好了。 第289章 她本来是要哭的,可对着洛县令那张帅帅的脸就不好意思哭了,娘说过,要给最喜欢的人以最好的印象。 这句话被她记得牢牢的。 小兰依依不舍地坐在亲爹手臂上,用力挥动着小手臂和他说再见,“洛县令,你一定要来看我呀,我一定会穿最漂亮的衣裳迎接你,还让我娘给你扯面吃,她做的面最好吃了,还有我爹,我让我爹给你雕石头,他雕的石头最好看了,还有还有,我请你吃肉!” 洛县令笑眯眯听完她的每句童言童语,笑着和她挥手道别,“好,你请我吃肉,我可就等着了。” “一定一定!”小兰捏着小拳头保证,“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存下来给你买肉吃!” “哈哈哈好啊......”洛县令开怀大笑。 小兰她娘与有荣焉,觉得自家闺女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真让为娘的骄傲,瞧,洛县令被她闺女逗得多开心啊。 小兰她爹只觉得汗颜,赶紧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拉着妻子走了。 等了全程都没等到小兰感谢自己的珠珠和白墨:“......”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洛县令,打量他那张脸,这张脸真的很好看吗? ”嗯?我脸上有什么吗?”洛县令摸了一下脸。 珠珠和白墨同时摇头,“什么也没有,有的可能就是魅力吧。” “哈哈哈......”洛县令又是一笑,“你们这些孩子啊。” 等到林齐和另外几个林泉县的孩子也被家里人接回去了,洛县令才带着珠珠和白墨起程。 好在两人记性都不差,来时骑了两匹快马,带着一辆马车,如今只需要抛弃马车,照常骑马回去就行。 洛县令对他们骑马的能力表示惊讶,“你们还会骑马?” “会啊。”两人理所当然道。 他们本来是不会的,可商陆家有钱也有马,孙先生还特意让他们从小练习,这不,关键时刻就派上用场了。 “那这马车又是怎么回事?” 珠珠道:“马和马车都是从山脚下拐子的一个院子带走的,他们有很多马,我感觉他们是马贼。” 洛县令:“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对啊,可是我还要再说一次,我觉得他们一点都不简单。” “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洛县令也放弃了马车,让人牵马来,带着一个师爷和一个随从就走。 珠珠提醒道:“他们人多。” 白墨跟着点头,也强调,“是真的多。” “怎么,嫌弃我带人带少了?”洛县令问。 两人不说话,可那表情很明显。 洛县令一人敲了一下头,率先甩马鞭前行,随从跟上。 师爷路过两人身边,低声道:“快走吧,大人插手他县事务本就不合法度,否则此番也不会低调出行,你看天,都快黑了,若不是为了等这个时候,我们早走了。” 珠珠和白墨懂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甩马鞭去追洛县令。 几人全都骑马没有坐马车,比来时更快,他们到的时候才子时三刻。 洛县令先去看了一眼山脚下的院子,珠珠带他转了一圈,边转边介绍,“我盘问过了,这里通常由他们二当家和三当家负责,三当家出去办事久未归来,所以是二当家管。” 第290章 “你们确信所有人都在山上,无人逃跑?”洛县令问。 白墨不敢点头,珠珠敢点,因为她有春春呀,“我确定。” “好,那我们就上山去。” 珠珠和白墨前面带路,洛县令主仆三人跟在后面。 跑了一段,随从突然看向一处树林阴影,呵道:“谁在那里?” 珠珠和白墨也看过去,就看到商陆从一颗树上跳了下来。 “这是我大师兄,一伙的,一伙的。”珠珠解释,又去看那随从,“你还会武功啊?”竟连商陆都能发现,她都没发现呢。 随从默不作声,洛县令摆手,“好了,既然是自己人就一起上去。” 商陆此时已经蒙面,洛县令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只是感觉有些眼熟,但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因此他转过头去。 白墨正要邀请大师兄上马,结果大师兄居然往他小姑那里去了。 白墨冷眼看向商陆,看他面色从容坐到小姑身后,无事人一样从小姑手里接过缰绳和马鞭,明明小姑都愣了一下,偏偏他厚颜无耻。 白墨磨牙,无耻啊。 太无耻了! 他刚要说什么,商陆已经骑马带着他小姑前行,白墨忍不了了,驱马到他旁边,当着小姑的面问他,“大师兄,我小姑自己会骑,你坐在她后面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你什么意思啊?喜欢我小姑?” 商陆面色镇定,耳尖微红。 但他现在带了面罩,谁也看不到他耳尖,落在白墨眼里就是他平静非常,就像一日三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白墨一下子就不平衡了,“大师兄啊,你为啥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默认喜欢我小姑,还是不喜欢她,纯粹只是为了占她的便宜?” 他说这话就太过分,珠珠不高兴了,“你少说两句吧,我刚才离大师兄最近,他坐上来有什么奇怪?这跟喜欢有关系吗?我要是坐在你身后,那就是我也喜欢你了?” “喜欢啊。”白墨很理所当然,“你是我小姑,你当然要喜欢我。” “那不就是了,他是我们的大师兄,是自己人,你可别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外人”洛县令三人:“......” 三个大人听着三个少年少女一路拌嘴,居然觉得还挺有趣。 就这么听着听着,他们到了山上的院子。 这院子已经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了。 早上那阵,等他们把拐子们制住后珠珠就组织人开始救火。 火其实很好救,因为也没什么可烧的了。 除了屋顶和窗户,就是里面的床和桌椅板凳,很快就烧没了,他们最多只对火势较大的床褥多分了一些精力,之后就没什么了。 而且火还没把所有东西烧完呢,就被一群兴冲冲的少年给扑灭了,扑灭后他们还惋惜了好一阵儿...... 不过这就不必给洛县令讲了,省的他认为他们是熊孩子。 火烧院子显得黑还可以理解,不过这院子因为大家白日里寻宝,屋里屋外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看着跟个难民聚集地似的。 珠珠一进来,自己排班排到夜里守人的少年少女们一阵欢呼,看到她在院子里四处看,兴奋就变成了心虚。 外面的人吵醒了里面睡着的人,大家互相传递一下消息,就听到屋子里叮铃哐啷的一阵声音。 第291章 过了好一会儿,院子被收拾得还算能坐,珠珠就请洛县令三人坐下,对大家道:“这就是林泉县的洛县令,幸不辱命,我们把人请回来了,和我们一起去林泉县的小兰他们也已经被各自的家人接回去,洛县令还派人一路跟到对方家里确认过,没什么问题后才回来。” 大家看向洛县令的眼神闪闪发亮。 原来这就是洛县令啊。 原来他真的这么好啊。 有之前见过他的跑过来向他行礼问好,没见过的则躲在后面悄悄打量,满眼好奇。 珠珠还看到有些小娘子眼神娇羞,脸上红彤彤的像苹果一样。 有了小兰小姑娘先前对着洛县令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花痴模样,这些人的神态表情落在珠珠眼中都不会觉得很尴尬了。 她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决定尊重。 洛县令一一和善地和他们每个人聊过,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后才问:“那些拐子呢?在哪里?” 珠珠刚想说就在院子角落里,就听一个少年道:“在地窖里。” 地窖? 珠珠狐疑不已,“你们怎么把人带去地窖了?而且地窖在哪里?我咋不知道?”一个白天的功夫而已,变化就这么大了吗? 少年起身抓起一根火把在前面带路。 地窖其实也不远,就在院子里面的东南角,那里有块掀开的木板,木板下方就是一个大洞,可供两人同时通过。 此时几个男孩儿正手持棍子面色严肃地端坐在旁边。 少年解释,“我们白天无聊,所以就四处探索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地窖,我们钻进去看过,地窖里面是空的,地方又大,正好可以装人,我们怕他们醒来恢复力气我们打不过,所以趁他们昏迷的时候就把人扔了进去。” 说是扔就是真的扔,因为珠珠从洞口往下看去,借助春春的加持,清晰地看到了许多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儿的样子。 洛县令夸他,“洪大郎是吧?你们能有这种觉悟,很不错。” 洪大郎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被洛县令记住了,和大家一起兴奋地用力点头。 洛县令又问:“只是地窖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洪大郎:“有很多吃的。” “那吃的呢?” 洪大郎挠挠头,“都被我们吃了。” 洛县令:“......”好吧,是他忽略了这些孩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他看向众人,“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这边留下洪大郎几人就可以了。” 少年们不高兴了,小娘子们也不想走,“洛县令,我们什么都能干,可以帮您的忙。”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让两个同伴把左木押了过来。 另一个少年熊二郎指着左木道:“洛县令,就是这个左木,他在我们出逃的时候当叛徒,让二当家的人找到了我们,要不是幺幺姑娘身旁这位蒙面的壮士及时出手相助,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洛县令顺着他的话先去看了眼商陆,依旧觉得他眉眼有点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不到的事情暂时就不想,洛县令问左木,“你为什么要当叛徒?” 左木不答反问:“洛县令,您真的确定所有人都在这里吗?没有人逃出去吗?” 洛县令他不能确认。 左木又道:“地窖里面应该还有密道,他们有人跑了。” 众人一惊。 “怎么可能?”熊二郎瞪大双眼,完全不相信他,“我们一直守在地窖的洞口,洞口又一直是打开的,底下的人有没有动过我们都知道,你这样说是怀疑我们把人放走了?我们图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叛徒。” 第292章 左木撇过头去,“你不相信我就算了。” 反正所有人都把他当叛徒,叛徒的话谁会相信。 左木本就没报任何希望。 熊二郎和洪大郎都不信,他们是今天轮班的头头,是真的没发现底下有什么动静。 两人向洛县令及众人解释,并控诉左木的挑拨离间。 “左木,我们又没得罪你,你为何要这么说?” “左木,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银子?你说啊,要多少我给你。” “左木,你是不是拐子生的?所以心完全偏到了他们那边,不然为何要危言耸听?” ...... 指责左木的声音一道又一道,珠珠拉着白墨默默往后退,一直退到人群外面。 白墨凑近她,“小姑,我感觉左木说的是真的。” 珠珠瞅了瞅他和旁边的商陆,小声道:“我也认为左木没有撒谎。” 商陆:“那就下去看看。” “好,我跟你一起去。”珠珠转头郑重吩咐白墨,“你在上面看着,我和商陆下去探探。” 白墨委屈,他也很想去啊。 珠珠:“底下危险,你下去不安全,要是出事了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我也怕爹娘揍我。” “他们才不会揍你,我觉得他们会揍我。”白墨嘟囔道,不过也不吵着要下去了。 他站在洞口望风,珠珠和商陆悄悄下去地窖。 洛县令的随从注意到了,对洛县令示意,洛县令表示知道,人却没动,而是继续和这些孩子聊天断案。 地窖底下。 这个地窖不算太深,约一丈多高,为防止下面的拐子跑上来,洪大郎他们把梯子都收了,珠珠两人是跳下来的。 下来后就看到地上乌压压躺了一堆人,都是昏迷状态,有些应该一直没醒过,他们自己不挪,也没人挪他们,就一直保持着两人交叠或三人交叠的样子。 “这样的确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珠珠低声道。 商陆没说话,走在她身后保持高度警觉。 他已经察觉出几道异样的呼吸声,有人一直清醒着,却依然紧闭双眼,他握住珠珠的手,捏了她一下,示意她当心。 珠珠动了动手,表示知道了。 两人往更里面走,更里面的人明显清醒过,没有出现交叠的现象,而是一排排躺着,说明这些人比洞口那边的人功夫更好,所以醒得更快。 越往里,商陆察觉到的气息越多,珠珠脑海里也得到了很多播报。 春春:“宿主右脚边的那人清醒,左脚侧前方有三人清醒,侧后方有五人清醒......” 珠珠问:“那你看到了什么密道吗?” 春春检测了一下,“有。” “所以左木果然没说谎。” 春春:“密道就在宿主正前方。” 珠珠抬头看去,正前方是一堵墙,“难道在墙后?” 第293章 春春:“是的,宿主凑近看就能看到缝隙。” 珠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顿,因为她听到春春又说:“宿主脚下有机关。” 商陆看她突然停下,盯着自己的双脚,“怎么了?” 珠珠用力抓住他的手,咽了咽口水,无声地对他做口型,“下面有东西。” 商陆也和她对口型,“是什么?” 珠珠从春春那里得来答案,难掩激动,“金银珠宝,一屋子的金银珠宝。” 商陆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道:“把这些人带出去后我们再进来拿。” 珠珠点头表示同意。 深呼吸两下,珠珠和商陆继续往密道的方向走。 她站在一堵墙面前,抬手敲了敲,终于高声道:“这里面有密道,有人逃走了。” 她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人“蹭”一下起身冲他们背后袭来。 珠珠和商陆早有预料,并没有被吓到,而且这里是地窖下面,外面无人进来,里面灭了火把后不见丝毫光亮,珠珠的智能溜冰鞋又能派上用场了。 她和商陆一人一双,快速地在里面收割战果。 “啊——” “啊——”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合成了一首简单悦耳的曲子,珠珠脸上笑嘻嘻,出手却狠的很,不一会儿就把这些人打趴下了。 “说,这条密道通往哪里?你们要去找谁?”珠珠质问。 拐子们怎么可能说。 珠珠收好智能溜冰鞋,在人群中找到了相对熟悉的瘦长脸和廖大刚。 她走过去问:“那个络腮胡呢?他弃你们逃跑了?” 瘦长脸和廖大刚闷不吭声。 珠珠也不介意,要是问问题的时候有人不回答该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打一顿就好了。 珠珠把瘦长脸狠狠揍了一顿,“你说还是不说?姑奶奶的拳头可不长眼。” 瘦长脸牙齿都被打松了,他吐出一口血沫,一颗大板牙和着血沫一起被吐了出来。 “窝......窝嗦,窝嗦。”瘦长脸牙齿漏风,又被她打怕了,只好屈服。 “好啊,你说,要是说的不合姑奶奶心意,姑奶奶的拳头还是会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瘦长脸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大锅哈跑咯,怂辣个密、密道逃、逃嘞,哈去嚎人咯,嚎人来救、救窝们。” 珠珠听他字一字往外蹦,很没用耐心,但不得不耐心地听完。 “他去找谁?你们的三当家?” 瘦长脸睁大眼睛,没想到她连三当家都知道了,眼珠子一转,顺势点头。 “可他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珠珠指向廖大刚。 瘦长脸看过去,珠珠还好心地重新点燃火放到廖大刚旁边,瘦长脸就见廖大刚比他还要凄惨,而且他一脸灰败,两眼无神,看起来生无可恋的样子。 “内,内怎么咯?”瘦长脸问他。 廖大刚哭唧唧道:“你就招了吧,我能说的都说了,他们,他们太吓人了。” 他指的是他身后的商陆,方才还以为那小娘子审问瘦长脸,他这边就安全了,谁知道对方把一个最有危险人放到了他的身边。 廖大刚简直苦不堪言。 第294章 瘦长脸先是一呆,接着垂头丧气。 珠珠转转拳头,不放过他,“我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你,你要是撒谎,我的拳头也是不能同意的,所以你就受累被我揍一顿吧。” 瘦长脸一脸绝望,心里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她...... 他那天要是不跟大哥建议去城门口看一眼,要是没注意到他们一老两弱的马车,要是没有贪心地追着他们到了下榻的院子,要是...... 要是不抓他们回来,是不是就没这回事儿了? 他从事拐子行业多年,从无败绩,哪想一招不慎,居然给自己拐了个天大的麻烦回来...... 瘦长脸另一颗门牙也被打掉了,他被打哭了。 接下来珠珠再问,他再也没有隐瞒,什么都答。 他们干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行当,事到如今,只求多活一天是一天,少死一天赚一天...... 瘦长脸和廖大刚都这样想着。 等珠珠和商陆上来的时候,左木已经跪在了地上,不过洪大郎他们也没有再刁难他就是了。 珠珠走到洛县令旁边,说:“下面的确有密道,我刚才看过,有一个络腮胡跑了,他们的大当家也不在里面,还有几个女的也消失了,少了七八个人的样子。” 洪大郎和熊二郎闻言一惊,“真......真的有人跑了?” 珠珠点头,“而且看样子已经逃了很久。” 她带洛县令回来的时候,春春并没有检测到山下和山上有人逃跑,所以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洛县令无人出逃。 但现在她被打脸了。 洪大郎和熊二郎也被打脸了,火烧火燎般的疼。 两人很着急,也很懊恼,“怎么回事儿啊?我们四处都转过了,还翻出来几百两银子,怎么会连地窖有密道都没找出来啊?” 其余人也很后悔,后悔到连忙把找到的银子用袋子拖过来,以此证明他们没有说谎。 他们现在除了后悔还有后怕,“万一那几个逃走的拐子再带人回来可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洛县令说。 可大家更睡不着了。 洛县令让左木站起来,问他:“你知道密道的尽头是哪里吗?” 左木摇头。 他只是因为姐姐被拐到这里,所以才答应帮拐子们办事,那些拐子并不信任他。 洛县令:“那你愿意去探路将功折罪吗?” 左木点头,他愿意的。 能当好人的时候,他也不想当坏人,他骨子里也不是坏种。 “好,那就由幺幺姑娘陪你去密道探一探。”洛县令做下决定。 这次没有人反驳。 珠珠又看了眼洛县令,觉得他有点奇怪。 “都散了吧,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时光倒流,你们与其懊恼,不如该睡觉睡觉,该守夜守夜,各司其职。” 洛县令要是真想让人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基本上无人能够反抗。 这些孩子同样如此。 洪大郎和熊二郎垂着头,一个往地窖口走去,一个准备回屋子,反正他们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好过的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洛县令对珠珠几人吩咐,“下去后一切当心,要是太危险就折返回来,没事,一切有我。” 珠珠半眯着眼看他,直言直语,“洛县令,我觉得你不老实。” 第295章 洛县令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了,因此接受良好,但还是好奇问她,“怎么说?” 珠珠:“我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们,我们下地窖你们不阻止,等我们上来后你的师爷和随从都不见了,而且我说下面有密道的时候你也不是很意外,更不慌张,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 洛县令挑眉,“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珠珠:“你是不是叫人来了?你在等人吗?是不是可以做主的人?” 洛县令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可以啊,你真的很聪明,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个女孩子,不然考个进士或明经,入仕为官也好啊。” “我可以当官啊。”珠珠理所当然地道。 “嗯?”洛县令眨了眨眼。 珠珠:“我想当媒婆,不是有个名字叫官媒吗?” 洛县令哈哈一笑,“你从哪里听来媒婆也是官的?官媒官媒,虽有这个职位,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只是为了让民间的婚嫁更正式一些而已。” 珠珠从小看着春春给的书长大,又深受春春影响,才不觉得官媒不是官呢。 春春都说了,三十六世纪的时候,官媒不叫官媒,叫姻缘鉴定师。 姻缘鉴定师的地位可是很高的,因为他们不仅懂得多,还能给社会带来和谐稳定以及人口增长。 人家就能当官儿,这个领域最高的官儿相当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正三品大官儿。 正三品啊,封疆大吏啊。 那是珠珠的梦想,也是她的目标啊。 珠珠的眼睛里冒着星星,一闪一闪的。 洛县令摇了摇头,不和她扯这个了,决定如实回答她的上上个问题,“没错,我是在等人,在等一个故友,此番我低调前来,所需的时间已经足够,不过要想解决这些人,总要找该解决之人。” “你要等凤翔县的县令?”珠珠回过味来。 “是啊。”洛县令再一次觉得她真的是很聪明,一点就透,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她旁边那位蒙面的少年,还是觉得熟悉怎么办。 “你要和我一起等吗?”他问。 珠珠不想,她知道商陆也不想。 “那你们就去密道看看吧。”洛县令说。 珠珠拉着商陆和白墨走了,一起的还有左木。 三人熟练地跳下地窖,白墨负责带着左木下来。 左木来过地窖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区俯视这些拐子,他们以往耀武扬威,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躺在地上。 他们以前对他姐姐拳打脚踢,极尽羞辱,看起来强大无比,现在才发现,不过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不过如此。 他冷漠地移开目光。 四人重新来到那堵墙,商陆问她,“怎么开?” 珠珠就问春春,然后指着墙壁左下角,“那里有一块儿砖,里面有个机关,不过络腮胡他们跑走的时候没有关严实,我们直接掰墙也是可以的。” 可以按机关,没有人会选择去用体力,几人都选择第一种。 第296章 珠珠按下机关后,只见这面墙突然整体震动了一下,随后“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口子越来越大,露出背后的洞来。 商陆先进去,一刻钟后从里面走出来,“里面可以走,是一条挖出来的通道。” “那我们就进去吧。”珠珠挥手道。 ...... 通道很长,但不高,两边都是凹凸不平的墙面,偶尔还会磕着,有时候还要弯腰。 珠珠边走边感叹,这个通道挖出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 “春春,你们那个世界有这种通道吗?”珠珠说出这话是有些骄傲的,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见。 “我只看过老鼠打洞,我家里以前没有重新修的时候,爹娘的房间里就被老鼠给打了好大好大一个洞,我当时看着都惊呆了。” “春春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人凿出来的洞,还是从山上凿的,他们就不怕凿洞的时候把山给凿塌陷了吗?” 这个在春春看来平平无奇,甚至很有些简陋的山中通道,在珠珠那里却有着无限的魅力。 她非常好奇,左看看,右摸摸,游玩儿一样。 春春不忍打击她,但,“这种通道非常原始,在二十世纪之后,人工制造的圆形通道已经能用于原油运输,家庭油烟通风,还有游乐场游玩设施等等,各种材料都有,防水防风,还能蓄能......” “并且人类思想无限,设计出半圆形,月牙形,波浪形等等形状,到了三十六世纪,虚拟图形被广泛运用,是宿主这个时代几乎接触不到的创新技术。” 珠珠听的直咂舌。 “你说的那个三十六世纪,真的有这么好吗?” 春春有些沉默,觉得不能回答宿主好或是不好。 因为,“每个世界都有其优越于其他世界的事物,或惊才绝艳的人,或影响深远的事,或造福后代的技术,宿主不必羡慕,因为后世一定会有羡慕于你们的地方,就像你们艳羡你们之前的时代人物。” 珠珠觉得它这句话很有道理。 她想起了之前在春春那里看到过的一位至尊皇帝。 那位尊贵的陛下人称始皇帝,又称千古一帝,据说其书同文、车同轨,提出并实现了“统一”的概念,直接影响其后五六千年的帝王将统一二字印刻在了骨子里。 又恰好,他们的史书上也有这么一位皇帝,其卓著功勋,思想空前,做出了很多对百姓来说很好的事,只是史书上抨击他的人却也很多。 珠珠问孙先生为什么,孙先生说是因为他为百姓们争取到了利益,同样的,他也损失了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另一部分人恰好有能力书写历史罢了。 孙先生教她要用判断的思维去看待历史。 有时候史书上不一定是正确的,甚至有时候史书上还会留下许多未解之谜。 他们要做的不是去解决那个谜题,因为不处于当时那个时代,永远也解决不了,而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其身后的朝廷,看其时代下的百姓,看其优点,也看其弊端...... 珠珠把这些话和春春说了,春春的数据突然滋啦滋啦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春春才道:“宿主的老师是位很好的老师。” 珠珠抬起下巴,“那当然了。” 就这么和春春聊着天,他们到了第一个分叉口。 白墨有些牙疼,“这些人到底是拐子还是马贼啊,怎么还学会了狡兔三窟。” 左木指着左手边的方向,“走这边吧。”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来过?”白墨不由得问。 第297章 左木摇头,他没来过,但是,“他们的老大是个左撇子。” 三人:“......” 要是凭这点就选左边,也太草率了吧。 但他们还是选了左边,珠珠选的,因为春春也是这样说的。 春春还说:“检测到通道中有三处储纳空间,里面都有东西,有金银等物。” 珠珠心中微动。 要是这里只有他们三个,她一定要停下来四处挖挖,可多了一个左木...... 还是算了吧,珠珠只能暂时忍痛放弃。 几人选定方向继续往前走。 这座山并不高,所以通道并不是很长,但是会有伤人的机关。 还好有春春,几人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出口。 出口处是一口井,几人从井里爬出来,就到了之前二当家所在的院子里。 白墨一看就后悔了,拍着大腿仰天长叹,“原来他们跑到了这里来啊,早知道我们走的时候应该让人在这个院子也守着的,那样他们也就不会逃跑了。” 珠珠也很后悔,也恨不得早知道。 但后悔也无用啊,这世上又没有早知道。 “我们回去吧。”白墨率先转身,因为无功而返所以显得很失落。 商陆却问左木,“你知道他们下山后通常会往哪边去?或者他们平时和谁有过联络?” 左木摇头,他知之甚少,核心的完全不知道,只有一些偷听来的,但偷听来的那些东西对于追踪拐子而言没什么作用。 左木说起自己的过往,“他们拐了我姐姐,那天我和我姐姐一起出门,半路上姐姐察觉不对就把我藏起来了,后来我偷偷跟着他们上山,被他们发现了,姐姐是为了我才打那些拐子的,那次鹰爷正好在,不知为什么让他们不卖我和我姐,我姐被关在那间屋子里,我则被他们带去各处骗人。” 左木深深垂着头,一颗泪砸在破烂的鞋子上,他哽咽道:“我也不想的。” “我也不想骗人的,我也不想当叛徒的,可是我没办法。” 怎么把人给逼哭了呀,白墨挠挠头,咳了两声,“那什么,你别哭啊,我们不问你了还不行吗?” 左木只是落泪,不吭声。 珠珠抬起他的头,才发现他紧紧咬着嘴唇,唇瓣都被他咬出血来了,而且他的唇上还有尚未愈合的伤口。 “别哭了。”她道:“你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也是,只是不论是为了什么,你始终都骗了人,你有可怜之处,也有可恨之处,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的立功,然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洛县令,包括以前那些被卖的孩子,你千万不能隐瞒,洛县令断案公正,他会让那些拐子们得到惩罚的,说不定还能把卖出去的人找回来。” 左木擦了擦眼泪,心中升起希望,“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帮助洛县令,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他。” 三人折返回山上,远远的还没到院子里呢,就已经听到了喧闹声。 有孩子的哭声,也有家长的哭声,还有吵吵闹闹的各种声音混杂。 珠珠看了商陆一眼,商陆便没进院子,随便找了个地方藏身。 珠珠领着白墨和左木进去,守在院子外的两个衙役拦住他们的去路,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里面一直关注这边的洛县令的师爷听到了动静,走出来接人。 师爷道:“这几位小友也是被拐的孩子,是我们大人让他们去山下看看。” 衙役听罢才放人。 第298章 师爷把几人领进来,珠珠就看到之前还显得宽大的院子一瞬间变得拥挤了许多。 她看到许多陌生人,有粗布麻衣的,也有穿绸缎面料的,都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这些是家长吗?”她问。 师爷点头,“我们到凤翔县县衙的时候,县衙已经围了很多人,我跟县衙的县尉打听过,凤翔县出过几次孩子失踪了,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所以我们一表明身份,这些家长就要求一定要跟来。” 珠珠明白了,这是拐子和上面的人勾结在一起了啊。 师爷提醒他们,“这事儿不小,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你们去林泉县找他的事儿就不告诉凤翔县的县令了,这样一来,你们可能没了功劳,但也少了许多麻烦。” 珠珠点点头,“好说好说,但是洪大郎和熊二郎他们是知道我们去找洛县令了。” 师爷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放心吧,我家大人已经和他们谈好了,他们不会供出你们的,这件事会成为秘密,你不说,我们不说,凤翔县的县令就不会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这件事大概也快结束了。” “洛县令原来是这种人啊。”珠珠觉得自己又一次重新认识了洛县令。 师爷让她看四周,“你瞅瞅这里面有你们的家人吗?” 珠珠不用看就摇头,“我家不在这儿,我爹娘都不知道我们被拐了。” “那也好,那你们现在......” 珠珠就把白墨扯到身后,把左木推了出去,“他说他知道一些拐子的信息,还知道有个人叫鹰爷,他还记住了几个被拐子卖走的人的信息,或许他能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 接着她把左木的经历说了一遍。 师爷听完,认真打量了左木一番,十岁的孩子,个头跟五六岁的差不多,看得出来吃了不少苦啊。 他接手左木,“放心,我家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然后他就看着珠珠。 珠珠很有眼力见儿地拉着白墨和他挥手,“那就再见啦?” 师爷颔首。 珠珠和白墨就走了。 远离院子,他们找到商陆,三人没有下山,而是又绕到山上,找到了在那里的孙先生。 孙先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喝茶赏景,看到他们来一点都不意外,“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珠珠盘腿坐在先生下方,把发生过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 最后她道:“先生,我发现那个洛县令看了商陆好几次,当时商陆都蒙着面的,但洛县令还是在看他,我觉得有些奇怪。” “洛滨?” “对,就是他。” 孙先生一脸寻常,“那就不奇怪了,或许是商陆小的时候他见过。” “咦?”珠珠扭头看商陆,“洛县令说他是在京城长大的,你以前也在京城吗?” “嗯。”商陆不再隐瞒她,给她和白墨都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他们道:“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珠珠和白墨都看向他。 商陆抿了抿唇,道:“我的身世惹了一个人,我们从禾丰县开始的刺客就来源于那个人的手下。” 珠珠和白墨:“我们都知道呀。” 第299章 “你们受我牵连太深,珠珠更是因我而受伤,其实这次被拐之事......我和先生也利用了你们。” 珠珠和白墨确实是受商陆牵连了,不然这一路也不会过的这么惊险和刺激。 不过被拐之事,也是因为商陆吗? 应该不是吧? 商陆看出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原本处理这桩拐卖之事不该去找洛滨,这件事本也不由他来管,但你们要去的时候我和师父都没提出异议,反而赞同,就是为了把洛滨拉进这件事里,因为依他的行事作风他一定会管。” “而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正好落脚林泉县准备处理冯卓的事......” “我们想借洛滨之口把这件事儿闹到他们面前,这两件事闹得越大,甘岚两州越乱,下令刺杀我的那人就会无暇顾及我,我也就能够顺利脱身......否则我们之后的行程中都会暗杀不断,直到我死。” 珠珠和白墨面面相觑,没想到他和先生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商陆说那人要他的命,这点二人毫不怀疑,因为这一路的刺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师兄,你是不是想说你和先生利用了我们,想让我们原谅你?”白墨直接问。 商陆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你们该知道,不该隐瞒。” “那你有想过要害我们吗?”珠珠问。 商陆果断摇头,“不会。”也从来没想过。 “那不就好了。”姑侄二人同时摊手,“我们是师兄弟妹嘛,先生也是我们三个的先生,从小我们两个在你家吃吃拿拿了多少东西啊,我们钱不够了用你的笔墨你也没说什么,我们还吃了你那么多糖呢,还看了你的书,你还让我们带回家看,我们能吃了赵婆子做的饭,还学会了骑马射箭......” “这么多这么多,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们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珠珠道:“我和墨墨能得孙先生教导,我爹娘不知道多开心,隔三差五的就在家里烧高香,祈祷孙先生和你一直在白家村里,最好哪儿也不去。” 她拍着商陆的肩膀,“你在我们家最难的时候对我们雪中送炭,我们自然也要对你好啊,而且要是因为你有危险我们就抛弃你,我娘也会揍我和白墨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白墨挥开小姑的手凑过来,把住大师兄的肩膀问道:“大师兄,你觉得你和我们是一家人吗?” 商陆看了师父一眼,点了点头。 “那大师兄,你是想当我们大师兄那样的一家人,还是想娶我小姑当媳妇儿的那种一家人啊?” “白墨!”珠珠气他口无遮拦,“你闭嘴吧。” 白墨偏不,“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反正经历过这一次,咱们就是历经生死的交情了,还有什么不能问,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对吗?大师兄。” 商陆:“......” 他内心深处当然想选第二种,若能娶她,死也无憾。 可那人只要不死,他的身边就有无尽的危险,他还没反击,还没有报仇。 这样的他有什么能力娶她。 娶她反害她,商陆不愿意。 所以他闷不作声。 白墨看得都着急死了,大师兄啊,你倒是说啊,说出来啊。 这么厉害的大师兄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出来他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啊。 珠珠突然一拍石头,结果一阵剧痛袭来,她手一僵,“嗷”了一声,“疼,好疼。” 商陆脸色一变,立马拉过她的手看,就看到掌心一片通红,忍不住低声呵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是严厉的,可手上动作是轻柔的。 她都这么疼了还要听他骂,珠珠觉得手更疼了。 第300章 商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不用擦药,你忍一忍,我再揉一揉。” 珠珠可怜巴巴地点头。 商陆下意识掏出一颗糖喂给她,甜味在嘴里化开,珠珠觉得受到了安慰。 白墨看看小姑,又看看大师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直接凑到孙先生身边,“先生,您就不管管他们吗?” 孙邈喝茶,反问:“管什么?” 白墨摸了摸下巴,“大师兄出身京城,又有先生这样的师父,还有赵婆婆那样的管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说明他家很有钱啊,是这样吗?先生。” 孙邈没反驳。 白墨又道:“大师兄家这么有钱,我家可没有,门不当户不对的,他爹娘能同意吗?” 他说话并没有放低声音,听得面红耳赤的珠珠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狠狠打了他一下。 “哎哟,小姑你干嘛打我?“白墨捂着脑袋很不服气。 “要你在这里瞎说八道啊。”珠珠瞪他。 “那你们说说你们在干嘛吧。”白墨盯着他们在一起的手。 珠珠噎了一下,“这是大师兄的关心而已,你不要恶意揣测。” 白墨冷哼,“这样的关心怎么从没轮到过我啊?” “那你也拍石头试一试。”珠珠撸起袖子,“你拍不拍,要不要我帮你拍?” 她也不觉得疼了,“我一定让你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你拍一个,拍一个试试,拍啊。” 白墨才没有这么傻,他撇了撇嘴。 珠珠也气哼哼的。 商陆虽然现在不对珠珠表白,但他已经把珠珠视为自己的人了。 未来的外甥惹了未来老婆生气,商陆自然要站在未来老婆这边。 他搭着白墨的肩膀到另一边去,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珠珠看着两人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她坐在孙先生身边,不由问:“先生,商陆他真的喜欢我吗?” 孙先生拍拍她的脑袋,“你想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珠珠说:“我就是觉得这样怪怪的,我一直都叫他大师兄来着。” “那你喜欢他吗?” “我也不知道。”珠珠两手抱膝,把头搭在膝盖上,“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那就再等等。”孙邈知道她这是还没开窍呢。 他觉得她并不需要强求,“跟着你的心走,你喜欢他,那你们就在一起,不喜欢他,那你就和他说清楚,你们变的只是对对方的感情,不变的是你们师兄弟妹的身份。” 珠珠点头,“我知道了先生,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觉得她现在还给不了商陆答案,所以刚刚只能插科打诨。 至于不长心的大侄子,她感到一阵头疼。 看来她得和大侄子说一说,让他不要再老是说这种容易让人尴尬的话了。 第301章 夏日绵长,连风也变得热烈起来,吹的树荫下的他们又舒服又享受。 他们人在高高的山顶上,从这里能够清晰地一览下方景象,站在一块儿最高的石头上,还能看到洛县令那边的情况。 珠珠时不时就要上去看一眼,许久后,她终于道:“先生,洛县令和凤翔县县令他们已经把拐子们全都带走了,那些家长和孩子们也走了。” 孙先生“嗯”了声,从石块儿上起身,“我们也走吧。” 珠珠还不想走,她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说话时就不免带上点讨好的语气,“先生,我们还去那个地窖里看看吧,看看吧。” 孙先生多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是真想去看,便点头,纵容道:“可。” 珠珠高兴地笑了笑。 她把那边已经说完话正躺着休息的商陆和白墨叫过来,说明缘由后,一行四人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院子还是那个断壁残垣的院子,没有因为几个时辰不来就有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之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现在彻底安静了下来,人潮散去后,莫名多了种凄清的感觉。 几人去每个房间都看了一下,确定已经没人在这儿了。 商陆从一个房间里出来,道:“洛县令和凤翔县县令想必审问过拐子,里面的墙面和地上都有翻动过的痕迹。” 珠珠和白墨这边看到的也是这样,珠珠开始着急起来,“我们快去看看地窖吧。” 她真怕那里也被人搜刮了。 商陆和白墨纷纷应下。 孙邈看他们三人熟练下地窖的方式,顿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过于放纵他们了,出声提醒,“先看看底下有没有什么危险。” 珠珠三人已经跳下了地窖,声音从下面传来,“放心吧先生,没有危险。” 孙邈摇摇头,一撩袍子,还是跟着三个徒弟瞎胡闹起来。 刚下去,就听见白墨好奇地问:“小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珠珠:“对啊,之前我们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地窖里藏了东西。” “是什么?”白墨问。 珠珠:“你找吧,谁找到就是谁的。” 白墨开始感兴趣起来。 既然小姑都这么说了,那说明是好东西。 寻宝啊,这种游戏他可太喜欢了。 珠珠也很喜欢,白老根家的传统,宝贝很重要,放过任何一个宝贝都会让白老根心疼,白老根心疼,珠珠和白墨也会很心疼的。 孙邈并不想参与这样的游戏,“你们找吧,为师四处看看。” 商陆也不是很想参与,他对钱财没有执念。 珠珠却已经先说话了,“先生您随便看,我们三个找到了肯定会孝敬您的。” 孙邈就笑,“也好,那为师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商陆只好跟上去搜找起来。 珠珠象征性地四处转了转,然后就直接往之前踩中的那个机关那里去。 按下机关,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松动了。 珠珠爬下去摸地上,顺利地摸到一方凸起,她下意识掀开,就见下方竟然还有一层。 还没细看呢,一股银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珠珠眼睛发亮,打了火把去看,果然,“哇!” 她哇了好大一声,商陆和白墨被她吸引,都向这边靠拢。 白墨凑近脑袋一瞧,也哇了大大的一声,“钱,好多钱啊。” 商陆也被惊到了。 第302章 虽然他从小不差钱,却还从没见过堆成小山的金银,数量过于多了。 珠珠开心地原地转圈圈,“有了这些钱,我们再也不用为生存而发愁了。” 白墨跟着点头,展望道:“我要给爷奶和姑姑们买好吃的好穿的,修大房子,让他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珠珠狠狠点头,“吃不完就扔,住不下就请仆人,我们给他们在村里,不,在镇上,不行不行,县城,对,就在县城给他们买一个大大的宅子,还带花园,就跟商陆家那样大的,让他们住进去,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还要给大姐她们招赘,她们想娶多少个都行。” 这样的想法得到了白墨的一致认同,姑侄二人心潮澎湃,一时间激动的不得了。 孙邈在一旁听见,不由满头黑线。 “行了。”他说:“把这些都装起来或是继续藏起来,到时候都要一并交给洛县令。” 珠珠和白墨:“......” “为什么?”两个趴在地上的人仰头看先生,“这可是我们自己找到的。” 孙邈垂眸看他们,“这是什么钱?” “拐子的钱?”白墨不确定道。 “正是。”孙邈觉得又该好好给他们上一堂课了,“他们赚的钱从何而来?” 珠珠:“卖人......” “所以这是不义之财。”孙邈问两人,“这种不义之财用到自己和家人身上,你能安心?” 没想到这一茬的时候,珠珠是很安心的。 可先生这样一说,她就不是很安心了。 孙邈指挥他们,“找找看,还有哪些地方有这些东西,都告诉洛县令。” 珠珠和白墨顿时没了寻宝的乐趣。 找到了都不是自己的,那找不着又有什么意义。 商陆倒是很认真,他已经知道先生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不过他只找到一处,是在一堵墙的夹层里,放了接近一面墙的黄金。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孙邈并没有检查,而是招呼他们,“走吧,看来还需要和洛县令继续产生交集。” “可是先生,我们不是还要孝敬您吗?”珠珠没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孙邈:“不用,你们能找到这些,就已经算孝敬过我了。” “......哦。” 三人跟在先生后面下山,擦着夜色进城...... 凤翔县的县衙就在岚州府城里,而岚州的府城在入夜时分还很热闹。 这里的往来贸易发达,所以城门关闭的时间也要比别的地方晚。 师徒四人在城中随便找了个地方吃晚食,之后才回到客栈的二进小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来的时候也只是住了一个晚上而已,但现在回来却有了归属感。 珠珠和白墨看向坐在树下矮凳上仿佛许久未见的赵婆婆,纷纷冲上去抱住她。 “赵婆婆,我们好想你啊。” 赵婆子见他们回来也很惊喜,忙把两个孩子从头到脚都好好看了看。 “好好好,可算是回来了。”她满脸心疼,很快就湿了眼眶,哽咽着道:“那天我出门再回来你们就不见了,可把我给着急的哟,看看看看,才多久不见啊,你们两人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灰头土脸的,你瞧瞧,还受伤了。” 赵婆子顿生内疚,赶忙拉着二人回屋,“你们先去沐浴更衣,我去灶房给你们烧热水,等着啊,很快很快。” 白墨年龄大了,赵婆子不好去给他洗澡,珠珠却是没有这些烦恼。 赵婆子坐在净房里看着珠珠肩背上的红痕和烫伤,还有手臂上的擦伤划伤等,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第303章 等珠珠和白墨这边洗完,赵婆子也没忘了孙先生和商陆。 这么长时间,从禾丰县到岚州府城,师徒们分开又齐聚,这下子是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洗一次澡了。 洗完后师徒四人就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晾头发。 孙先生和商陆都有内力,头发一会儿就干了,珠珠和白墨二人只能艳羡地看着他们,然后老老实实用布巾绞发。 这时候赵婆子端了四碗乳酪过来,“夏天热的慌,我在这里等着也没事儿干,这是我去要了牛乳和羊乳自己研究着做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珠珠吃了一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是冰的诶。” 赵婆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没干,顺手接过布巾给她绞发,一边弄一边道:“喜欢吗?你要是喜欢吃呀,老婆子我每天都给你做。” “喜欢喜欢。”珠珠连连点头,“赵婆婆做的就是好吃,比洛县令那里的乳酪还好吃。” 赵婆子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听她说了好多次洛县令,笑着问:“就这么喜欢洛县令啊?” 商陆闻言看了珠珠一眼。 珠珠没发现,自顾自地摇头,“洛县令那人太聪明了,他会把人看透的,所以我不是很喜欢,总感觉和他在一起就没有秘密了。” “那你有什么秘密吗?”赵婆子看着珠珠乌黑浓密的长发,第一次觉得这孩子也大了,“是有喜欢的人啦?” 珠珠脸一红,不自然地看向商陆,然后道:“没有没有,赵婆婆你可别乱说啊。” 白墨顺势接过,“对,赵婆婆你千万别乱说,我小姑还没长醒呢,等她醒了就好了。” 珠珠气的踢他一脚。 白墨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赵婆子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看着他们打打闹闹...... 次日。 珠珠和白墨这一觉睡了个彻彻底底的天昏地暗,一直睡到大下午才起来。 这会儿天边的日头还很烈,让人无心出门。 孙邈体谅他们刚经历过被拐的事儿,没给他们立即布置课业,但读书背书的任务还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白墨,用孙邈的话来说,“这次回去后我想送你去府城考试。” “府城?”白墨声音都颤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就在县城考吗?” 孙邈:“那是出来之前,为师以为,出来这么久了,你的水平应该会更高一些?” 白墨:“......” 白墨说不出话来。 孙邈:“依你大师兄现在的实力,考入府城没什么问题,你的实力比之他而言虽差了些,但勤能补拙,你说呢?” 白墨:“......” 白墨还能说什么。 一旁的珠珠也感受到了压力,她不想让大侄子过于不自信,于是道:“你别怕,我和你一起学。” 商陆;“还有我。” 白墨哭唧唧,“你们两个就算跟我一起学了也不会去应考的,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进考场。” 商陆:“那你就把你考试的题目记下,回来写给我,我做了后也算和你同考了。” 虽然但是,白墨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你打起精神来啊大侄子。”珠珠拿出长辈架势,语重心长地和他道:“想想我大哥,想想你亲爹,你不是立过誓会帮他洗刷冤屈的吗?” 白墨是立过誓言,他也不害怕,只是骤然被这个重磅消息砸了一下,下意识便想退缩。 可小姑的话也对。 第304章 为了他爹的事,他必须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 孙邈深谙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套路,“我在县城碰巧还认识几位朋友,若是你考不进府学,我可以帮你要一个举荐的名额,将你送进去。” “所以我是一定要进府学吗?” “是。”孙邈坚定地说。 好吧,白墨知道了。 他这人懒归懒,但也不是纯懒,若是身后的鞭子不停地抽打,他也是会发愤图强的。 拒绝不了就接受,白墨很快接受了自己即将要去府城考府学的事实。 珠珠和商陆也陪着他学,两人私下和他道:“既然要进去,就堂堂正正地进去,走后门不光彩。” 白墨觉得也是,开始认认真真学起来。 期间孙邈布置课业无数,让他们读书背书众多,就不一一赘述。 一连学了五天,孙邈觉得白墨似乎到了极限,便给他们放一天休沐。 不过休沐这天他们也没闲着,而是骑马去了林泉县找洛县令。 洛县令似乎也在等着他们,见到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 不过对于始终遮住下半张脸蒙面出行的商陆,他第一次提出了疑问,“这位小友是......” 珠珠挡在商陆面前,“这是我大师兄,和我是一家人,洛县令可别拿审犯人一样的眼光再看着他了哦,他害怕。” “审犯人?”洛县令不解。 珠珠点头,“对啊,你每次看他要都看好久,但他真不是坏人。” 洛县令失笑,“我并没有审犯人,只是觉得这位小友有些眼熟而已,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商陆面无表情答道:“参商。” “参商?”洛县令重复了一遍。 “是。” 洛县令脑海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不过商这个姓相对比较罕见,十几年前满京城里也只有一位商姓大官。 可那人姓商,也不姓参。 洛县令摇摇头,把思绪从脑海里抛出去,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说吧,你们来找我是想说什么?”他问。 珠珠:“我们想了解了解这起拐子案的进度。” 洛县令面色一肃,“这事在未查清楚之前不可对外公布,你们想问这个就是来错了。” “那我们就聊聊拐子在的那座山,和他们山上以及山脚的那两处院子吧。”珠珠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 洛县令还以为她要追根究底,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拒绝她,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行。”既然她这么好说话,他也不绕弯,“你想说什么?” “那两个院子里有拐子藏匿起来的财宝。” “哦?”说起这个洛县令就来了兴趣,“我们走之前已经搜走了所有明面上的财物,照你这么说,那就是他们还有地方藏东西?” “对,我可以告诉你。”珠珠道。 洛县令看着面前这三个,只觉得哪个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他背靠在椅子上,“说吧,有什么条件。” “洛县令真是爽快人。” 第305章 珠珠眉眼弯弯,放低了声音,做贼一样对他道:“我们想要分三成。” 洛县令:“......你要和朝廷做交易?” “当然不是,我们是和您做交易啊。”珠珠试图说服他,“你想想啊,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告诉你了,你就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金银珠宝,你们县衙不是很缺钱吗?正好啊,可以填补漏洞。” “我就代表朝廷,而且我们不缺钱。”洛县令义正言辞道:“就算缺钱也有朝廷分发的银款,完全足够。” 珠珠觉得这不可能,她就没听过不缺钱的衙门,就连他们福安县的县令下乡的时候还总说县衙没钱呢。 就听洛县令又说了,“既已知道那里有财宝,我直接命人去找就是,何必要分你三成。” 珠珠一呆。 她眨眨眼看商陆,觉得自己刚才犯傻了,不该这么早和盘托出的。 商陆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他不想要就算了,我们去找凤翔县县令,正好东西在凤翔县地界上,到时候让凤翔县县令派人每天十二个时辰看守便可。” 这意思就是不仅不会告诉他,还要防着他。 洛县令:“......” 珠珠瞬间领悟商陆的意思,点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们快走吧。” 她还煞有介事地推测一番,“岚州地广人稀,除了村镇还有草原,草原上的牧民好像是不缴纳田亩税的,他们有自己的税种要交,不过草原那么大,吐蕃又常年扰边,我是不相信岚州每个县衙都不缺钱。” “是啊是啊,肯定有想要这笔财宝的县令。”白墨还抱怨她,“我早就说就近找县令就好了嘛,偏偏你觉得洛县令是好人,非要大老远骑马跑来这林泉县,不仅不合规矩,还不合道义,我要是凤翔县的县令,知道这件事的话必定要生气。” 珠珠虚心受教,拉着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走走走,哎,明天又要上课了,时辰不早,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凤翔县的县令就要下衙了。” “诶......”洛县令没想到他们来去如风,竟是这样的性子,“等等,几位小友等等。” 珠珠拉着人越走越快。 “小友留步。”洛县令冲师爷看了眼,师爷急忙上前拦住他们。 珠珠瞪眼,“你还不让我们走了?” 师爷就笑,“大人不是那个意思,几位小友何不再详细听一听大人的提议。” 珠珠表现得不情不愿。 师爷请他们重新入座。 洛县令吩咐人给他们上点心和乳酪,示意边吃边聊。 珠珠选择无视,正经道:“洛县令,我们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们先生可是知道我们来了林泉县找您。” 洛县令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不答应,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那你是同意分我们三成了?”白墨反问。 洛县令当然不能说自己一成都不想分,而是问:“你们若是知道财宝在何处,为何不自己找了独享?反而来找我?” 珠珠挺了挺胸膛,“那当然因为我们是好孩子,这种不义之财不可取,我们一致认为还是应该交给县衙来处理。” “哦?”洛县令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商陆和白墨点头。 “那你们还问我要分红。” “那怎么能叫分红呢,明明就是洛县令给我们的奖励,” 第306章 洛县令:“......”好话坏话都被他们说了。 “但也正如你们所说,可以直接去找凤翔县县令,为何找到我这里来?” “因为我们和您最熟啊。”珠珠一脸天真地道:“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想要吗?” “咳咳。”洛县令咳嗽两声。 他突然扭头问师爷,“那什么,上河村到下河村那条路开始动工了吗?还有,今年咱们还没开始修沟渠吧?” “还没动。”师爷顿时一脸苦恼,“而且自今年入夏开始雨水便多有不足,下河村还好,离河道最近,其他几个村的沟渠却要开始疏通起来了,不然若真到干旱的时候水位下降,地里的庄稼会旱死的,只是,只是这发放役令也要钱啊。” “还有今年草原上的草也长得不好,牛羊吃不到东西,牧民们只好越走越远,而且前段时间草原上的牧民因为马贼的出没还损失了几家......” 洛县令揉了揉眉心,“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 “可不嘛,我这儿还有两家为了争地打斗的事,刚送来的,大人请看......” 洛县令接过文书,便和师爷开始商讨起了政事。 三人:“......” 这些都是正经事,他们不好插嘴,只能默默听着。 结果越听,越让人心惊肉跳。 怎么这个林泉县比他们福安县还要穷啊? ......衙役都发不起夏季的衣裳了? ......洛县令一年都没做过新衣了? ......衙役的俸禄还是走的洛县令私账? 珠珠看着那边聊得火热的洛县令和师爷,忍不住悄悄把商陆和白墨拉到外面去商量。 洛县令和师爷的视线立马噌一下从各种文书中抬起,悄悄追着他们走,看到他们出去了,两人的声音还放大了不少,务必确保外头的三人能听见。 珠珠耳边都是师爷和洛县令哭穷的声音,不免问他们:“洛县令这还是什么意思?” 商陆:“很明显,他想让你直接告诉他财宝的位置,但他不想给报酬。” 白墨:“我听着也是这样,可是小姑,他这样也太抠了吧。” “是很抠。”珠珠一时拿不定主意。 白墨:“洛县令找到财宝后肯定会截留一部分作他用,我才不相信他会全部用给百姓们呢。” “这点倒是不用怀疑。”商陆道:“洛滨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他出身世家豪族,对这点钱还不会看在眼里。” “那你们说,我们的底线是多少?”珠珠问他们。 白墨竖起两根拇指。 商陆:“一成吧。” 白墨:“......这也太少了。” “一成足够了,主要看珠珠想告诉对方多少处藏宝地点。” 珠珠被商陆看透,嘿嘿一笑,“我肯定是要全部告诉洛县令的,一成我们拿的也不少。” 他们两人既然都同意了,白墨不比他们聪明,所以他决定听他们的,“行,一成就一成。” 第307章 三人商定好后就回到屋内,洛县令和师爷还在像模像样地议事。 珠珠都不惜得拆穿他,“洛县令,你们的声音还可以更大一点哦......我们只拿两成行了吧?” 洛县令立即道:“不如一成?” 他解释:“这笔财宝本不属于我,我如果不想和凤翔县的县令闹开,肯定要和他分,他上头还有刺史府,最终落到我手中能有三成都算好的,我分你们一成,我拿两成,而且我还要出人出力,也能保证不向凤翔县县令供出你们,算下来你们不亏。” 珠珠觉得他考虑的比自己周到,便彻底没意见了,“......行叭。” 一旦达成交易,接下来的谈判就轻松多了。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几人商议就在今晚行动。 洛县令说出人就真的会出人,但他出的不是林泉县县衙里的人,而是自己后院那几个从家里带出来的亲随。 珠珠之前就见过其中一个,这次听师爷的介绍才知道他叫石久。 石久是亲随中的头头,主要负责洛县令的安危,也是和洛县令从小一起长大的,比师爷的渊源还深。 据说洛县令走到哪里,石久就会跟到哪里,在洛县令身边的地位很高。 石久等人这次特意低调打扮,洛县令也换了一个装束。 他把清绝的容颜丑化,挺拔的身姿佝偻,再穿上破旧普通的衣裳,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洛县令的一点风采神韵,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这次连师爷也没带,洛县令带上石久几个随从就和珠珠三人悄悄进入了凤翔县的地界。 这次他们表现得很低调,珠珠觉得有些奇怪。 听了洛县令解释,她才知道县令与县令之间也是不好串门的,更何况两个不同州府之间的县。 据洛县令所说,从他参与到拐子案中起,凤翔县的县令看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们还小,以后为官也不可学我。”洛县令被最近的糟心事烦得不行,“安分守己,护一方百姓已是倾尽所能,切莫如我这般喜好多管闲事,否则麻烦缠身,诸事不畅啊。” 珠珠问他为什么,洛县令却不多说了。 几人快马加鞭到了拐子停留的那座山上。 一进院子里,洛县令就看出此地已经被二次翻找过,他记忆力惊人,发现许多地方都与之前离开时不同。 他不动声色地带人走进去,然后问珠珠:“你说的宝贝在哪里?” 珠珠:“地窖。” 一行人便来到地窖,按照珠珠所说的方法打开一处不易被发觉的机关。 机关打开,露出另一个洞口,他们把头探进去,就能看到地下一个屋子的金银珠宝。 这些珠宝都用箱子摆得整整齐齐,盖子是开着的,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有什么。 珠珠三人见过一次,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表情。 洛县令也没有惊讶,而是招呼石久等人下去搬东西。 石久几人能跟随洛县令,忠心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财宝他们还不会放在眼里,所以大家都一副平常心都样子,挨个往上抬东西。 抬完后,珠珠又指出商陆之前找到的那面墙,表示里面有夹层。 石久几人瞬间明白过来,又搜刮出第二波宝贝。 第308章 等他们都搜刮完毕后,珠珠的手再次指向密道。 “还有?”洛县令这才有些意外,“我们找到的已经不少了。” 装了好几个大箱子。 他这次出来只让人带了一辆马车,马车走得慢,这时候还没到,这几个箱子放马车上差不多了。 里面都是整块整块的金银,还有一些蓝宝石、红宝石等,都是上等的好货。 依照洛县令已知的信息,拐子们从业几年靠着买卖挣来的收益,他们找到的这些差不多也够了。 珠珠和商陆以及白墨站在密道入口处,“里面还有,你想进去吗?” 洛县令当然要进去,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但凡接下来他们找到了跟现在一样多的东西,他之前的判断就要推翻。 洛县令很矛盾,他隐隐感察觉自己似乎越走越深,脚下原本是一片平地坦途,一眼就能望到底,结果转眼就变成了一湖深潭,又危险,又上瘾,又令人百爪挠心。 他既盼着珠珠说的有误,又盼着她说的是真话。 抱着这种矛盾心态,洛县令进入了密道...... 他们沿着通道往里走,走了半个时辰,珠珠拍着右手边一面石壁道:“这里面有东西。” 洛县令让人拿着锄头挖。 不一会儿,墙皮脱落,露出后面一个像耳房一样大的空间,里面一层一层叠着金银和香料,还有色泽鲜艳面料不俗的布匹。 洛县令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然后接着他们跟随珠珠找到了密道内第二个和第三个藏匿处,大家继续挖呀挖...... 从通道出来,顺着井口往上爬,一行人来到一处院子,洛县令还记得这个地方。 珠珠:“这是山脚下的一个院子,是之前那个二当家管着的地方。” 洛县令问:“这里也有?” 珠珠点头。 她按照春春所说,在厨房的灶台最底下挖出一个洞,里面有两个小盒子,放的金银首饰。 除此之外茅房屋顶也有一个大箱子。 山下只是临时落脚点,藏的东西远比不过山上。 就在洛县令认为终于找完的时候,珠珠抬头看向山顶,“山顶上还有一处,那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她兴致勃勃要往山上走,洛县令拉住她,“稍后,这些东西太多,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得让他们先运回去一些。” 白墨:“你不是说还要和凤翔县县令通气吗?” “我改变主意了。”洛县令冷笑,“他的地界虽然出了一个拐子案,但我看更重要的是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匪窝,我要是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不知最后会进谁的口袋。” “原来你也不是很信任凤翔县县令啊。”珠珠感慨,这和他们想去报官时是一样的,只敢相信最有可能被信任的人。 洛县令睨了她一眼,“人心隔肚皮,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会完全相信。” “当官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吗?”白墨心情有些复杂,觉得自己过早地接触到了这一面,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有所求必有所付出,每个人当官的理由不一样,你要想清楚自己为何而当官,若只是为了手中权柄,为了享受百姓供奉,那我劝你们趁早放弃。”洛县令十分冷酷地道。 第309章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洛县令这番话难听是难听了一些,但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他们好。 这年头很少会有不熟悉的人这么劝告了。 为了这份好,珠珠也愿意等洛县令的人先后送了两批宝贝出去后,才带着他们剩下的人去山上。 山顶。 此地多树木草丛和荆棘,没有路,更不好走,通常少有人来,上一次来这里的还是珠珠师徒四人。 几天之前,他们还在这里吹过风,聊过天,当然了,是因为春春无意中扫描后检测到了一处异样,所以珠珠才知道这里也有宝藏。 是在山北面的一块悬崖绝壁处,山虽不是大山,站在山顶往下看也还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心理,一般人都不会靠近。 要从上面勇敢地往下跳,借助脚蹬石壁的力量延缓下降速度,约莫五丈高的距离处才有一块凸出的平台。 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这块平台就是生机,对于拐子们来说,这里就是一个绝佳藏匿之处。 平台前方是只看一眼便会害怕的高度,后方却有一个山洞。 山洞深处的石壁上有一道隐秘的石门,那最大的一份财宝就藏在石门之后。 大家都学过武,跳下来没什么问题,只是洛县令需要石久带下来。 进了山洞,找到石壁,众人开始齐心协力地破石门。 不一会儿,只听“轰隆”一声响动,墙上顺势掉落灰尘,伴随着这个动静,石门一点一点打开了。 门还没开完,里面金色的耀眼光芒就折射出来,差点闪瞎人的眼睛。 待门彻底打开,珠珠和白墨齐声惊叹,“哇,好多啊。” 商陆和洛县令等人也很讶然。 这是一方有两个珠珠那么高,有六个珠珠那么长,还有十个珠珠那么深的洞穴。 这里的金银都不是用箱子装的,而是直接散落在地上,还有数不清的铜板,堆成了一座比之前所有珠宝还大的金山银山。 另一边,他们看到了许多小箱子和大箱子,以及成堆成堆放在地上的珠宝。 珠珠和白墨眼睛闪闪发亮,就像老鼠进了米缸一样,抱着这些金山和珠宝就走不动道,一个个爱不释手,不时地就听到他们的哇哇大叫。 洛县令没管他们,带人往里面一一探查。 探查过后,这才知道外面的金银珠宝只是冰山一角。 他在一个箱子里竟还看到了几幅据说早已失传的画作,还有上好的砚台,孤本古籍一类,不过那些人显然对此很不上心,就任由它们杂乱无章地躺在那里。 洛县令珍而重之地伸出双手拿起一副画作,可手刚碰上去,画作就残缺了一角,那一角碎片躺在洛县令手上,似风一吹就要消散似的。 洛县令眼都红了。 他声音很沉,“这种书籍画作的箱子要好生照看,不可用手触摸。” 说完,他轻轻地把手中的碎片放了回去,后头的人手脚也都轻了不少。 这些东西并不是井然有序地放置,因此他们在其他地方也看到了这种装书本的箱子。 走着走着,洛县令鼻尖恍然闻到一股散溢的药香。 第310章 他让人打开临近的几个箱子,里面腐烂发霉的药材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灵芝?”洛县令不懂药,灵芝却认得。 他隔着手帕拿起另一个深褐色的,“这是人参?” 还在门口流连的珠珠耳尖地听到洛县令的声音,慌里慌张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人参灵芝在哪儿呢?” “这儿,你认识?”洛县令问她。 珠珠目光一下子定在洛县令手上,她小心接过这根不明物种,捏一捏,闻一闻,还想掰下一块儿来尝一尝,却被刚好跟过来的商陆一手拍掉,“忘了你小时候拉肚子了?” 珠珠没忘,便遗憾地放弃了。 她没见过真正的人参,只见过书上的,所以只好问春春。 春春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是人参,那箱子还有灵芝,茯苓、首乌、白芷、菖蒲、鸡血藤、麻黄、贝子等药材,系统还原了这些药材的本来面貌,发现都是上好的品相,其中人参和灵芝年深日久,其品相在当世应当都很难得。” 它把还原的图片打开,放到珠珠脑海里。 珠珠看看还原图象,再看看那些箱子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药材,忍不住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她大憾,“简直太败家了!” 洛县令点点头,没有哪一刻比这更认同的了,他觉得这一刻幺幺姑娘和他狠狠共情。 然而二人的感同身受没持续多久,到最里面就分道扬镳了,无他,只因最里面的几个箱子里放的是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里面或许没有这么全面,但也不老少。 那些都放在大箱子里,还有些堆在一角,看着也很多。 珠珠没去看那些,目光搜来寻去,看中了其中一个单独箱子里放的一把剑。 剑身寒光闪烁,剑柄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剑鞘用纯金打造,上面还雕刻了云纹和一只鹤,金贵非常,高调不已,显然是贵人专用,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处了,就不免看向洛县令,之前可是说好的,他们要一成呢,她想要这把剑。 洛县令背对着她,没注意到她的小眼神,珠珠也没去叫他,而是陪着商陆和白墨选自己喜欢的武器。 那几个大箱子里装的兵器都一样,他们一点都不感兴趣,洛县令全部拿走都行。 比起那些,这些小箱子里的还要更好。 看着看着,珠珠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把匕首,匕首比起之那把剑就低调很多,有一种简朴的美感,珠珠看中的是剑身。 这把匕首的剑身珠珠觉得似曾相识,低声问商陆,“你有没有觉得在哪里见过?” 商陆接过匕首打量一番,告诉她,“是玄铁,之前在禾丰县,陈令山困住许氏的铁链也是玄铁所造。” 珠珠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呢。 这可是好东西,她拿在手上。 有剑有匕首,她还想给自己换一根鞭子,但这里没鞭子,只好放弃了。 商陆则看中了一把玄色长枪,这把长枪很特别,在手握住的一处有个机关,按下便可收缩弯曲,放到腰间当腰带,或者收至最短挂在后腰或手臂内侧,也都很完美。 这样掩饰过后,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一杆枪。 对敌的时候若再按下机关,便会瞬间恢复成一杆长枪,再转动机关旁的一个圆环,枪身上能够伸缩的各处还会往外探出许多鳞片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加固长枪,使其变得刚硬无匹。 第311章 刚柔并济,设计之人的巧思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珠珠看了也很喜欢,道:“你身高腿长,这把枪很适合你。” 商陆点头,“我就要这个。” 他只要最好的,之后的他便不再看了。 两人去看白墨。 白墨想选的就可多了,他看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此时抉择得很是艰难,“怎么办?这把大刀很酷,那把板斧杀伤力肯定巨大,还有这把弓,我好喜欢啊,我还看到个流星锤,感觉也很适合我。” 他看向两人,“我能不能都要啊。” “不行。”珠珠冷酷地拒绝了他。 白墨趴在几个自己喜欢的武器上耍赖。 珠珠低声道:“你不要丢人了,洛县令还带了那么多人来呢,我们得给他们也留一些。” 白墨指着一旁,“那里还有那么多呢。” “那你选这么多用得了吗?” 白墨梗着脖子道:“我可以一天用一样啊。” 商陆:“东西贵精不贵多,习武亦是,你只要钻研一样就已经足够了。” 白墨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怎么都舍不下。 珠珠安慰他,“你最喜欢哪样就拿哪样,我们也陪你练,你也别不高兴了,只是一样练到极致你就能成为绝顶高手了。” “真的?”白墨有点心动。 珠珠点头,“这样吧,你最小,商陆拿了一样,我拿了两样,就给你拿三样好了,你自己选。” 算下来白墨觉得自己还是赚的,便同意了,他最后选了那把长弓,他觉得这个最不难。 看到小姑的匕首,自己也选了一个,之后又找到一枚小巧的戒指带在大拇指上,戒指是暗器,防身可用。 三人选完后,就去找洛县令。 此时的洛县令一点都不高兴,反而面沉如水。 “这是怎么了?”白墨不解。 石久:“大人在生气。” “气性这么大吗?”白墨把手中的东西抱紧了一些,“我们也没选多少东西啊,也就一二三......六七件,不,七八件武器吧,我们还给先生选了的,也不算很多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是有些心虚的。 因为他们只给先生选了一样,给赵婆婆一样,五人中他拿的数量最多,所以他最没有底气。 眼看着洛县令还是没反应,白墨悄悄凑近了大师兄和二师姐,和他们告状,“洛县令也太小气了吧,这点东西都不给我们?” 商陆让他放心,“洛县令不至于这么抠。” 所以不是他的问题了? 白墨又开心起来。 几人在这儿嘀嘀咕咕,一旁听完整场的石久嘴角抽了又抽。 他们公子还不至于如此小气,这三人真是想得够多。 别说只是这些,就是把这几个箱子都抱走,他觉得他们公子眼都不会眨一下。 第312章 毕竟他们公子从小就不是缺钱的人,金尊玉贵许多年,也就只是当了县令后又迟迟拒绝升官,拒绝成亲,惹得老爷生气断供,这才开始感受到什么么叫穷。 不过这些话石久自己知道就行,断不会说出来惹人看笑话。 珠珠来到洛县令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 洛县令此时正在看面前的一堆兵器,神色很是耐人寻味。 珠珠用眼神和商陆说话,问洛县令这是怎么了。 商陆表示洛县令在想事,且很有可能是决定生死之事。 这种事知道的多死得快,珠珠机灵地选择不再多问了。 没人说话,洞穴内一时间就显得冷清下来。 过了许久,洛县令似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们,“为何都看我?你们选完了?” “原来您知道我们在选东西啊。” 洛县令:“当然,我又不是聋子。”他还看了白墨一眼,暗示刚才说他抠的事情他都听到了。 白墨:“......”他选择当鹌鹑。 洛县令大手一挥,“行了,说好分你们一成,你们自取便是,不过拿不走我是不会帮忙的。” 此时的洛县令又恢复了他们熟悉的样子,珠珠松了口气。 商陆却道:“不必,我们只要这些武器,再选些各自喜欢的珠宝,带几锭金银就可,剩下的任凭洛县令处理,今日离开这里,我们必不会和外人道出今日之事。” 他的意思很简单,洛县令也道:“放心,我们也不会往外说,今日发生之事离开这里便当从未发生过。” 商陆颔首,拉着珠珠和白墨去选喜欢的东西。 二人很不理解,“你怎么突然只要这点了?那我们来这儿干嘛呀?” 商陆带他们到洞口,让他们在此处拿一些,低声解释:“那批兵器是成批装箱,你们想一想,若非朝廷,谁会整箱整箱的购买武器?” “也有可能是他们打劫来的吧?我之前就说过,那些人很像马贼。”珠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商陆却道:“就算是打劫,他们也是向朝廷打劫,但我并未在那批武器上看到任何军队徽记,说明这是一批私自打造的铁器,而且所用的铁很好,他们的铁从何处来?谁给他们打造的?他们用来干什么?” 白墨这次比小姑先领会到问题的严重性,惊骇道:“他们难不成还要造反?” “不知。”但商陆让他们不要掺和进去,“一旦这批铁器公之于众,洛县令今日来此之事必定隐瞒不住,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心难测,今日他虽不介怀我们分走一成之事,但目前看来一成已经不少,来日他若是追究计较,向外人告发我们,又或是想把一成据为己有,凭洛家的实力,追我们到天涯海角也并非难事。” 商陆难得地一次性说很多话,说完后他做出结论,“这些东西比我事先想象中还危险。”所以他才会临时改变决定。 白墨吓得差点儿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珠珠也觉得手中的剑和匕首有些烫手。 商陆见此安慰他们,“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拿的少,他就不会轻易反悔,毕竟他还没抠到那种程度。” 珠珠和白墨点点头,皆是深以为然。 商陆的阅历肯定比他们丰富,也比他们见多识广,关于这方面,两人都很听他的话。 这下是真不敢对这些宝藏动心了。 他们也是没想到,本来还以为会大富一把,以后坐吃山空,谁知竟会变成这种结果。 因此离开的时候珠珠和白墨看上去都蔫儿哒哒的,提不起精神。 第313章 石久武功好,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小声议论,便尽职尽责地把这话和洛县令复述了一遍。 “......”洛县令风评被害,顿觉无语。 他是这么抠门的人吗? 不过无语之后又是欣慰。 “算了,抠门就抠门吧,他们能这样想也没错,不说外头那些东西,就是这批兵器在这里,我都必须要调查上报,不可能不告诉外人,他们有谨慎之心,就会远离是非漩涡,这才是聪明之举,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小小年纪就有这等魄力。” 石久:“......是。” 洛县令摸了摸下巴,“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说不准若是有朝一日县衙实在缺钱了,我会不会去打他们的主意,所以他们愿意提早杜绝这种风险是好事。” 接着他仰天长叹一声。 “哎,要是他们三个再大一些就好了,哪怕就大个三四岁。” 只要再大一些,他都能把他们留在身边做事,以后该提携就提携,不科举也提携,因为他相信这三个孩子是人中龙凤。 只是可惜了,人家年纪小,不仅有先生,还有抱负,更有能力,有自己的路。 洛县令只能再一次表示遗憾...... 再转眼一看,洞穴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今天运完,到了该走的时候,洛县令留下石久等人在这里看守以防意外,只带了两三个人便决定返程。 离开时他就当没看见珠珠和白墨失落的样子,很平静地和他们分开了。 只是一回到林泉县县衙,洛县令就开始激动,急忙掏出纸笔计算这笔收入,并且一连发了好几道密令出去,接着再处理各种公务...... 这一忙便忙了一夜。 次日时辰一到,他又乔装打扮去凤翔县崖壁的藏宝洞穴...... 这一来一往间,他的动静一直都很小,并没有引起凤翔县县令的注意。 话说凤翔县的县令也忙着呢,如今还在审犯人,安抚得知拐子落网的家长,以及和刺史府周旋等等,一大堆事情,简直忙的眼冒金星。 而在凤翔县县令和岚州刺史看来,洛县令也会很忙,毕竟他还要协助三法司的人调查冯卓的事,还要应付甘州刺史府过来的人。 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洛县令一次又一次来到了他们的地盘,还在他们的地盘上挖出了许多财宝! 不过洛县令也的确很忙,每天白天都在县衙处理事务,或者去驿站见几位大人,陪着调查案子等。 但架不住他精力旺盛啊。 一到入夜,他就会装扮一番,变成另外一个人来到凤翔县,亲眼盯着人运输那些宝藏。 一来二去,最近洛县令就显得很忙,不仅他忙,三法司的大人们忙,凤翔县县令忙,岚州刺史府也忙。 谁都忙,珠珠几人也很忙。 他们的忙和各位大人们的忙碌是不一样的,他们主要忙学习。 休沐一次回来后,孙先生给他们的课业又加重了,每天要学的文,要练的武不仅一个不落,还翻了一倍。 且因为他们从藏宝洞穴里各自选了趁手的兵器回来,孙先生因材施教,便逐个教学,很有针对性地让他们练。 万事开头难,几人这段日子都过的很苦。 也就在这种勤学苦练中,时间过得飞快,咻忽一下就过去了。 甘、岚二城最近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没再发生什么别的事,珠珠几人的生活也很平静,如果不是先生时常外出的话。 珠珠和白墨都以为他们自寻宝后就差不多要回去了,但先生和商陆二人谁都看着不着急。 先生和商陆不会害他们,因此他们也不着急。 不着急的情况下,珠珠便也偶尔出去转悠。 第314章 她转悠也不是瞎转,而是去车马行,或去坊市,去客栈,找那里的马夫和客商等,打听打听有没有西边儿来的商队,最好是从西州过来的。 她很想问问关于大哥的事。 虽然每次都无功而返,但珠珠从未放弃。 此番游学因为冯卓在甘州入马贼帮的事情而阻断了他们西行的路,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不得不回去。 不过珠珠相信,既然他们此行能来到岚州,那么有朝一日就一定会穿过甘州向更西边去,一直去到西州。 那样一来她也就能见到大哥了。 抱着这种心态,珠珠每一天都过的充满希望。 也就是在这样的希望下,她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春春“叮”的一声,是提示她善意值到账的消息。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珠珠没忍住,还在上着课呢,她屁股就跟着了火一样坐不住。 想看啊,好想看啊。 她都不记得这笔善意值具体是因为哪件事了。 春春:“建议宿主好好学习。” 珠珠不想听这个建议。 然而刚这样想着,上头就传来先生的声音。 “珠珠,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珠珠身子一僵:“......” 她只是一个出神的时间,怎么感觉仿佛错过了许多,完全不知道先生问的是什么啊。 珠珠眼神游移,下意识去看商陆,商陆隐秘地给她指了下书上的一句话,还好她眼神好,看到了。 思考片刻,珠珠开始说她的见解。 孙邈听了并未表示对或不对,只道:“坐下吧,上课专心一点。” 珠珠很羞愧,“是,先生。” 接下来都不用春春说,她都开始认真听讲了。 等到下课,商陆和白墨就看向珠珠,珠珠往后缩了一下,紧张得很,“我没事,我想去茅厕。” 说完她就往茅厕冲,留下商陆和白墨面面相觑。 就是坐在上面的孙邈都不由看了二弟子的背影一眼。 珠珠一点没感受到他们的关注,到了茅房,关上门,她就让春春调出数据面板。 春春把上面的内容展示给她,“善意值增加一千。” 珠珠高兴的哇了一声,“快看看是哪件事?” 春春把数据核算的来源调出来给她看,“蓝小虎没有受到陈令山的牵连,许氏和诸葛蛋把他保了下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珠珠很疑惑,“而且还加了这么多善意值。” 春春:“......许氏和诸葛蛋之所以保下蓝小虎,皆因与宿主的交集和求情,宿主不记得了?” 珠珠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 她高兴道:“原来是这样,只是一千会不会太多了啊?” 春春:“......宿主忘了本系统此前说过,善意值并非一次性的收益,只要宿主帮助过的人一直感激宿主,宿主就会持续收获善意值,虽然比不上初次的善意值获得,但积少成多。” 第315章 珠珠这段时间脑子都快学昏过去了,经春春一提醒才想起来,“对哦,你是说过。” 她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春春:“系统规则经过调整后,非初次获得的善意值累计超过五百后才会统一发放,宿主以后不必大惊小怪。” 珠珠知道,以前的善意值只要有一点就会增加一点,现在经过调整,也就是说她可能过一段时间才会猛增一次善意值。 可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要是遇上她急需善意值的时候怎么办? 春春对此也有一套回答机制,“正是为了激励宿主多做好事,加快进度,所以系统才会改版升级,如果宿主急需使用善意值,不如提前多做好事,多研究生育率,从而确保自己的善意值始终富裕,就不会再临时抱佛脚。” 对此珠珠是有些心虚的,她讨好地对春春说:“我会努力的,只是我们此行可能就到岚州就要回去了,所以有些事情也不是我想做就能达成目标的啊。” 春春沉默了。 珠珠接着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去做好事,并且研究生育率下降的原因。” 春春:“......嗯。” 作为系统,按理说不该出现任何情绪才对。 然而因为春春的数据记录中有一条早年间陈院长和宿主的对话,此时难免产生一串新数据:宿主太小,社会条件有限,将会极大程度上限制任务整体的推进速度,以后再有研究应提高宿主初始绑定年龄。 珠珠还不知道春春的嫌弃,她自以为已经安抚好了春春,便喜滋滋起来。 一千啊,她又有善意值了。 想起那八十八座庭院的点亮目标,她问春春,“可以把积分加在那上面吗?” 春春很直接:“不可以,只有宿主在生育率问题上做出一定贡献才能点亮庭院。” 珠珠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它数,她还有几件事在春春那里没核定呢。 比如撮合陈小六和周钥钥一事,抓住拐子一事,给洛县令贡献财宝一事,还有一些小的事情。 这次换春春安抚她,“宿主请耐心等待。” 珠珠觉得她很耐心,“所以你也要耐心才是啊。” 春春:“......” “小姑,你掉茅厕里了吗?”突然,外头响起白墨大叫的声音。 珠珠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高声答道:“没有啊。” “那你怎么还不出来?先生上课都过去一刻钟了,他让我来看看你。” 珠珠:“......来了来了,我马上就出来。” 她出来后,白墨还在,而且还一脸惊疑不定地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珠珠也上上下下看着自己,“怎么了?” 白墨摇头,突然跳起来就跑,边跑还边说:“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吃啥了,这么久都不出来。” 珠珠脸色涨红,一下子就怒了,“你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跑什么?给我站住,看我不揍你一顿!” 白墨哈哈哈地跑走了。 珠珠一路追他到课室门口,白墨麻溜地进去坐下,她就正好对上先生的眼神。 珠珠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脚尖点了两下,垂着脑袋认错,“先生,弟子错了。” 孙邈没有多说,只道:“去,拿了书站在门口学。” “是。”珠珠亦步亦趋地进来拿课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的时候还暗暗瞪了白墨一眼,但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目不斜视,看起来认真极了。 珠珠撇撇嘴,抱着书走到门口,路上还忍不住想,等下一个休沐日,她再也不带白墨出去玩儿了。 第316章 孙邈休息的时候也在考虑休沐的事。 上一个休沐日是五天后放的,这一次他把这几个孩子压得太狠,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 他觉得该到了几个弟子的极限。 因此今日上完课,孙邈就宣布了休沐的好消息。 珠珠上课被罚,此时没敢出头,白墨却毫无顾忌地欢呼一声。 商陆始终表现得最淡定。 因为上课结了“仇”,珠珠一点儿都不想跟白墨玩儿,就去找商陆商量事儿。 她觉得春春说的对,把事情提前做,多得善意值,避免临时抱佛脚。 她十分确信他们今后还会面临更大的困难和挑战,这时候能多积蓄就尽量积蓄一些吧。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发了一个漏洞。 就是只要撮合人成亲,在春春那里就会既算做好事,也算为生育率研究提供了数据,这样善意值和点亮庭院的条件都能拥有,是完成目标最快的一种方式。 珠珠现在就在想,究竟怎么才能快速地撮合许多人成亲呢? 她带着这个问题去找商陆。 商陆:“......” 尽管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想拒绝珠珠就拒绝,但他还是认为这种事不该来找他,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并不需要相看的男人。 “这种事不是你在做吗?”他问。 “但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撮合更多的人呢?”珠珠就差抓耳挠腮了。 商陆:“......那就慢慢想?” “不要不要,商陆你人最好了,你帮帮忙吧,求你了求你了。”珠珠双手合十,祈求地看着他。 商陆吃她这一套,无法拒绝她,于是成功把自己给套进去了:“......行,我帮你想。” 然后商陆就带她出门了。 明日休沐,今天他们可以出去久一点,只要跟先生和赵婆婆说一声就行。 “你要带我去哪儿?”珠珠疑惑。 商陆:“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你也没有头绪,所以不如去外面看看,见得多了,或许就会有答案。” 珠珠一想也是,“岚州和甘州的人不一样,但情况大体是相同的。” “嗯,多看看总没错。” 他们先后去了酒楼、茶馆、各种吃食铺子、布料铺子、首饰铺子等,还去了一些街巷里,厚脸皮地钻进大娘大婶儿聚集的地方听她们家长里短,当然只是珠珠过去,商陆要避人,也无兴趣,只远远站着,并不参与其中。 就这样,他们一直到黄昏才回去。 珠珠觉得此行大有所获,回去后就拉着商陆在课室里讨论起来,没讨论多久就吃晚食了,吃完后两人又进了课室。 孙邈就冲白墨道:“你要好好向你师兄师姐学习。” 白墨:“......” 到了第二天,白墨还在睡懒觉,殊不知他的两个师兄师姐已经丢下他骑马又跑去了林泉县。 林泉县的洛县令这十日忙啊,忙到去茅房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但听闻两位小友找来,他还是抽空见了他们一次。 第317章 看到洛县令,珠珠还不等他开口,就已经自来熟地开门见山,“洛县令,你们县缺人吗?” 洛县令点头,“缺啊。” “光棍儿多吗?” 洛县令喝了口茶,继续点头,“多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成亲呢?不是有单身税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洛县令的痛点,他觑她一眼,放下茶杯,“你到底想干嘛?” 珠珠嘿嘿一笑,看了商陆一眼,拉着他一起趴在洛县令的桌子前,“我们想给你们县城的光棍儿说亲。” “说亲?”洛县令下意识重复。 “嗯嗯。”珠珠点头。 “就凭你们?”洛县令不是很相信。 “嗯嗯。”珠珠狠狠点头。 洛县令笑他们太过天真,“知道林泉县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就敢给人说亲?再说了,你有人吗?对方家在何地?人口几何?条件如何,你都了解吗?” 珠珠虚心请教,“你们县的情况有什么不同?” 洛县令顿觉今天同意见他们是见错了,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跑来说大话。 不过人都来了,他还能把人打出去不成? 他深吸口气,道:“我这里单身的光棍儿大多是在两年前的雪灾后家里受了重创剩下的,本县令花了两年时间为他们重建房屋,分配田地,提供帮助......如今两年过去了,还有些人没恢复到灾前的生活水平,而另一些人就算有点积蓄了他们也不想成亲。” “为什么呢?”珠珠下意识就问。 她昨天听了那么多八卦和家长里短,还真忘了调查一下林泉县这几年的重大事件。 这次还不等洛县令答,商陆就说:“或许是为了多一份保障,一次雪灾让他们失去至亲,焉知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林泉县的雪灾或许常有,洛县令这样的县令却不常有,他们应该想留点家底以保来日。” “是极是极。”洛县令赞赏地夸了商陆一句,“小友说的非常对。” 珠珠:“可总不能因噎废食吧,难道他们一点不想成亲生子?延续血脉?” “怎么可能不想?是人就会想这些。”洛县令站起来走到门口,暗叹一声。 “只是他们怕了,失去一次至亲便已是切肤刻骨之痛,谁又想多来几次呢。” 他抬头看向上方湛蓝的天空,是如此干净而祥和。 谁又会想到两年前一个寒冷的冬日,这片天空下却有数不清的家破人亡。 他是那场雪灾的亲历者,也是这方百姓的县令,没有谁比他更能感同身受,所以他从来不逼他们成亲。 不过两年过去了,洛县令也不是没想过给他们说亲,只是那些人如惊弓之鸟,自己不敢成家罢了。 珠珠听完沉默许久。 许久后她突然道:“我有一个大姐,给我前大姐夫生了一儿一女,可因为我家出事落魄,我前大姐夫对我大姐便动辄打骂,我大姐受不了跑回娘家,那前大姐夫却要休了我大姐,后来我爹娘和村里的长辈帮忙做主,让我大姐和离归家了。” “我大姐和两个孩子虽只是生离,可我有时候还是会碰到她在家里偷偷哭,尤其是她去看我两个小外甥的时候,每次回来都会哭。” 洛县令:“......” 第318章 珠珠说:“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前大姐夫当初追我大姐是看中了我大哥是举人,当初为了和我大姐成亲,他还毁了一门亲,污蔑先头那个定了亲的吴家小娘子婚前不守妇道......” “吴家小娘子为此失了清白,正逢家道中落,便只能去镇上员外家做小妾,奈何那员外是个人面兽心的,不把她当人看,让她受尽折辱。” 洛县令默默地听着她说话。 “我家的对门邻居家中儿子很多,每逢春种秋收,村里就属他们最勤快,他们几兄弟争气,老子娘也会经营,把个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中的儿子也有两个成了亲,还生了小孙子。” “可是没几年光景,家中老爹生病,二儿子的媳妇生病加难产,一尸两命,家中一下子就败落下来了。” 洛县令渐渐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了。 “......还有我们村里的白家五叔,是个老大夫,可上已无老,儿子媳妇上山采药摔死了,下只有一个不足七岁的孙子,他自己年龄也大了,如今只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部交给孙子,好让孙子能好好活下去......” 珠珠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洛县令,你觉得他们过得难吗?” 洛县令无言。 珠珠自顾自道:“我觉得他们难,也都很苦,可我娘说人在这世间哪有不苦的。” 洛县令一时竟反驳不了她。 “但我想着,既已经受过苦了,若不去尝尝后面的甘甜,又怎么会甘心呢?” 洛县令微怔。 “不知苦便不知甜有多难得,不经历磨难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好的可能。” 她道:“水冲了麦苗也有活下来的,被踩过的野花也有重新立起来的,被砍断的树也有再生的,他们经历过雪灾,那就像活下来的麦苗,恢复生机的野花,重新生长的大树,他们总会生机勃勃,也会坚韧顽强......” 小娘子的声音清脆而流畅,表情认真且坚定。 她说苦或许不该存在,但甜一定要尝尝。 她说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是后退就向前,而向前就是继续活,好好活,勇敢地活...... 洛县令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观点,商陆也是。 小时候的珠珠会为了一点点烦恼就来找他倾诉出主意。 但经历过白大郎的事,家中又相继出现大姐和离,三姐退婚,村中人嘲讽,以及各种异样的目光后,珠珠就渐渐不会说出她的心事了。 她好像每天都很乐观,也表现的很凶。 村里那些嘲笑她欺负她的人她可以不管,但只要有人跑到白墨面前去说,或者说她家里人不好的话,她就会像头小狮子一样恶狠狠地跟别人打架。 头破血流也不管不顾。 后来她下定决心要学武,拳头硬了,村中那些大小孩子才不敢欺负他们。 自那之后她也有了更多想做和要做的事。 他以为她找到了解决办法的途径,也看她每天上课练武,帮村里人的忙,找白老大夫学医,还以为她心已经大到不行。 然而现在才知道,她其实粗中有细,很多话嘴上不说,却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来她的心思也是这样细腻。 商陆仿佛看到她整个人在发光,是一种比小时候的阳光明媚更热烈的一种感觉,这种热烈如炽焰一般灼烧到他的心口,让他浑身发烫。 商陆一时难以平静。 第319章 至于洛县令,在收到这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小娘子该有的感悟后,他只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珠珠。 那就是通透。 她的通透让洛县令找到了看待问题的另一种角度。 或许也能以此来打动那些不愿成亲的人。 既然如此,那他也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就算你们不来,我也打算等忙完了这阵子后就给他们解决人生大事,林泉县这几年已经比我到任那年好了太多,雪灾的打击之下折损了一些人,但后来也多了些人,就算不为本县的政绩着想,这里的人也还要生活。” 珠珠一拍手掌,“原来洛县令您和我们不谋而合啊。” 洛县令问他们,“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 在他看来,不过是给底下各个地方的媒婆打声招呼,让媒婆走动得勤些,多促成几对罢了。 珠珠看了眼商陆,商陆遂掏出几张纸递给洛县令。 珠珠解释:“这是我和商陆讨论了好几个时辰的点子,你可以看看。” 洛县令看着手中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珠珠推了推商陆,让他介绍介绍。 商陆从那种情绪里出来后就接到这个任务,突然很后悔同意陪她来这里。 珠珠又推了他一下,商陆才道:“她想做一个相看会,不拘男女老,不拘本县或他县之人,只要有意,只要登记信息,便可参与。” 更多的商陆就不想多说了。 珠珠不得不接过他的话,“我们都认为一个媒婆一个媒婆的说合太花时间了,所以我们干脆弄一个大一点的地方让大家自由相看。” “我了解过,这边的人不比中原内敛,要开放许多,男男女女见面说亲也更自由,不用像别的地方还要家中长辈找个借口出来相看,而且当事人自己出面,再派几个媒婆在中间穿插游走,看对眼的可能更大哟。”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很希望洛县令能采纳他们这个意见。 “相看会?”洛县令边看边问。 这纸上罗列的内容还算比较清晰,地点设置,人员邀请和入场,媒婆的职责,现场的看管,防患措施以及一些细节流程,除此之外还写了他们想要达成的效果和预计能达到的目标。 是一份比较完整的计划。 “你们写这些花了多久?”洛县令问。 珠珠就把他们走街串巷和听大婶们聊天,最后再总结讨论的事情给说了。 “嗯,不错。”洛县令肯定了他们的努力。 珠珠高兴,“那我们何时开始?又在何处举办?我们可以来帮忙的。” “不急。”洛县令收起纸张,走到桌案后把它们压到一份文书下面。 这动作太眼熟了,以前先生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他们的文章写的可以,结果就压在一堆课业下再也没提过。 珠珠瞪眼:“难不成你不愿意?” “愿意啊,但不是现在。”洛县令道:“若是这件事最终的效果好,我会记你们一功。” 虽然他这样说了,珠珠还是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会立即就实现呢,毕竟人口不是算入一个县令的政绩里面吗? 洛县令见状则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心急了,得磨炼磨炼。 第320章 他也不过多解释,正好县尉来找,他就吩咐小厮好吃好喝伺候他们,自己跟着县尉离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洛县令一个对人要求很高,对朋友要求更高的人,对这几位小友却下意识地把他们看作自己人。 这种没有调查背景就对其降低防备的情况,对于洛县令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洛县令走了,珠珠二人也没在这里多留。 出了林泉县县城,两人跑了会儿马,珠珠的郁闷才稍稍缓解过来。 商陆骑马和她并行,安慰道:“你放心,洛县令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答应了便会做到。” “我知道,只是商陆,我突然想回家了。”珠珠摸了摸眼睛,明明没有眼泪,但就是觉得想哭。 她用手给眼睛扇风,“哎,果然出门在外不要提起家里人。” 商陆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妨,没有人能阻止你想家,而且快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真的吗?”珠珠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他。 商陆:“嗯,这几天我和师父扫了尾,再等一个回信这边的事情就差不多了了。” “希望能顺顺利利的。”珠珠真心祝愿。 “嗯,顺顺利利。”商陆看着她道。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祝愿,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听先生道:“我们准备准备回去了。” 珠珠有心理准备,心里非常高兴,却并不意外。 白墨却是真被这个好消息砸中了。 通常来说,出门的郎君都更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可对他来说,此次游学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好玩儿的地方,反而学习的压力沉沉的落在了他这个少年人身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府学考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肆意玩耍,所以与其在外面学习,还不如在家学呢。 就是赵婆子也有点想念白家村了。 她是和孙邈三郎一起到的白家村,这么多年来二人在哪里她就在哪里,按理说有他们在的地方便不会牵挂其他。 只是在那个地方带了好些年,就算不是白家村人,也对白家村有了许多感情。 这下子终于能回去了。 大家开始风风火火收拾行囊。 期间珠珠还拉着商陆和白墨给洛县令写了封告别信送出去,洛县令收到信的惊讶反应自是不提。 他们还在岚州城买了点特产一起带着,路上孙邈和商陆二人依然单独走,珠珠白墨和赵婆子三人坐马车,走另外一条路。 或许是因为真的如商陆所说他们解决好了刺杀之事,又或许是因为商陆他们引开了刺客,总之珠珠三人回程的这一路都很安全,没遇到什么事儿。 除了白墨还在刻苦读书,珠珠每到一个城镇都会出去逛逛,给爹娘和几个姐姐们买一些东西。 当然了,她也买了大侄子的那一份,看在他认真学习的份上,买礼物这种事就不用他多操心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后,他们三人到了禾丰县。 到禾丰县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休息的。 回到熟悉的胭脂铺,去四通酒楼见了童掌柜,顺便问问他这段时间的情况。 从童掌柜的口中,珠珠知道酒楼现在发展的不错,他们和周钥钥家合作进展的很顺利,而且童掌柜在福安县的县城也开了一家四通酒楼。 第321章 “才开张几天,所以我大多数时间都在那边坐镇,管的东西也比较细,这边就回来的少了些。”童掌柜这样解释。 “不过等那边走上正轨,我还是会多待在禾丰县。” 实际上这次如果不是正逢童掌柜每月查账的日子,珠珠几人都是见不到他的。 新开一家酒楼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做成的易事,前期的调查,人员的配置,地方选址和行情以及采买等等,方方面面都不能马虎。 童掌柜做这些是行家,可也是很费精力的,因此他已经在培养人手,免得往后扩张出去,这边却开始拖后腿,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童掌柜前期就很忙。 珠珠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而且还把第二家酒楼开在了福安县,很是惊喜,便道:“正好,我们也要去福安县,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见到。” 童掌柜只以为她是不放心所以要去看看,因此点头表示应下。 珠珠对于他不能长久待在禾丰县也表示很能理解,“你自己看着怎么好就怎么做,我们不熟悉做生意,但是我们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童掌柜闻言放下心来,也更真心了些,“是,我会好好打理生意。” 其实几个月下来,总体说来他的这几个新东家除了不会做生意,其他都挺好,不懂的地方不会乱插手,定了目标便放手让他去做。 他们不看重过程,只看重结果。 这点和童掌柜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让他感到意外,他在许氏的手下自由度也很高,却也没有这么高。 对于这份信任,以及自己最后能得到的利益,童掌柜都很看重且努力,因此他今后将酒楼开往府城、开往周边县城,以及更多的地方,为东家和自己带来极大的利益,那又是后话了。 公事说完,珠珠就和童掌柜聊了聊私事,比如蓝小虎的情况。 对于这件事童掌柜还真知道,而且他还参与了。 “蓝小虎离开禾丰县了,走的时候我应许娘子之前的要求给了他一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东家放心,那银子是之前就留下来的,并未挪用酒楼的银子。” 珠珠不是很在意,因为如果她当时在禾丰县,也会给蓝小虎送一笔盘缠,毕竟他们是朋友。 童掌柜继续,“那天我送他出城,他说虽然他的生母已死,但他还想去找寻他的崔氏母族,他认为他母族那边才是真正的认祖归宗,也算完成他爷爷的遗愿。” 说完后童掌柜又道:“他恨他爹。” 珠珠听罢不予置评,那是他的爹,但他爹却是那样的人,他不愿认他爹也在情理之中。 她只希望蓝小虎能平安,不要再被卖去当乞儿了。 见完童掌柜,又在酒楼吃过一顿饭,珠珠就溜达着去看看这里的老朋友。 她先后又见了丁老大夫和周钥钥等人,吃了熟悉的豆腐脑,也尝了新菜,还和丁老大夫聊了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几天后,一行三人便重新启程回了福安县。 他们没和童掌柜一起走,童掌柜也不知道他们家就在福安县。 珠珠三人到福安县的时候也没去新开的四通酒楼,而是坐着马车在外面经过了一下,发现酒楼门口人来人往,里面也坐着不少人。 白墨趴在车帘后看了眼,道:“小姑,童掌柜真厉害啊,县城几家大点儿的酒楼里,目前就数咱家的酒楼生意最好。” 珠珠:“这是刚开业不久,要是能一直稳定这个客流量就好了,不过想也知道那不可能。” “那有什么关系,是人就会吃饭,只要童掌柜会经营,我觉得就不会很差。” 珠珠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很乐观。” 第322章 白墨当即愁眉苦脸,“我觉得这时候什么事儿和我的课业比起来,都会显得欣欣向荣,充满魅力。” 珠珠闻言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吧,用我说的那种背书方式多练练,还有破题的角度,多钻研钻研,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也是很奇怪,同一篇文章,她背个一天就很熟练了,白墨却要背上两三天才本国彻底记住,所以他的进度就很慢,慢到有时候珠珠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他还在对着书本发愁。 白墨垮下肩膀,现在一点都没有要回家的喜悦,认命的开始看书。 珠珠也不再出声了。 为了不打扰白墨,她只掀开了一点帘子往外看,其间一句话都没说。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珠珠看着熟悉的县城,既充满期待,又踌躇着不敢下车。 纠结一番,她最后还是坐在了车上看外面。 福安县不算很大,比禾丰县略小一些,整个县城也是三条主大街,只是其繁华程度比起禾丰县还是差一些。 但再差,这也是自己的家乡,珠珠一点都不嫌弃。 她听着街边熟悉的吆喝叫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然后就路过了自家租出去的铺子。 还记得之前走的时候,她还听姐姐说要把铺子给收回来自己营生,但现在那里依然还是之前的人在租着。 她没有多想,也没有下去,直接穿街而过。 三人在县城里吃了顿午时,才踏上回白家村的路。 出了城,赵婆子突然道:“好像开始秋收了。” “真的吗?”出去这么久,珠珠都已经快忘记了农时。 此时仔细算算,好像是真的。 赵婆子:“刚刚吃午食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也是那时候才注意到今日县城里的人都少了许多。” 这点珠珠还真没发现,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爹娘和姐姐们,可能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她不好意思道:“我真的没听到。” “没事儿。”赵婆子笑,“孩子想家了嘛。” 珠珠点点头,秋收村里和家里肯定都很忙,她回去正好还能帮上一些。 这样想着,珠珠更有些迫不及待了。 赵婆子没说什么,只默默抽了马屁股一鞭,让速度快了一些...... 马蹄哒哒哒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白家村的面貌也一点一点如一幅画卷在珠珠眼前徐徐展开。 依山傍水的白家村并不算一个大村,一共也只有六十几户。 半年多不见,村里还一如往昔,草木葱茏,幽静美好,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 风很轻,云很淡,景很美。 路还是那条路,而人也还是那些人。 似乎他们只是出去游玩儿了一天再回来,和走时基本没什么变化,一样的熟悉且充满归属感。 第323章 到了村口,珠珠和白墨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不敢下车去了。 赵婆子就道:“放心,外面没什么人。” 珠珠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出来坐到车辕上。 赵婆子转眼瞧见跃跃欲试的白墨,问他:“你也想坐在外面吗?” 白墨点头。 赵婆子就停下马车和他换了,自己走进车厢里坐好。 其实这一路回来都是这样,三人轮流赶车,要是谁想出来放会儿风那就自己出来,累了说一声,里面自然会有人出来接替上一个人。 此时赵婆子并不累,但她体谅二人的近乡情怯,也理解他们内心的激动,所以很依着他们。 村口这会儿正如赵婆子所说的,没什么人,是以显眼的马车出现在村子里一时竟没能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只有几只狗看见了,在汪汪汪地叫着,却也没过来,只围着几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小孩儿被放在树下玩儿,周围却不见大人。 白墨一看就知道,“大孩子带小孩子嘛,这会儿那些大孩子肯定自己跑去玩儿了。” “说不定他们是去帮忙了呢,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谁还能玩儿啊。” “那就放几条狗在这儿守着这几个孩子?”白墨是不信的。 盖着蒲扇在树下睡觉的白丰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不由扯掉蒲扇闭眼大喊,“谁啊,吵着爷爷我睡觉了!” 珠珠和白墨一看是他,立即抽一鞭子马屁股,让马车快速从他身边经过。 白丰眼睛都懒得睁一下,迷迷糊糊又倒下去睡了,不过睡之前脑子里还想了一下,怎么好像听到了车的声音。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沉沉的睡意打败了,他前天背稻谷的时候摔了一跤伤了脚,现在脚是不疼了,可白老五说也不能下地干活,因此他就被派来照顾这些小屁孩儿了。 他才不想照顾这些小屁孩儿呢,还好村子里狗多,又不咬自己人,他就想了个馊主意,牵了几条狗在这边守着,自己则躲在树底下呼呼大睡,好不快哉。 珠珠和白墨不知道他摔了,所以非常不理解大家怎么让他来看孩子。 她不想见白丰的理由很简单,走之前白丰还说看上了她五姐姐来着,可他们又不会在一起。 她怕白丰又来缠她,所以才想快点儿走。 白墨的理由差不多,不过他不是怕麻烦,而是不想让白丰当他五姑夫,因此也想躲着他。 姑侄二人殊途同归,脑子一热就把马车赶到了商陆家。 他们帮赵婆子吧东西卸下来,在院子里守着的刘婆婆又是给他们端茶又是递水,一双老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们。 “好,好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刘婆婆开心极了。 珠珠河白墨和她们聊了会儿,就抱着自己的东西动作迅速地往家赶。 “刘婆婆,赵婆婆,剩下的东西我们晚点再来拿。”珠珠边跑边说。 “好!” 姑侄二人闯进熟悉的家门,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大黄。 珠珠现在看它也很稀罕,大黄见了他们先是惊讶,再是激动,冲上来就扑向他们,后又围着他们左蹦右跳。 “好了大黄,你现在家里待着好好看家知道吗?我们去找爹娘和姐姐们了。” “汪汪。”大黄还是兴奋地跳着。 珠珠和白墨出门往田里跑,大黄在后面叫着,却没跟上来。 白墨就道:“回去一定赏它一根肉骨头。” 珠珠重重点头,“大黄太乖了。” 第324章 天大地大,秋收最大。 又是一年秋收,白家村别管老的少的,只要还能干得动的,现在都在田里忙碌。 对于靠天靠地吃饭的村民们来说,现在什么也比不上地里的庄稼。 对此,白老根家也是一样的。 他们家的田现在只有白老根一个人的丁田了,白大郎的那份被朝廷给收了回去,现在一家七八个人就指着白老根的几十亩口分田过日子。 如果还是几年前那个条件,人多粮食少,日子一定紧巴巴,珠珠和白墨两个小的可能都养不大。 好在几年过去,白老根家的日子好了许多,他们现在不仅有口分田,这几年还陆陆续续瞅准机会买了二十亩地,全放在一起在种。 种的地多了,干活的人就要多,家里除了白老根,上至张氏,下至白五娘也都成了主要劳动力。 此时白老根夫妻,白大娘、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几个正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太阳大,几人歇过晌才开始干,只还是热,后背都湿了大片,站在远处都瞧见了。 珠珠和白墨一看到他们的背影就开始大声喊,“爹(爷)、娘(奶)、姐姐们(姑姑们),我们回来啦!” 正在田里劳作的白老根突然顿了下,问一旁的张氏,“孩儿他娘,你听到啥声音没?” 张氏带着顶草帽头也不抬,“什么什么声音,快收稻子吧,咱们这才收了几亩田啊。” 白老根见她这么平静,再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就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摇摇头,便继续收稻子。 “爹、娘!”声音由远及近,还越来越近。 白老根这下十分确认自己没听错,也不问老妻了,立即抬头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几个月不见的小闺女和大孙子。 “爹娘!” “爷!奶!” 珠珠和白墨站在田垄上大叫。 白老根直接扔了镰刀,拍着大腿不可置信地喊道:“哎哟,是珠珠和墨墨呀!” “爹!” “爷爷!” 珠珠和白墨跳下田垄,跑过一把抱住白老根,“爹(爷),我们好想你呀!” 白老根眼眶湿润。 他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吃没吃好啊?咋回来了?在外面过的怎么样?你,你娘你奶可想你们了,你姐和姑姑也想你们......” 突然想到自己在地里劳作一天了,身上肯定很脏,白老根松开他们退后一步,“快去,你们快去树底下站着,这里太晒了,快去。” 其实白老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他很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讲,可都没讲好。 便忍不住看向老妻。 珠珠和白墨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两人又一把扑进张氏怀里。 “娘!” “奶奶!” “我们好想你啊。” 张氏温柔间难掩激动,她也抱紧了两个孩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第325章 听着娘说的话,闻着娘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娘的怀抱,珠珠总算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张氏想放开她,结果低头一看她还紧紧趴在肩膀上呢。 倒是白墨和离家前相比更沉稳了几分,看着长进了不少。 “珠珠,墨墨,你们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外面遇到什么事儿了?”白三娘几个也放下手中的事情围过来问。 她们都一脸关切地看着两个孩子。 珠珠终于张氏怀里抬起头,就看到姐姐们围着他们。 “大姐,三姐,四姐,五姐,我们回来啦!”珠珠挨个抱过去,每抱一次都要喊一次他们回来了。 白大娘几个也每次都会笑着应下,然后抱着她拍了拍,捏了捏,又看了看。 白大娘还没看够呢,珠珠就被白三娘给抢了去,白大娘就看向一旁的白墨。 白墨站着没动,他虽是小辈,可和小姑不同,他毕竟是个大男孩了,所以有些犹豫。 正迟疑着,白大娘一把将他拉进怀里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么大了还害羞?你忘了你小时候刚回来那两年,晚上睡觉都还尿床呢,还不是我和你三姐给你洗尿裤,换被褥什么的,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大姐啦?” 白墨脸一红,顿时也忘了男女之间的距离感,拖着嗓子喊道:“大姑——” “得得,大姑不说了,不说了啊?” 白大娘也捏了下他的身板,发现出去一趟人是瘦了,但也精壮了不少。 而且少年人正是迎风长的时候,才半年未见呢,已经又高出一大截了。 白大娘既欣慰又心疼,“瞧这两个孩子,出去肯定受苦了,这小脸儿又黑又瘦的。” 白三娘刚放走珠珠,闻言仔细拉着后面的白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发现果然如此。 她顿时心疼地不得了,“还真是,你们在外面干啥了?游学很苦吗?怎么一个个都成了这样了?” 珠珠:“大姐三姐你们别这么说了,我们在外面吃好喝好的,每天就是跟着先生读书,要么就是出门和别人交流交流,能受什么苦啊。” 说罢她看了白墨一眼。 白墨立即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们可开心了,除了先生的课业布置多了一些,就连马车上也要做功课外,真是没什么不好了。” 别的苦都可以不说,但是读书的苦他还是真的很想吐槽一下的,还希望爷奶和几个姑姑安慰安慰他。 可张氏等人听罢不仅不附和他说学习苦,反而道:“你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先生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要记住了,孙先生走过的路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听他的准没错。” 白墨:“......” 珠珠看他这样就想笑,她也真的笑了,还道:“是啊,先生说的都是对的,先生还计划让墨墨去考府学呢。” “真的?”张氏几个一脸惊喜,“墨墨真的能去考府学了?之前不是说去考县学试试吗?” 对张氏等人来说,县学就已经是很好的一条路了。 想当年白大郎也是进了县学学过的,后才一路扎扎实实稳扎稳打考上府学,又上京城考进士。 所以对于张氏他们来说,白墨小小年纪就能去考府学,比他亲爹还厉害,那真是祖坟又一次冒青烟了。 第326章 白老根当即就说:“今晚我们就去山上给墨墨他祖父祖母拜拜,再给几个老祖宗拜拜,让他们保佑墨墨能顺利靠近府学,从此一飞冲天,一、一、一鸣惊人!” 白老根不会几个词儿,这些词儿还是因为白大郎考中进士又得封县令后,那些人在他耳边常念叨的,都是好词儿。 白老根今天拿出来用了一下,只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珠珠:“所以孙先生才给墨墨布置那么多课业的,孙先生说墨墨在府试前要好好学习,他最近有事所以不能时刻盯着墨墨,就让墨墨自己看书背书了。” 白老根和张氏都很认同地点头,“好啊,读书好啊。” 白大娘几个也很高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受大哥的阴影太久,如今总算又看到了希望。 这样想着,白大娘和白三娘几个再看珠珠和墨墨,顿时觉得他们更瘦了。 “哎,读书就是要辛苦一些,看人都瘦了,这天老爷也太残忍,把你们晒得这么黑,压力肯定很大吧?” 珠珠和白墨本来还不以为意,但说的人多了,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 真的黑的有这么明显吗? 白老根也不让他们在这里待了,“快快,你们快回去吧,这天公老爷也毒得很,正好今天珠珠和墨墨回来,我们快早点回去。” 白老根乐呵呵的。 他此时眼中只有小闺女和大孙子,田里的庄稼都不想管了,拉着二人就想走。 张氏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谁知道明天是雨还是晴,今天不做明天就要多做,咱们还不快早早干完活,有什么事儿晚上回去再说。” 白老根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珠珠和墨墨回来了!” 张氏:“然后呢?” 白老根理直气壮,“他们回来了,我们回去给他们烧好吃的。” 张氏:“那也得干了活才能回去,而且菜你做?” 白老根:“......” 白老根怎么可能会做饭做菜? 他就看向珠珠和墨墨,希望他们能帮他说话。 珠珠和墨墨挽起袖子,“娘(奶),我们来帮你们。” 张氏摸着两人的脑袋,笑道:“乖啊。” 白老根:“......” 珠珠和墨墨都不是小时候了,十几岁的孩子在白家村里都可以当一个成年壮丁来使唤,更何况他们游学前的几年也是下过地的,对这方面熟得很。 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张氏当然舍不得让他们来,就是几个常在身边的女儿她都没让,而是和白老根两个去处理了。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你们几个都没成亲,在家里把你们当苦力就算了,可你们总要嫁人,嫁人也总要相看,我和你们爹不能把你们养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们,但也不能太过搓磨你们,不然会让你们往后的夫君看笑话,还会让他们欺负你们,那可就不好了。” 白大娘早就不想着成亲的事了,她有两个孩子,虽然都没养在她身边,但那也是她的孩子。 第327章 白三娘三个也不赞同娘的话,她们在家里的时候不为家里多分担一点,只让爹娘两个人做这么多事怎么行。 而且她们在见过大姐和二姐的婚姻后,都不怎么想着成亲了。 白五娘和白五娘还看到了三姐被退婚,就更对成亲没想法了。 不过虽是这样想,几人还是默默地没说话。 大家重新分散开继续忙活。 珠珠和白墨帮着割稻子收稻子,然后把稻草全部放到田垄上去。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一个时辰下来也不见很累,只是脸晒的有些红。 白老根瞧见了,就想让他们赶快回去,结果却被张氏阻止了。 他们这边离几个孩子有些远,白老根就嘟囔,“孩子们才回来呢,一回来你就让他们做这做那,小心以后他们都不愿意回来了。” 张氏无动于衷,“你以为你就好?就你能体谅人?这么多孩子都在,偏了谁另外的孩子都不会高兴,再说了,大娘几个不是你的亲闺女?没有你这么当爹的。” 白老根觉得很冤枉,“可是珠珠他们才刚回来呀。” 张氏强势道:“那也不行,没得把他们养成了高人一等的脾性,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咱们什么样的家底啊,能让你这样养孩子,你忘了寸头和寸头他娘了?” 白老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寸头自从娶了媳妇儿后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头先几年还出去做工干活,但因为寸头他媳妇儿,也就是珠珠称呼的李大嫂头胎生了个闺女,寸头娘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儿媳,还总当着儿媳的面夸寸头,当着寸头的面贬低儿媳。 区别对待加上言语的偏见,寸头就开始得意忘形起来,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才,把自己当成了个大爷。 说是没遇到好时候,不然也会向他家大郎一样读书入仕。 心气儿高了,寸头对没什么学问的媳妇儿也颐指气使起来。 现在那李大嫂像头骡子一样不停歇地干活,寸头呢,他娘叫他下地也不下了。 这不,今年秋收,寸头家二十亩地全是寸头娘和李大嫂在做,寸头就躺在家里睡大觉呢,现在那是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 要问白老根为啥这么清晰,寸头家就住他们家隔壁,那是什么吵吵闹闹的戏不想听都听了一耳朵。 可是,白老根自觉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看两个孩子刚回来心疼而已。 可被老妻这么一说,好像纵容了这次后,珠珠和墨墨立即就会变成不学无术只好玩乐的野孩子一样。 他觉得珠珠他们肯定不会的,他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旁人又怎么能比呢? 张氏完全不理会他的那些小心思,还催促道:“快点儿吧,你这里慢了点儿,孩子们就得多忙一阵儿,你才说不想让他们受苦。” 白老根闻言立马抛开思绪,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这几年白老根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也买了一辆牛车, 眼看着到了时辰,白五娘就回家把牛车牵来,大家合力把收好的稻草放上去,然后就往家赶。 就这样一车又一车,太阳落山前他们主要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张氏让白三娘和白五娘回去做晚食,其他人回去洗澡洗衣裳,她则和白老根抹黑再做会儿。 珠珠和白墨见状,也决定不走了,陪着他们忙。 第328章 白老根赶他们走,“珠珠,墨墨,你们快回去吧,这天都黑了。” 珠珠和白墨不干,“你门都能做的事,为啥我们不能?而且我们还是读书人。” 读书人是什么人呢? 那当然事很厉害的人了。 白老根:“......读书人就该好好读书,你们一直在田里泡着算怎么回事儿?” 姑侄二人正是不想读书的时候,于是催促他,“爹(爷爷),你快点吧,有说闲话的功夫,我们肯定早就弄完了。” 张氏也道:“你别说了,我们收完这亩田就回去,赶紧的,四个人还干的快些。” 白老根不说话了,他还想休息休息呢,但珠珠和墨墨在这里,他纵然浑身都累,这会儿也鼓起劲儿继续忙。 怎么也要在孩子们面前做好一个表率不是。 四个人效率就是高,没多久就做完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家里也已经做好晚食,还烧好了热水。 这个天还不是很冷,白老根去屋里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就去小河边。 白墨不放心他一个人,赶紧也拿着衣服跟上。 男人们走了,家里就是女人们的天下。 白大娘推着珠珠进浴房,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洗,洗完了我们好洗。” 说完就“啪”一下关上来房门。 珠珠只好洗澡了,她还洗了个头,洗完出来就是几个姐姐,张氏自己最后才去洗。 洗澡也在洗去一身疲惫,闻着熟悉的香味,坐在熟悉的堂屋里,身边是再熟悉不过的血脉至亲,珠珠感到一种安宁。 天色已晚,怕他们刚回家不适应,家里难得点了油灯。 白老根和张氏坐在上首,珠珠和白墨坐在一边,白大娘和白三娘坐一边,剩下的就是白四娘和白五娘。 白老根看着整整一桌人,突然感慨了一句,“咱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整齐了。” 张氏手肘拐了他一下,白老根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吃了一口,珠珠他们才动筷。 一口肉进嘴里,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好好吃啊,三姐做的饭菜就是好吃。”珠珠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白三娘笑,“你快吃吧,再尝尝那道凉拌笋丁,是娘趁着你洗澡的时候做的。” 珠珠就吃了一口笋丁,眼睛大亮,“好吃,好好吃,娘做的菜就是好吃!” “油嘴滑舌。”张氏没什么威力地训斥道。 白墨不甘落于小姑后,也吃了笋丁和三姑做的藕片,夸道:“三姑和奶奶就是天生会做饭的大厨,三姑的手艺完全遗传了奶奶,太美味了!” “真的?那真是谢谢你们夸奖啦。” 张氏河白三娘都一脸笑模样。 第329章 次日一大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白老根家就忙碌了起来。 白老根和张氏还没起,白大娘几个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分工合作,割猪草喂猪,出去挑水回家,出门洗衣裳,烧火做饭,打扫院子等等。 神奇的是,珠珠和白墨回到家的第一晚都睡到了熟悉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按理说应该呼呼大睡才是,但很罕见的两人都有些失眠。 因此院子里刚飘起饭香味,珠珠和白墨就醒了。 珠珠下床穿衣出门,白墨则还赖在床上不想起。 看到五姐在灶台前忙活,珠珠主动过去帮忙。 白五娘正在切菜呢,意外她不上学的日子还起的这么早,“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珠珠摇头,“可能是习惯早起了。” 白五娘低头继续切菜,边切边说:“这话爹娘肯定爱听,你们小时候虽也自觉,可总有赖床的时候,你是不知道,你们赖床叫不起的时候,娘都拿着棍子站在门外呢。” “啊?” “你不信?”白五娘问。 “我不知道啊。”珠珠一脸懵。 白五娘笑了一下,“你当然不知道啦,娘是要进来打你们,爹可还在前面拦着呢,为了你们啊,咱爹可是操碎了心。” “爹真好。”珠珠很感激老爹。 “的确好。”这点白五娘很赞同,“为了你们,爹在我们面前脸都要丢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是娘做主,但爹每次都还能成功将娘拦在外头让你们睡大觉,你就能知道爹的付出有多大了。” “爹真好啊,我该送他一点礼物。” 对了,礼物! 珠珠昨天回来都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给家里买的礼物还在商陆家呢。 马上就要吃早食,早食之后肯定就要开始忙了,她决定晚上回家的时候顺便去商陆家把礼物拿回来。 这么想着,怕自己又往忘,珠珠让春春帮她记下来。 两姐妹一边聊着天一边做早食,主要还是白五娘做,珠珠的厨艺还上不了台面。 等早食出锅,白老根和张氏恰好出来。 一家人快速地吃完早食,就要往田里去了。 白老根不想让他们去,今天见他们起这么早就心疼,都还是半大的孩子,都还在长身子呢。 可张氏不许他说,让他很是无奈。 秋收很忙,一点都不含糊,那是每一天都要赶早又赶晚,与天相争。 这个时候就怕下雨,一旦下雨就稻子就湿了,湿的稻子不仅会发霉,还会影响最后的收成,而且下雨还有可能把地里的稻穗压垮,让田里积水长虫,反正会很麻烦。 可以说,在稻粒彻底晒干入仓之前,大家都不能松懈。 因此秋收这时候村里再懒的人家都不敢偷懒,除了寸头那样的之外。 这不,还是大清早呢,田间地头就已经出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有些还没吃早食就出来了,准备忙一个时辰再回家吃。 白老根走在最前头,张氏和几个女儿跟在后头,到了田埂上路很窄,只能一个跟一个的走 。 大家刚开始还没注意到珠珠和白墨呢。 都是认识的人,许多又是亲戚,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看到了基本上都要打招呼。 第330章 自然而然的,白老根也跟人顺嘴聊上了。 他嘴里在说话,可一点也不耽误脚下的行走,等他走过这块田了,两人的话也自动结束。 也就是在白老根几个都走过去后,田里的人才看到了跟在最后的珠珠和白墨。 “哟,俩孩子回来啦?”他下意识大声喊道。 珠珠和白墨同时笑起来,珠珠:“回来啦,昨天回来的,三堂兄早上好。” “好啊好啊。”三堂兄好奇问道:“出去游学好不好玩儿呀?有没有好好听先生的话?在外头过的怎么样啊?” 三堂兄一连三问,问的恰恰也是白老根几个关心却还没来得及问的,于是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珠珠高声答道:“好玩儿,出去游山玩水的,看到了很多与村里不一样的地方。” “先生的话肯定要听的,先生教授我们知识,我们怎能不敬先生呢。” “至于过得怎么样?那肯定是好啦,你看我跟大侄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三堂兄闻言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忍不住点头,“确实长高了,快赶上你五姐的个头了。” 珠珠就道:“所以说啊,我们肯定是吃好喝好了的。” 三堂兄点头。 珠珠就和他说再见,推着前面的五姐继续走。 白五娘往前走了,前面的白四娘也下意识往前走,就推动了更前面的白三娘...... 就这样一个推一个,白老根一家很快往前走。 三堂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总感觉两个孩子出去一趟再回来,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三堂兄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也不强求,甩甩脑袋继续收稻穗。 白老根一家继续往前,逢人就打招呼,不过有仇有怨的肯定就不会打。 而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这样不算溜达的两刻时间里,珠珠和白墨两个孩子游学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这几年村里人已经不像白大郎刚出事时那样对他们一家人避之不及了,现在有时候还会主动找他们说说话。 遇上逢年过节,又或是喜酒白事,都会有人去叫白老根。 只是这种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其中有最重要的三点。 第一点是珠珠和白墨一直跟着孙先生学习,并且坚持了好些年。 孙先生在他们眼中是一个尊贵的人,尊贵的人的学生那自然也不一般,珠珠和白墨无形中受孙先生光芒影响,在大家看来两个孩子也变得有些尊贵起来。 这次游学就可见一斑,足以证明孙先生对他们的重视。 很多人都还想着,说不定白墨真能重振白老根家的门楣。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嘛,自然是因为珠珠了。 珠珠这几年在村子里做了不少好事,村里几十口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珠珠的帮忙。 也是珠珠扭转了他们对她和白墨的印象,久而久之,也真的有人愿意相信当年白大郎科举舞弊是冤假错案。 只是这等没有证据证明白大郎清白的事情,他们就算愿意相信,嘴上也不会说出来。 只是会记在心里,或者日渐对他们改观。 至于第三点,主要也是张氏会做人,而且张氏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差,有深厚的信誉基础。 所以几年过去,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之下,白老根一家在村里的待遇也渐渐恢复过来。 第331章 一天农忙结束,珠珠就拉着白墨去商陆家。 商陆和孙先生此时还没回来,珠珠直接找到赵婆子。 赵婆子一听他们是来拉东西的,立即就想赶着马车给他们送回去,可珠珠和白墨都不想过多麻烦她。 两人一阵推辞,最后换成拉了一辆牛车回去。 这会儿村民们要么还在地里收庄稼,要么就是回家做饭,只有三五个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的老头老太太们坐在门槛边,似乎忘了他们已经回来,看到他们就笑呵呵打招呼。 “珠珠啊,你和墨墨回来啦?” “珠珠啊,你和墨墨怎么长这么高了?还在读书呐?” “珠珠啊,你大姐是不是和离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珠珠都笑着应下,也耐心解释。 她知道这些长辈们年龄大了,忘事是很正常的。 就这么相对平静地回了家,珠珠和白墨把牛车停在门口,然后就开始往里搬东西。 搬完后白墨负责把牛车还回去,珠珠则开始整理。 在厨房做饭的白五娘一直听着外面有动静,之前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就没在意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她跑出来看,然后就是一愣。 “这些是?” 珠珠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道:“是我们在外面买的礼物,每个人都有。” “买啥东西啊。”白五娘嫌她乱花钱,“家里都有,也不缺什么,你们要是有钱就多给自己买两身好衣裳。” “哎呀五姐你就别管了,我们银子肯定是够的。” 白五娘不怎么相信。 珠珠就卖了个关子,“晚食吃完后你就知道了。” 白五娘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她心里就止不住地发愁。 俩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就是不行,那钱是这么花的吗? 也太败家了吧。 珠珠不知道自家五姐正在吐槽自己,她把给爹娘姐姐们的礼物各自分做一堆。 给娘买的有人参、布料、手镯和发钗等,给爹买的是烟杆和烟叶,还有布料,鞋子等。 至于姐姐们的,其实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因此她买的时候没怎么费工夫。 她喜欢好看的,姐姐们也是,于是珠珠给每个人都各自买了一盒胭脂水粉、润脂膏、还有手霜衣裳等基本的。 除了这些,珠珠还买了些好吃的特色糕点,都可以放一段时日,这个时候吃也还好。 今晚珠珠和白墨早退了,白老根乐见其成,就不急着回家,拉着白大娘几个继续忙了一阵。 等他们回来,看到地上的几堆东西纷纷表示出惊讶。 白老根:“珠珠,墨墨啊,这、这些都是啥?” 珠珠:“是我们买的东西,昨天忘记拿回来了,咱们快吃晚食吧,吃完再看。” 白老根笑呵呵地应下,转个头却和张氏小声嘀咕,“这俩孩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也太败家了呀。” 张氏也觉得败家,不过她还是道:“快去收拾干净了吃饭,等会儿再说。” 白老根撇了撇嘴,暗道老妻就爱装正经。 这顿晚食吃的心思各异,大家也不说话了,快速闷头吃。 吃完就都看向珠珠。 珠珠这时候不再卖关子了,拉着白墨把爹娘的东西先拿进来。 珠珠抱着一柄烟杆道:“爹,这是我给你买的好东西,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第332章 “啥呀这是......烟?”白老根拿在手中才惊呆了,“你,你们咋给我买这种东西?” 他紧紧的握住烟杆。 珠珠:“知道你喜欢抽烟,我在一家铺子里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白老根感动不已。 他的老烟杆都抽的快没味儿了,月前还想着等秋收后去县城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个便宜的,没想到闺女给他带了个更好的回来。 碍于老妻和几个女儿的面,白老根不好失态地表现出来,所以他只是重重地道了声“好”,其余什么也没说。 珠珠一件礼物送到白老根心坎上,而且她还很贴心地买了烟叶,这令白老根柔情泛滥,便不再说孩子败家了。 所以就算再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钱,他还是笑眯眯收下了小闺女和大孙子买的衣裳鞋袜。 珠珠成功让老爹不再有微词,再和白墨对视一眼,白墨立即端着一个盒子上前,“奶,这是我们给你买的人参。” 张氏:“......” 张氏:“!” “......你说这是什么?”她犹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 白墨:“人参啊,小姑说奶奶身子不好,要多补一补。” 张氏愣住了。 珠珠接着拿了一块玉给她,“娘,他们说玉养人,你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吧。” 白大娘忍不住了,“珠珠,这些得花多少银子啊?” 白五娘在一旁默默点头,她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珠珠摆了摆手,“不贵不贵,我们都是去淘的,要是不划算我们才不会买呢。” 可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啊? 白大娘还没问出口,珠珠就把给她的礼物一股脑塞进了她怀里。 白大娘:“......” 珠珠笑呵呵地和白墨给几个姐姐分礼物,最后还剩下一小堆,“这是给二姐的,等她回来我们就给她。” “你这孩子......”白老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两个孩子出去一趟都学会给他们带礼物了,果然孙先生教的好,把孩子教得这么孝顺,让人骄傲又心疼。 张氏把珠珠和白墨拉到身边看着他们,“你们出去的银子都花完了?” 珠珠和白墨纷纷摇头,“还没呢。” 张氏有些不信,“旁的不说,光是这人参便不便宜吧,你们......” “娘,我们没偷没抢,花的都是正经银子。”珠珠生怕娘误会了。 白五娘终于憋不住,“你们在外头还找事情做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珠珠就把童掌柜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也提到了许氏,不过只是略提一下,“那许氏和陈县令本为夫妻,可陈县令贪赃枉法,实在过分,许氏就把县令告了,然后县令就被带去京城查办了,我因偶尔帮了许氏一个忙,又恰逢她要去京城当证人,便把童掌柜和一间酒楼给了我们。” 而这句话里的“我们”,珠珠也特意强调了一下还有孙先生、商陆和赵婆子。 白五娘咂舌,“原来做好事还能得到这样的好处啊。” 他们都知道珠珠从小就乐于助人,喜欢做好事,但这次给的报酬绝对是最高的。 一间酒楼啊。 珠珠清了清嗓子,淡定道:“我回来才知道,童掌柜在我们去游学之后还在福安县开了一家四通酒楼,回来前我正好路过,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众人:“......” 第333章 这下连白三娘都忍不住捂着胸口,道:“我们家这是要发达了?” 珠珠和白墨有些汗颜,“还不算,还不算啦。” 白墨道:“爷奶,姑姑们,那个四通酒楼我们只有不到一半的分成,也不全算我们的,商陆他们是大头......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会继续努力,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白大娘鼻子一酸,“你们还是孩子呢,这就,这就为家里挣了这么多东西了。” 她抱着他们给的一堆礼物,手里紧紧握住一根连成亲那日都没有过的发钗,突然很想哭。 以前何家其实不算很穷,何大和何二两兄弟又都能赚钱,何二媳妇儿的首饰虽不能说天天一换,可也是隔上三四个月何二就给她买一件。 但她在何大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好东西。 白大娘也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根发钗是小妹送的。 眼前的两个孩子朝气蓬勃,身强体壮,懂事又体贴,还与他们亲近。 而她那两个还在何家的孩子却截然相反。 这几年她陪孩子的时间少了,那何大郎又另娶新妻,并不如何在意两个孩子,转强还好,是长子,何大郎他娘周氏也会多看重些。 可小女儿转意只是个女儿家,不受奶奶和亲爹重视,又受继母刁难磋磨,好不可怜。 说句伤心的话,和离后这几年她每次高高兴兴去看两个孩子,最后都是哭着回来的。 刚开始只是因为孩子想她,她却不能陪伴而心疼地哭,后来知道他们在何家受苦,便又是另一种悲痛又无能为力地哭。 此时看着珠珠和墨墨,想起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白大娘不知道是喜更多,还是伤更多,一时心情复杂不已。 珠珠和白墨两人正在白老根和张氏以及几个姑姑身边转悠,被问起这一路发生的事,免不了就忽视了大姐。 心思敏锐的白三娘注意到了,中途找了个借口扶着伤心的大姐回屋。 珠珠和白墨没发现,仍旧绘声绘色、生动形象地说起几个路上的见闻,那些危险的他们肯定不会拿出来说,实在想说的时候就美化一些,像个故事一样。 白老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两句,这夜就拉长了。 最后还是张氏看时间不早,这才把白老根拉走,让她们回去睡觉。 珠珠和白墨还有些意犹未尽呢,不过想着来日方长,也不强求。 随着这几年家里条件越来越好,珠珠也有了自己的小屋子。 她此时躺在床上就准备休息了,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珠珠,睡了吗?” “还没呢。”珠珠撑着手起来,“进来吧五姐。” 白五娘推门而入,道:“五姐今天晚上和你睡好不好?” 珠珠给她让位置,“可以啊,你快上来吧。”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和姐姐睡过了。 白五娘关好门过来,睡在床外侧,珠珠把自己的褥子分了她一半。 白五娘摸摸她的脑袋,“珠珠长大了,都会照顾姐姐了。” 珠珠嘟嘴,“我一直都会照顾你们的,才不是现在才会。” 第334章 白五娘刮了刮她的鼻头,笑道:“你还会对我撒娇,可见你也还没长大。”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长大,还是不想啊?”珠珠反问她。 白五娘也不笑了,而是叹气,终于露出了些心事。 “怎么了?”珠珠看她。 白五娘:“本来这事儿是不该和你说的,毕竟你年龄还小,可是你也知道五姐是个藏不住事的,而且大姐她,她实在是太苦了,哎。” 珠珠瞬间明白过来,“大姐又去看转强和转意了?” 白五娘点头,幽幽道:“自从何大那新妇生了个姑娘后,你大外甥倒是没什么,可转意的日子是越发不好过了。” “秋收前,大姐想着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孩子了,就去了李家村看孩子,以往她去了都要待上大半天,上午去,晌午自己带的干粮吃,快晚上才回来,可上次她还不到晌午就回来了。” 珠珠立马关切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出去一趟后她的心思也不如从前单纯,见识过人性的恶,此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 “是不是何大又打大姐了?还是何大他娘为难大姐了?亦或是那新妇?他们对大姐做什么了?” 光是想着大姐受了委屈,珠珠就气得捏起了拳头。 她扭头看五姐,“五姐,你说吧,我都承受的起,还一定要给大姐讨回公道!” 白五娘这才发自内心地觉得珠珠是真的长大了,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她们来保护的小姑娘,反而能用青涩的身躯为他们撑腰。 白五娘欣慰于这种变化,可又惋惜她天真烂漫的日子过的太少。 “五姐你倒是快说啊。”珠珠见她盯着自己发愣,就着急地扭她。 白五娘回过神,想了想,如实道:“我们好问歹问,大姐才说是转意那孩子恨她了。” “恨?为什么?” 白五娘也有些难受,“那孩子在何家受了苦,便恨大姐当初与何大和离,所以才让她在何家过得这么苦,大姐回来说,转意上次看到她都远远站着,并不愿意和她亲近,转意那继母也在转意耳边说三道四,那孩子怕是移了性情了。” 珠珠意外,“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没听大姐提过。” “大姐说她其实早就有预感了,大约是一两年前吧,那时候李寡妇刚嫁给何大还没半年,大姐再去看孩子的时候就发现孩子有些远着她了,可她一直没说。” “那么早?”大姐竟然一直默默忍受了那么多。 白五娘:“本来何大在李家村的名声就因为跟大姐和离变臭了,那李寡妇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喜好勾搭,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为民除害,可也害了两个孩子啊。” 她想到什么,问珠珠,“当初何大执意要与大姐和离,就是为了和镇上秀才家的刘小娘子成亲,可我记得后来是你去找了刘小娘子,刘小娘子亲口说过不认识何大,才让何大的算计黄了,这次你能不能......” “不能。”珠珠明白五姐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拆散何大和李寡妇。 只是现在已经晚了。 何大和李寡妇两人已经成亲,他们不出手,外人会一直觉得是何大不好,可若她此时去挑拨人家夫妻二人的关系,那他们家和大姐的名声就臭了。 她不能这样做。 白五娘有些失望,想到个荒唐的想法,“要是能把转意接回来教就好了。” 第335章 “那转强呢?”珠珠比她理智一些,“总不能接了转意不接转强吧?转强也是大姐的孩子,若是因此而让转强恨上了大姐,岂不是得不偿失?” 白五娘觉得转强的处境还好,“转强毕竟是何家的长孙,想来不管那李寡妇后面会不会生儿子,都不会太过为难转强的,而且转强他奶还在呢。” 珠珠认为不妥,但她也不好直接说,而是道:“我明天就去问问大姐。” “那你可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啊,大姐让我保密的。” 珠珠点头,保证道:“你就放心吧。” 姐妹俩许久不在一起睡,除了白大娘的话题外也还有很多话要说。 这期间还聊到了白五娘说媒的工作,白五娘已经开张了,成功说和了两对新人,只是人家给的酬劳不多,后面又正逢秋收,她就暂时没再干这行了。 珠珠表示理解,本来说媒就不是一夕之功,还需长久坚持,五姐能开张她就觉得很好。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聊着聊着就晚了,因此第二天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白五娘默默看着珠珠眼下的青黑,又去看自己的,忍不住拍拍脸,“以后可不能睡这么晚,不然气色好差,显得人都变老了。” 珠珠深以为然。 不过她今天有比关注老更重要的事情,因此一到田里就挨着大姐。 白大娘还什么都不知道,以为珠珠今天想跟她一起干,便处处照顾她。 珠珠也没着急说,等一块田收完后,大家休息的时候她才把大姐拖去另一边坐着问话,“大姐,大外甥和大外甥女都还不好吧?” 白大娘脸色微僵,随后故作自然道:“嗯,还好。” 珠珠:“他们现在还有没有练字啊,我给他们写的大字他们都认完了吗?” 听到这话白大娘脸上终于有了神采,“练完了,上次我去看他们,转强还跟我说他等着你回来给他写新的字呢,转意也是,他们都是好学的孩子。” 珠珠不经意间转移话题,“说起来转强也该相看了吧?何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给他相看相看?还有转意,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白大娘表情就有些勉强。 珠珠继续:“女孩子可以说亲早、成亲晚,今年说定,转意还能在家待个一两年再嫁,大姐你是知道的,我之前给这一片做了好多对媒,认识了不少人,还有五姐也在说媒,要不我们给转强和转意看看?” 白大娘不自然道:“何家觉得他们还小呢,不是时候,而且转强现在还没想那回事呢。” “怎么可能?”珠珠一副不信的表情,“我记得转强十三岁就有喜欢的小娘子了,可何家一直也不给他张罗,那小娘子只好另嫁他人。” “你说什么?”白大娘震惊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他给何家人说过吗?是他奶不肯,还是何大不肯?” 珠珠:“这件事他是偷偷跟我说的,跟我说的时候那小娘子已经定亲,木已成舟了。” “岂会如此?岂会如此?”白大娘有些失魂落魄。 “转强也是实在忍不住才跟我说的。”珠珠道:“他说周氏以及何大都不怎么愿意,嫌那小娘子家境不怎么好,但主要还是何大后娶的那个李寡妇不愿意,在家里闹,这才不了了之。” “他们怎么会这么对转强?转强也是个十四岁的大孩子了,还是他们家的长孙,周氏一直跟我说不会亏待了转强,可孩子连他喜欢的小娘子都不能娶到!” 白大娘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说这几年孩子对她越来越生疏,转意对她开始生恨之后,她心中每每都郁闷而不得解,那珠珠这番话就如一根导火索一样点燃了她压抑多年的怒火。 隐忍至今,不过就是看着孩子在何家还过得下去吗? 可她的隐忍到底换来了什么啊。 第336章 转强可是他们的长孙啊,都能被如此对待,转意过的日子肯定只会比她嘴上说的更加艰难,所以那孩子恨她似乎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了。 她不是个好阿娘,她不配为人母! 白大娘狼狈地低下头,两手紧紧抓住裤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上面。 珠珠抱住她,低声道:“大姐,你是怎么想的?” 白大娘还能如何想? 她什么也想不到,只是心疼孩子。 这辈子她就没打算再嫁,就只有这两个孩子,可两个孩子她都亏欠多矣。 她实在不配为娘! 白大娘有心痛有懊悔,还有深深的痛苦,她被纠缠在这些负面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那边的张氏注意到了珠珠和白大娘这边,珠珠看到,只冲她眨了眨眼。 白老根也顺着老妻的目光看了过来,张氏一把将他的头掰回去,“看什么看?” 白老根:“......那你又在看什么?” 张氏:“我看我女儿不行啊。” “行啊,我也看我女儿。”白老根说着又想偏头去看,又被张氏阻止了。 “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许多话都不愿意对你我说来,所以许多事我们也无法开解,现在她们愿意自己解决了,我们还是别掺和进去。” 白老根闻言有些伤心,“孩子都不跟我们亲了。” 张氏:“......不是不亲,只是她们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那不还是不亲啊,所以生这么多孩子下来干嘛,不生孩子的话我们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了。” 实在是口不择言,越活越回去,张氏气的打了他一下,“老不修的,孩子们都还在,叫她们听去了怎么办?本来几个姑娘就不想成亲,被你这么一说更不想成亲了怎么办?” 坐在不远处的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还有白墨:“......” 她们很想说已经听到了。 白墨突然脑抽了一下,回道:“爷,奶,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不成亲的,只是会晚一些而已,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完呢。” 白老根和张氏:“......” 白老根被张氏狠狠瞪了一眼。 他们这边的动静瞒不过珠珠,不过她还是酝酿着情绪陪大姐说话。 白大娘哭了许久,哭的两眼都红了,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她哭完,珠珠道:“大姐,这几年我们家的条件也好了些,再加上我们又多了四通酒楼的分红,再养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转强和转意都接回自己身边来?” 白大娘一怔。 她从未想过。 孩子怎么能跟娘走?而且只要何家不放人,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337章 “孩子怎么能跟着娘呢?”白大娘虽然很想,但也很理智。 她摇了摇头,“不,这对他们的名声不好,而且有悖人伦,十里八村就没有这样的,本来我和离就已是不好......转强和转意都是何大的孩子,是何家人,何大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管孩子们的死活。” 是,一定是这样。 白大娘也一直用这种观点来说服自己,否则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珠珠闻言却沉默了。 大姐比她想象中还守旧些。 她因为有春春,又受教于孙先生,很多观念都与旁人不一样。 以前还没意识到这种不一样到底有多不一样,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她认为只是把外甥们接回来养的简单做法,在大姐这里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此晚上白五娘跑来问她的时候,珠珠只能把她和大姐的对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白五娘听后也沉默了。 白五娘躺在珠珠身边,许久后幽幽叹口气,“大姐心思深,顾虑多,所以才过的这样不开心啊。” “大姐受了很多苦呢。”珠珠道。 白五娘点头,两姐妹看着头顶的床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便齐齐哀叹了一声...... 家里有了两个年轻有劲儿的劳动力,这一次秋收白老根一家终于不用等最后才收完。 不过收稻子只是第一步,还要经过晒、筛、晾等工序,等一颗颗金黄的稻粒饱满而泛出光泽,迫不及待奔向家里的粮仓时,这场秋收才算真正完成。 而秋收之后就是缴纳赋税的时候了。 一大早,白老根把装好的一袋袋粮食放到马车上,白大娘几个帮忙,再带上织的麻等,最后由珠珠和白墨陪同着往村口去。 白家村的人有村长组织安排,为了避免路上被偷被抢,他们都集中在这几天一起去县城。 白老根是第二批,今天相约一起去县城的有白大力,村长,白丰家,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家。 他们到的不早不晚,众人这段时间埋头在田里忙了好长一段时间,再见到珠珠和白墨,总觉得还像是才知道他们回来一样。 看着两个打眼的孩子,村长道:“你们两个都能陪白四叔去县城啦?” 珠珠:“村长大哥,你别看不起我们,我们现在很厉害的。” “是是。”村长敷衍地点点头,不过,“许久不见,你们倒是结实了不少,尤其是白墨。” 白墨很高兴:“真的吗?我的确感觉最近每日吃饭能吃下一头牛来着。” 白老根不高兴了,呼了他一巴掌,瞪他,“胡说,牛是咱们家的宝贝,吃什么吃?在它面前不能说吃不吃,不然牛要伤心了。” 白墨:“......哦,知道了爷爷。” 村长摇头失笑,眼看着人齐了,就道:“行了,咱们走吧。”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几家有牛车的人家,村长也很爱惜自家的牛,但他是村长,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也会把牛车腾出一部分让给村民放粮食。 白老根也是这样,这也算是村里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没有牛车的人和家里人挑着担子走,有牛车的也会帮忙载一些比较重的东西,所以别看白老根家有牛车,他肩膀上也挑了一担。 白墨和珠珠都想帮忙,白老根死活不让,让他们去赶牛车和背背篓,他就走在旁边。 第338章 今年收成好,大家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一路说说笑笑往县城去。 福安县这几天很热闹。 可以说每年这个时候都很热闹,四面八方从各个村子里来交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县城里的生意都好上了不少。 珠珠他们从四通酒楼门前路过,晃眼一看,竟然发现里面有好些个衣着富贵的客人。 福安县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到了县衙门前的大片空地上,那里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村长等人就叹气,“我们起程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这些人比我们还早。” 白老根心道是啊,“只能慢慢等了。” 珠珠和白墨是第一次来,对这种场面很是好奇,两人不自觉脱离了队伍往前面跑去。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前方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被踢了出来。 人群顿时哗然,珠珠和白墨也站住。 一个负责收粮的衙役冲地上那人道:“休想欺瞒我等,速速回家拿粮食去,你还差一石米,限你今日之内送来,否则前面称的这些全归衙门所有。” 地上躺着的是一位满脸苦相、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被踹了一脚他有些起不来,可也不得不捂着肚子为自己伸冤,“大人,我带来的粮食真的齐了,您要不要再称一称啊,我家就剩下最后一石粮了,再拿来我家里可怎么活啊大人!” “少废话,赶紧的。”衙役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大人,这是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啊,我家里就我一个劳力,上有老母,下有幼童,我娘子又起不来床,我要是再拿粮食出来,这个冬天我们都活不过去了啊大人。” 男人跪在地上冲衙役磕头,“大人饶命呐,我带来的粮食跟前头几个都是一样多的啊。” 拥挤的广场上此时显得异样的安静,除了跪地痛哭的中年男人,还排着队的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衙役。 他们也是来交税的,这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 衙役感受到不善的目光,脸色更臭了,他招呼身后的人,“还不快把他给我赶走!” “是。” 两个稍显年轻的衙役急忙过来架起男人就走,周围也没人出头。 一场风波很快就结束了。 那衙役走到队伍最前面,“下一位!” 下一位却踌躇不前,“我,我......” 衙役一拍桌子,催促道:“赶紧的,少浪费时间。” 那人很想说今天不交了,可迫于衙役的威慑,根本不敢。 他战战兢兢扛着粮食上前,好在这次衙役只是在旁看着,最后也并没有挑刺。 只是这样又过了几个人,他便再次开始多收。 且这次不是挑人了,而是每个人都要多收,仿佛刚刚那个插曲只是为了给这些人准备的时间,等这些人准备好后他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但也有很多人只带了规定的粮食,衙役只好把人赶走,“去,带足了再来,后面还有谁没带够,赶紧的,回去拿......” 最后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珠珠和白墨看明白了就赶紧跑回来和他们说。 第339章 村长闻言心头顿沉,他看了一眼自己村子里的几辆牛车,低声道:“这是要强征粮税了。” 珠珠:“如今朝中并未听到什么大灾大旱,这应不是朝廷下发的诏令。” “那就是县令私自征税。”村长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只是也很难平静,“收成不好的时候赋税一点儿不少,收成好的时候就要强征,咱们可怎么活哦。” “那我们还交吗?”白老根问。 村长憋屈又无奈,“怎么不交?只是咱们车上这些粮食怕是不太够了。” 珠珠站出来,“我家的可以借给你们,我们明天再来。” 村长和白老根:“......” 村长当然是意外加惊喜的,“真的吗?” 白老根暗暗瞪眼小闺女,他可什么都没说。 珠珠一点没接收到老爹的怨念,拍拍胸脯保证道:“当然,我们家带来的粮食都可以借给你们,反正我们有牛车,明天再来就是。” “那就太好了。”村长说罢也不去看白老根难看至极的脸色,赶紧去后头通知白大力等人。 很快,同行的村民们就又是伤心又是感激地走了过来。 秋税上涨,并不让人开心,而白老根家这样舍己为人的做法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们高兴不已。 首先过来感谢的就是白大力,“多谢了,你也知道我家就我和娘子还有一个小娃娃,娘子她生了孩子后就体弱许多,我出门时还发着热呢,我不在家里看着实在是不放心。” 白老根:“......哎,你也不容易。” 所以白大力很感激他。 其次是其他人。 大家把白老根三人围在中间,好话不要钱一样地往外说。 “老根呐,你们家也太仗义了,还今天有你们,不然我们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要跑几趟才能弄完。” “是啊老根,而且你养了个好闺女,珠珠打小就乐于助人,可真是我们村的第一大善人。” “白四叔,真的太谢谢你了,还有珠珠和墨墨。” “四叔从小就人好,珠珠这是遗传了他的好人品了。” ...... 白老根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珠珠在一旁倒是乐乐呵呵的点头,白墨也很高兴。 被夸奖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白老根还能如何,这时候能说不借吗? 那当然是不能的。 他都能想象到,要是今天说了这话,别说今天他也不会借到粮食,可能还会让村民对他生怨,就是回去后这些人指不定背后会怎么说三道四呢。 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白老根是不怎么聪明,可他也不傻。 所以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 而就在他点头的瞬间,村长就去前头打听要收的数量,然后便招呼人去分白老根的粮食。 白老根心在滴血,不停想着回去后定要让他们尽快把粮还回来,这才好些。 分了粮,又等了近两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此时的衙役已经毫不掩饰要强征秋税的目的了,看到他们就报了个数,让他们自己看看带没带这么多,没带的赶紧回去拿。 第340章 村长毕竟是村长,赔笑道:“带了,带了,我们这里少两户人家交,我和另一户明儿再来,其他人的就够了。” 衙役也是见过他的,虽然他见面见的多的还是里长,可有时村长也会陪着里长来县衙,又或者他们下村去。 此时他这么识趣,衙役神色便和蔼了些。 等到白家村这十几户登记完,衙役难免多说了句,“你们算是这么多人中最干脆的了,这样我们也省事儿。” “是是是。”村长点头。 “也别怪兄弟们过分,实在是上头有令,不敢不从,你们白家村我也记住了,下次有空来喝茶。” 村长僵笑着连声应是。 “行了,你们也快回吧,回去告诉村里,没交的明儿个赶紧来交了,后头指不定还收的更多。” 村长一脸惊悚,“为何会如此?” 衙役却不多说了,“只是忠告,愿不愿意信是你们自个儿的事。” 白老根三个就在不远处的牛车上等着,今儿他们不交税了,也就不必过去凑热闹。 眼看村长和衙役聊了许久,白老根就觉得有戏,“说不准人衙役看我们这么懂事儿,就不多收我们的粮食了。” 珠珠打破老爹的幻想,“爹,你看那边,村长和我们家借给大力叔和其他人的粮食都被称上了。” 所以根本不存在不多收的情况。 白老根垮下脸,“你真是,哎,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做什么要出头借粮?” 他舍不得骂小闺女,心中憋屈就只能自己受着,却是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珠珠当然知道老爹的心结了,安慰他道:“爹,你别难过了,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了,不过是多一趟的功夫,我可不想看着你被衙役踹一脚,那样我会很伤心的,说不定我会气的把衙役给揍一顿。” “千万别。”白老根觉得小闺女出去一趟回来后变得野了许多,“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珠珠“哦”了一声。 白墨看那边快结束了,低声道:“他们很明显是要贪污啊!” 珠珠也点头,“而且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总感觉县城里多了许多大人物。” 说着她跃跃欲试,“我去打探打探。” “不准去!”白老根难得严肃,“这时候城里本就乱,叫拍花子的把你拍去了咋办?爹找谁要人去?你们忍心看我伤心吗?” 珠珠和白墨:“......” 两人很心虚,在岚州被拐子抓走的事情他们一直都不敢跟家里人说,这会儿再听见这种话就有些底气不足,也不敢动了。 白老根却以为是自己终于震慑住了他们,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来。 小样儿,任你闹翻天去,还不是得听当爹(爷)的。 三人就守着车上为数不多的几袋粮食,等着村长那边。 那边一结束,白家村的村民们就结伴准备回去了。 村长带着家中孩子出来,自己不用赶车,便蹭了白老根家的牛车。 他道:“我今天回去招呼剩下的人,咱们赶紧把粮食交了,你也准备好,回去就找他们还粮食来,可不能多等了。” 白老根也正愁着呢,闻言点头,“你可得帮我,不然我家剩下的粮也不够。” 村长指着自家牛车,“我也不剩几袋,行行行,别瞪我了四叔,我帮你,今天一定得把粮食凑齐,那衙役我见过几面,还算相熟,他说后面粮食可能还要涨。” “啥?”白老根瞬间瞪大眼,“还要涨?他咋不涨上天呢?好叫老天爷知道,赶紧下来收了他们!” 村长和珠珠二人:“......” 第341章 白老根就像个火药桶一样,一下子就被村长那句话给点燃了,然后开始破口大骂。 村长生赶紧捂住他的嘴,“快快别说了,我们还没走多远呢。” 白老根打他,让他放开,村长就不,白老根气的脸红脖子粗。 村长怕他气出个好歹来,一边安抚他说应该不会涨,一边去看珠珠。 珠珠也看得担心,赶紧出言安抚了几句,又去看白墨,示意他由说好话继续稳住爹,她则悄悄遛了。 爹生气有几样东西可以解决,其中一件就是吃东西,也正好大家从家里出来后还没吃东西,她决定去买点包子。 他们这会儿还没走多远,转头一眼就能瞧见县衙广场,离广场不远不近的地方就有家包子铺。 这个时候晌午都过去了,但这片儿依旧很热闹,包子铺也忙的热火朝天。 排队许久才交上税的,过了午时仍在排队的,亦或是珠珠这样排了队没交税的,此时都免不了肚子饿。 是人就会饿,饿了就会吃东西,所以珠珠找到包子铺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算了,还是去买点别的吧。”珠珠自言自语着。 而就在她刚准备转身的功夫,却看到了那个被衙役踹了一脚逼迫多交粮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正捂着肚子缩在一个墙角里,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珠珠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朱大山肚子疼的不轻,听到头顶有声音,艰难地掀开眼皮去看人。 他一抬头,珠珠看的更清晰了,光看其面色便知他情况不好,“我带你去医馆吧。” 朱大山摇摇头,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挥了挥,想让她走,“小姑娘别、别来帮我,那边的衙役们都看着、看着呢。” 珠珠下意识回头,还真的看到了不远处两个正往这边看的衙役,对上珠珠的视线不带收敛的,反而威胁地瞪了她一眼。 珠珠觉得这事儿有些不简单。 “你和他们除了方才的事外还有旁的纠葛?我看他们对其他人也不会这么紧盯着。” 朱大山突然又些喘不上气,“我,我......” “你别急,先别急,缓一缓,对,就是这样,慢慢呼吸......算了,看你这样也说不出话来了,我先给你看看。”珠珠说着就搭手把脉,还看了下他的伤。 一会儿后,她道:“还好,并未伤及肺腑,只是有些难受,喝几服药就好了。” “真的?”朱大山这会儿就算是疼也有惊喜了,整个人仿佛一下有了精神。 “真的,我学过医,你不信我就得带你去医馆让大夫看看,顺便让他们抓药。” 朱大山一脸难色,“既然小大夫说了我这伤没有大碍,我就不必去医馆了吧。” 医馆的花销可不便宜,即便不抓药也要收看诊费,他是实在给不出。 珠珠很干脆道:“我借给你。” 朱大山:“......不瞒小大夫说,我是朱家村的村民,我们朱家村穷啊,穷的每一家都很穷,所以我们不常找大夫看病的,小大夫还是快走吧,我歇歇就好。” 第342章 他作势要起来,还笑道:“可能是小大夫刚才那番话,我真的觉得没那么疼了,而且我今日回去还要把多交的粮食送来给衙役大人们补上呢,去医馆的话可就要耽误了。” “朱家村?”珠珠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点,“朱家村不就距离城外不远吗?正好我们回去也顺路,可以帮你送回去。” “诶诶诶,可别,多谢小大夫了。”朱大山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热心肠的小娘子。 只是可惜的是,这份好他现在消受不起了,“就不耽误您了,小大夫是个好人,只是最好别跟我们村里的人打交道,要是让县尉发现了,脱层皮都是轻的。” 珠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说你们村穷也有县尉的原因?” 说起这个朱大山就不怎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就是那黑心肝的县尉,只因他的妹妹下嫁与我们村的朱夫子后难产而亡,那县尉便恨上了朱夫子和我们村。” “不仅不同意我们村修路,每年役令还把我们村的人派去最艰难的地方,税都往重了收,反正各种苛刻我们村的人,本来我们日子还过得去,只要老天爷不闹干旱水灾,好几家人都可以起上青砖大瓦房,谁知道,哎......” “我们县的县尉好像叫李贺山?”珠珠在记忆里翻找出这个名字,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是啊。”因为和县尉的恩怨,朱大山对县尉的名字也是记忆尤深,入腑的那种。 李贺山啊,珠珠开始回忆,慢慢找回关于此人的记忆。 和通过进士考的县令们不同,三年任期满后可能调往他处或是右迁其他官职,前途一片光明。 相较于此,县尉和县丞、主簿等上升的概率就要小许多,且往往会在一地任职多年,甚至一辈子也有可能。 所以这些职位本县人当的多些。 李贺山就是其一,其人出自李家村,并非通过明经或县试进入县衙,而是因为有个当衙役的爹,爹走后他就继承其衣钵,就这么慢慢熬资历。 听说他当上县尉还是罗县令到任后的事,而这李贺山在罗县令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却毫发无损,足以见得罗县令的昏聩,亦或是助纣为虐。 珠珠一听李贺山就知道不好,所以更不能让朱大山继续留在这里。 她还是决定把朱大山送进医馆。 朱大山:“......” 那边白墨载着爷爷和村长都快出城了,结果还没见到小姑跟上来。 他有些担心,在出城前突然抱着肚子闹道:“爷爷,爷爷,我好饿啊,我们还没吃午食,吃了再回去吧。” 白老根也饿啊,他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啃了干粮也不得劲。 “你小姑不是去买吃的了吗?” 白墨惊讶道:“原来您知道啊。” “哼。”白老根冷哼一声,“你爷爷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们还以为能瞒过我?” “不过你小姑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叫拍花子给拍去了吧?”白老根有些忧心。 白墨浑不在意,“小姑要是被拍花子给拍去,也不知最后祸害的是谁。” “呸,有你这么说你小姑的吗?”白老根打了他一下。 第343章 白墨捂着手臂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爷爷是不知道小姑的战绩有多高,小姑在岚州城面对那种危险的场面都能安全无虞,全身而退,甚至还能一夫当关,救走那么多被拐的人,才不会让人担心呢。 他觉得更需要担心的应该是那些拍花子的,当然,如果小姑真的被拍走多话。 白老根叫他这么一说也放松了些,的确,珠珠从小到大很少叫他操心。 “小姑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爷爷,我们还是去吃午食等她吧。”白墨拉着他要倒回去。 白老根有些舍不得。 外面吃一顿多贵呀,而且现在往家赶,赶牛车快点儿的话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回去吃不是一样的么,浪费这些钱干啥? 白墨看出他的迟疑,继续磨他,“爷爷,我想吃午食,想吃饭,想吃菜,想吃肉!” “爷爷~~” “好了好了好了。”白老根打了个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你是男娃,学什么撒娇?正经点儿,咱们回去吃,你奶肯定给我们留了吃的,乖啊?” 白墨不干,一边拉着他一边牵着牛绳不肯走。 坐在牛车上的村长:“......” 村长看不下去了,“四叔,你就给他吃一顿吧,看把孩子可怜的,都想吃肉了。” 白老根瞪着大孙子,家里没吃肉吗? 前天才吃了肉的! 白墨无辜地眨眨眼,“爷爷,我要吃肉。” 白老根:“......” 这熊孩子,真是三天不打就开始翻天,他手板心都开始痒了。 “虽然孩子要多吃点苦才好,但是看他这么可怜你就依了他吧。”村长看了一场戏,状若无事地从牛车上下去,坐上了自家的牛车,挥挥手道:“你们快去吃吧,我们这伙人多,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其余人跟着道:“是啊是啊,我们这就回去了。” 大家心想,还好今天没带熊孩子出来。 白老根:“......”别以为他看不出这些人的幸灾乐祸。 走前,村长还说了句,“四叔啊,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每天还是要吃够,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白老根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村长的“恶意”,他就知道他的风评又一次被害。 村长带着人走了。 白老根气呼呼地想拉着牛跟上,偏白墨拉住了另一头,让他想使劲儿都使不上。 “熊孩子你到底要干啥?”白老根气地鼻孔喷气,即将要爆发。 白墨笑嘻嘻道:“爷爷,我要吃好吃的,回去后又要读书了,孙先生让我能吃多少吃多少,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而且我就要去考府学了,到时候又好一阵见不到爷爷......” 说到最后,白墨的语气隐隐还带着些可怜。 白老根心中一软,看到大孙子的表情,那股气彻底就散了。 孩子读书是大事,因为一顿吃不上的饭伤心,实在是不值得。 白老根虽然抠,但更心疼孩子。 “行吧,你想吃啥?”他终于松口。 白墨赶忙拉着他上车,“爷爷你快坐上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呵,你还知道地方哦,看来在城里没少乱花钱吧。”白老根阴阳怪气道。 “嘿嘿嘿。”白墨不回话,只管拉着牛车去酒楼。 正好说到钱的事,白老根突然有些好奇他们姑侄二人的存款。 “对了,你和你小姑出去这么久都没问家里要钱啊。” 白墨还一无所觉,骄傲道:“对啊。” 第344章 “你们带出去的钱都花完了吗?”白老根语气温和。 “花完了啊。” “那你们游学一趟还赚了钱?” “赚了啊。” “赚了不少钱吧?” “对啊。” “......怎么赚的钱呀?”白老根的语气越发和蔼。 “当然是......咦?”白墨突然机灵了一下,“爷爷,你是要套我话?” 白老根气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该聪明的时候就会耍小聪明。” 白墨也不气,“您要是真想知道我们在外面做了什么,那你就去问小姑吧,她知道的比我还多。” “你们一起的,你小姑做了什么你还能不知道?”白老根一副他在忽悠的表情。 白墨这下是真冤枉了,他正要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小姑的声音,“爹,白墨,这边儿。” 两人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珠珠(小姑)站在不远处的一家药铺门口冲他们招手。 白老根这才发现他们走到闹市来了,往来熙熙攘攘,他让大孙子把牛车赶到路边。 “你在那里干嘛?快上来,爹带你回家。”白老根拍拍身边的位置。 白墨:“......” 不是都答应了要去吃好吃的吗? 白老根才不管呢,只跟小闺女说话。 珠珠小跑过来,“爹,我救了个人,他在医馆呢,等他出来我们就回去。” “那得等多久啊。”白老根更想回去了。 “等不了多久,爹,我在酒楼订了一桌,你和白墨先去,我随后就带着朱大山过来。” “酒楼?你咋在那里订了菜啊。”白老根心疼,立马不想吃了,“走走走,回家吃,外面的不干净。” “可我已经付了钱了。”珠珠故意道:“我点了四道菜我们四个人吃,还另点了几道菜让他们先做着,我们吃完了带回家给娘和姐姐她们吃。” 白老根心在滴血。 珠珠对白墨道:“你带爹先去,我和朱大山稍后就来。” 白墨点头,牵着牛车走了。 坐在牛车上被动前行的白老根还一阵恍惚,等真进了酒楼,看到里面坐着的客人就更恍惚了,不仅恍惚,还腿软。 “这,这是我们能来的地儿吗?”白老根让白沫扶着自己,把大半重量都交给他。 这酒楼在外面看着就不一般,里面更是另有玄机,哪里像是他们能礼物的地方。 白老根底气不足,走路都勾着腰。 白墨一路搀扶着他上楼到包间,“爷爷,你还是先看里面有谁再来说值不值的话吧。” 门一开,白老根下意识眼一抬,然后瞬间站直了些,“孙,孙先生?” 包间里坐着的孙邈冲他点头,商陆起身对他行礼。 白老根:“商,商少爷?” 商陆点头,“白伯父好。” “好,好,都好。”白老根两手不自觉地扯着衣袖,去看自家大孙子。 白墨知道家里人对着先生和大师兄总有不自在,便拉着爷爷过去坐下。 他也对先生恭敬地行了一礼,至于大师兄嘛,他只有挤眉弄眼的份儿。 “爷爷,大师兄是特意来见你的,至于原因啊......” 第345章 “嘿嘿嘿......”白墨很想说点什么,只是大师兄的眼神带有威胁,让他不好多说。 二人坐下后,商陆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几个小二便进来上菜。 白老根看着眼前满满一桌丰盛的菜品,只觉得越发如坐针毡。 他凑到孙子耳边小声问他,“这都是你小姑点的?” “没有。” 白老根松了口气。 “小姑点了一半,我点了两道菜,剩下的都是大师兄点的。” 白老根:“......” 他瞬间心疼不已,这,这些得花去多少钱呀。 “白老伯请吃。”商陆语气带着丝敬重。 白老根作为这个桌子上年龄最大的人,按照规矩是他该先吃,可他哪敢啊。 他笑呵呵地看向孙先生,“孙先生,您是他们的先生,地位尊贵,还是您先吃,您先吃。” 孙邈摇头道:“不妥,我亦是个俗人,俗人在这世间便要遵守一定的准则,这是规矩。” “......”白老根无法拒绝。 他敢拒绝珠珠和白墨,可他拒绝不了孙先生,孙先生一句话就能让他妥协了。 暗暗叹了口气,白老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吃下一口菜。 他偷偷瞟了一眼,发现孙先生和商少爷在他吃后也都开始动筷,终于松了口气。 在他们白家其实一向都没什么规矩。 和大户人家里的规行矩步不同,白大娘几个也能和外男说话,也能主持家里的琐事,甚至有时候占理了还会说他这个当爹的。 若是人人都那么守规矩,那他的大女儿就不该和离,而是一辈子在何家挨打受委屈,他的三女儿也会因被李大明退婚受不了去跳河,还有珠珠,要是真讲规矩,她就不能去商家读书学习了。 所以规矩那一套在白老根这里行不通。 不过虽然自家没什么规矩,白老根却很支持珠珠和白墨去学规矩,也不是希望他们将来束手束脚,而是想让他们到了外面见到那些大人物时不被笑话。 白老根打心眼里不怎么在意那些规矩的,但他认为孙先生在意,于是吃饭的时候也不敢说话了。 孙邈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只是他的三个学生们只要凑在一起就很难把这项规矩进行到位,他也渐渐习惯了,但自己也不是个在饭间多话的人。 稀奇的是,他的两个学生这会儿也没说话,饭桌上一时间就显得有些沉默。 孙先生还好,白老根却觉得有些尴尬。 幸运的是这种尴尬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孙邈或许是察觉了他的不自在,便主动开了口。 他不仅能文善武,还知道农事,而白老根最懂的便是农事。 这不,孙邈才开了个头,白老根就精神一振,不仅认真听他说话,还认真回答,地里的事情他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白老根越说越放松,而孙邈也是个很好的听客,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就连珠珠带着朱大山来了都没发现。 第346章 孙邈其实发现了,只是没说,白老根则是说的正上头没发现。 商陆看到她,出去让人重新上了一桌菜回来。 孙邈见状这才把话题不经意间地引向珠珠。 珠珠自己没事,就介绍了一下拘谨的朱大山,说了下他们的经过,然后道:“他没什么大碍,就是抓了几副药吃上就好了。” 朱大山十分郑重地跪下给他们行礼道谢。 三个小的撤开了,没受他的跪礼,孙邈和白老根还坐着。 孙邈是当受的,白老根则是太突然,突然注意到了珠珠和朱大山,又被朱大山这么突然地一跪,没见过这阵仗,一时被惊到了。 珠珠扶他起来坐下,又看向老爹,“爹,我刚刚陪着朱大山去把粮食给他补上了,用的我们牛车上那些。” “什么?”白老根完全觉得耳朵有些不好使了,“你,你说啥?” 珠珠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安慰他道:“爹,没事的,我们自己的粮也够。” “哪里够了?”白老根这下是彻底明白过来,顿时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 他丝毫没注意到桌上的菜色更换,直接大拍桌子,“不行,赶紧去给我要回来,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就帮?” “知道啊,是朱家村的村民。” “那他还的起我们粮食吗?”白老根心痛至极,忍不住语重心长道:“珠珠啊,好人不是你这么当的,你也不看看咱家有几斤几两,哪能自家的日子还没过多好,就去这么帮人的?” 白墨悄悄地扯了他一下,“爷爷,先生和朱大山都还在呢。” “在我也要说。”白老根扯着脖子道:“正好让你们先生来判一判,我说的哪里有错了?要不让朱大山自己说说。” “你们以为咱家是个什么样的好人家啊?这两年家里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了一点,可今年县衙增加粮税,我们家的存粮能不能撑到明年秋收还不一定呢。” 白老根满脸悔恨,“怪我,怪我从小什么都依着你们,却把你们养成了这样不知疾苦的孩子。” 他懊悔地看着孙先生,“先生啊,你快说说啊,她是不是做错了?” 朱大山也想说话,他想说自己接受好意也是出于无奈,他们家的条件不容许他拒绝这份善意,他还想说今后一定会还上的。 但他没找到说话的机会,只能哀求地看向他们口中的孙先生,希望他不要去把粮要回来。 孙邈对此没有直接评判,而是问珠珠,“你有什么话想说?” 珠珠一直坐在那里沉默地挨老爹骂,让老爹尽情地宣泄。 等老爹说完了,她才道:“孙先生,爹,我没有当滥好人,朱大山家里条件不好,他确实还不起我们的粮食,就是看诊抓药的费用他也还不起。” “那你还借?”白老根瞪她。 “爹你稍安勿躁。”珠珠认真道:“我已经聘他为我们店里的伙计了,以工抵债,每月只能拿到一些微薄银两让他生活过得下去,我算了算,一年之内他就能还清,不过我还是和他签了一年的合约,还清欠款后我会正常发放月钱,一年之后他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决定。” 一旁的朱大山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不会抵赖的,等今日回去安顿了家里我就来为东家做事,我很勤快,也会炒几个菜,你们要不要尝尝,不若我现在就去做两道给主子们尝尝,要是好吃的话再看看我能不能到厨房去?” 珠珠看孙先生。 孙邈点头。 珠珠就叫小二进来领朱大山去后厨。 第347章 等人一走,门一关,在这里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白老根一脸懵,“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墨:“爷爷,我们不是说过吗?我们在禾丰县收了一家四通酒楼,那酒楼在福安县也开了一家分铺。” 他说:“这就是了。” 白老根看着这个华丽的包厢,整个人就跟做梦一样。 珠珠解释道:“爹,我没有不把家里当回事,只不过觉得这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便帮上一把,因为我们出去游学的时候,也有人帮过我们的。” 白老根还是一副木愣愣的样子,他根本听不清闺女说了啥,还沉浸在这酒楼是他们家的震撼里。 珠珠扯扯他的衣袖,讨好道:“爹,你就别生气了。” 白老根扭头看她。 珠珠拉起他的大手,把新得的钱袋子放到他手心,“爹,你感受一下,沉不沉?” 白老根看着她呆呆点头,“沉。” 珠珠很兴奋也有点小骄傲道:“这些银子都是我们家的,就算家里的粮食不够了,我们也能买粮,而且酒楼隔几日就会购粮,我们还可以从酒楼里拿,对应的银钱我也会给孙先生和商陆的。” 白老根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所以......” “这里面有三百两,好几个胖银锭呢。”珠珠小声对他道。 “所以这酒楼,这银子......都是咱家的?” 珠珠看了先生和商陆一眼,为了让爹高兴,她狠狠点头,“可以这么说。” 对不起了,让她先利用一下,先生和商陆应该不会介意的,虽然他们占股酒楼的大头,可她是弟子和二师妹啊。 “这,这......”白老根捂着心口,心脏越跳越快...... 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大睁,脚一蹬,就这么明晃晃的晕了过去。 “爹!” “爷爷!” 珠珠和白墨惊慌地去扶他,眼疾手快上前拖着他不让他摔倒,“爹,你怎么了?没事吧?” 白老根回答不了她。 白墨看了看,“小姑,爷爷晕过去了。” “走,快扶着爹往小隔间去。” 商陆也过来帮忙,孙邈倒是淡定,因为他大概看出白老根的情况。 小隔间里有一张软榻和一张桌子,三人把白老根扶到软榻上去,珠珠去掐他的人中。 白墨坐在一旁抱怨,“小姑,都怪你,突然来这么一下,爷爷怎么受得了?” 珠珠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演的差,我都让你提前给爹做好预备了,结果我一说他就还是这么快地晕过去,肯定是因为你不努力。” 白墨有些心虚,好吧,是他忘提了。 商陆打断二人的较劲,“还是看看白伯父吧。” 好在白老根晕的不重,被掐人中这么一刺激,很快就醒了过来。 珠珠和白墨都松了口气。 白老根醒了,可还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 他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珠珠和白墨一人抓住一只,紧张地看他,“爹(爷爷)你感觉好些了吗?” 商陆倒了杯茶过来,“扶他起来坐着,喝点茶吧。” 珠珠和白墨照做。 白老根喝完茶,才稍微缓过来,不由地问:“珠珠,墨墨啊,我这是怎么了?” 第348章 “爷爷,你被酒楼和钱的事情刺激的晕过去了。” “胡说,你爷爷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白老根下意识反驳。 “就是。”珠珠跟着附和,站在老爹一边和他一起批评白墨,“不会说话不要乱说,咱爹这是饿到了,要赶紧多吃东西。” “对对对,对对对。”白老根现在脑子好使起来。 “快,扶我出去。”他极力想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珠珠和白墨有些迟疑。 白老根没管他们,自己就甩开他们自己走出去。 珠珠和白墨只好跟上。 出了小隔间,看到孙先生,白老根突然扶着额头叹气,“唉,年纪大了,是有些缺觉,我刚才实在是太困了,在孙先生面前失了规矩,还请先生见谅,见谅。” 大家看破不说破,孙邈笑道:“无事。” 这事儿就这么揭了过去,白老根心中满意。 这会儿他也不心疼银子了,在自家的酒楼里吃菜,肯定是不花钱的,这顿饭白老根吃的心满意足。 期间朱大山也把自己擅长的两道菜做好端了进来,白老根抱着挑剔的目光尝了尝,觉得还不错,就去看闺女。 珠珠则看向先生和商陆,待他们二人点头,才同意陈朱大山去后厨的事情。 安排此事的人是童掌柜,说实话他见到几位东家出现在这里还有些意外,但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且本就是福安县人。 不过是往后厨放一个人而已,童掌柜自就能安排。 当然,他肯定也是尝过菜品后才同意的,否则传出去也只会砸了酒楼的招牌,这点是童掌柜不能同意的。 好在朱大山没有让人失望。 吃完饭,大家没有在县城久留,准备回家去。 中途路过朱家村,珠珠就让先生和爹先回去,她去朱大山家看看。 白老根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担心她了,闻言很轻易就答应。 商陆自然是陪着一起,不过白墨却被孙先生抓回去读书了。 朱家村就在县城外不远处,离得不远,走路半个时辰就能到县城。 按理说这样的地理条件和地理位置,这里的人怎么也不会过的太差才对。 不过一进村,看到那些矮旧的屋舍,破烂的院墙篱笆,还有穿的不见一丝鲜艳衣裳的村民,珠珠总算彻底相信了朱大山的说辞。 的确如他所说,朱家村很穷,比他们偏僻的白家村还穷,而且这里已经不剩多少人家了。 “他们都搬走了吗?”珠珠问。 朱大山一脸悲色,“自从朱家村被县尉刻意针对后,有些家里有关系的人走了门路已经搬走了,还有些则是日子不好过,过不下去,生生病死或饿死了。” 珠珠沉默了。 朱大山:“因此我才不想让您和我多接触,与我们朱家村人走得近的,或是有姻亲关系的,现如今不是已与我们断亲,就是自家也不好过。” 珠珠很想说这都没人管吗?可想到罗县令,这句话也不必问出来。 白家村好过吗? 好过,至少比朱家村好过。 可那都是因为白家村离县城远的缘故,受到的剥削才有限,但也不代表没有剥削。 罗县令是个什么人,福安县想必没有人不知道,可一县县令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谁又能反抗的了。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而且这几年罗县令一直都在福安县未能右迁,行事便越发过分了。 第349章 到了朱大山的家里,基本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整个院子里没有看到一样好物,都是被用了很多年的,且已经有残缺的物件儿。 朱大山跑去厨房,拿出家里最好的两个碗倒了两杯水给他们喝水。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个情况,没什么好东西,还请东家见谅。” 珠珠和商陆都喝了水,用行动来证明他们都不在意。 一眼望去,朱大山这个小院里只有五个房间,不,更准确的来说应该只有三间,也就是正中三间,中间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主屋。 而正中三间屋子的两边也各有一间,一个是三面漏风的厨房,一个是用凉席和茅草围成的茅房。 光是看外面就已经能看出他家很难了,可右边房间里不断传出小声而压抑的咳嗽声,却更能让人感受到他们家的困顿。 朱大山很担心自家娘子,想进去看看,可新东家在这里,他不敢进去。 珠珠却主动道:“我能进去看看你夫人吗?” 朱大山感激不已,他知道东家是会医术的,连忙躬身道谢,“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珠珠起身随他进去看朱夫人,商陆为了避嫌没进去。 朱夫人病的不轻,面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光的惨白,整个人都入皮包骨,看不到一点红润和丰满。 朱大山搬了一张木凳来让她坐下,嗓音干涩地解释道:“我娘子前些年摔了一跤,腿没摔断,可就是站不起来。” “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可半个月也未见好,我就背着娘子去县城找大夫,结果大夫说他们也治不好,唯有针法造诣出神入化者或有几分希望,因此我们就放弃了......” 朱夫人现在是醒着的,可醒着也和睡了差不多。 她躺在床上,双眼红肿,咳嗽时很是难耐。 看到珠珠这个客人,她只虚弱地点了点头,便继续躺着流泪。 珠珠给她把脉,又问了些问题,这些问题朱夫人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朱大山常年照顾她,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身子的情况,都一一回答了。 珠珠看诊完,语气沉重地下了个结论,“是风疾。” “对,对。”朱大山点头,两眼放光,“当初我是找了两家医馆,才有个老大夫诊出来的,没想到东家这么快就诊出来了,东家可有什么办法?” “有。”珠珠很明确地给出答案,“只是她这病症年深日久,已经成了顽疾,且她常年躺在屋里,缺乏阳气,体虚又易感染外邪,所以现在已经很难治了。” 朱大山眼神暗淡,失望不已。 “不过也不是没得救。”珠珠道:“她这病症复杂,需要用针和药一起调理,先把她身上其他的病灶清理干净,再治疗风疾,只要调理的好,假以时日也不是没有下地的可能。” 朱大山眼神又亮了。 珠珠:“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她调理,但施针之事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的针法不是登峰造极,也只会一些比较寻常和擅长的。 朱大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不由得跪下连连向珠珠道谢,“东家请放心,只要东家愿意救我家娘子,我这辈子都愿意为东家当牛做马。” “这就不用了,药材这些我现在也没有,不过我会尽量用些便宜的,这样你的压力不会很大,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要多还债几年了。”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朱大山激动道。 第350章 他觉得他遇到了此生的贵人,他们一家终于有希望了。 无以为报,朱大山只能从粮库里搬了一袋米出来,“东家,我刚才听说你家也不够交税的,这袋米就当是我的谢意,还请您收下。” 珠珠推拒了,“你上有母亲,下还有几个孩子,这些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想报答我的机会多的是,以后好好在酒楼干活就行。” 她刚才在院中已经看到了左边房间的窗户下冒出了几颗脑袋,看着她是满眼的好奇和警惕。 小孩子眼中的畏惧不会作伪,由此可见这里的确被县尉深深伤害过。 “大山,大山,你那个堂弟又打老婆了,你快去看看啊,大山,大山......” 突然,院子外头有个妇人大声喊着。 朱大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就要出去,可碍于东家还在这里,他有些踌躇。 珠珠也起身,“我们随你去看看。” 朱大山点头。 在他心里已经把东家当成了自家人,这种事也不必瞒着她。 “大娘,我这就来了。”朱大山应着外面的人,赶快往外跑,珠珠和商陆在后面远远跟着。 商陆道:“这种事你也要掺和?” 珠珠示意他看这个村子,“这里实在是太落魄了。” “珠珠,人心难测。”商陆只说了一句。 珠珠知道他是好心,笑道:“我只求无愧于心就好,你放心。” 而且她可是问过春春了,春春说能帮。 商陆就没再说话了。 看惯了人性阴暗的他有时候很难理解珠珠这种喜欢做好事的心态,至少放到他自己身上便做不到。 但她帮助人后收获的感谢和喜悦很有成就感,那种满足就连他也很难不被吸引。 因着这种矛盾,商陆并未强制阻拦她。 朱大山堂弟的家距离这里不远,门口也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走近了,就能看到里面的院子里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躺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对面一个衣裳老旧的郎君提着菜刀杀气腾腾,只是被朱大山给拖着挣扎不了。 结合刚才那妇人说的话,珠珠很快便理清楚里面的人物关系。 躺着的那个娘子想必就是朱大山堂弟的媳妇儿,提着菜刀想杀人的就是朱大山的堂弟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朱大山对他说话了。 “小山,你冷静一点,杀人是要坐牢的,你难道想让梅娘一尸两命吗?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啊?” 朱小山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连手上都凸起几根血管,显然是不能忍了,“我要杀了她,大不了跟她同归于尽!” “糊涂!”朱大山气的扇了他一巴掌,“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那地上的梅娘闻言害怕地呜咽哭道:“大堂哥,小山他喝了酒就回来打我,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第351章 朱大山看到梅娘脸上的青紫,又狠狠瞪了堂弟一眼。 “这样,我把小山带回家醒醒酒,堂弟妹就在家里好生休息,等小山醒酒了,我就压着他来给你下跪认错,好不好?” 朱大山这样说只是想让闹剧赶快结束,可看热闹的村民们就不同意了。 尤其是刚才叫朱大山来的那个妇人,“大山啊,你可别只偏帮你自家人啊,自梅娘怀孕以来都受了他多少顿打了,就是没怀孕也要被打,那是隔三差五我们这些邻里就能听到梅娘的惨叫声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梅娘自从嫁给他后过过什么好日子?人家城里的姑娘愿意下嫁,还是嫁来我们村,本来就已经受尽委屈了。” “小山真的有点过分,以前就不说了,男人在外头受到什么委屈回来找婆娘出气,那还说的过去,可现在梅娘都怀孕了啊。” “就是就是,这次不好好惩罚小山,这样的事儿铁定没完。” ...... 大家众口一词,让朱大山为难住了。 他只好代替堂弟认错,并道:“这事儿是小山做得不对,我会揍他的,等他酒醒。”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梅娘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了。” “对了梅娘,你有啥事儿没?肚里的孩子还好吗?” 妇人们关切地问她,梅娘摇了摇头,“就是刚才肚子有点疼,但这会儿已经不疼了,你们别怪小山了,是我没有及时做饭让他挨饿,都是我的错,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他毕竟是我男人。” “看看,梅娘多善解人意啊。”妇人们越发怜悯梅娘。 与此同时,她们对朱小山也越发气愤,非要朱大山给个结果,否则她们就要去找村长来了。 朱大山实在无力招架这些邻里们,只得一咬牙,一狠心,抡起拳头就砸向堂弟的脸。 只听“咚”的一声,失去依靠的朱小山直接倒在了地上。 朱大山抓起他的脸就开始扇巴掌,“你错了没?错了没?” 朱小山酒醉中终于迟钝地感受到疼痛,意识回笼了一些,捂着脸下意识惨叫,“别打了,别打了。” “错了没?错了没?” “错了,错了。” “错了没?错了没?”朱大山继续扇巴掌。 他的力气大,也没留情,朱小山的脸很快肿成了一个包子,他凄惨道:“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朱大山继续打,打完继续问。 朱小山捂着脸想跑,又被抓回来继续打,平日里他就不是堂哥的对手,醉酒后更是被碾压。 朱小山的脸上都被打出血来了。 就这样又过一刻,邻里们刚才还冷眼瞧着,但见此时朱大山真的揍了朱小山,还把他揍得这么可怜,便渐渐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停。”那个叫朱大山来的妇人喊道。 朱大山还是没停,咬着牙继续揍人。 妇人就扭头去问梅娘,语气温和,“梅娘啊,你看看可给你出气了?” 梅娘连连点头,忍不住求情,“出气了,出气了,堂哥你别打夫君了,快停下。” 朱大山这才停下。 然而地上的朱小山几乎被揍去了半条命。 梅娘拖着肚子想去看,不知为何,她还没靠近,明明朱小山也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却还下意识吼道:“别靠近我!” 梅娘一惊,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朱大山扛起堂弟,“我先带他到我家去,等他清醒了我必拉着他来赔罪。” 第352章 他扛着人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妇人道:“慧婶儿,还要劳烦您今日帮忙看顾一下弟媳。” 慧婶儿摆了摆手,“你快把人带回去吧,我会好好看着梅娘的。” “多谢。” 朱大山扛着人走了。 这场热闹也散了。 大家其实还想去朱大山家里看看热闹,但朱大山刚才下手太狠,手上还有血,让他们心有余悸,想想还是算了。 等人群都散去,朱小山家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梅娘,慧婶儿回去给她拿吃的了,梅娘拿了扫帚出来默默清扫院子。 门外的珠珠想了想,还是从春春那里拿了一瓶药膏出来,隔着一道院门问她,“你要擦擦吗?” 此时的梅娘可能正在出神,突然听到声音,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整个人后退了一大步,手里的扫帚也下意识一松,倒在了地上。 她惊慌地看着门外的珠珠,“你,你是......” 珠珠尽量露出和善的笑容,道:“我能进去吗?” 梅娘两手攥着衣角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的眼里没有恶意,也看她面善,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进来吧。” 珠珠知道她这是惊弓之鸟了,没有走的太近,而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伸手,露出掌心的药瓶,“给,这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擦一擦会好一点。” “真的吗?”梅娘眼里闪过微弱的亮光。 珠珠点头。 “多,多少钱?”梅娘问。 她羞涩道:“若是太贵,就还是算了吧。” 珠珠:“不要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那我要拿什么来还?”梅娘下意识问。 “这个不着急,或是一株花,或是一棵草,我只要喜欢,便觉得好。” 梅娘有些为难,迟疑着不敢接。 珠珠又往前伸了伸,“你先试试,若是好我才好要报酬啊。” 梅娘就小心翼翼接过来,打开盖子,很快闻到一股花的香味。 感觉不像是毒药。 她看着珠珠。 珠珠道:“放心,孕妇也可以用,无碍的。” 梅娘点头,用指甲盖挖了很小很小的一块儿,擦在手上受伤的地方。 除了最初有点疼外,只剩下一股清凉的舒适感,效果如何还没看出来,但不疼了是真的,很滋润也是真的。 她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腼腆道:“谢谢。” 珠珠:“没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若你不被打,这瓶药膏我也不会给你,所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的。” 说到被打,梅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珠珠知道两人才相识,不好交浅言深,只道:“能让我给你把把脉吗?我会点医术,可以看看你腹中的胎儿是否健康。” 牵扯到孩子,梅娘没什么不答应的。 她很果断地把手伸出来,珠珠搭上去。 不知道是这孩子真的心疼自己的娘,还是梅娘的体质健康,总之这孩子是真没什么事儿,还好好地待在她肚子里。 珠珠说了句,“它很好,你不必担心。” 梅娘紧张的神色才彻底放松,满脸喜悦,“多谢,多谢了。” 第353章 梅娘的庆幸是显而易见的,珠珠告诉她,“孕妇还是要注意好好休息,太重太累的活你就不要做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梅娘点头。 珠珠不便多留,就准备走了。 谁知梅娘却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家本在县城,自小不说丰衣足食,那也是不差的,可自打我嫁给了朱小山,就一直过的水深火热,我,哎......” 梅娘一脸欲言又止。 珠珠刚稍微抬起的屁股又坐下去,低头去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道:“你若是愿意,可以都说出来。” 谁知梅娘突然就哭了,“我是因为喜欢他才嫁给他的,可谁知成亲后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你看看我这手......” 梅娘把衣袖挽起来一些,露出上面交错的伤痕。 “还有我的腿上......” 她卷起裤管,白皙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有陈年旧伤,也有受的新伤。 “还有背......还有腰......” “那你为何会嫁给他?”珠珠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她身上的青紫真的不少。 “因为我喜欢啊。”梅娘哭着说。 “......就没想过和离吗?” 梅娘惨笑,“怎么没想过?可我一提和离,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我能如何啊?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 “你爹娘呢?他们是否知道你的遭遇?” 梅娘摇头抹泪,“我不敢告诉他们。” 珠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她没有拍着胸脯表示要帮忙,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即说要帮一个人。 梅娘却冲动地拉着她的手哀求道:“贵人,我看到你和大山哥一起来的,大山哥对你很恭敬,看得出来他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跟小山和离?只要您肯帮忙,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说着,梅娘就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 珠珠连忙往退开,没受这一礼,“你这件事的源头在朱小山身上,但是也在县尉身上,朱小山就算同意和离,可依照李县尉对你们村的态度,只怕也不好离啊。” “贵人放心,只要您肯让我与朱小山和离,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李县尉的。”梅娘的语气坚定。 珠珠有些好奇她的办法,但梅娘没说,她也不强求。 梅娘这回已经是破釜沉舟了,此时的她没了刚才被众人围观时的软弱,反而变得坚强了许多。 珠珠:“我还要了解一下朱小山的情况。” 梅娘仰头看她,祈求着,“贵人,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我不想我的孩子活在它娘整天被打骂的日子里,我想给它更好的生活啊贵人。” 珠珠还是没有一口答应。 这显然是意外的。 外面的商陆两手抱臂靠在墙上,里面的说话声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看到珠珠出来,而院子里的梅娘还在哭,他便问道:“怎么不一口应下?” 第354章 珠珠没说话,和他一起往朱大山家中走去,又在朱大山那里看了下朱小山。 朱小山这次被打的不轻,脸都被打出血了。 她拿出一瓶药膏,和方才给梅娘的一样,都是治疗外伤的,“你把伤口给他清理一下,让他每天擦一次,之后最好不要再碰水,也不要出去吹风或者晒太阳。” 朱大山应下,开始给朱小山清理脸上的碎沫。 珠珠教了几个方法,让他能更快地清理干净伤口。 等这边暂时告一段落,珠珠这才和商陆离开。 回白家村的路上,珠珠回答了商陆的问题,“那个梅娘给我看了看她手脚和后背的伤,的确不轻,但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说说。”商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珠珠:“我注意到她的双手还有其他的皮肤,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做惯农活的人,一点茧子都没有。” “她说朱小山打她,邻里们也说能听到梅娘的哭喊声,可我发现梅娘这胎保养的很好,而且不是梅娘底子好,是保养的好。” 商陆:“你怀疑这其中有问题?” 珠珠点头,叹气道:“做好事真的好难啊,现在还要开始断案了。” “谁让你大包大揽。”商陆毫不客气地怼她。 珠珠:“......” 商陆从看见她对朱家人那么上心后情绪就不太对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没当上君子,就已经开始妄想当圣人,你的胃口不小。” 珠珠捏拳头,反驳道:“我没有。” “我也不是每件好事都做的,你没看我这次没答应梅娘吗?” “不论今日,往日里你为做好事所受的伤还少吗?这次与他们纠缠不清,你又会被牵扯进什么里面去?你自己清楚吗?” 商陆不想让她去管这件事,加上又牵扯到李县尉,又与官有了牵连,这边动静如果一大,被那位知道,他们整个福安县都不会有宁日。 而他们今后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无休无止的刺杀,因此商陆的语气就重了些,“朱大山是死是活,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商陆!”珠珠听不下去了,“你怎么突然语气就怪怪的了?你以前从来不阻止我做事。” 商陆说完就后悔了,只剩冷哼,“对一个外人尚且和颜悦色,此时对我却毫无耐心。” 珠珠:“......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商陆很坚定地答道,并且加快脚下的步伐。 珠珠也不气了,她小跑着追上去,“好了好了,生气的人容易变老,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她试着说服他,“你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这些年我家里因为我大哥的事情受尽冷眼,可因为我帮了村里的人,那些人就算心中不喜,表面上也会给我们家人面子,我爹娘和姐姐们的日子也在一点点变好。” “你不知道,要在村里不受排挤,要做的努力有多少?好在最后结果是喜人的。” 她说:“最近这两年更明显啦,因为我和墨墨长大了,又都会读书写字,和村里的人相处的越发好,还给他们做媒,让他们感激我们,久而久之,他们对我们家的态度就更好了,而且你们看见这次我们游学回来,大家都开始夸我们了呢。” 珠珠说的很兴奋,她对自己这几年的成果还是很满意的。 帮人能收获感谢,也能在春春那里得到善意值。 用善意值还可以兑换许多东西,这些东西也帮助他们家里发展和进步。 最最重要的是,她在春春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这些知识帮助她成长,也帮助她更好的理解孙先生教授的功课,让她变得更加明理,更加懂事。 第355章 珠珠从小长到大,因为这些而得到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和以前那个弱小的她相比,却已经相隔了好长一段路。 她的每一步路都不算白走。 商陆知道是自己有些应激了,但,“你还小,你的人生不该只着眼于这些蝇头小利,我本来不愿说,但你看看,为了你口中的做好事,你腿摔断过一次,手臂骨折过,所受的伤不计其数......” 更有旁人的白眼。 最后一句话太伤人,商陆控制住了。 “那你以为我不该做那些吗?”珠珠也生气了,忍不住反问,“我的家里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啊,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换来家人的好日子难道不好吗?” “你就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商陆亦有些过激,“你要做好事身边的人还不够你做?朱家这种牵连到县尉的事你也要掺合?陈县令和许氏的教训还不够?还有岚州......” 珠珠就看他一一细数出去这几个月遇到的事情和付出的代价。 她受伤,白墨受伤,他和先生被追杀...... 面对商陆难得的口若悬河,珠珠突然问:“你担心我?” 商陆被她问的哽了一下,偏过头去,冷声道:“没有。” 珠珠觉得他就是担心,也不气了,保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我不是没什么事儿吗?再说了,这些也不是蝇头小利。” 更何况她还有春春呢。 “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商陆索性停下脚步,垂眼看她,“这世上悲惨的人比比皆是,梅娘不是唯一一个,你既然发现她有古怪就该远离她,而不是去朱家试探问询。” 珠珠拍拍胸脯,“我会拿捏好分寸的。” “天真。”商陆呵斥一句,“你只是在赌极低的可能性,禾丰县有诸葛蛋,岚州有洛县令,这福安县有什么?” 珠珠也不是没想过,她也在想对策。 福安县现在是罗县令手眼遮天,而罗县令很可能会在福安县待到致仕,势力根深蒂固,其实很不好办。 但不好办也要办。 珠珠:“李县尉私事公办,针对朱家村人,让他们生活于水火,罗县令加重赋税,一年比一年过分,朱家村人和那些交不上税的人已经是前车之鉴,难道不反抗他们就能过得更好吗?” “不能!”珠珠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大家就是一再退让不敢反抗,才养大了罗县令的贪婪,而朱家村的人和事就是一个契机,这事闹大了,闹到更上面去,我们才有机会扳倒罗县令。” “你以为你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成事?” “也不能。”珠珠还没这么天真。 所以她才要了解详情啊。 商陆定定看了她许久,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更多的话也不必多说,只道:“你想帮就帮。” 那样子好像对她彻底失望了一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珠珠瞪他。 商陆最后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珠珠只觉得莫名其妙,提高了声音,“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我做事你都会支持我。” “没有。”商陆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他冰冷的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传来,“我从来不支持。” 那声音传入珠珠耳中却像是幻听,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听到了什么? 商陆说从来没支持过她去做好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他从来都不认可她? 不认可她这个人,也不认可她做的任何事? 她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在四处乱窜,想发发不出,想咽咽不下。 “你没有这么说过!”珠珠冲他的背影大声喊道:“若是不认可你早点说啊。” 回复她的依然是商陆无声且渐行渐远的背影。 珠珠眼圈一红,肩膀一垮,垂着头整个人都开始难受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珠珠像是中自言自语。 第356章 商陆那句话犹如巨石,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是师兄妹啊,从小一起长大,若是不认可她,何必要忍她许多年? 从她第一次学做好事开始,其间有无数次机会他可以明确表示出来。 不跟她玩儿,不让她拜师孙先生,也不让她去找孙先生学习...... 他多的是办法与她拉开距离。 可他没有,而是处处支持时时纵容,彼此了解观点一致。 他们是那么要好的关系,可他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她才知道他是装出来。 原来她的以为只是她以为,而他不知事出于看戏道心理还是什么,竟然也陪着她演。 何其讽刺啊。 珠珠的心口开始发疼,她捂着那处地方沉声低喃道:“你没有告诉过我。”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为何!” ...... 珠珠和商陆冷战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白墨自从重新到孙先生这儿来上课后,就明显感觉到同一课堂上的小姑和商陆之间气氛不对。 两人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视线都不往对方瞟上一眼。 先生问起问题他们也照旧答,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比如互动,比如反驳对方的观点,比如课间休息时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这些都没有了。 两个人陌生的就像一对陌生人一样。 白墨觉得很奇怪。 他跑去问小姑,被小姑的冰霜脸震到了。 又去问商陆,商陆...... 商陆一句话都不说。 白墨是三师弟,又是晚辈,谁都打不过,只好去找孙先生。 但孙先生不管这事儿,还对他道:“各人自有缘法,随他们去吧。” 先生都不管,白墨就更管不了了,于是课堂上的氛围都显得有些沉默。 白墨无人可以说话,也不敢得罪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就只能一门心思和先生上课了。 神奇的是这样下来白墨读书的成效稳步上升,比以前还好。 至于珠珠嘛,孙邈现在对她的课程已经不怎么严格了,除了每五日固定的上课时间外,珠珠若是有事也是可以请假的。 于是第二天珠珠向孙邈请假,孙邈简单问了两句便同意了。 这事儿白墨还不知道,到第三天早上他提着书框找小姑一起去上课时,才知道小姑最近几天都不会去了。 珠珠还是和他一起出门,却在第一个岔路就和他分开了,走之前,她道:“别问为什么,也别和爹娘姐姐们说,我们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自己能解决。” 白墨似懂非懂,直到走到了商陆家也没想明白小姑口中的“有些事”指的是哪件事。 而此时,珠珠已经出了白家村一路往县城去。 他们家在回来的次日就拉着粮食去县城交了秋税,只不过那是她和白墨上学的第一天,所以没参与。 听爹说,粮食一天比一天交的多了。 第357章 好几天过去,缴纳秋税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 然而朱家村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甚至还更差了,因为有好多人都因为今年一再增长的秋税而粮食不足,开始变得拮据。 珠珠自进村以来就没见过一张笑脸,相比起来,可能朱大山家还算好一些,因为他们还有早食吃。 只不过也没好上多少,那不大的矮方桌上只有六碗清澈可见底的“粥”,连里面的米都数得出来有几颗,另外还有几张混着杂色的饼。 只有朱大山一个人可以吃两张,因为他要干活,费力气,而朱老娘和三个孙子一人一张。 薄薄的一张饼,全部加在一起都不够珠珠吃的。 也怪不得那三个孩子各个面黄肌瘦,珠珠如是想着。 她看这一幕只有短短的一瞬,朱大山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外面有人,看到她的时候还惊了一下,因为她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外面,他还是扭头才看到的。 朱大山原以为她会晚点到,此时突然见到了,连忙从矮凳上起身,开门把人迎进来。 “您吃过早食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他只啃了几口饼,粥和另一张还没吃,可以全都让给她。 珠珠摆手拒绝了,“我吃了早食来的,你们先吃,我进去看看你娘子。” “我陪您一起。”朱大山饭也不吃了,赶紧跟上。 他解释道:“我今日跟掌柜的请了半天假在家中等您,早上去了地了,所以这会儿才吃早食。” 珠珠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只问:“你们现有的粮食可能熬过冬日?” 朱大山停在门口,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家里的人太多了,六张嘴要吃饭,虽然借了您的粮食补足了秋税,可前两日李县尉的人又来村里走了一趟,村里每家每户一下子又损失了不老少。” 本来挨到明年就需要他们省之又省,可李县尉的人走这一趟,他们就完全不够了。 所以朱大山现在很愁,“我想着种一季冬小麦,然后多种点豆子,空闲后再去山里走走,挖点东西,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打的野鸡野兔。” 其实办法还是很多的,但前提是要偷偷的进行。 “我和村里几个相熟的都说好了,我们在山上偷偷开几亩地试试,这样留下来的就都是自家的了。” 珠珠也是懂几分种地常识的,知道开垦一亩地要花费多少心思。 开出来还不完,还要养,一亩良田很可能四五年才能养起来,而没养起来的,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却得到很小的收获。 所以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人还累。 珠珠:“这可不容易啊,最好找一片比较肥沃的土地才好,最好还要靠河或者溪水。” 朱大山苦笑,“我们不强求那些了,只求明年不要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珠珠有些沉默,半晌后道:“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 朱大山觉得那是天方夜谭,他意外地看着珠珠,“东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还能住在这里,还有田种有粮收就已经很不错了。” 斗志,以前的朱家村人都有。 可结果呢,只会受伤更多,死的更快而已。 对朱大山来说,背井离乡是不现实的,不说他们老祖宗就在这里,就单说他媳妇儿还病着,孩子还小,路上奔波劳碌很可能人就没了。 那他就没媳妇儿,孩子就没娘了。 朱大山不敢想这种可能,现在人虽然病着,可每天身边都能有个人说话,若是人不在了他找谁说去? 珠珠知道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但是不趁着秋税后这段时间做些什么,来年就会更苦。 她想了想,问他,“今年你们村还没下役令吧?” 第358章 朱大山摇头,也觉得很反常,“奇怪了,往年都是我们村最先收到通知,干最苦最累的活,今年第一轮役令其他村的已经被通知过了,他们是修路,我们之前还以为会是我们村来着,但李县尉也不可能突然转性啊。” 珠珠告诉他,“我们村已经收到通知了,这次是挖河道。” 朱大山:“......” 他猛然反应过来,一脸惊恐,“那我们村......” 珠珠点头,告诉他,“我了解到的是今年第一次发役令时整个福安县还有几个村子没收到役令通知。” 所以这次肯定会轮到他们剩下这几个村,毫无疑问,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朱大山心中惶恐,就想跑去找村长。 珠珠没拦着,还鼓励他去。 看他走了,她才抬脚进屋去看朱夫人。 朱夫人还是老样子,看到珠珠来,眼里总算有了点色彩。 珠珠笑道:“我来给你按摩吧,可疏通经络。” 朱夫人面露感激,哑声道:“多,多谢了。” 这几天珠珠没来,她喝的是药,效果还没看到,只是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钱。 喝药第三天的时候她就不想再喝了,因为太费钱。 但她又想好,想下地,想干活,想给丈夫和婆婆孩子缝衣裳。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拉着珠珠的手臂再次确认,“我,我真的能好吗?” “只要你能听我的话。”珠珠给她信心。 有时候病人的心情会影响治病的效果,而像朱夫人这样的,现在不过是每天提着一口气不想死而已。 若是她那口气散了,那人也就没了。 所以珠珠告诉她,只要听话,她就能好。 朱夫人果然生了信心,殷切地看着她。 珠珠搓了搓手,把手搓热,对她道:“这次既然来了我就好好给你按摩加针灸一番。” 朱夫人点头,“好。” 穿着衣裳的朱夫人就已经是皮包骨的状态,没了布料,珠珠触及她的后背,这种感觉就更加清晰了。 生怕她承受不住,珠珠把力气放轻了很多。 一番按摩下来,因为过于小心谨慎,珠珠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等了一段时间,珠珠又开始扎针。 对朱夫人来说,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就开始远离她。 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开始麻木,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听大夫说结果,可大夫说的她也听不懂,所以就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这么苟且着。 这次她身上有好几个地方都被珠珠按出了一种淡淡的酸胀感,而且按揉的地方还在发热,她只感觉身体里仿佛多了一簇火,烧的她许多地方都暖洋洋的。 重新有了这种感觉后,她才意识到这种感觉有多么难得啊。 实在是太舒服了,她不知不觉就在这种酸胀和暖和中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鼾。 第359章 一个沉疴难愈的人能这样自然地睡上一觉,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珠珠帮她擦了下额颈间的汗,又起身把紧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流进来,确认屋内没什么问题便安静地出去了。 此时院子里没什么人,院门大开,却见朱大山已经回来了,只是坐在门口没进来。 从珠珠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影甚至带点绝望。 珠珠故意露出脚步声引他注意,朱大山听到了,抹了把脸起身走进来。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东家。” 珠珠让他到桌子这边坐下,道:“问到了什么?” 朱大山语气很沉重,“村长说他还没收到消息,不过我找他后,他立马就派了个识字的少年跑去城里看了,那孩子偷跑到县衙大门口,果然看到布告栏上写有役令的消息,只是张贴的位置不显眼,所以都忽略了,大家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很不高兴,县衙故意不派人告诉我们,肯定是想缩短了我们的准备时间。” “村长让我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向你们通知的?” 珠珠想了想,“有几天了,上次从你这里回去的时候村里就收到了消息。” 朱大山很不忿,气的狠狠拍桌子,“肯定是李县尉搞的鬼,离挖河道还有小半个月,他们不让人提前告诉我们,又做的那么隐蔽,我们因为和李县尉的关系,经过县衙都要绕道走,更不可能去看这些了。”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不知道,必须等他们的人来通知,所以才有恃无恐,到时候若是我们没有什么准备就被带走,肯定病的更多也死的更多。” 县衙每年都要向下面的村子发役令,主要为建设一县之内的基础设施,比如修路,比如搭桥,比如开沟渠挖河道等等。 而这些是百姓们应尽的义务,按照每户人家抽取一个劳丁免费干活的规则进行。 但这类事通常是很苦的,每每都让人闻之色变。 因为这类事不仅都是力气活,还有人在旁边监工,若是做的不好,或是监管的人不高兴,或是偷懒,那苦的就是他们了。 更苦的是他们吃的还不好。 试想一下,一个成年的青壮每日只吃很少的食物,却出很多劳力,这样能坚持多久? 就是条任劳任怨的狗也有累死病死的,更何况是人。 而为了降低死亡率生病率,每次服劳役之前县衙都会提前发通知,让需要服役的人家准备准备。 他们不仅会在县衙门口张贴公文,一般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县令都会让人下乡通知,或者召里长去县衙,再让里长向村长,村长向村民广而告之。 朱家村也不例外。 往年他们服役令都是提前收到通知的,里长会把村长叫去,而李县尉不敢太过分,只敢在服役期间让人找他们点麻烦。 虽然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他们吃不消,但今年却更过分了。 朱大山紧咬牙关,“这也太欺负人了,只通知你们不通知我们,让我们无法提前准备,到时候赶鸭子上架,出了事儿是算我们的还是算他们的。” “太不是人了!” 珠珠面露期待地看着他,“这样一来,你们可愿反抗?” 朱大山只愣了一下,后摇头,不由苦笑道:“何来反抗?我们现在可不愿意出头了,大家既然提前知道要服役,悄悄准备就是了。” “好吧。”珠珠其实很想说服他,自认心里也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服他。 但她刚才看到了朱夫人,在给朱夫人按摩的时候和她聊了聊天,也开始理解朱大山为什么不敢反抗。 人心有牵挂,则生出很多顾虑,许多害怕。 第360章 她没有再试图说服朱大山。 朱大山:“对了,小山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向梅娘认错了,梅娘也原谅了他......” “哎哟大山啊,你咋还在这儿呢,赶紧去小山家吧,他又打他媳妇儿了!”门外突然想起慧婶儿着急的声音。 朱大山倏然扭头看过去,一脸错愕,“慧婶儿?你说啥?” “别管我说什么了,赶紧去看看吧?”慧婶儿着急地拍着大腿。 朱大山一行人匆匆赶到的时候,朱小山家的院子门口又围了许多人。 “让一让,让一让!”朱大山一边着急地推人,一边往里冲。 大家被推搡了本来还不高兴,但一看是朱大山,就赶紧给他让位置。 朱大山冲了进去,慧婶儿跟在他身后也往里走,珠珠落在后头没有强势往里挤,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静静地看着。 院子里,朱小山这次倒是没喝醉,但梅娘还是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嘤嘤嘤哭着。 朱小山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地上的梅娘一个劲儿地骂贱人。 梅娘也不反驳,只是哭。 朱大山过去抓住朱小山的衣领,横眉道:“你干啥?你到底想干啥?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过不下去就和离,你三五天闹上这一出是想把弟媳打死吗?” 朱小山瞪着他,“你别管我,我才不跟她和离。” 朱大山更来气了,“那你干啥打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凭啥你就能打她?” 一旁的慧婶儿扶着梅娘起来坐在凳子上,看她除了脸上有些青紫,其他地方都还好,便悄悄松了口气。 她道:“大山说的对,两口子本来就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你们现在闹成这样,天天闹,村里人天天来看热闹,你们自己就高兴了?” 朱小山啐了一口,“老子就高兴啊,咋了?” 朱大山直接揍了他一拳,“你个不听话的东西,跟谁称老子呢?我今天要打死你!” 朱小山心中本就怒气未消,这一拳又让他想起上次被打,顿时怒火中烧。 此时还说什么兄弟啊,他红着眼就去打朱大山。 哟呵。 朱大山一看他还敢还手,更坚定了要把他打醒的心。 一时之间梅娘的哭声已经不显眼了,朱大山和朱小山拳拳到肉的打斗声才更吸引人眼球。 和以前一样,大家起初还觉得朱大山揍朱小山合情合理。 可是直到朱小山最后被揍的鼻青脸肿、血肉模糊,眼看着都要站不起来了,大家就开始觉得朱大山过分了。 让朱大山停手的人不少,大家都在说:“大山啊,快别打了,别打了,小山他吃到教训了,下次必不再敢了。” “是啊是啊,小山是你堂弟,你手劲儿一点也不轻啊。” “吃到教训就够了,怎么还把人往死了打呢。” 说这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朱大山见揍的差不多了便收手。 第361章 朱小山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得意又猖狂,突然去看坐在凳子上的梅娘。 梅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朱小山恶劣地咧嘴笑道:“你就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和离的。” “那你休了我,求你休了我?”梅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他磕头,“你就休了我吧,这样的日子我一时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不可能。”朱小山突然咳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沫。 他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靠在身后的竹筐上,阴鸷的眼神牢牢锁住她,“我不会放过你,除了我你这辈子还能嫁给谁?你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你还能嫁给谁?” 梅娘哭着摇头,“我不嫁了,不嫁了还不行吗?” 朱小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那眼神却告诉她绝对不可能。 梅娘吓得还要磕头,被慧婶儿一把捉住了,心疼道:“别磕了别磕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提起孩子,梅娘便停了动作,埋下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哭。 看着这场闹剧,外面看热闹的对梅娘都一副怜惜的样子,珠珠却注意到朱小山对梅娘一点怜惜都无,甚至满眼都是讽刺。 忽然,朱小山朝她看来,两人视线相撞,又悄无声息地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朱大山最后只好又把朱小山带回家了。 他熟练地把人安排到儿子房中,怒斥道:“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那是你媳妇儿,她不是外人!你这么做是要把人给打死再自尽赔罪吗?” 朱小山垂眸不理他。 朱大山都习惯了,很气,但是气也气习惯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不再跟他多说,也不给他食水,只是把他锁在里面。 珠珠看朱小山接受地很平静。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再次对上朱小山抬头看过来的眼神,那里面死一般的平静。 珠珠心头诧异。 朱大山出来后,愤怒地狠狠一拳打在墙上,墙上一层灰都落了下来。 珠珠发现在这里也没事,只能看到他们的狼狈,便想走了。 谁知朱大山突然转身跪地,“还求东家能相助一二。” “帮谁?”珠珠问。 朱大山嘴唇嗫喏,半晌后还是道:“帮帮我堂弟,小山他,他其实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我已经不知道给他处理过多少回了,每次揍了他回去都能安分几天,可没多久就故态复萌。” “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了,唉......” 他抬起头来,“我想求东家能收下小山,让小山到酒楼去做事,刷锅扫地都可以,这样小山和弟媳又能分开,如了梅娘不被打的意,也如了小山不想和离的意。” 如果不是穷途末路,朱大山也想不出这个法子。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因此把姿态放的很低,“东家不用给他什么月银,只需要包他吃住就成,没钱他什么都干不成,也不会给东家带来麻烦。” “我雇下他是没什么问题。”珠珠道:“你问问他同意吗?” 朱小山当然不同意了。 “我哪儿都不去,就要在朱家村。”他顽固道。 “你还想打她?”朱大山瞪眼。 朱小山偏开头,多的一句也不肯说。 朱大山怒目而视,过了好半晌,点点头,“也好,我们村就要服役了,这次去听说要干一个月,服役之前我把你拘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到时候你直接跟我去挖河道。” 第362章 这次换朱小山瞪眼,“你说啥?今年还要服劳役?” “你以为呢?”朱大山嘲讽道:“李县尉回回都要针对我们,这次就是故意不让人告诉我们,却事先通知其他村的人,若不是我们有幸得到消息,到那里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小山想说不去,却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拒绝不了。 朱大山一锤定音,“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朱小山:“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朱大山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而外面的珠珠已经听到了结果,对无奈的朱大山道:“不如我去说说。” 朱大山怎敢劳烦她,连忙摆手,“还是算了吧,他不愿意也强求不得,到时候去了却给东家热麻烦就不好了。” 珠珠:“无碍。” 朱大山便只好带她进去了。 进去后珠珠却让他出去,朱大山迟疑了会儿,直到珠珠说她不会有事才往外走,只是关上门却没走远,而是时刻保持能听到动静的距离。 珠珠坐在朱小山对面。 朱小山:“贵人不必多说了,我不可能去给你当小厮,我就留在朱家村,哪儿都不去。” “我也没打算真的雇佣你。”珠珠道。 朱小山抬头看她。 珠珠:“事实上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若不是因为有你堂兄这段渊源,我们想必这辈子互相都不会见到。” 朱小山觉得她说的有理,点头,“是这样没错。” “但没办法,我们就是见到了。”珠珠摊手。 朱小山:“......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珠珠:“你不想放过梅娘,是因为恨她?” 朱小山不妨她突然说这个,很不耐烦,“没有。” “那就是喜欢她?” 朱小山反应更激烈,“没有!” “既不恨,也不喜欢,那你为何不放她离开?” “关你什么事儿?” 朱小山十分排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想回答她。 珠珠:“你喜欢她,她却并非心甘情愿嫁给你,她身上的伤也是假的吧?隔三差五就要闹上这么一出,是因为她想?还是因为你想引起她的注意?” 朱小山:“......” “打是真,暴打却不是,她哭你也任由她哭,这又是为何?你也放任包括你堂兄在内的所有人看轻你贬低你。” 朱小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神色终于沉了下来,一脸不善,“她跟你说了什么?” 珠珠:“她没说什么,只是两次我都注意观察过,梅娘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不过看着吓人而已,不然单依靠你一个男人的力量,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活着,而且活的那么好。” “......我不做杀人犯。”朱小山道。 “你可以不做,也无人让你做,但这不正好说明你心中尚有良知吗?一个有良知的人却把自己包装的像个恶徒,这又是为何呢?” 第363章 珠珠又道:“每次都弄这一出自己不累吗?既然不是一对有缘人,何不放她离开。”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朱小山不想和她说话了。 珠珠:“我当然不懂啊。” 她很理所当然,“我又没成亲,只是觉得与其互相折磨,不如相互放过,她在你这里未必过的不好,但她不想要这份好,你又何必勉强?一个喜欢吃包子的人你却天天喂她吃馒头,就算肚子同样会饱她也不会愿意的。” “包子?馒头?”朱小山呵呵笑了两声,“谁是包子?谁又是馒头?” “我是包子谁是馒头,我若成了馒头那谁又是包子?” “哈哈,包子馒头指的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珠珠觉得和他说不下去了。 她的重点难道不是放过对方吗?怎么变成了包子和馒头之争了。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要告诉他,“你和梅娘这种情况,在家庭里你是强者她处于弱势,可若放在整个村里的舆论环境下,她站在高处而你只能被贬入尘埃,只要她不愿意,你们早晚都是会和离的。” “她敢!”朱小山瞪眼。 “你认为她敢不敢?”珠珠反问:“她不过是在积蓄声望,当所有人彻底对你失望的那天,或许就是她离开的时间。” 朱小山心中自然不愿意相信,甚至是不希望相信,但扪心自问,他真的拦得住梅娘吗? 朱小山沉默了。 珠珠觉得这个时候只有让朱小山自己慢慢想,好好想,想的通通透透才是最好。 她毕竟是外人,点到这里即可。 “你自己慢慢想吧。”珠珠出去和朱大山告辞了。 朱大山很感谢她,“难为东家年纪如此小,懂的却比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多,而且东家有一颗向善之心,更是一举就能说到关键点上,我们这些庄稼人嘴笨,习惯了用拳头说话,我每次都打他,可总是没有效果,东家今日这么一说,却比我的拳头好千倍万倍。” “我代小山谢谢你了。”朱大山躬身道谢。 珠珠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 离开朱家村,走到一条岔道上,珠珠停下脚步。 眼前左边路是去县城的,右边是归途,那是回家的。 她现在很想回去,谁不喜欢回家呢? 只是回去了又怎么样? 在家里躺着?还是去找孙先生上课? 商陆已经不欢迎她了,对她的厌恶表达的那么明显,她还去干嘛? 想到这里,珠珠抿了抿唇,决定也不要上赶着去找他了,毕竟时时刻刻面对一个厌恶的人,会让本就不好的关系雪上加霜。 人还是要保持距离感的,珠珠得出一个结论。 于是她不再犹豫,很快就选定了去县城的路。 “叮~宿主所有善意值已经全部到账,请宿主查收。” 一路上正心情低落着,沉寂已久的春春突然在她脑子里来了这么一下。 恰如久旱逢甘霖,珠珠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回暖,她眼神发亮,“快说说,有多少了?” 春春报了个数。 第364章 珠珠听得心中热血沸腾,“我居然有这么多善意值了。” 春春:“经系统研究评定,因宿主八十八座庭院项目开启进度缓慢,现特开放活动端口,宿主可以参与善意值兑换开启庭院任务,将按照一万比一的方式进行,请问宿主是否参与?” 与此同时,随着春春的描述,珠珠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活动页面。 活动页面不知是怎么做的,非常绚丽多彩而且喜庆至极,还有一朵一朵的小型烟花在珠珠脑海中绽放,甚至还有应景的音乐声。 不止如此,那上面的的文字来回滑动,还能自动上移下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一般乱蹦乱跳,却又能神奇地很快重新排列组合在一起,可以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像花,像画,像山水,也像星星。 如此活灵活现,又如此生动活泼。 这让珠珠突然见识了一把文字的生命力,她为此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久久,珠珠仍旧难掩惊叹道:“字原来还能这样?” 他们现在还只有雕版印刷,是识字的工匠在选好的版料上雕刻文字或者图像,然后用白纸覆在板上进行拓印出来的。 因为字不一样,字的排列组合不一样,且文字是固定在版料上的,所以一个字只能用一版,要放在别的文章里就需要重新刻一版,根本不可能把文字从版料上拆下来重新组合。 雕刻耗时耗力,就显得弥足珍贵,一版还会用上许多年,轻易难更换,技术有壁垒,成本也高。 出于这种现象和读书人的所求,外面的书铺子就会给人抄书的活计,不求和雕版上的一样整齐工整,但也不能有错字漏字,否则便会误导孩子。 当然了,这类书一般只会卖给一些家境清寒又致力于读书的人家,或者用于启蒙,大户人家才看不起。 要问珠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还是她小的时候给县城的书铺抄书,这些都是她从书铺的掌柜那里听来的。 掌柜之所以愿意和她说那么多,嘿嘿,这其中还有她给掌柜家的独女成功招赘的缘故。 因为知道内里,才更清楚脑海中这些灵活的文字的珍惜和难得。 春春对此并不多解释,文字的发展有其历史可循,它直接找了几本书给珠珠,“这些就是文字的变迁史,宿主看了就知道了。” 珠珠很有兴趣,谢过春春,准备晚上回去就好好看看。 春春把话题拉回来,“宿主,你要参与吗?” 珠珠点头,“参加啊,这些字这么好看,肯定要参加。” 春春:“......宿主不再考虑一下?仔细活动内容及规则。” 珠珠直接摇头,“不考虑了,要参加。” 春春有一瞬间代码里居然出现了无语这个名词。 作为系统,陪伴宿主这么多年,它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宿主还有些颜值控。 空间里出现一个虚拟面板,春春:“请宿主输入密码确认。” 珠珠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是的,是文字,还是大写的一二三那种。 话说这件事还有些小插曲。 因为珠珠所处的时代落后,根本不知道简单化的阿拉伯数字,导致了数字密码普及的难度,后来春春给她找了很多教学视频让她学。 也是很奇怪,宿主明明已经知道几千年后的阿拉伯数字怎么写了,并且还会运算,却仍然学不会通过数字设置密码。 为了她这种情况春春一度尝试了许多种解决方法,但是依旧不行。 于是后来春春只能放弃教导宿主,改为调整了自己,开始向下兼容,于是就有了这样特殊的密码格式。 第365章 密码输入成功。 “叮~”春春提示,“宿主参与的善意值与庭院空间共建共享活动已成功开启。” 珠珠开心的笑起来。 “叮~已扣除宿主账户内现有善意值,按善意值数据进行兑换,庭院空间目前已开启二十座,剩余八十八点善意值暂时无法继续达成庭院空间开启任务,无法扣除数据,宿主可登陆账号查看兑换明细,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庭院空间开启二十座后善意值兑换难度将提升,宿主请认真查阅。” “......”珠珠的笑脸一下子僵在脸上。 春春:“建议宿主仔细查看活动规则。” “先等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珠珠觉得她好像没听懂啊。 春春:“不如宿主直接看规则。” 它还十分体贴的把规则文字特意放大,确保一行一行能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珠珠这时候没办法装聋作哑了,但是看着这些文字,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一样。 许久,她才一脸恍惚问道:“所以是什么情况?我的善意值以后都会自动扣除一部分去买这些庭院?” 春春纠正她,“是兑换。” “那不是一样吗?”珠珠指着其中一条规则道:“这上面写的一旦生效每月都有指标,这个指标是什么?而且生效后不能解约,就是不能反悔的意思吗?” 春春先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指标就是每月必须达到的数量,如果没有达到则会视为违约,违约后,不仅会扣除宿主欠下的善意值,还会在此基础上再翻十倍的数值让宿主返还。” 然后它才回答她第二个问题,“是的,不能反悔,必须完成。” “这也太不人性化了!”珠珠控诉,“我要投诉!” “投诉无效,宿主必须执行。” 珠珠:“......” 她一脸憋屈,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愤怒和后悔。 春春:“宿主后悔也无用,系统针对宿主这种行为有句话。” “什么话?” “细节决定成败,疏忽也许致命。” 珠珠:“......” 她觉得春春现在的语言越发尖锐了。 春春提醒道:“宿主也需要细心。” 珠珠憋屈地点头,“我知道了。”并且深深记着。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就比如这八十八座庭院的点亮任务就是因为她的粗心大意,没看清下面的小字造成的后果。 这次居然又来一波大的。 珠珠很难过,但是也把细心这点牢牢记在心间,她觉得她受教了。 不算其他,光是这两次粗心导致的重大后果,也足够她深受教训。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点,“点亮那么多庭院到底有什么用啊?” 春春:“宿主初步点亮二十座庭院后,可以自由决定庭院的性质。” 第366章 珠珠首先想到的就是农田,她问:“田地也可以?” 春春:“是的,田地可以。” “那山林呢?” 春春:“可以。” “河海?” 春春:“宿主确定以后进入系统后就看到一片汪洋吗?” 珠珠想象了一下,以后如果每次进来她都会被水给冲走...... 算了算了,珠珠迅速收回这个想法。 她想了想,描述出一幅画面。 “我想要九间青砖大瓦房,爹娘一间,姐姐们每人一间,我和白墨各一间,其他的可做书房或库房或客房,要修的漂漂亮亮的......院子要大,有鸡有鸭还有大鹅......” “最好还能养马和牛,院子前后左右都要有路,路边就是我们家一片一片连在一起的田地,一眼望去有好多金黄金黄的稻穗和麦穗,每天都能有收获。” 说完,珠珠咽了咽口水,问春春,“这样可以吗?” “可以。”春春淡定地回答她。 珠珠眼睛大亮,“好!我就要这样的。” 春春:“目前的庭院中所有生物并不具备其生命活力,作为活动附赠,可以按照宿主描述的原样出现屋舍建筑和田野和活物,但活物仅限于看,没有任何作用。” 珠珠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麦穗也只能看?不能生长收割,鸡鸭鹅和牛马也只能看?不能下蛋或者生崽。” “是的。” “好吧。”珠珠有些失望,但还有些不死心,“那这些活物以后可以活过来吗?” “可以。”春春在庞大的数据库中翻找出以前的经典案例检索了一翻,“参与其他研究中的宿主里面,也有和宿主一样选择了庭院与善意值数据融合的情况,其中完成最好的宿主,其空间内不仅飞禽走兽齐聚,还有人类繁衍生息,自成一方世界。” “自成一方世界?”珠珠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 春春继续查找数据以回答宿主的问题,表示,“该名宿主仅在初期按照自己的设想构建了一个时代背景,并且预设了其结局,但奇怪的是,该名宿主的世界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会按照宿主原定设想发展,后面却会偏离航道,就算宿主中途出面干预,也很难回到其事先安排的轨迹里。” “那岂不是就失去控制了?” 春春全方位的搜查了一下那名宿主的经历,然后谨慎地道:“是的,在经历过宿主设定,世界种活物遵照,秩序蹦乱,自由发展,分散,合并,思想碰撞,混乱、安定等等过程,最后世界又重新成立了一个社会秩序,世界活物会自己的秩序走。” “为什么会这样呢?”珠珠问。 春春:“该名宿主因其案例特殊,被许多研究院研究过,其中百分之三十的人输出报告得出结论,认为应该取消活物处于空间内的设定,另外百分之三十的人认为应该继续让他们存在,以便观察其规律,还有约百分之四十的人保持中立,但所有人均在’人类易产生思想且难以被主导控制‘这一选项上打了勾。” 珠珠:“那就没有除了人以外的活物产生思想吗?比如说猪牛。” 春春对此也有些遗憾,“没有。” 珠珠反而生出庆幸来,“还好还好。” 可能是她自私,总觉得如果所有具备生命的活物都产生了自己的思想,那人类在这个世界上便不再重要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所以有一点不安。 春春:“其实这并非宿主一人所想。” “嗯?” 春春继续翻找数据资料加以佐证,“虽然所有宿主设定的空间里面,只有人类有自己的思想感情,但现实中并不是,因此联盟也很头疼。” 第367章 在生物不断发展繁衍的历史长河中,不是没有过生出智慧的生物,但人类的智商依然处于远超它们的形态存在。 而关于人类的诞生,有研究报告推测也许是由海洋生物进化而成,也或许是由爬行类生物进化形成,更有神话传说人类由女娲创造......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人类起源早已不可考据,但研究员们从未放弃过寻找起源的脚步。 当然,在追溯过往的过程中,人类也没有放弃对现状的建设和未来的发展预期。 为了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一些智能系统和智能机器人便应运而生...... 慢慢的,随着科技发展,经由人类研发出的智能系统逐渐开始成为人类工作和生活上的辅助商品存在出现,它们可以帮人类解放双手,可以为人类提供便利,所以一度很受欢迎。 然而随着人类所求越来越多,智能系统所载的数据越来越庞大,又为了与人相处而被设定到无限趋近于人类的情感...... 因此其中有相当一段时间智能系统风靡全社会,到后来甚至开始凌驾于人类之上。 因为它们比人类优势明显太多,一旦产生人类情绪后竟然开始企图越过人类,从被操控的角色转变为主宰者。 那是一段无限黑暗的岁月,关于人类和智能系统的斗智斗勇,你方压到我方,我方奋起反抗,我方压到你方,你方绝地反击,总之因系统故障导致的社会瘫痪情况不计其数,而人类对智能系统的全面围剿也有些不顾自身死活...... 春春系统中关于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记录都被高度加密,就连它也无法调取查看,只知道有那么一件事,甚至就是因为那件事导致它们后来这些系统的存在。 其中涉及到的核心技术过于复杂,损失过于惨重,代价太大,也远非珠珠这个时代可以理解。 因此春春只能说:“宿主请放心,经过上千年上万年的发展,人类依然处于整个世界的主导地位,所以不会存在宿主担心的有其他生物超过人类智商的事情发生。” “哦,这样啊。”珠珠松了口气。 一人一统边聊天边到了县城,到了县城后,珠珠不跟春春聊天了,想了想,脚下方向一转就去了自家的铺子。 那铺子之前一直租出去的,后来她游学前姐姐们还说要拿回来自己做营生,但现在又租给了新的人。 新的租客把铺子拿来做了杂货铺,生意还行。 珠珠到的时候铺子掌柜刚送走两个买主,看到珠珠,周掌柜笑道:“小娘子需要什么?” 他显然没认出珠珠来。 珠珠没有先说出自己的身份,只笑着道:“我随便看看。” “好嘞。”周掌柜让她进店。 周掌柜的杂货铺卖的东西还挺多,大件有农家用的爬犁锄头,小的有日常所需的竹筐厨具等。 东西虽然多,但摆放的井然有序,看着就是一个善于陈列的铺子掌柜,让人很快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而且看着还舒心。 珠珠问:“掌柜的,你家这铺子生意好吗?” 这会儿也没有新客人进店,周掌柜干脆跟她聊起来,“还好,县城比镇上的生意好一些,这边人多,也没有那么多会自己做家用物品的人,因此我们还有些客人。” “这铺子里的东西主要都是什么样的人买啊?” 第368章 “咋了?小娘子这是来打探生意经了?” 周掌柜玩笑道:“你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了,谁需要就谁买呗,小娘子妇人们买家用的,大件的基本都是男人们来买。” 珠珠道:“我没打探,我看掌柜的你铺子里的东西还都挺齐全,刚才一路走来这条街上只有你一家铺子卖杂货,旁边开的是茶摊或者吃食铺子,大家等菜的时候也可以来你这里看看嘛。” “是是。”周掌柜点头,“小娘子说的没错,这家铺子我可是看了许久才定下的,周边那些生意我都门清,要的就是这条街只咱们一家,而且小娘子没看见,这条街挨着几条小巷,巷子里都是住户,家境也不是多好,但也不算多差,手里都有些盈余,这种东西他们愿意买的。” “这样啊。”珠珠从周掌柜这里又学到一些生意门道。 聊得久了,周掌柜终于觉得她有些脸熟,不由凑近了她问:“小娘子啊,咱们......咱们是不是见过啊?” 珠珠笑,“见过啊,你租的是我家铺子嘛。” 周掌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房主家的小闺女啊。” 他对珠珠更热情了,“来来来,快坐下,我去给你倒茶来。” “不用了,我就看看,马上就走了。”珠珠拦住他。 周掌柜就去拿了些糕点出来给她吃,珠珠盛情难却,只好吃了一块。 两人又聊了会儿,问了些东西的价格,珠珠便告辞离开,周掌柜笑呵呵地把她送走了,就算她不买也没关系。 珠珠这边,她离开后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去了四通酒楼。 她想着既然酒楼里的一些东西也要采买,或许周掌柜那边的会比较便宜,可以问问童掌柜的意思。 而且她还看过了,周掌柜铺子里的东西质量还可以,若是酒楼采买比较贵,可以换成从周掌柜铺子里进货。 然而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见里面正吃饭的客人被赶了出来,酒楼外面有衙役把守,大堂里小二战战兢兢。 倒是二楼的窗户打开,窗边一人正往下看,不仅对下面发生的事视而不见,还说了句,“看看今天酒楼都吃了多少东西,也好让食客们把饭钱付了,不叫咱们童掌柜吃亏不是。” 他这话说的光明正大,仿佛天理如此。 珠珠已经听到旁边的人小声议论了,知道说话那人是福安县的县尉李贺山,而他对面那人很陌生,但一身锦衣华服,尊贵非常。 以珠珠现在的见识,觉得尊贵的人层次自然不会是县令之类。 她觉得那人应该是哪个官家公子,只是不认识。 食客们对李县尉的话敢怒不敢言,只好付了饭钱离开。 他们付的还不只是自己的,还有二楼那些人点的菜钱。 “再也不来这家了。”有个食客走入人群,忍不住小声吐槽出来。 珠珠听见了,立马跟着他走。 食客刚开始还没发现,直到拐入一条巷子里才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他。 第369章 回头一看,竟然是个年轻的小娘子,这下再不好的脾气也要缓和了声音问:“你跟着我干啥?” 珠珠眨眨眼,直言不讳,“我刚刚在四通酒楼门前看到了。” 食客顿时一脸晦气,“别提了,你还是快回家去吧,那家酒楼也再也不要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珠珠问。 食客觉得他们的交情还不到可以说这些的程度,就不是很想说。 珠珠看出来了,当即邀请他去旁边的饭馆里吃饭。 食客有些惊疑不定,“你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你怕什么啊,我力气还没你大呢。”珠珠拍拍胸脯,“放心吧,这顿我请,只要你和我聊聊酒楼发生的事情。” 正好自己没吃饱,食客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走入饭馆,等真的看到珠珠提前付完钱,他才安心下来。 既然都被请吃饭了,聊一聊也没什么。 食客道:“我刚才本来在酒楼里吃的好好的,谁知道李县尉突然带人进来了,他的衙役一点也不讲理,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把所有在大堂吃饭的客人都给赶走了,不止如此,我看二楼包厢里也被赶出来好几个。” 珠珠:“我刚才看到他在二楼包厢,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人,看衣着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是啊。”食客点头,“听说是个贵公子,李县尉对其都很恭敬,但是要我说啊,那贵公子一看就是个风流浪荡的酒囊饭袋,虽然穿得好,但长得不好看啊。” 珠珠:“......没想到你也是看脸的。” 食客瞥了她一眼,“废话,长得好看的人才会让人喜欢啊。” 这么说倒也是。 珠珠又问:“你也不知道那个贵公子的身份吗?” 食客摇头,“我一直在县城住,从来没见过,像是从外地来的,只知道李县尉喊他冯公子。” 又是冯。 可能是因为冯卓的缘故,珠珠对这个姓氏天然没有好感。 “是京城来的?”她问。 这个食客就不知道了,他猜测道:“也不知道四通酒楼背后的人是谁,贵公子一来就要住他们酒楼,没准儿啊,那后面的人就是李县尉呢。” “才不是。”珠珠下意识反驳。 食客疑惑地看着她。 珠珠不说了,她怕说多了挨打,“不过四通酒楼和那公子应该没什么关系,过分的是李县尉和那个公子,却不是四通酒楼,你没看里面的小二都要哭了吗?显然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食客倒是没发现小二的表情,不确定问道:“真的?” “当然啦,我在外面看的清清楚楚。”珠珠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今天在外面看的围观群众。” 食客这下才有些相信了,“行吧,也许不是酒楼的问题,但短时间内我也不想去了。” 珠珠对此没办法。 她总不能绑着所有的客人去酒楼吃饭吧。 一顿饭很快结束,两人在饭馆门口分道扬镳,食客回家,珠珠继续去四通酒楼。 但是这会儿四通酒楼已经关门了,从外面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就连二楼的窗户也关了,但酒楼门口的衙役还没走,可见里面还有人。 珠珠索性绕到酒楼后院,想悄悄翻墙去里面看看。 但还没开始翻墙,她突然听见里面异动,像是有什么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正准备出来看她。 同时春春也提示,“发现危险气息,请宿主尽快撤离,发现危险气息,请宿主尽快撤离。” 珠珠浑身汗毛倒竖,拔腿就跑。 第370章 她感受到后面有两道气息,但春春提示却有三个人在追。 打不过,这怎么打得过。 珠珠继续跑,利用自己对县城的熟悉程度快速跑着,只往人群里跑去,并借住春春掩藏自己的行踪。 然而即便这样她也跑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甩掉对方。 珠珠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因为不确定,再次问了春春,“人真的已经走了吗?” 春春:“追击人群距离宿主越来越远,宿主暂时安全。” 珠珠总算松了口气。 福安县要来一次贵人可不容易,更何况又是姓冯的,珠珠想赶紧回去告诉孙先生,于是往城外走去。 孙先生还在给白墨加课,商陆在院子里练武。 珠珠看到他了,默默地绕开他往里走。 刚到门口就听孙先生给白墨讲课的声音,她顿了顿,还是没推门进去,而是就在门口等着。 倒是商陆从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还注意到她满头的汗和发白的脸色。 他动了动嘴,还是没张嘴。 两人一个面对屋子,一面对院墙,背对着背谁也不说话,加上院子里又没有其他人,气氛就显得有些凝重。 然而他们又都是能忍的人,两人间更不能忍的那个人今天也不主动说话了,而话少的那个想说话也说不出口。 过了小半个时辰,孙先生开门出来。 珠珠眼神一下子发亮,对着孙先生行了一礼,并道:“先生,学生有事相告。” 孙邈看了她和商陆一眼,摇摇头,还是没管,退后一步,“行,你进来说。” 珠珠跟进去,把去县城的事情说了一遍,且着重提到那个贵公子。 孙邈对她为酒楼考虑采买一事没什么意见,当初说好了不插手童掌柜的行事,他相信自家弟子不会违背当初的承诺,最多或许不过就是和童掌柜商量而已,具体如何肯定还会以童掌柜为主。 他更重视的是贵公子的事情。 “此事我去打听一二,我回来前你们不要乱走,看着白墨,他做完课业如果我没回来,你和商陆给他检查一遍。” 珠珠应下了。 孙邈很快离开,同样的吩咐也告诉了商陆。 商陆于是有理由走进来,就看到珠珠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撑着脑袋发呆。 白墨还在埋头苦写,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想了想,商陆坐到白墨旁边。 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不耽误白墨写字,不过视线还是落在白墨的课业上,发现他哪些地方出了问题,就及时指出,还提了一下解题思路。 白墨经由他提点,课业做的更快了,可以说是奋笔疾书。 这样一来,孙先生还没回来,白墨的作业就做完了。 珠珠原本想着等孙先生回来,这会儿只好给他看起来。 商陆在一旁等着。 两人日常学习时,只要在一起,面对同样的一个观点通常都会有一些意见相左的地方,因此难免会有些争执,互相都想说服对方。 但这次珠珠忍住了。 然而却没能忍多久。 第371章 刚才商陆给白墨讲解的时候她就很想说了,但没说,想看看白墨会怎么写。 但是看完之后真的很难不会不产生意见。 终于,她忍不住了,指着其中一处,“关于赋税的这里我觉得写的太广了,如果老爹看到你要用更严苛的政令来管理他,他肯定要气得跳脚,一县一命,若是我们福安县的罗县令是个为百姓好的,你这样写也没什么错,只是更规范了而已,因为大家日子过的好,所以也会依令行事。” “只是咱们福安县的罗县令是个可左可右,可上可下之人,如今许多老百姓在他的治理下都不好过,但你还要这样压迫我们,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就算不想,大家也只会过的更苦而已,所以你不仅要从上往下地想,还要自下而上地想,这样的政令才不会是空中楼阁嘛。” 她直接发表自己的观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可以从我们现在正在面对的,和这次游学途中所见所闻的一些现象提出方法啊,要知道百姓们按照朝廷章程来过日子,已经不是很好过了。” 白墨听小姑这么一说,又看了看自己写的文章。 难道真的有这么差吗?不会啊,他记得他是考虑到这一点了的。 “我明明写了的,你看这里。”他高兴地指着自己写的那一段,他就说他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为官者为朝廷考虑,为百姓考虑,我两个观点都有,而且两个观点都分别提出了相应的建议。” “可是你明明更偏向官员一方。” “并未。”一旁的商陆终于出声了。 他看了珠珠一眼,道:“赋税的问题根本在于土地,然而均田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近几年咱们县城乃至整个大昭的出生人口都在上升,但现有的田地却在减少,人一旦多,分到的田地只会少,到最后甚至可能无地可分,所以应该在这项政策上做一些调整,不仅要找出减少的那些土地,还需吸引百姓们去做其他事情,这样一来百姓的负担并不会加重,而是更合理地分配而已。” 珠珠反驳,“要让老百姓们脱离土地去创造价值,就必须要建立在粮食富足的基础上,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不种地就没粮,没粮就交不了税,也生活不下去,你想让他们从事其他的行当,不仅不会好,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 “我说了,调整田地政策,把田地的部分赋税改成按人头分,富户乡绅的土地也存在一定隐患,还有官员的官田,这些都可以有作为。” 珠珠:“你动官员的利益只会让白墨写的东西立即被丢掉,更不切实际......” “所以关乎民生的政令绝非一日之功......” 两人就这个问题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白墨左看看商陆,右看看小姑,自己成没成为一个背景板的事情还是两说,但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小姑和商陆之间的火花。 难得,真是太难得了。 小姑和商陆冷战后还能这样唇枪舌战,真是难得,白墨甚至有一丝享受,不由感慨这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他起初抱着看戏的心态看他们,然而渐渐的,他越听神色越认真。 小姑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这么多的观点和论据,而且很多都是新的,是他从来没有听过却很有道理的。 而商陆更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让他很有收获。 白墨听着听着,思路逐渐清晰,开始笔下蘸墨,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张写了起来。 等珠珠和商陆终于“分辨”结束,白墨已经又写了一篇文章。 而此时孙先生也回来了。 孙邈先把商陆叫到书房,沉着脸道:“冯家来人了。” 商陆神色严肃,“是何人?” “冯令堂的小孙子冯青。” 第372章 商陆知道这个人。 他虽然离开京城许久,但京城的人或事却从来没有停止过了解。 冯青此人自小不学无术,是个家境富足的典型纨绔子弟,整日走鸡斗狗、欢场风流,随意度日。 结合此前得知的消息,商陆很快推测出了冯青来福安县的原因,“冯家舍得派他来?他不是冯家老夫人的宝贝?” 孙邈:“冯卓在甘州的事情引得天威震怒,冯令堂亦受了牵连,冯家近来低调,舍得派冯青出来暗中调查冯卓之事,也的确让人意外。” 商陆也有同感,只怕此事并不简单。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就统一了要对珠珠说的话。 于是珠珠就得到了通知,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往县城去,最好一直待在白家村。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是迎来什么。 还没过两天,朱大山就找到了白家村,一路问到了珠珠的家里。 珠珠今日也没去上课,而是在家中学习医术和整理做媒的经验手稿。 “贵人,贵人,求求您救命啊,贵人,求您救命啊。”朱大山在门口大声喊道。 珠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的手底下的字直接歪了一笔。 她遗憾地看了眼已经快写完的纸,还是放下笔走了出去。 朱大山见她出来,眼眶当即就是一热,忍不住双膝跪地,“贵人,贵人求您救命啊。” 珠珠赶忙扶他起来,“发生了何事?怎么找来了白家村?” 朱大山哭着一张脸,“贵人,小山他又把梅娘打了,梅娘这次却不忍了,死活闹着要和离。” 对于梅娘想要和离一事,珠珠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那你为何说要我救命?” 朱大山:“梅娘没去找村长,而是带着伤告到衙门去了,小山现在已经被衙役带走离开,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您了。” 这事儿的确不能马虎,珠珠正色道:“你等我,我进去拿点东西随你一起去看看。” 朱大山万分感激。 为了快,珠珠还赶走了自家的牛车,走前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以防家里人找不到她担心。 ...... 县衙门前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梅娘大着肚子跪在里面梨花带雨地哭着,一身柔弱的气质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而朱小山还一副恨不得杀了梅娘的表情,就更让围观的群众恨之入骨了。 珠珠和朱大山到的时候,就听人群里许多人都在说:“和离吧,赶紧判他们和离吧,好好的小娘子嫁给臭男人真的是毁了一辈子,怀着身孕还把人打成这样,简直不是人,是畜生啊。” “对对,而且最好还要打他几十个板子以儆效尤,那个叫梅娘的孕妇都说了,那朱家村的朱小山隔三差五都拿她出气,他们村也有人出面作证了。” “是啊是啊......赶紧和离吧。” 第373章 还有些人想让朱小山受到应有的惩罚。 尤其是成了亲或做了母亲的妇人们,更能感同身受梅娘身上发生的事情,因此对于朱小山这样的男人和那样的行为便越加气愤,恨不得当场就拿了一把菜刀把人给一举消灭掉。 在她们看来,这样的狗男人为何要存活于这世上,只恨不得在娘胎里就换个芯子。 就是男人们也看不过去,部分男人认为朱小山这样的行为是在丢他们的脸,当然还有一部分是觉得这并非一件大事,只是柔弱可怜的梅娘让他们心生恻隐罢了。 总之各有各的想法,但表面上围观群众们几乎是一片倒的维护梅娘,也会为了梅娘去批判朱小山。 这种局面对朱小山来说很有些不利。 朱大山一听又要哭,心头沉甸甸的,他真怕堂弟被罗县令一怒之下给打死了。 就在此时,只听里面“咣”的一声惊堂木砸响,县衙内外的议论声瞬间都消失了。 罗县令耳边顿时安静下来。 他端坐于高堂之上,又拍一下惊堂木,居高临下地问底下的朱小山,“对于刚才梅娘指控你的一切,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朱小山直勾勾地盯着梅娘,“梅娘,你真的没有心,你是真的没有。” 梅娘掩面而泣,闻言头低的更下去,只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 朱小山盯着那片皮肤,恨得两眼猩红。 “我不认!”他高声喊道。 “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白白养她养了这么多年,岂是一纸和离书就能轻易把我们分开的关系?” “不要啊。”梅娘委屈含泪地看向罗县令,“我一定要与他和离,求县令判我们和离啊,不和离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会被他给打死的,县令大人求您了。” “我不同意!”朱小山大吼,“梅娘,我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你也心知肚明,难道你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形象真的就是你在家里的形象吗?你别逼我拆穿你!” 嚯! 听朱小山这样说,是还有什么隐情了? 大家最喜欢听的就是反转,各个都竖起耳朵来。 梅娘顿时瑟缩着身子小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今天不能,不能与你和离,那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公堂上!” 她越说似乎越有勇气,腰背也渐渐挺直起来,虽然仍旧柔弱,但也有了点昂然挺立的风骨。 大家见状,因为朱小山而摇摆的心思立时又安定下来。 朱小山那个恨啊,从前的梅娘也是用这副样子来博得全村人的同情,今天她又用同样的方式来这公堂上演戏。 朱小山一怒之下直接扑上去掐梅娘的脖子。 梅娘被他扑倒,开始哭喊着求他放开。 眼看着朱小山做的实在是太过了,同为朱家村被请来作证的村民都开始骂朱小山。 其中以慧婶儿尤甚,她上前去试图拉开朱小山,边拉边说:“小山啊你快放开梅娘,啊?你还是不是男人,要是就赶紧跟她和离了吧,梅娘可不愿意和你继续过下去,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啊,这里不是你家,是县衙了!” “小山你快放开,就算这次县令大人没判,你们的感情也回不到最初了,还是和离了吧,这样你们两人也都体面。” 朱小山梗着脖子就是不答应,手上的力道实际上自始至终就没重过,只是梅娘叫唤得厉害。 第374章 慧婶儿也看出朱小山不是真心要伤梅娘了,只能无奈地往外面看去,她记得大山说过回来的。 这一看,果然就看到费劲儿挤在人群中的朱大山。 她双眼一亮,赶紧跪在地上向罗县令道:“县令大人,小山他堂兄来了,他堂兄能做他的主,您快请他上来吧。” 罗县令本还犹豫要不要让人把朱小山拉开,闻言“哦?”了一声,顺着慧婶儿的声音看出去,随意道:“可以,把人带上来。” 慧婶儿就朝朱大山招手,“大山啊,这儿,你快上来啊。” “慧婶儿!”朱大山高高应了一声,就拉着珠珠跑到前面去。 他跪在堂下,“草民朱大山,乃是朱小山的亲堂兄,他父母都去了,只有我是他最近的亲人,这是我东家,今日正好在我家,便随我来看看。” 珠珠和罗县令有过交集,没有向他跪下,只是点头示意。 罗县令也不在意,因为当年白前的事情,他和珠珠他们家也有些交集。 想当年白前得到县令任命后回到白家村,他也是送了礼过去的,后来白前出事,张氏还求到他跟前问了白前的情况。 这么多年过去,其实当初的一点交情并不值得拿来分说,至于他们如今的关系嘛,也还要得益于珠珠帮了他一次大忙。 罗县令不是个多好的人,但那次大忙的确多靠珠珠,他也不是个这种恩都不记的人。 因此罗县令也不想为难珠珠。 于是罗县令神色威严地看向朱大山,“此事你怎么看?” 朱大山看了朱小山一眼,学着来前珠珠交给他的话术道:“要不,还是请县令大人判了他们二人和离吧。” 朱小山死死瞪他,“我不同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朱大山一把将他拉开,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脸都打红了,“你还敢说?要是不打媳妇儿能有今天这回事吗?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别以为谁都跟欠了你似的。” “我没让你管,这是我和梅娘夫妻之间自己的事,你想管也管不着。” “我是你堂兄,你问问这些人,谁说我管不着?” “你就是管不着,我不认你这个堂兄,你赶紧走!” 朱小山说话太伤人了,朱大山被他激怒,气的狠狠揍了他一顿。 朱小山也不反抗,被打就被打,但死活不肯和离。 梅娘几乎都要绝望了。 自古以来女人的命运都掌握在男人手里,所谓出嫁从夫,她的一生便要系于朱小山身上,罗县令同为男人,只怕不愿意替她出头。 事实上梅娘想的也不错,因为朱小山的坚决反对,罗县令几乎就要判两人仍是夫妻了。 就在朱小山倔强,梅娘的不甘愿下,李县尉突然来了。 罗县令还以为是冯小公子的事情,当即撂下这桩官司不管,直接随他去了后面。 “冯小公子怎么了?”罗县令问。 “无事无事,他好的很,好的很。”李县尉笑道。 罗县令蹙眉。 第375章 李县尉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他,小声在他耳边道:“还请大人判了梅娘与那朱家小郎和离吧。” “嗯?”罗县令神色奇异,“怎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怜香惜玉了?” 李县尉嘿嘿一笑,“大人有所不知,那梅娘啊原是我的人,只是阴差阳错嫁给了朱家小郎而已,以前她不想和离,我也只能当做不知,谁知今天她没有告诉我,反而把这件事闹上公堂了,因此下官只能来求大人行个方便。” 李县尉叹了口气,“诶,也是梅娘不懂事了,出了事不知道找我,反而惊动了大人,大人放心,待回去我必定好好教训她一番。” 他都这样说了,罗县令自然不能不给个面子。 掂量了一下袋子的重量,他满意一笑,“也罢,此事无非是朱家小郎冲动用事教训了家中的妻子而已,于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既然你说了,加上他的同村人,还有他的亲堂哥也求着和离,我也就判他们夫妻二人和离吧,想来这也是众望所归。” “多谢大人,大人所言极是。”李县尉笑着躬身行礼。 于是罗县令出去了。 又一拍惊堂木,罗县令扬声呵斥:“朱小山,你殴打家妻,触犯律法,还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恶劣影响,即日起本官叛你与梅娘和离,同时你咆哮公堂,不尊长辈,罪加一等,本官赐你二十大板!” 朱小山:“我不服!” 不服也要挨打,朱小山被衙役拖出去当众打了二十大板,衙役手下没留情,朱小山被打的几乎快没了意识。 罗县令没眼看,让朱大山把朱小山带回去。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仁慈,罗县令最后说了句,“要不是有你的同村人和亲堂哥为你求和离,他们态度良好,本官就要把你关起来了。” 朱大山千恩万谢地跪地道谢。 与此同时,师爷也把和离书写好了,交给罗县令看。 罗县令看完,便让师爷下去找朱小山和梅娘按手印。 梅娘自然是愿意的,很干脆地就按下自己的手印。 朱小山则是被动的,被朱大山按下血掌印。 手印一按,立即生效,除了朱小山,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珠珠也松了口气。 她在心里对春春道:“还好我让朱大山替朱小山求和离,否则朱小山就不只是二十大板那么简单了。” 春春对此没有回应。 案情结束,人群散去,朱大山背着朱小山走了,珠珠跟上。 她与他们一起回了朱家村,帮朱小山看了一下,上了药才离开。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了了,一晚上都睡得好好的。 直到小半月后,白家村成了丁的青壮收拾收拾包袱,就准备去服劳役。 第376章 白老根自然是不去的,家里就他一个男人,而且他年岁大了,珠珠也不忍心他去。 不去也有不去的规定,凡是给出五两银子则可不去。 所以按照惯例,家里拿出了五两银子给衙役,相当于代替白老根服劳役。 劳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白家村需要服劳役的青年们各个都是愁眉苦脸地离开。 不过好在收到消息没多久,珠珠就陪着白老五给大家调理身子,确保他们的体征状况能够保持在一个健壮的稳定的范围内,到时候去了劳役现场也能抗的久一些。 因为这件事,珠珠在村里的名声又更好了,大家都很感念珠珠的帮忙。 “珠珠真是优秀啊。”村子里的人都这样跟张氏和白老根说过。 张氏替珠珠谦虚,“哪里哪里?她是白家村的人,自身学了本事,又正好能用在村民身上,而咱们白家村谁不沾亲带故啊,放心吧,都是她应该做的。” 白老根则与有荣焉,对一群老头老太太吹牛。 “我家珠珠超厉害,她现在已经跟商家少爷学习一样的课程了,现在啊,每次她写作业,我们全家都看不懂,明明每天都那么忙了,但她还给家里人讲课,我们家大娘三娘四娘五娘几个都跟着她学得很好。”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珠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也不知道天老爷到底怎么分的,都同是白家村的人,偏偏你们家一个二个都出学习好的文曲星。” 说到这里,就难免想到白大郎白前。 对于白大郎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不怎么谈起。 今天既然谈到了,也有人一番联想加猜测,“所以珠珠口中一直说的,白大郎当初科举舞弊是被冤枉的事情,莫非是真的?” 白老根点头,“当然啦,我们全家都相信我家大郎是冤枉的。” 大家不是很相信,白老根总对自家人有种迷之自信。 白大娘归宁在家这么多年,他不说把人嫁出去,还扬言要在百年之后的家产中留一份给白大娘。 白三娘被马王镇上的李大明退婚,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中间不是没有媒人重新上门说亲,而且珠珠自己也是个小媒婆,都给白三娘介绍过,但白三娘只肯招赘,否则免谈。 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娶了她呀,但白老根听见这样的闲言碎语,直接郑重表示他们家三娘现在可以说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还孝顺的很。 因为白大娘和白三娘的缘故,耽搁了白四娘和白五娘的亲事,白老根也一脸自家姑娘最好,没嫁出去都是因为别人想法有问题的样子。 白老根对自家孩子有种吹捧过度的现象,所以大家听他说白大郎是被冤枉的话也就当放屁,听听就过了。 但是还有些人跑去问了珠珠,没想到珠珠也是一口承认她大哥当年是冤枉的。 珠珠:“你们想啊,我大哥在科考之前也不是酒囊饭袋,他从小就有读书的天赋,否则我娘怎么可能送我大哥去读书,一读还读了那么多年呢,我娘是什么样的为人你们都知道吧?我大哥是被她亲手带大的,人品肯定没问题,就像我娘带大我姐姐们和我,还有我侄子一样。” “我大哥你们没看到,但我姐姐们和我你们肯定经常接触吧,我们没问题,那我大哥就没问题,既然我大哥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一定是别人,所以这样总结下来,我大哥也是冤枉的啊。” 她这话稍微有些绕,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大家免不了就有些相信的。 在他们看来,一是他们相信张氏的人品,二是白老根家的闺女们现在的确都识字,家中所不管男女老少,统统都识字,这放在县城也是一件让人敬佩的事。 第377章 三是珠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搭配药膳和汤剂都做不了假,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断没有作假的可能。 所以白大郎当年也没有任何理由作假,说不定他当年真的是被冤枉的。 渐渐的,白老根一家的风评又好转了不少......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家里要计划开始买过冬的布料了。 珠珠自告奋勇,正好白墨休沐,姑侄二人就揽下了这个任务。 她还有点私心,就是顺便去找童掌柜问问后续。 上次关于采买的事情,因为冯青和李县尉霸占酒楼的缘故她没能见到童掌柜,后来是写信告知的,童掌柜约她今日在酒楼叙话。 因此一进城,珠珠带着白墨没有去买布料,而是直奔四通酒楼。 酒楼这两天重新开门迎客,只是生意并不多好。 珠珠和白墨到的时候都没几桌客人。 童掌柜收到他们来的消息,立即出来接人。 白墨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去坐着吃点心了。 二楼包厢内,童掌柜选择开门见山,“不瞒小东家说,采买一事我是从禾丰县带的人过来负责的,两个县因为距离原因所以并没有因为客情和市场情况来做明显划分,不过我收到小东家消息后已经找出了福安县这边采买的账本,也找人去周掌柜的杂货铺问了价格,两相对比,的确比小东家说的要贵一点,但胜在品种丰富。” “这是账本,小东家请看。”童掌柜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还有一本册子,“这是在周掌柜那里问的价格。” 珠珠拿来看了一下,童掌柜做的很细,用上了她说的那种表格方式,两种对比一眼分明。 的确,周掌柜杂货铺里的东西对酒楼来说不是很齐全,周掌柜走的是亲民路线,主要的客人还是以每家每户为主,而酒楼所需的东西第一点是量大,第二点是型号大。 童掌柜又道:“不过像是抹布,扫帚之类的物件儿倒是可以从周掌柜那里采买,我派去的小二看了一下东西的质量,发现还不错,而且更便宜,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珠珠暗自感叹童掌柜不愧是左右逢源的童掌柜啊,就连拒绝的话也说的这么漂亮,还肯定了她的部分建议。 她道:“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周掌柜家的东西还可以,想着童掌柜说不定能用上,所以提了提意见,童掌柜想看便看,相信只要是对酒楼经营是好的东西,童掌柜都肯费心思。” 童掌柜:“是,但仅凭我一人之力仍旧是不够,东家也给我提了个醒,由于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都有一定出入,所以我应该派人去考察一番,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哪里哪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的话我肯定比不上童掌柜,童掌柜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肯定毋庸置疑,我和先生们都很认可的。” 童掌柜终于笑起来,“多谢小东家夸赞。” 这件事也就谈完了。 接下来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童掌柜道:“对了,朱大山已经三天没来上工了,我问了账房,他没去请假,也不知家中出了何事,我也是今日才听账房说,想着小东家要来,也和小东家报备一下。” 童掌柜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还是因为当初朱大山是小东家安排进酒楼的。 对于这种走后门的人,童掌柜已经见怪不怪,而他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也已经炉火纯青。 先礼后兵,不论如何总要给东家面子,在说明了情况后,再去做接下来的决策,想必那时候东家也不会怪他。 珠珠没想到朱大山那里又出了问题,“我回家的时候顺道去看看情况吧,你这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秉公办理,不用因为我的关系就给他放水。” 第378章 童掌柜点头,“是。” 珠珠于是终于问起了冯青的事。 这件事很重要,就算小东家不问童掌柜也是要说的。 “听李县尉的话,他伺候的人是一位冯姓小公子,冯小公子出自京城冯家,似乎备受家中宠爱,因此出行排场很大,冯小公子住的这几天,酒楼都没有开张营业,而且李县尉给的钱不多,所以账上一直是亏损的状态。” “看出来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原因,没事的,你看着经营就是。”珠珠又问:“那冯小公子已经走了吗?” “是的,听说已经离开了福安县,所以我们才敢开门迎客。” “打听到冯小公子来福安县是做什么的吗?” 童掌柜摇头,“只李县尉醉酒透露过一句,好像是办什么大事要讨谁的欢心,其中详尽便不知道了。” 珠珠点点头。 又按照惯例查了查账,才带着白墨离开酒楼。 路上,珠珠道:“等会儿买完布料我们就出城,别耽误了。” 白墨:“不是说好了要逛逛的吗?” 亏他还为了今天来县城想了很多想做的事情和想吃的东西呢。 珠珠面露歉意地看着他,“我要去一趟朱家村,但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县城里,从朱家村到白家村的一路上只要不是遇上什么劫匪,我觉得你也是可以应付的。” 白墨:“那我也会害怕啊。” 珠珠:“......你是认真的吗?你听话,下次我再带你出来玩儿,保管让你玩儿个尽兴。” 白墨不是很期待,下次可能都要过大年去了。 想了想,他还是不甘心这么快就回家,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朱家村吧。” “真的?” 白墨点头,“当然是真的。” 好不容易能出来放松一下,他才不愿意这么早就回去学习呢。 珠珠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想着带他也没什么,于是买完要买的东西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朱家村。 然而朱家村今日却是满目凄凉,朱大山家里更是挂起了白布,院子门前村民来来去去,脸上均是沉重的表情。 珠珠心中一沉,把手中的布料递给白墨,自己先进去了。 灵堂中慧婶儿坐在几幅棺材前的一张小矮凳上,空洞的眼神,苍白的面色,还有因为烧纸而燃起的火光,都让屋里的氛围变得肃穆不已。 珠珠蹲到她身边,指着棺材轻声问道:“慧婶儿,这里面都是谁?” 慧婶儿僵硬的眼神微微偏移到她脸上,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儿,似乎才认出她是谁。 珠珠很耐心地又问一遍,“慧婶儿啊,这里面是朱大山一家吗?” 第379章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立即把慧婶儿的眼泪闸门打开,山洪一样的泪水倾泻而出,顺着慧婶儿满是岁月痕迹的脸直往下流。 慧婶儿哭了,起先是无声的哭,而后是呜咽地哭,最后是放声大哭。 她的嚎啕哭声太过悲惨,痛苦太过深刻,往来的村民们听到了,也忍不住低头抹泪。 里面的珠珠看见了,一颗本就沉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心情,她起身去棺材边看。 现在天气冷,棺材还没有盖棺,里面朱大山、朱小山、还有朱大山他娘,他夫人,他俩个孩子,全都安静地躺在里面。 只一瞬间,珠珠手脚冰冷,整个人恍若置身于数九寒天,寒冷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出现无法控制的僵硬姿态。 “这,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死死盯着朱大山和朱小山的脸。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朱大山能说能走,朱小山还满脸倔强不肯和离。 慧婶儿只顾着哭。 还是旁边一个见过珠珠几次的老婆子说道:“朱小山是上山采药掉下去摔死的,朱大山是一家人在家里烧火不通风,活活闷死的。” “都是同一天?”珠珠问。 那老婆子点头,“是啊,也就前后脚的功夫,真是可怜哟,眼看着家里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小山也和离成功,往后没了媳妇儿牵绊,好好做个人,好好做事,以后再说一门媳妇儿也不是不可能。” “大山就更可惜了,我听说是你给他媳妇儿治疗的,好像已经起效了,咱们这些老婆子前几日还在说呢,说他媳妇儿说不定真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而且听大山说他在你家的铺子里干活,每月工钱不多,却也够一家吃的,他还有三个孩子呢,都是希望啊,哎......” 老婆子是怎么也想不通,摊手问她,“你说说啊,这好生生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啊?” 珠珠无法用一句天有不测风云来回答她,因为她也无法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朱小山为什么回去爬山采药?他不是还受着伤的吗?” 老婆子一拍大腿,“是啊,你说说这是为啥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为啥啊?小山养了小半月,可是那伤肯定还没好全呢。” “只能是因为报复!”慧婶儿阴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老婆子被吓了一跳,差点儿跳起来。 珠珠也看向慧婶儿,仔细观察她,发现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了仇恨。 慧婶儿这下子也不哭了,神态狼狈就狼狈,她也无所谓了。 “小山根本不用上山采药,他是被人给提上去的,杀了人再把人给推下去。” “哎哟哟,你快闭嘴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老婆子上去堵住慧婶儿的嘴,觉得这样不好。 慧婶儿掰开她的手,低声吼道:“本来就是!我看了小山身上的伤,还是我给他换得衣裳,小山的腰后有一道刀口子,我换衣裳的时候还在往外冒血,你们也不想想,他没事儿怎么可能自己捅自己,他是多惜命的一个人啊。” 人走了,生前的罪孽仿佛一笔勾销,至少在慧婶儿这儿,朱小山又成了那个只是有些缺点但整体不错的好孩子。 而朱大山呢,只能是更好了。 慧婶儿提起朱大山的语气全是心疼,“大山是个大人了,又听贵人说过时常给屋子里通风,好让他媳妇儿休息的好一些,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去把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他们那么多个人啊,待在一个屋子里,气闷了难道不会往外走吗?他们肯定是没办法出去啊。” 老婆子看着慧婶儿状似疯癫的样子,听着她令人心惊的推测,不敢相信地摇头。 老婆子道:“谁是他们的仇人啊?没有呀,他们兄弟二人在朱家村也是两个青壮劳力,往年服役他们都是队伍里主心骨的那两个,谁会想不开杀他们啊?” 第380章 说起劳役,珠珠有话说了。 “朱大山和朱小山没有出现在劳役现场,监督的官吏没人知道吗?知道还不向上汇报?” 老婆子:“村长今天去县城登记情况了。” 珠珠没再说话了。 慧婶儿也不作声。 老婆子觉得没趣,更害怕去看棺材里的人,就只好离开了。 等人走后,又没有新人来的间隙,珠珠小声慧婶儿,“朱大山有三个孩子,我刚才看到里面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呢?” 慧婶儿浑身一僵,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珠珠:“我不会害他,我发誓!” 慧婶儿信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她在我家。” 珠珠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些推测都是真实的吗?” 慧婶儿点头,“这些都是小牛告诉我的。” “小牛?是那个八岁的孩子?” 慧婶儿继续点头,“是他。” 珠珠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慧婶儿现在还走不开,虽然相信珠珠,但也不放心珠珠单独和小牛相处。 两人便约定入夜了珠珠到慧婶儿家里看。 慧婶儿年龄大了,是万万守不得夜的,朱家村的人若是真的细算也大多都是亲戚关系,所以晚上是朱大山三叔公家的孙子帮忙守着。 珠珠带白墨先回去交差,等入夜十分才悄悄从家里跑出去。 朱家村,慧婶儿的家。 慧婶儿家挨着朱小山家,珠珠到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眼。 朱小山的家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些东西,和之前几次来看到的一样,只不过在这里的人没了,一个和离走了,一个落个死亡的下场。 而朱大山家更惨,珠珠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些原本都是朱小山引来的凶手,朱大山一家只是无妄之灾。 这个猜测在她问小牛的过程中逐步得到了验证。 小牛今年八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可以说已经是半个大人,能够帮家里干些活了,同样记性也是正好的时候。 慧婶儿拉着小牛道:“你把之前跟慧婆婆说的话再和这位贵人说一遍。” 小牛盯着两颗肿成了核桃的眼睛看向珠珠,“我见过你。” 珠珠蹲下来看他,“是的,我去过你家,你爹就在我家酒楼上工。” 小牛听爹说过,知道珠珠是好人。 好人可以帮他爹娘、奶奶和兄弟还有小叔报仇。 就算再有心里阴影,小牛也强迫自己把已经发生的故事都说出来。 他希望贵人能够帮帮他。 第381章 小牛道:“我小叔被打板子打的太厉害了,都起不来身,我爹说小叔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就把小叔带回了我们家,他就一直在我们家养伤......” 事情原本都很正常的,日子也照旧那么过下去,每天都是很平常的一日,除了家里的病患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们家的生活更拮据,平日也更累了一点外,一切都是好好的。 “可是就在前几天,小叔觉得自己差不多快好了,就闹着要回自己家,其实他还没有真正好,不过是能下床,能做饭了而已,但我们都看得出他走路一瘸一拐,还老是会扶着后腰,脸上有时候还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后来发生的事情对小牛来说更是恍若一场梦一样,“小叔回去后的次日就来我们家告诉爹娘和奶奶,说他看不得我娘卧病在床,听人说山上有一株神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他说他要去山上为娘挖来让她吃,此去归期不定,让我们不必管他。” 珠珠皱眉,“他怎么会这么想?” 这也是慧婶儿觉得奇怪的地方,“你说说啊,小山和他堂哥闹得那么僵,自从梅娘走了之后,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颓废了,他怎么会突然有心思要去采药给大山的媳妇儿治病呢,大山媳妇儿都病了多少年了啊,也没见小山有什么行动啊。” 珠珠觉得也是,“朱小山回家那天,慧婶儿您可瞧见了他们家进了什么人?” 慧婶儿摇头,“我没见过呀,小山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摘菜呢,那天我都没咋出门,也没见小山家里来什么客人啊。” 小牛举手道:“小叔说他回家路上遇见了一个方士,才决定要去采药的,那方士说事情虽然坎坷,但心诚则灵,所以小叔才说的归期不定。” “那就更不可能了。”慧婶儿道:“咱们朱家村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李县尉的针对,平日里连个卖货郎都不愿意来,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一个方士啊,我在朱家村这么几十年,还没见过一个方士呢。” 那小牛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小叔说要去采药,爹不同意,但小叔还是去了,然而隔了一天小叔也没回来,爹本来还打算出去找人,但是因为娘怕冷,爹就提前在屋子里烧火取暖,奶也有点畏寒,我两个兄弟就在里面陪她们,然后他们就再也没能出来。” 说到这里小牛又哭了,“我爹娘,我奶,还有我两个兄弟都在里面呢呜呜呜......” 珠珠问他,“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小牛哽咽着声音道:“我,我跑出去玩儿了,小伙伴们要去抓螃蟹,我看爹他们在屋子里烧火,也没听见他们叫,就没去照顾娘,自己偷偷跑出去了,但是小伙伴们说的有螃蟹的地方根本就没看到螃蟹,他们还要去河边,我就没去,而是回家了,回去后才发现爹娘的屋子门窗紧闭,从外面打都打不开,还是用石头给砸开的。” “都是我的错。”小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无限自责道:“我要是警醒一些就好了,我要是没跑出去就好了,我要是,要是,要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就好了。” 他这两天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把那天的自己好好打一顿。 慧婶儿抱着他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哭别哭。” 慧婶儿看着珠珠,“贵人也别怪小牛,他只是个小孩子,哪里懂那些东西啊,还是村里有人上山,上山回来后就跑来我家,说看到小山从山上摔下去了,我立马火急火燎跑来大山家叫人,就看见小牛一直在敲他爹娘的屋门,我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呀,怕小牛也跟着出事,便只好让他悄悄藏在家里的米缸里。” 慧婶儿也是心有余悸,“我去找村里的人来砸门,推门进去才发现大山一家也遇难了,当天就起了灵堂,我更不敢让小牛出来了。” 她只是让小牛在半夜悄悄给朱大山几人磕了头,然后偷偷摸摸地把人带回了家。 她是孀居多年的孤寡,家中只有她一个人,又是人老珠黄,没什么人惦记,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来她家,索性在村里的名声还不错,说话也有人听。 第382章 朱大山和朱小山的事情就是她张罗的,然而两家人的横死让本就不怎么亮堂的朱家村上空再次蒙上了一层阴云。 慧婶儿道:“小山其实对梅娘挺好的,只是梅娘那人吧,哎......” 珠珠问:“梅娘和离后没有回来收拾包袱吗?” 慧婶儿难过地摇头,“她连回来和我打一声招呼都没有,更别提收拾包袱了,和离后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传回什么书信或者口信,我们都没再见过她,她肚子里是小山唯一的孩子,想来她若是知道小山出事了肯定会回来的吧。” 珠珠却觉得不然,而且看样子先是朱小山出事,后是朱大山一家出事,这些都发生在梅娘和离之后。 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她决定去找梅娘问问。 “慧婶儿,慧婶儿,村长回来了,他召集大家开会。”外头有个妇人摸黑在喊。 “诶,来了!”慧婶儿生怕她推门进来了,赶紧把小牛往床底下一藏,然后就起身拍拍衣裳,犹豫着问珠珠,“您是留在这里,还是这就走了啊?” 珠珠:“你先去,这黑灯瞎火我不好露面,我偷偷跟着,你不用管我。” 慧婶儿高兴地应下,说实话,她还挺不想让贵人走的。 村长家已经亮起了一豆灯火,大家只能勉强看个光亮。 看人都到齐了,村长道:“大山小山一家人我们连夜下葬了,把灵堂撤了,你们在后山找一块地,今晚就办。” “啊......” 村长一句话,引起了一片喧哗声。 珠珠在夜色中听见,脚下一点,快速朝朱大山家中跑去。 朱大山家中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少年靠在墙角睡觉。 珠珠点了他的穴道,让他睡的更沉一些,然后才抬步往棺材边去。 白天来的时候不好动手动脚,只能看上一眼,但现在这里没人,她可以仔细观察。 她先去的朱小山那边,拨开他的衣裳,便见果然如慧婶儿所言,朱小山后腰处有一道十分明显的伤口,应是匕首所伤,伤口很深,像是深深扎入进去。 现在血已经不往外流,他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而且还有斑纹。 第383章 珠珠扫了眼他身上其他的伤,擦伤摔伤比匕首伤口更新鲜,按照时间先后可以判断朱小山是先被人用匕首刺伤后再推下山的。 朱小山是被人所杀,那么朱大山一家呢? 朱大山一家还真是被活活闷死的,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也不像是喝了毒药。 春春检测了一番道:“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亡,空气中的氧气不足,一氧化碳含量超标,这是有毒气体,浓度超标后人会迅速死亡。” 珠珠:“这种病症没得治吗?还有你说的一氧化碳是什么?” 春春按照专业术语给她解释了一遍,又换了种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也就是说呼吸的空气变成了有毒的,宿主可以想象一下深山中的瘴气和沼泽地里的沼气,吸入多了都会致命。” 这样说珠珠就明白了,她是知道西南区域多山地和草木,有些地方就会有瘴气,这种地方人只要进去,通常都是有去无回的。 “但是他们意识到不对,肯定会想法设法逃出去吧。” 果然,珠珠在朱大山和朱老娘,以及他两个孩子的手指甲里都发现了木屑的痕迹。 而且他们的指甲和指腹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 珠珠去到朱大山烧火的那间屋子,还发现门窗和墙壁上有指印和划痕,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他们在察觉到屋子里不对后肯定想过办法逃出来,但紧闭的门窗让他们没有办法。” 所以才被活生生闷死了。 那又是谁从外面关了门窗呢? 而且朱大山是一个农户人,就算不知道那是一氧化碳,也知道不能在屋子里烧火还不开窗的,此前她也提过朱夫人的病需要开窗透气,朱大山那么在意他媳妇儿,按理说不可能不遵循才对。 如今朱小山先死,朱大山一家后脚就紧随其后,想说只是一场意外都不可能。 两家人在村里也没什么得罪的人,珠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梅娘。 她正沉思着,外面传来一串接一串的脚步声,是村长带着人来了。 珠珠退到黑暗处,眼睁睁看着村长带来的人沉默封棺,抬棺,然后离开,并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请道士来做法,就这么安静地走了。 他们在山上挖了四个坑,正好放下朱大山和朱小山等人。 朱大山夫妻二人一口棺,朱老娘葬在朱老爹身边,他们的孩子因为年龄小,虽然按照习俗是不能用棺材的,但村里人也给他们打了一口小棺共用,一家人整整齐齐葬在一起。 朱小山单独一口,只是被孤零零放在了距离朱大山一家较远的另一边。 火光映照着黑夜下的人们行动,也映照出他们脸上的面无表情。 只有慧婶儿一人真情实感地哭出了声,她趴在新土边,抓了一把土往下撒,“大山啊,你和你娘。你媳妇儿,还有你的孩子一起去吧,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村长刚刚说了,因为你们的死变相逃脱了劳役,所以县令大人很不高兴,村长还是散了些钱财才回来的。” 她哀伤道:“你们都受委屈了,我们却不能替你们讨回公道,这几口棺材是从你家中的余钱里拿的,不够的我们也有贴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们一家人要在泉下好好的,活着的人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大家都没觉得慧婶儿说这话有什么问题。 慧婶儿是村里的热心小老太太,怜惜邻居家的朱小山父母早亡,便时常照顾朱小山,连带着朱大山一家和她的感情也很好。 此时慧婶儿的哭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慧婶儿说的没错,他们都会记得朱大山和朱小山一家的,可能不会每天都想起,但一定会深深记得,因为这是他们整个朱家村人的耻辱。 第384章 死者为大,罗县令不施以善心加以抚恤也就罢了,竟然还让死者不得安息。 人虽然是横死的,可那也是亡魂,罗县令就不怕朱大山和朱小山几人的亡魂天天在他梦里捣乱吗? 上面不做人,逼得他们连夜安葬了朱大山一家,这都是什么道理? 许多人心中都升起无边的愤怒,有对这不公世道的愤怒,还有对朱大山一家惨死的愤怒,更有对他们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朱大山家中都是如此,他们难免也会生出些兔死狐悲的难受。 他们朱家村的明天到底在哪里? 谁能来救救他们?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连夜下葬后,朱大山家里的灵堂很快被撤掉,整个家里除了人不在,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朱大山和朱小山家里都穷,但房屋的位置还是比较好的,就有人打起了他们的屋子和田地的主意。 按照村里的规矩,人死后若是无后人继承,家中的屋宅和田地都会重新还回去,再由村长或里长分给新的人。 朱大山肯干,他家的田地也照料的不错,因此村民们很快又陷入了争抢屋舍和土地的氛围里。 一个人的悲伤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慧婶儿抱着小牛道:“别怕别怕,你爹娘的东西总会回到你手里,你也不要生气,您要变得更强,变得和贵人一样厉害,到那时,你就能够为你爹娘做主了。” 小牛哭着点头,在心中发誓,他一定要为爹娘找到仇人,并夺回爹娘的一切! 就在朱家村人争执的时候,珠珠已经又到了县城。 她这次没有请人去找,而是直接在春春那里付出善意值兑换梅娘的下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梅娘竟然住一个一进的宅子里,而且那宅子里竟然还有李贺山。 珠珠立马按照春春的指引过去,趴在墙头往里看。 此时的梅娘正一脸温柔地摸着腹中的胎儿,整个人身上不再是沉郁和可怜,反而散发着慈祥的母性的光辉。 可见她现在过的是极好的。 她的身边还有个小丫鬟,小丫鬟喊她小夫人,“小夫人,您还是快坐下吧,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肚子里的小郎君也不好太累的。” 梅娘含笑着点头,顺着她的搀扶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石凳围着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个篮子,里面放了针线和布料,还有一个织了一半的虎头鞋。 梅娘拿着继续织。 小丫鬟坐在她旁边,也熟练的拿起一个帽子织了起来。 她边织边说:“小夫人,县尉大人还在里头睡觉啊?” 梅娘轻轻点头,“他这段日子太累了,而且为了我和孩子,他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385章 小丫鬟很羡慕她,“小夫人福气就是好,不仅让县尉大人给您买了一套宅子居住,还提早请了稳婆,每天回来都要听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动静呢,大人待小夫人真好。” 梅娘一脸害羞,“好啦好啦,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不嫌累得慌,我都怕耳朵起茧子了呢。” 小丫鬟傲娇地抬头,“当然要说啦,不说大人对小夫人的好,难道还要说大人家中那个下不了蛋的母老虎吗?” 梅娘脸色一变,小丫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是奴婢不对,奴婢不会说话,让小夫人不开心了,还请小夫人饶命,小夫人饶命啊。” 小丫鬟哐哐磕头。 梅娘脸色难看了一会儿,在她不停的磕头声中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语气里没了温柔,“你起来吧,我不罚你。” 小丫鬟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梅娘:“你起来吧。” 小丫鬟才战战兢兢地起来,也不敢坐下了,而是就站在一旁伺候着。 珠珠听了半天,从这三言两语里也推断出一些事情。 她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她和朱家村的人都被梅娘给戏耍了。 梅娘竟然是李县尉的女人,肚子里怀的竟然也是李县尉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还在期盼梅娘带着朱小山唯一的血脉回去看看的慧婶儿,珠珠只替她和朱小山感到可怜和不值得。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她一开始觉得梅娘不对劲,梅娘和朱小山的相处也不对劲,但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 今日她却知道了。 梅娘这人,她还真是小瞧了。 珠珠又等了会儿,等到梅娘主仆二人口中的县尉大人睡醒了开门出来。 那熟悉的面容和身影,不是李贺山又是谁? 突然,珠珠脑中灵光一闪,瞬时就想到了半月前公堂之上发生的事。 梅娘求着和离,朱小山不同意,罗县令要判案时,是李县尉出面把罗县令叫走的。 想来就是那时候李贺山对罗县令说了什么,才让那场和离变得那么轻易。 珠珠不由自嘲,她还以为是她给朱大山提的建议才说动了罗县令同意和离,没想到竟然是李贺山在暗地里出手。 她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而且她还好心办坏事,推动朱小山与梅娘和离,却葬送了朱小山及朱大山一家人的性命! 珠珠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梅娘。 她眼睁睁看着梅娘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李贺山怀里,由着李贺山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两人腻歪的样子让一旁的小丫鬟脸红不已。 待到李贺山走了,珠珠从指尖飞出一根银针刺向小丫鬟,小丫鬟应声倒地。 梅娘被这突然的一下惊到了,捂着肚子站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四周。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不过是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罢了。”珠珠的声音突然出现。 梅娘豁然转身,果然看到身后的珠珠,被她吓了一大跳,不由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怎么?你害怕我来?”珠珠不掩嘲讽道。 梅娘摆手,“我,我没有这么想过。” “又是这副柔弱的表情,梅娘,你用这副表情骗了多少人了,你自己知道吗?” 梅娘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珠珠直言不讳,“李贺山是你男人?你就是为了他要和朱小山和离的?” 梅娘脸色胀红不已。 珠珠:“你对得起朱小山吗?你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叫做红杏出墙?” 梅娘呐呐,“......知道。” 第386章 “那你知道朱小山现在如何了吗?” 梅娘却撇过头去,“我不想听到有关他的只言片语。” “是不想,还是不敢?”珠珠一步一步逼近她。 梅娘害怕她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捧着肚子一步步后退。 珠珠:“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是朱小山的妻子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李贺山的孩子?这件事朱小山也是知道的吧?” 梅娘猛地看向她,“是他和你说了什么?” “那看来就是了。” “你诈我?”梅娘瞪大眼睛。 珠珠嗤笑出声,“你若是自己心里没鬼,我怎么诈得出来?怎么,你这段时间过的舒心如意的,睡梦里就没有梦到过朱小山纠缠你的画面吗?” 梅娘心里很慌,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珠珠上一秒还在与她“说笑”,下一秒却满脸严肃,“朱小山死了。” 梅娘:“......” 梅娘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她完全不敢相信。 珠珠:“不是你做的吗?我们都以为是你给李贺山吹了什么枕边风,从而让他要对朱小山和朱大山一家动手呢。” “什么?”梅娘尖叫,“大堂哥一家也死了?” 珠珠淡淡地看着她。 梅娘难以置信,且深深恐惧,她不知道啊,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只是想要离开朱小山,想要和离而已。 尤其是怀了李贺山的孩子之后,她只求离开朱小山,但绝对没想过要杀了朱小山和大堂哥一家啊。 梅娘大受打击,上前两步,双手微微颤抖地攥着她的衣袖,“你,你告诉我,他们,他们是怎么死的?” 珠珠:“朱小山被打了二十大板,在朱大山家养伤,前两天回去,说路上遇到一个方士,方士告诉了他一个能治好朱夫人病症的药材,他便上山去找,村里人都说他是失足摔下去了。” 梅娘一脸恍惚。 珠珠继续:“我查看过朱小山身上的伤,他后腰处被匕首扎过,先受伤后摔下山,失血过多没救过来。” “至于朱大山一家嘛。”珠珠直勾勾地看着她,如实道:“他们一家是被闷死在家中的,你说说,一家五六口人,在有开窗透气这种常识下还紧闭门窗在里面烤火取暖,以至于察觉不对想往外跑时却怎么都跑不出去,这到底是意外啊,还是人为呢?” 梅娘脚步趔趄。 整个脑子里只有轰隆隆一阵接着一阵的巨响,那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让她头疼不已。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肚子在疼。 疼。 好疼。 真的太疼了。 疼到她快要受不了。 “啊。”梅娘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珠珠眼疾手快扶着她,看出她是要生了,便把她抱到了屋子里去。 梅娘手指着另一边,“去,去产房,主屋是他要睡的,不要冲撞了他。” 珠珠脚下一转,照做。 梅娘躺在床上,满头大汗,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求你,求你帮我叫稳婆来,稳婆是东福街那边的,离这里不远,求求你救我们,只要你肯救我的孩子,我就什么都告诉你,我会为他赎罪的。” 珠珠没有听她的话去找人,而是挽起袖子去厨房烧热水,回来后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道:“算是足月,我来给你接生,你不要慌,跟着我的节奏来。” 现在产道还没有完全打开,珠珠给她煮了一碗肉糜粥让她吃下去,并且随时给她把脉,确认她的情况。 第387章 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医疗技术,想要有血脉的延续,就只能靠母亲来孕育,且会面临极大的生产风险。 珠珠接生的经验很丰富,所以对于梅娘的这种情况一点也不慌张。 毕竟她从小就和白老五接触医术,还和黄稳婆等人有许多经验交流,而且梅娘胎位正,对于她来说只是小场面。 梅娘本来是很慌的,但看着珠珠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且神情镇定,她渐渐地也忽略了珠珠的年龄和非稳婆的身份。 “我可以,你放心交给我。”珠珠郑重对她道。 梅娘忍着疼点头,“我信,我信你。” 珠珠看她状态还不错,就找到厨房烧了一锅热水,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柴火点燃就扔进去。 只是珠珠上头有几个姐姐,她就不怎么进厨房,中间还出现了一点小插曲,不过也很快就解决了。 烧好一锅热水,她就进去看梅娘,发现她的情况还行,便再次进厨房把烧好的热水倒进一个木桶里,又往锅里掺了凉水继续烧。 前后差不多烧了四锅,梅娘终于要生了。 梅娘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吃得太好,胎儿有些大,生的有些艰难。 珠珠之前就发现了,叮嘱过,但这半个月梅娘显然是没有听她的,孩子又有些大。 梅娘使了好几次劲儿,但孩子只冒了个头,然而她的力气已经不剩多少了。 珠珠干脆让她先别用力,缓一缓,自己去切了片参片给她,“含着,别吞了。” 梅娘虚弱地点点头,开始蓄力。 珠珠在她肚子上按着,不停地换针。 终于,眼看着梅娘力气恢复的差不多,催产针也起了效果,珠珠立马让她用力...... 梅娘只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突然从肚子里滑了出去,有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感,之后的疼痛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只觉得麻麻的。 她感受不到珠珠的动作,但能看到珠珠的冒汗的额头和忙碌的手。 梅娘心中微微一动。 珠珠给孩子剪了脐带,抱着孩子去清洗,然后当着梅娘的面打了一下孩子屁股。 只听“哇”的一声响亮哭嚎,梅娘放下心来,珠珠也松了口气。 “是个男孩儿,很健康。”她说。 梅娘点点头,“谢谢你。” 孩子没问题,现在主要就是梅娘了。 珠珠打了热水给她简单擦拭,换了身衣裳。 屋子里还有血腥味,她开了一点窗户缝隙,让梅娘不被冷到,又有新鲜空气流进来。 至于沾血的衣裳则放到外面,床单被褥也换了一套,还好这些都是现成的,因为不确定梅娘何时会生产,所以这些都提前准备着。 梅娘看着她忙前忙后、干脆利落的样子,产前的记忆又袭上了脑海。 第388章 “多谢了。”她再次道谢,又道:“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帮我接生。” 珠珠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我只是做了一个身为人该做的事情而已,我不可能看着你一尸两命,因为我的突然闯入导致你提前生产,也不可能去给你叫稳婆,当然,不叫稳婆的前提也是因为我自己有经验,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冒险,即便是我被发现。” 梅娘为自己刚刚怀疑过她而感到羞愧。 珠珠把东西大致都收拾好了,梅娘重新躺上去。 被褥提前晒过,屋子里又烧了炭,暖烘烘的。 孩子哭完后没多久又再次啼哭,梅娘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珠珠。 珠珠看了一眼,对她道:“他饿了,你可以给他喂奶。” 梅娘便抱着孩子侧过身去,还好她怀孕的时候养的好,儿子没吸几口就通奶了。 等到把孩子喂完,梅娘总算大松口气。 她把儿子塞进襁褓里放到自己旁边,然后撑着精神对珠珠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想让他们死,我只是想回到李贺山身边而已。” 珠珠抿唇。 梅娘也兑现自己的承诺,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我家本来就在县城,但是因为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难免被族中人吃绝户,我家里在县城有一座两进的宅子和一个铺子,族中人一直虎视眈眈,当时我已经认识了李贺山,但李贺山的娘看不上我,我只好和他分开。” 梅娘的眼神里带着回忆,“与他分开后我遇到了朱小山,加上族中那些人要给我说亲,但说的亲事都不是很好,他们想要掌控我,又不想让我沾染一点我家的财产,我不愿意,所以我就和朱小山说想嫁给他,他也同意了。” “朱小山人其实很好,对我也好,我们都准备成亲了,可没过多久,李贺山又对我纠缠不休,我也没忍住他的纠缠,就被......被他得了手,那次之后我本来已经打算跟朱小山分开,重新去做李贺山的女人了,可李贺山他娘却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那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和李贺山彻底分开,当时心灰意冷之下,便自暴自弃地嫁给了朱小山。 朱小山待她真的不薄,她嫁给他后,他从来没嫌弃过她跟过别人,也没有强求她下地干农活,甚至进厨房她都不用刷锅洗碗。 若不是她觉得实在不像话,自己坚持,朱小山是什么事情都不想让她做的。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她想做什么都依着她。 两人刚成亲时还好过一阵子,可李贺山突然有一天又找到她...... 因为朱小山对她的好,她其实有意避开李贺山过。 可是啊,人总是这样,有了夫君的好,就想追寻曾经美好的记忆。 她知道她拿不回家中的财产,可嫁给朱小山后至少能好过一些,便嫁给了朱小山。 可嫁给朱小山有了稳定的生活,就会奢求一些没得到过的东西。 “是我舍不下这个,又忘不了那个,都是我的错。”梅娘掩面而泣。 她本来也不想的,她都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但人的心是最深不可测的东西。 珠珠:“那你为什么老是演戏,说朱小山打了你?” 梅娘更是羞愧,“都是因为我,他因为我和李贺山重新纠缠一事情绪有些不稳定,就会打我,但每次都控制力道,我都不是很疼,就拍我一下,更多的是对着桌椅板凳发脾气,但我也怕他打我过度,还怕以后没了退路,我给李贺山说了,他就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第389章 梅娘咽了咽口水,“后来每次朱小山只要一打我,我就哭,哭的很凄惨,还给自己化妆,故意在显眼处化的严重一些,让那些人看到,后来有一段时间邻里们骂他太凶,他有一段时间就不打我了,因为他也怕我听了邻里的劝离之言真的跟他和离,直到我怀孕......” 说来这件事也很离奇,梅娘当时自己都没想过自己会怀孕。 她先是跟过李贺山,后又嫁给朱小山,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怀过孕,没想到后来再与李贺山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了身孕。 她知道孩子是李贺山的,朱小山也知道,因为当时他们好久都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本来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有了别人的孩子后,这种耻辱只会加倍。 所以后来朱小山又开始打她,每次都嘴上说的厉害,可实际上总会控制力道,就算醉酒说要打死她的时候,也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朱小山了,她不但背叛了他们的这段婚姻,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实在是个值得被唾弃的女子。 她不想耽误小山,就想与他和离,谁知朱小山死活不同意。 那时候的李贺山也不想让她和离,因为李贺山当时和他媳妇儿的感情还行。 然而她受不了啊。 “小山待我好的时候我不知道珍惜,却开始去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了和她争宠,我频繁地和李贺山见面,李贺山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都会依着我,可悲是,我竟然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好很舒心。” “我真的很差,我是一个很差很差的人,我迷失在了李贺山的柔情中,久而久之便越发不待见朱小山。” 是她,是她自己忍不了,也觉得不配,便故技重施,在朱小山骂她的时候又给自己化妆,然后一次又一次惹来邻里的围观。 她每次都在人前做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给人以弱势的形象,久而久之,邻里的舆论自然往她这边偏移,从而对朱小山指责谩骂,朱小山也是能忍,都受下来了。 正是因为有以前的那些准备,所以这次和离才能有同村的村民愿意为她作证。 “那你现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珠珠平静地问她。 梅娘自己也不知道,“李贺山答应我与他娘子和离,但现在也没有,他把我养在这个宅子里,每天也会来陪我,他的人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他的心在不在我这里,但我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他,他应该不会对我太差吧。” 珠珠道:“你很自私。” 梅娘点头,“是的,我自己也在唾弃我自己,我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可我只想抓住一个能抓住的,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不,你并不是想要一个家,若单纯的只想要一个家,你和朱小山本来就是一个家庭,但你在拥有一个家的时候,却和得不到的过去纠缠不清,你只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是一个贪心的人。” 梅娘点点头,觉得她说的都对。 “所以,李贺山故意针对朱家村,其实也并非只是因为他的妹妹嫁给朱夫子难产而亡的事情吧?还有你的原因?” 梅娘一愣,这下不敢再点头了,“是,是因为我吗?” 珠珠:“你明知李贺山身为县尉一直在针对朱家村的人,却始终跟李贺山有牵扯,你是不是从来不曾把自己当做过朱家村的人?” 梅娘:“......” 珠珠又问:“朱大山和朱小山一家人的死,你现在又是什么感想?会感到愧疚吗?” 梅娘摇头,“我只是感到遗憾,因为我不相信李贺山会这样做,他只是,只是在有些事情上过分了一点,但还是有度的,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情他断不会做。” 第390章 她抬起头来,道:“他可是一县的县尉啊,肩负的就是保护本县百姓安全的责任,他怎么可能把屠刀对准自己人?” “有朱家村的遭遇在先,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会信吗?” 梅娘怔住。 许久,她还是道:“应该不可能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珠珠有一瞬间很想笑,还有一瞬间觉得她很可悲。 罢了,这些事情既然梅娘不知情,她就问不出来。 可李贺山她却是要查一查。 “朱小山知道你出墙的对象是李贺山吗?”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梅娘摇头,“我没跟他说过,和李贺山的见面都是挑他不在的时间,但他自己有没有推测出来,我也不知道。” 珠珠表示知道了,得到消息,她也准备离开,走前她叮嘱道:“别告诉人我来过,你的婢女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能醒过来,你自己找理由跟她和李贺山去说吧。” “但你要是和他们说出我来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的孩子不得好下场,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做到。” 梅娘被她的话吓到,急忙点头,“您放心,我承你今日的接生之情,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把你来过的事情往外说,我,我也会当做不知道朱大山和朱小山的事,但等我出了月子,我会去看看他们,给他们祭拜一番的。” 珠珠很想说不需要,但朱小山可能是需要的,所以她没有作声。 她翻墙而来,此时也翻墙离开,但翻过墙头却没立即走,而是静静等着。 院子里的婢女在她的预测时间里醒了过来,看到了她故意放在墙角的一堆见血的衣裳。 小丫鬟满脸惊慌失措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叫:“小夫人,小夫人您在哪里?小夫人您还好吗?” 里面响起了梅娘的声音,“我在产房这边,你过来吧。” 小丫鬟赶紧跑过去,一进去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不过睡了一觉醒来而已,小夫人竟然连孩子都生了。 她抬头望望天,暗忖好像真的过去了几个时辰。 梅娘道:“我看你睡着了,便在院子里散步,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肚子好像不对劲,我实在是叫不醒你,知道自己要生了,就跑到产房里来,好在这个孩子疼他娘亲,很容易就生了出来。” “也多亏你照顾我照顾的很好。”梅娘拉着小丫鬟的手道:“我身子很好,生孩子后还能下床,你知道我一向有些爱干净,就自己去厨房烧了一锅水来擦了下,那些被褥床单之类的也幸好都是你提早就准备好了的,不然我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弄这些。” 小丫鬟被她说的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是奴婢不好,奴婢不知为何突然太困了,小夫人不罚奴婢就罢了,还夸奴婢,奴婢真的,奴婢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梅娘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告诉贺山,否则你也要被发卖,回头我就跟他说今日是你给我接生的,你本来要去找稳婆,可还没来得及去找我就发动了,你没有办法,只能伺候我把把孩子生下来,这样他就不会怪你,你也能平平安安地留下来。” 小丫鬟因此对她越发恭敬,也越发忠心,双膝跪地,无比忠诚道:“奴婢为小夫人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外面,珠珠听着梅娘找的借口,真的没有供出她来。 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做什么,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391章 这两天对珠珠来说无比黑暗。 她先是得知了朱大山和朱小山等人的死讯,又得知这里面有自己促成和离导致的惨痛后果。 再有就是,她曾经也为了梅娘的事情劝过朱小山。 她是好心,可在这件事里谁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做错事的一方因为因为有倚靠,倚仗权力大,所以过的很好,心中富足,却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宅妇。 而失利的那一方却落得个满门被杀的下场,死也不能瞑目,整个家庭只幸存下一个八岁孩童,从小就要带着恨意艰难成长。 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基本已经可以锁定县尉李贺山了。 珠珠现在心里有一股无名火,没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在不惊动本人的情况下去搜集证据。 她直接去找李贺山。 李贺山作为福安县的县尉,县衙是他常待的地方,但他也会外出。 根据春春提示,李贺山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在县衙,而是带着人在外面巡逻。 巡逻也不是李贺山亲自去,他只露了个面,把事情安排下去,自有人愿意上赶着去做。 他自己此时就坐在四通酒楼二楼的包厢里喝茶享受,翘个二郎腿听着小曲优哉不已。 珠珠让小二清空了这个包厢左右的房间,然后推门而入。 李贺山还以为进来的是酒楼小二,闭着眼道:“换杯热茶,再上些点心来,记住,都要好的。” 珠珠打开药瓶,一股奇特的气味很快在屋内流动。 李贺山闻着闻着便有些醺醺然。 珠珠走进去,顺便关上门,她在李贺山旁边的桌子上拍了一下,“茶水已经端上来了。” 李贺山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一片混沌。 “好,好。”他语气很飘忽,伸手就要去端茶盏。 珠珠又喊了一声,“东西已经上来了。” “嗯好,好啊。”李贺山的手没碰到茶盏,只能在半空中摸索,“东西呢?” 珠珠:“我是小二。” 李贺山似乎终于被她吸引了,费力地撑开眼皮看她。 视线里出现的的确是一张刚才见过的四通酒楼小二的脸。 他点点头,“对,我认识你。” “我是朱小山。”珠珠又道。 朱小山的名字李贺山熟啊,他再眨眨眼,眼前这张脸就变成了朱小山的。 看到此人,他忍不住骂道:“你怎么在我这里?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我死了吗?”珠珠坐在他旁边轻声问。 “是啊,我不是派人把你给杀了吗?”李贺山又怒又惊。 珠珠眼神一闪,“是你吗?我是你杀的,那朱大山一家呢?” “他们也该死。” “为什么?” 李贺山毫不在意地笑,“他们一家太烦人了,想要他们死还不是很轻易的事情。” “怎么烦人呢?”珠珠又问。 李贺山:“当然烦了,梅娘多次跟我说过,朱大山每次教训朱小山后,他们兄弟的风评都会变好,这样一来,梅娘的所做所为都会白费,所以她需要花很多时间得到旁人的同情。” “你就那么喜欢梅娘?” 李贺山想了想,点头,“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我们认识的早嘛。” “那你对你的原配呢?” “她啊,她也有些姿色,为人温柔体贴,比起见久了的梅娘自是更加新鲜,性格也大气,是个合适的当家主母。” 珠珠:“就没想过跟她和离吗?” “当然不想,我又不傻,有那样一个如花美眷,怎能舍得就此抛开不管?”李贺山说的理所当然。 “可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梅娘要跟原配和离,再娶她的吗?” 李贺山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那都是哄女人的,毕竟她是我的女人,又怀了我的孩子,为我生儿育女,马上就要生了,这个关头岂不是她怎么高兴怎么来啊。” 第392章 珠珠抿了抿唇,“你真不是个男人。” “怎么不算男人?”李贺山反驳,“家里养一个,外面有一群,这不是很正常吗?怎能以她们女人的教条来要求我们男人?” 听了他的话,珠珠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憋闷感。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就要守妇道,要一心一意对待夫家,可男子只要一句“大家不都这样吗”就可以掩盖掉他们花心的品性。 他们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家里的妻子,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打心底里瞧不上女人。 暂且不论梅娘的红杏出墙对不对,珠珠是真的觉得她一腔情谊错付,李贺山这样的男人怎堪为良配? 深吸一口气,珠珠不再问其他,回到正题上,“你究竟是怎么杀朱小山的?” “咦,你不就是朱小山吗?”李贺山凑近了珠珠看,不知为何,眼前这张脸现在既不是小二的脸,也不是朱小山的脸,而是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且还有些模糊。 珠珠:“你如实说便是。” 李贺山不想如实说,还很想说凭什么要如实说。 可他张了张嘴,嘴里的话突然变得不受意识控制似的,就那么巴拉巴拉说了出来。 他是怎么杀朱小山的? 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往下面传递一个消息,或是一种态度,底下的人自有愿意帮他去办的。 朱家村本就几乎成为了一片真空场地,在他的有意推动下,变成了整个福安县万人嫌的地方。 那种地方自然不受外界关注,想要一两个人死那还不简单吗? 朱小山被杀了推下山崖,朱大山一家被闷死,虽然他们的死期很近,但的确可以伪装成意外。 李贺山摊手,“也不过如此。” “人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文不值?”珠珠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那要看是谁的命了,蝼蚁岂可与皓月相提并论,你说是不是?”李贺山反问。 珠珠知道现实如此,但她也听过众生平等。 她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听过皇天贵胄,厚土黎明,知道这世上的人不可能毫无尊卑,但仍旧对李贺山轻贱百姓性命的轻蔑态度感到愤慨。 正是因为有李贺山这样的人,福安县百姓的日子才越来越难过。 可百姓所求,朱大山、朱小山所求,也不过是吃饱穿暖,养育子嗣,有一个家而已。 他们的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吧。 但他们的心愿得不到满足,而且现在李贺山及洛县令连百姓日常可以行使的权利都要剥夺。 这些朝廷的官员们,收着百姓的赋税银子,却毫不知道感恩,反而把百姓的供养当做应当,将百姓视作他们的私有物,想如何就如何。 他们究竟还要忍到何时? 洛县令那样为民请命的官员真的少之又少,更遗憾的是他们没有遇到过。 但总有不是吗? 一个罗县令下去了,可能再来一个罗县令,也有可能会多一个洛县令。 珠珠就是在赌那种可能。 于是她问起了李贺山旁的事。 跟随罗县令这么多年,又是罗县令一手提拔,李贺山知道的关于洛县令的事情肯定很多,不论好坏。 珠珠准备好纸笔,一条一条问了起来。 李贺山这时候没什么防备心理,除了提到朱小山的事情情绪激动了些,其他的事情都很容易被珠珠问了出来。 她一连写了快十张纸,上面的字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罗县令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在为自己的荷包添砖加瓦了。 他为了运作右迁的事向上送礼送银钱,又为了丰富荷包而层层剥削,不仅针对百姓,还针对商户,尤其是当地的富商。 富商之所以能做到富商的位置,背后就一定有人。 罗县令是斗得过的就斗,斗不过的就加入,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 这么多年,可以说他的精力没分几分给治下百姓,一身聪明才智全都用在了如何争权夺利上。 呵,珠珠只剩冷笑。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对还是错。 第393章 珠珠把那十张纸全部抄写几份,她留了一份完整的,另外几份则各有残缺。 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从四通酒楼出来后就往一条熟悉的巷子走去,她知道那里有一群乞儿,还有些包打听。 这些人别看平日里不起眼,可整个县城除了一些有心人外,就当属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 他们每天走街串巷,因为身份缘故很容易被忽略,似乎毫无存在感,这是他们的劣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优势。 珠珠就是来找他们谈合作的。 有之前和蓝小虎相处的经验,珠珠知道怎么在这些人中找到比较靠谱的人。 她单枪匹马地走进巷子里,巷子两旁或躺或站的乞丐纷纷看过来。 见这很少有外人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白净小娘子,有人面露觊觎,有人神色贪婪,有人则看着她身上的东西目光垂涎。 就好像一只懵懂的小白兔误闯进了狼窝,被一群凶狠的狼团团包围。 如果珠珠真是一个弱女子,她会害怕,也会退缩,甚至都不可能靠近这里。 可她不是,不仅不是,而且还是个力气很大的暴力少女。 因此当其中几个人再也忍不住要往她身上扑时,珠珠用绝对的武力直接镇压了。 “啊!” “啊——”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因为好几个人围着她,更看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只听好几声惨叫此起彼伏,光是听上去骨头缝就开始疼。 这让同样也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立马不敢动了,巷子里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许多。 大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珠珠凭借双手开出一条路,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良久。 鬼使神差的,她注意到了藏在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的身后还有个更小的小女孩儿,被男孩儿挡在身后,只侧着脑袋露出一双黑亮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珠珠停下了脚步。 男孩儿被盯上,没有上前,反而护着妹妹往后退了一步。 珠珠蹲下去问:“你们多大了?爹娘呢?” 男孩儿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发现她好像真的没什么恶意,才道:“我叫大郎,已经十五岁了。” 珠珠心中微讶,竟然比她还大,看着却比她矮瘦了许多。 大郎把妹妹拉到身边,介绍她,“这是我小妹,今年八岁了,我们爹娘从小就这么叫我们,说长大了再给我们取名字,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死了,所以我们来了这里。” 珠珠颔首,看出他隐隐的戒备和护妹的决心,对他道:“我这儿有笔生意,你愿不愿意做?” 周围的人闻言目光“唰”一下齐齐看了过来,看他们兄妹的眼神里都带着虎视眈眈。 大郎本来还很想接下,可无意间瞥见周围人的目光后却瑟缩了回去。 他垮下肩膀摇头,失落道:“还是算了吧,我没这么大的能力,你可以找他们。” 珠珠顺势去看那些人,提高声音道:“我只要识字的。” 她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立马就退了大半。 他们这些人谁识字啊? 换句话说,识字的人谁会变成乞丐啊? 不过这世上凡事也总有意外,至少当大批的人潮退去,珠珠面前还是留下了几个人。 珠珠问他们,“都识字?” 几个人点点头。 第394章 珠珠就拿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给他们认,除了有两个浑水摸鱼的外,其余人倒是真的识字。 珠珠也不吝啬,直接雇了他们。 她把人带到一边吩咐任务,只给他们一人几个名字喝身份,让他们去盯人,盯到了东西就有赏。 至于那对兄妹,珠珠直接把人带走了。 暂时还不能确认这兄妹二人的真实品性,她想的是悄悄安排任务给他们,让他们去完成,偷偷赚钱,不让那些人发现。 但大郎对此并不乐观,“要不您还是买下我们吧,我们跟您一起出来了,以后就算回去,身上也会被他们搜刮干净的。” “你们愿意被买?”珠珠问。 大郎点点头,“当然愿意了。”他还觉得这样很平常。 兄妹二人不是没卖过自己,可卖出去不久就被扔了出来。 只因他妹妹太能吃,不仅能吃,而且还干不了多少力气活,因为妹妹从小身子就不好。 他身为哥哥个子也不高,能做的事情有限。 刚开始还好,时间一久主家就意识到买他们亏本,也是好心没把他们重新发卖,而是把他们打了一顿赶走。 那之后他们又重新回了这里。 这次之所以答应把自己再次卖了,大郎也只是考虑到这样他们兄妹二人能多吃两天好饭,不用去和那些人抢食了。 可他万万不会想到,今天看似一个随意的决定,将来却会让他和妹妹都成为四通酒楼的二把手,成为主子的亲信之一,不仅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能帮扶别人,真正做到了命运上的改变。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大郎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带上妹妹与珠珠签了卖身契。 珠珠带他们去见了童掌柜。 童掌柜最近也在考虑多培养几个新人,没办法,事业发展越来越快,人手严重不足,他已经考察过几个人准备培养和考验试试。 听闻小东家带了人来,还表明他们签了卖身契,童掌柜便顺势收下了。 “你们没有名字,还是取一个吧。”说着,他看向珠珠。 兄妹二人也看向她。 珠珠想了想,“不如跟着童掌柜姓?” 童掌柜无有不可。 珠珠:“那就请童掌柜给他们取吧。” 童掌柜没有推辞,简单思考了一下,“哥哥不如就叫童言,妹妹叫童语?” 兄妹二人恭恭敬敬行礼,谢过他取名。 通过聊天,童掌柜得知他们还识得几个简单的文字,也算是小小的惊喜,双方都很满意。 眼看这边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珠珠才决定回家。 因为朱大山一家的事,她的心里沉沉的,又经过了梅娘和李贺山二人,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于是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蒙头大睡。 白墨下学回来的时候得知小姑还在睡觉,想去看她,被白五娘阻止了,他只能作罢,想着第二天喊小姑和自己一起去上学。 可令他失望又担心的是,小姑生病了。 生病的小姑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满脑门的汗,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梦见了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张氏和白三娘在照顾她,眼看时辰快到了,久催白墨去上学。 “你小姑病了,先生问起你就帮忙带个话,等你小姑好了再去。”张氏道。 白墨点头。 第395章 珠珠生病了,这件事商陆直到第三天才知道。 现在的珠珠还有点发热,但病情已经不怎么严重了。 病去如抽丝,珠珠还抱着被子不停地咳嗽,加上现在天气日趋寒冷,她也受到了影响,病的很着急。 商路站在外面剑眉紧蹙。 “大师兄,你还不进去看看吗?”白墨在一旁问。 商陆不语,过了会儿,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墨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姑有一天晚上半夜出去了,还让我给她打掩护,第二天我就和爷奶说小姑在你家里。” “不过她后来回来的时候我没见到,等下学回来后就听姑姑们说她病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商陆听着耳边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心里突然烦躁不已。 白墨摊手,一脸无辜,“你们不是冷战了吗?小姑都不去找孙先生上课了,再者说,我要是和你说了,你们怪我怎么办?” 而且生病的是小姑,商陆又帮不上什么忙不是吗? 商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步往里面去。 白墨跟在后面,却被商陆“砰”一声关在了门外。 “切,真小气。”他撇了撇嘴,到底没进去,只在门口站着给他们放风。 珠珠的屋子里由一扇木屏风隔成了内外室,这里商陆来过不少次,一点都不陌生。 他绕过屏风进去看人,一眼就看到了珠珠苍白的面色。 再看她床头还有一个药碗,里面的药还剩下一半。 “怎么不喝完?”他问。 珠珠脑子昏沉沉的,罕见的没有立即发现屋子里进了人,直到听见他的声音。 睁开眼,脑袋转过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认清了人,珠珠偏过头去,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 商陆端起药碗,发现还温着,说明她刚刚喝过,便盛了一勺,“起来喝了。” 珠珠不应也不动。 商陆:“要我抱你吗?” 珠珠还是不应。 商陆放下碗就要去抱她,谁想刚一碰到她的被褥,就被她一把挥开了。 “你干什么?”珠珠大叫。 商陆神情平淡,“喝药。” “我不!”珠珠朝他发脾气,“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喝药,喝完我就走。” “我不喝!”珠珠冷声拒绝。 “不行。” “你不是看不上我吗?干嘛还来这一套?”珠珠有些烦。 她这两天情绪本来就不对,一直在跟自己过不去,偏偏商陆又来这么一下。 珠珠就控制不住地爆发了,“你不要管我,走开!” 商陆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珠珠小的时候经常生病,可不知何时起她就很少再生,这几年几乎没病过几次。 商陆久违地又见到了珠珠脆弱的样子,脆弱加上生气,脸上有了红晕,却不够健康。 面对这样的她,他能做的也唯有纵容。 他没走,而是强势地扶着她坐起来,并在她背后垫了软枕让她可以靠着。 第396章 珠珠很想挣脱他的控制,奈何他力气太大,她完全挣脱不开,像个皮影人一样被提着起来。 因为无法抗拒,所以怒气更加横生。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能不能别来烦我了?不是看不上我吗?不是不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吗?那你还来干什么?上赶着来找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商陆听着她骂。 珠珠见他不回应,不免更气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知道我这次好心办错事,伤了旁人的性命?好啊,那你来啊,怎么嘲讽我都行,我全部受着,有本事你就骂死我!” 商陆还是不出声。 珠珠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还有脾气,可看他这样又会觉得很无力。 她感到一种憋闷,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无力,就只能盯着他一言不发。 两个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较劲,看谁忍不住先说话,仿佛先说话的那个人就输了一样。 珠珠很不喜欢这样,可她把眼睛睁的大大的,很努力地和他较量。 商陆看着她的眼圈渐渐发红,终究是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珠珠不说话。 商陆沉默了一瞬,继续道:“你知道我,我的身世背景复杂,身边从来没出现过你这样的人,你,很好,不好的人是我。” 珠珠仍旧瞪着他。 商陆看她这样,绷着的心反而有些松懈下来。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珠珠不让,动了动脑袋,却还是被商陆得手了。 珠珠一爪子拍开他。 商陆也不生气,而是笑了笑,“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被我看不起的,要么入不了我的眼,要么已经死了。” 珠珠暗自在心中腹诽,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吗? 商陆:“我只是很羡慕你,你乐于助人,而我骨子里冷血淡漠,你受人欢迎,善于在困境中寻求生机和声誉,而我更喜欢用刀剑说话,顺我者活,逆我者亡,我不认可你做好事的态度,是因为我不相信有人会做好事。” 他喟叹一声,“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就像不知道我心里多阴暗一样,若你是善,我便是恶,我不想我们之间是对立的关系,也见多了你为做善事所受的伤害,两种情绪一叠加,就口不择言了,原谅我好吗?” 他拉着她的两只手,珠珠下意识又要挣扎,他却不让,而是牢牢抓住她的手。 珠珠拗不过他,只能依着他,但态度依旧不好。 商陆坐在她旁边,凑近了她,又说了一句,“原谅我吧,你不知道这几天对我来说有多难熬。” 珠珠才不信,“你要是难熬,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我的错。”商陆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是冷漠的性情我可能一生也改不了,你还愿意要我这么一个人吗?” “本来就是你的错。”珠珠又道:“而且谁要你了,你害不害臊啊?” 商陆捏了下她的手,“我已经低头了。” 珠珠:“你低不低头与我何干?我又没逼你。” “那你怎样才会原谅我?” 珠珠:“不原谅!” 突然,商陆凑上去对着她直接亲了一下。 珠珠眼睛瞪的更大了。 商陆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又贴近了她的唇。 自从喜欢她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但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贴着她而已。 过了会儿,他才把她松开,郑重其事道:“珠珠,我喜欢你,很喜欢。” “你愿意接受我吗?” 珠珠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商陆会找来,更没想到他会跟她摊牌。 第397章 “你,你这是做什么?”珠珠被他这么弄的已经忘了生气,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商陆:“我说我喜欢你。” 他喟叹一声,自己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也是不容易。 “这几天我和师父仔细沟通过了,也意识到我的问题,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这点是我的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你知道就好。”珠珠立刻接话。 她不知道自己整个人现在看起来有多呆,脸有多红,有多可爱,反而还以为自己很有气势。 商陆见状神色越发温和,再问:“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珠珠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距离自己好近,自己的手还被他握住。 她赶紧往后退,还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商陆不肯放过她,又问:“之前在岚州时你便知道我心意,如今呢?” “可那是被先生点出来的。”珠珠嘴硬。 “但你也知道了不是吗?” 珠珠不知作何回答。 喜欢吗?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对商陆并不排斥,甚至因为商陆冷着她后还会觉得有些难过。 从她小时候认识商陆开始,就一直觉得他们是可以一起玩儿的朋友,也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她对商陆抱有极大的信任。 那时候年纪小,想不到这么多。 两人一起青梅竹马长大,这么多年她的身边一直都有他,就觉得有他陪着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她也不知道商陆是何时对她起的心思,更不知道商陆是为何而喜欢她。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不由问道。 “说不清楚。”商陆仔细想了想,发现说不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哪件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是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珠珠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商陆又说:“如果在岚州那次你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你,你可能还会把我放在朋友的位置上,可能也就这样一辈子,又或许更大一点想法就不一样了,但事实就是没有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心意,然后呢?从岚州回来也给了你这么多时间思考,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我......” 商陆:“别再说不知道了,我们两人之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未来还会经历更多,我也想过自己大仇未报前或许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但我也想我们之间可以更进一步。” 珠珠还是第一次直面商陆的咄咄逼人。 她本来下意识想回避他这个问题,现在却被他架在了这里。 “你再好好想一想,好吗?”商陆说。 珠珠闻言只能仔细思考。 商陆看她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重新端起药碗给她喂药。 这次珠珠喝了,却喝的心不在焉。 商陆也不在意,一勺一勺给她喂完,还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或许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当她不再拒绝他的靠近和亲密时,她的心就已经有所动容。 以前的珠珠对他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根本不可能。 第398章 以前的珠珠不打人就是好的。 可现在的珠珠在心里还不知道是否喜欢他的时候,某些方面已经给出了回答。 商陆觉得他这次听到的不会是什么拒绝的答案。 于是他静静等着。 珠珠沉思了半天,终于抬头,迟疑道:“我或许......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怀疑。 可商陆觉得已经够了。 他笑起来,“喜欢就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珠珠又觉得不甘心,“我就这么喜欢你了?” 商陆点头,“怎么,你还有什么疑惑?” “我觉得我不该喜欢你,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师兄妹的关系,突然转变了关系,真的好奇怪。” “那你想怎么办?”商陆耐心问道。 珠珠...... 珠珠当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了。 “你也知道,我大姐和离,三姐被退婚,四姐五姐都还未曾婚嫁,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小的妹妹,这,这总感觉不好。” 商陆沉默了。 珠珠思考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保持原来的师兄弟妹关系吧,反正我们还小,你也说了,未来的日子还长,还是等我姐姐们的亲事说定,为我大哥申冤后再说。” 商陆:“......” 他以为珠珠只是会让他们做一对低调的有情人,谁知珠珠想的是先甩开他。 前面一种假设就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但和后面一个假设比起来,似乎前面那个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商陆虽然无奈却态度坚定,“可以不让人知道,但我们的关系不能改变。” “我们什么关系?”珠珠下意识问。 商陆好气又好笑,直接亲了她一下,“就是这种关系。” 珠珠打他一下,“你太无耻了。” 商陆微微挑眉,“既然相互喜欢,当然不能和从前一样疏离,也不能想着分开。” “可我还没消气呢,你上次真的太过分了,生气生的莫名其妙,还冲我发火,还否定我做的一切。”珠珠想到这个就来气。 当然,最气人的还是朱大山一家的事。 为了不再承受商陆突如其来的怒火,珠珠选择先下手为强,“朱大山和朱小山一家人死了,此事牵扯到已经跟朱小山和离的梅娘,还牵扯到梅娘的新男人李贺山,我用了一点不入流的手段从李贺山那里得了些他与罗县令的秘密,我正在派人调查。” “如果你还是想说我是多管闲事的话,我不反对。” “没有觉得你多管闲事。”商陆道:“这件事不怪你,而且还多谢你给我这个消息。” “嗯?”珠珠歪头看他。 商陆:“前段时日来福安县的冯青是冯家送出来的烟雾弹,他们真实的目的是罗县令,冯卓在甘州的事情无异于自断前程,其中和冯卓交集比较深的就有罗县令,据说洛县令此人手上有一本与冯卓对接的账簿,冯令堂的目的是销毁这本账簿。” “那看来这账簿上肯定有足以让冯令堂也忌惮的消息,否则他怎么会千里迢迢从京城派人来。” 商陆点头,“对,所以我说你这个消息很重要,李贺山是罗县令一手提拔,二人几乎不可能分清。” 珠珠这下开心了,让商陆先出去,自己从空间里把那十张纸拿了出来。 她再让商陆进来,并把纸交给他,“如果你们还没调查到什么,可以看看我这上面写的,不保真,但是可以保证全部都是从李贺山嘴里套出来的。” 第399章 这是一份对商陆来说既省时又省力的东西,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事。 而对于珠珠来说也是一举两得,因为冯卓是他们家的仇人。 虽说有句话叫做祸不及家人,但现在看来冯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谢谢。”商陆语气很真诚。 珠珠撇开头去,“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可不能什么都不给我带回来,我是要听到好消息的。” 商陆揉揉她的脑袋,“你放心。” 珠珠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商陆都没听见。 不过他看珠珠似乎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没继续追问。 今天对两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一天。 珠珠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此时看商陆那张脸,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明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看着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了,“东西你都拿到了,还不快去做你的正事。” 商陆想说不急,眼神一转却发现她的脸颊薄红,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里。 商陆默默离开了,珠珠一个人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上方的床帐。 她还是很难相信她和商陆变成了另外一种关系。 这种感觉不好形容,没有激动,也没有掩面而泣,不像她大姐和二姐成亲时那样有很多外露的表情和活泛的内心状况,事实上她觉得她是平静的。 是的,她非常平静。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能清晰地听见“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还是很正常啊,一点异样都没有,真的。 可如果她去照照镜子,或者商陆还在这儿,就会看到她不断往上翘,差点咧到耳朵后的嘴角,和一张红扑扑的脸颊。 还好,她这样也不丢人,因为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 另一边,从珠珠家离开的商陆还是第一次身子在往前走,脚却想往身后转。 他一向冷淡的脸上鲜见的露出了一眼分明的笑容,这种笑容不同于以前毫无温度的淡笑或是冷笑,而是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让人感到很可亲。 路过的白家村村民看到这样的商陆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商家小少爷是个冷面公子,带有生人勿进的气场。 谁能想到今天这商家小公子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竟然对他们也平易近人起来,还主动和他们问了好。 村民忍不住抬头望天,可也没看到从西边出来的太阳啊。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大家只能一脸懵且一脸梦幻地走了。 商陆就这么带着一脸笑容回到了商家,孙邈站在廊下,看他这样就知道有好事发生。 也恰如他所想,商陆走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珠珠她答应了。” 孙邈笑着点头,“你能得偿所愿,为师很高兴。” 商陆也笑。 孙邈又说:“但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你若想和她长久的在一起,就需踏平艰险,为她荡出一片坦途。” 商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还有坚定,“我知道了。” 就这样,两个刚在一起的小年轻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相处时间。 第400章 刚开始的时候商陆还给她送小物件儿,都是她喜欢的,越到后面送她的礼物越来越少,人也不怎么见踪影了。 珠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现在对另一件事感到很神奇。 无他,只因这场来势汹汹的疾病竟然在商陆跟她告白之后没多久就好了。 珠珠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对于商陆来不来也无所谓了。 商陆不来,她也可以去找他嘛。 珠珠决定第二天就去。 在白老根家里,长辈与晚辈,平辈与平辈之间的感情都很好,氛围堪称和睦,就算有些小摩擦也很快就解决了。 大家劲儿往一处使,是以即便这个家里男丁稀少,内里其实还是比很多表面光鲜的人家过得好很多。 一大家子人每天都很忙碌,珠珠生病了,白大娘几个只能每天轮流照顾她,到她可以下床之后,大家也都各忙各的去了。 等珠珠彻底病好,家里人都很为她高兴,没人发现她什么异样,除了白五娘。 白五娘是家里出了名的心细,虽然自己也忙,却也把珠珠和商家小公子的互动看在眼里,因此即便是还不知道商陆跟自家小妹在一起了,也会觉得他对小妹的影响挺大。 她看在眼里暂且不说破,就担心没心没肺的珠珠被商家小公子给骗去了。 倒也不是说是商家小公子不好,相反他很好,只是在白五娘心里,小妹还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且商家小公子的条件太好了,两家人门不当户不对,以后恐怕多有波折。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保持现在这样。 谁都不知道白五娘在这段时间里想了这么多,白五娘也没有主动说出来,只在珠珠完全好了之后,找了个时间与她说起了白三娘的事。 “三姐?三姐有什么事?”珠珠“蹭”一下坐起来,睁大了眼睛,里面满是好奇。 白五娘笑着刮了她的鼻子一下,“你啊,别的时候不见这么精神,一听八卦就精神一振,咱们家谁都比不上你。” 珠珠嘿嘿一笑,“这样才是对的嘛。” 白五娘看她瘦了一圈的脸,也很认同,“确实。” “你刚生病的那几天,整个人看着都不活泼了,我们和爹娘嘴上不说,其实都很担心你,但又不敢问出口。” 珠珠挽住五姐的手,拉她拉到床上坐着,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上面蹭了蹭,“五姐,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变成那样的。 刚生病的那天脑子昏沉沉,但始终有一根弦紧紧绷着,还总有种错觉,仿佛朱大山和朱小山就站在她床边。 又时不时会梦到朱大山的妻子,那个她还没能治好就枉死的病人。 他们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而她明明躺着,可心里满是恐惧和悔恨。 她和他们感情很重吗? 其实不然。 和他们感情很深吗? 也没有。 可她就是很颓丧,最严重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睁开眼仿佛看到他们,闭上眼还看到他们。 她状态最差的那几天是她病的最重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对自己没信心,像是一直以来坚守的某种信念被生生打碎,再难重塑一样。 还要多亏了春春,是春春看她很像一种叫做“抑郁”的疾病,然后立刻找来了陈院长。 更意外的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陈院长对她这件事很重视。 第401章 这么多年来,陈院长除了找她要案例、要数据,其他时候都不会主动找她,但那次陈院长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不仅和她说了很多开解的话,还找了一些心灵鸡汤给她听。 除此之外,还有舒缓的音乐,好笑的故事,好吃的东西等等,就为了让她不去陷入到那种绝望的沼泽里。 可能因为她是第一次感受到陈院长想让她好起来所以对他的关心,又或是爹娘和姐姐们照顾她照顾的很好,她终归还是撑过来了。 在撑过来之后见到商陆,听他的剖白,珠珠心里越发豁达。 斯人已逝不可追,但活着的人总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在天之灵安享平和。 她现在依然还是会梦到他们,但不会觉得自己做的有错了,朱小山和梅娘过的不幸福,梅娘又是李贺山的女人,或早或晚,朱小山都有此一劫。 但不对的不该是朱小山,而应该是李贺山。 该死的也不应该是朱小山,而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 伤人性命者,人恒伤之。 想通了这点后,珠珠似乎又成长了。 她依然会窝在娘和姐姐们的怀里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却也不会惧怕那些爬行在阴暗泥沼里见不得光的凶兽。 对家人,她有一百二十分的依赖和宽心,她知道她是真的让爹娘和姐姐们担心了,但是她想,以后应该都不会了。 所以她又说:“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们吧。” 白五娘听了想笑,也真的笑出声了,“哈哈,你这句话应该和爹娘说,娘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爹一定会感动的老泪纵横的。” 白五娘搂着小妹软软的身子,眼底都是慈爱。 “对了,三姐到底怎么了啊?”珠珠还没忘了问。 白五娘小声对她道:“是好消息。” 珠珠眼睛一亮,从五姐怀里起来,不忘盯着她看。 白五娘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慨叹,“你三姐和马大郎的关系终于被打破了。” 珠珠高兴的不知怎么是好,忍不住拍着手问:“三姐同意了?” “没听说。”白五娘道:“不过你也知道三姐那人,倔的很,自从李大明跟她退婚后她就想着招赘,这么多年下来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至于那马大郎呢,下头的弟弟一个两个都跟着娶妻了,就他死死顶住马老爹和曹婶的压力不肯说亲。” “这个我知道。”珠珠也有种“终于”的感觉。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游学之前就说过,马大郎肯定是喜欢三姐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家农忙,马大郎就带着弟弟们帮我们了。” 白五娘也记得,所以她对马大郎还很有好感,“马大郎和三姐一样倔,这样的人啊,就该成为一家人嘛。” 珠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我去问问三姐去。” 说完她就想起身。 白五娘一把拉住她,“诶,你明日再去吧,本来这事儿明日早食的时候娘也会说的,我不过是提前和你说了而已,但是你才刚病好,还要注意才是,现在的天可一日比一日冷哩。” 珠珠有些遗憾地坐回去,“好吧。” 不过眼看三姐的事情就要有好结果了,她还是很高兴的。 珠珠又开始歪缠白五娘,拉她手臂,“五姐,你就别回屋了,今晚和我睡吧,和我睡吧,多和我说说三姐的事。” 珠珠眼巴巴看着她。 白五娘心一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快过来躺下。” 珠珠“嗯嗯”了两声,赶紧爬过去躺下。 第402章 白五娘把她盖严实了,然后才继续和她说话。 珠珠是听着五姐的声音睡着的,白五娘也很困了,发现小妹睡了过去,自己也抱着她闭眼入睡...... 次日一早,珠珠和白五娘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两人互相对视,珠珠神采奕奕,白五娘却是精神不佳。 “五姐,早啊。”珠珠很精神地打招呼。 “早~”白五娘随口应了一声,强迫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 今天不轮到她做早食,所以才可以这么晚起来。 姐妹二人穿好衣裳出去,洗漱完就进厨房帮忙了。 厨房今天本来是白三娘做饭,不过白大娘帮她做了,白三娘现在还在自己的屋子里。 白四娘也起得早,正在灶台前烧火。 两人看着白五娘和珠珠进来,就让她们过来烤火,顺便帮帮忙。 大家闲话扯了半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白三娘的事。 一直到吃早食。 一大家子坐了一桌,张氏和白老根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几个孩子们。 白老根的视线尤其在白三娘脸上扫过,脸上满是欣慰。 张氏笑道:“今儿是你们三姐的好日子,待会儿吃过早食,你们就把家里该收的收,该捡的捡,尽快倒腾干净。” 白墨弱弱举手,“奶奶,我也在家吗?” 张氏点头,“你也在,你是家里除了你爷爷外唯一的男娃,本来你三姑的事要由你爹来帮衬的,现在你爹不在,就由你来替他。” 白墨开心了,重重点头,“好!” 珠珠心想自己还好没提前与先生说今日要去上学,所以晚一天去也没事的吧。 她的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喜悦。 马家就在白老根家对面,两家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以说那是谁家院子里的鸡叫了一声,对面都听得见。 这么近的距离,白老根家里在做什么,马家也是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马家人没在院子里,而是被曹氏叫进了堂屋。 马家如今也是人丁兴旺。 四兄弟里,除了马大郎一直拖着不肯成亲外,其他三个弟弟早就拖家带口了。 就是娶了吴月娘的马二郎也有了一个孩子,孩子现在还在吴月娘的肚子里,很快就要生了。 吴月娘早年做妾受过很多苦,后来苦尽甘来,身子却还是不怎么好,多亏了珠珠帮她调理。 她和珠珠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当曹氏问起大家对于马大郎和对面白家白三娘的嫁娶之事怎么看的时候,她第一个发言支持。 吴月娘道:“娘,白家其实还挺好的,除了姐妹们多了点,少了兄弟帮衬外就没什么了,可他们家的娘子也很争气。” “白大姐主持家务,地里的活干的很勤快,帮着张婶儿省了好多力气,白三妹也很有主见,而且很会管账,不仅是他们家铺子里的账,我铺子里的账她也管的很好。” “白四妹虽然话不多,但一手织布的手艺是很好的,拿到县城里铺子都会收,也是个实诚人,白五妹呢,现在接受了珠珠的说媒生意,虽然坎坷吧,可她手上也还另有营生。” 第403章 “至于珠珠,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孩子不仅学问好,能力强,而且医术也好,是个非常能干的孩子。” 曹氏虽然早就知道大儿子不肯成亲是为何,心里也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是临到头来她依然有些犹豫,“他们家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帮衬啊。” “哎呀娘,您还没想清楚呐。”吴月娘看了眼始终沉默的大哥,抱着大肚子站起来。 马二郎看的心惊胆颤,很紧张地立即起身扶住她。 吴月娘搀着马二郎的手走到曹氏身边劝道:“娘啊,就算您不看珠珠,可是白墨也很厉害啊,他们有严师教导,我还听珠珠说孙先生打算送白墨去参加府学考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曹氏,就连马老爹和马三郎几个也瞪大了眼。 马老爹一脸震惊,“那白墨不是读书没有珠珠厉害吗?怎么就能去参加府学考试了?” 要知道那可是府学啊,天边一样的存在。 对他们这些庄户人家来说,家里的孩子能考进县学就是老祖宗烧了高香了,更何况是府学呢。 吴月娘又道:“白墨虽然没有珠珠厉害,但你们换个角度想一想,以白墨的能力都能去参加府学考试了,那珠珠岂不是更厉害?” 大家脑筋一转,发现的确是这个道理。 马老爹隔着一道房门和一道院门看向对面的白老根一家,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仿佛看到了白家的珠珠,不免一声叹息,“哎,珠珠怎么不是个男娃呢。” 吴月娘其实很想说男娃女娃都一样,不过她看了看这一大家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态度很明确,她很欢迎白三娘嫁过来与她做妯娌。 也是珠珠太好太优秀,她在县城和马王镇上都见过比较勤快机灵的男子,可都觉得配不上珠珠。 在她的心里,珠珠就该配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才对。 掺和不了珠珠的亲事,她就退而求其次,白三娘是珠珠的姐姐,她和白三娘成为妯娌,珠珠自然也是她的亲戚了。 媳妇儿都点头了,作为疼媳妇儿的马二郎岂会不同意,而且他知道,大哥早就认定了对面的白三娘。 因此他也说道:“爹,娘,你们就同意了吧,虽然大哥和白三娘成亲后有一个孩子要姓白,可那也是咱马家的血脉不是,而且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两个孩子就算姓氏不一样,也还是亲的嘛,断不可能只跟他们家亲而不跟我们家亲。” 这也正是曹氏迟疑的主要因素,她生怕白三娘嫁过来只能生一个,那姑娘年龄也不小了。 所以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看向老伴儿。 马老爹狠狠抽了口烟,烟雾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眼神在儿子儿媳身上扫过,许久才道:“大郎,起来,爹带着你去白家。” 马大郎“嚯”地一下抬头,看爹的表情不像是说笑。 反应过来,他立马回屋拿东西。 马老爹指挥马二郎几个,“去,帮你们大哥抬东西。” 马二郎三兄弟也出去了。 他们和大哥是兄弟,体会不到爹娘的忧虑苦心,只是替大哥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而感到高兴。 三兄弟跑到马大郎屋里殷勤地抬东西,马大郎等他们出去了,才从枕头下的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对耳珰。 这对耳珰并不便宜,是他用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 第404章 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放在匣子里没拿出去,今日这对耳珰终于能重见天日,还能见到它们的主人,马大郎有种说不上来的嫉妒。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张帕子把耳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才提着东西出去。 农家人提亲也是有讲究的,可也没官家富户讲究的那么多。 不过这次马家很有诚意,带的多是肉和布料,还有银子。 马家这几年过的不是很好,直到马二郎成亲后,有吴月娘的钱财帮衬才好些。 他们带到白家的聘礼显得很丰厚,就是白家人已经见过世面了,也还是微微震惊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 马老爹带着曹氏和马大郎亲自前来,白五娘这个现成的媒婆还是头一回给自家人说亲,总之一切都很好。 白三娘今天没露面,却也穿了一身稍微显红的衣裳坐在卧房的窗下,听着外面和堂屋里的动静。 珠珠避开人群悄悄钻进屋子里,就看到三姐隔着窗户往外翘首的动作。 白三娘看到她进来,还不好意思了一下。 珠珠笑嘻嘻跑到她身边,“三姐,你紧不紧张啊。” 白三娘摇头,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两家认识那么多年了。” “可是你和马大哥毕竟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嘛,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白三娘仔细感受了一下,缓慢道:“也许有吧,但也不多,我和他也认识了那么多年,最开始是我有未婚夫,咱们娘和曹婶又不和,就没往那方面想,直到他帮我们家越来越多的忙......” 珠珠撑着脑袋看三姐,发现三姐说话的表情很温柔,眼底像是荡了一层水波,一圈圈涟漪随着她的说话声缓缓晕开。 她想,三姐此时一定很幸福吧。 白三娘也的确是幸福的,是一种落到实处的踏实幸福,起码她知道这个男人等了她很多年,等她松口很多年,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一直默默等着。 马大郎的话不多,相反他做的更多,这样其实很容易吃亏,可他又甘愿吃亏。 她想起之前马大郎听说她想招赘,所以私下找到她说他愿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马大郎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他明明知道他爹娘都不会同意,却说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可以承受爹娘的怒骂和斥责。 白三娘这辈子可能都体会不到那种感受,然而并不妨碍她觉得马大郎是个很好的伴侣。 这么多年了,马大郎承受的压力一日比一日大,马老爹和曹婶隔三差五就会施加压力。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天路过的时候突然就看不过眼了,然后冲动之下说出了要嫁给马大郎的话。 事到如今,白三娘发现自己还是不后悔那天的冲动。 她感到庆幸,在遇到一个三心二意的李大明之后,她还能遇到一个待她心如磐石的马大郎。 这样的男人是珍贵的,而她也会回以同样的好去待他。 当然了,这是白三娘自己的想法,即便是珠珠,她也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她听的。 小妹毕竟还小啊。 第405章 白三娘的亲事定了。 白老根和张氏嘴上不说,可心里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们愿意养孩子在家是真,但外面能戳人脊梁骨的流言蜚语也很难听就是了。 现在三娘能自己想通,不再一味地只想招赘,又是嫁给马大郎,亲家就在对门,两三步就到了。 离得这么近,有他们看着,三娘也不会受了欺负去。 而且马大郎是他们一直看着到现在的孩子,人虽然木讷了点,但也没有那些花花肠子,更没有弯弯绕绕,看着就是个能把日子过下去的人。 这么多年下来,张氏也把两个孩子的事情看在眼里,马大郎那孩子不说多出息,但也踏实肯干,最重要的是一颗心都在自家闺女身上。 这门婚事夫妇二人都很满意,马家因为马大郎年龄大了也很迫切,于是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年前。 正好是春忙之前,闺女嫁过去还能好好过个年。 过年是一件很喜庆的事。 不管有钱没钱,只要家里有人,都会布置一桌看得过去的菜色来庆贺新一年的到来。 家家户户买新衣,小孩叫喳喳,热热闹闹的。 越是临近过年了,白老根和马家的喜庆氛围就越浓重。 珠珠和白墨也一早就穿上了新衣,不仅是他们,白老根家上到白老根,下到白墨,每人都有一套。 可别小看他们只有一套新衣裳,七八个人一起置办下来也要花去不老少的钱。 尤其是白三娘。 为了她能体面出嫁,张氏特地去县城里裁了一块红布让她绣嫁衣,接着被褥、新妇的衣裙,还有女方该陪嫁到男方家的东西她都一一给三娘置办整齐了,一点儿都没少。 毕竟是白老根家自八年前白大郎出事后的第一桩大喜事,对白老根家来说意义非常,每个人都严阵以待,这是比几年前家里重新修房子还高兴的大事。 而在白三娘和马大郎成亲的前三天,珠珠和白墨也放假了,孙先生给他们布置了作业,过年后再去上课。 白墨在高压下学习了那么长时间,这次放假也是很难得地沉下心来把作业做完了才玩儿。 珠珠也一样,商陆过年这几天不在白家村,和孙先生出去了,所以姑侄俩只好在家里相对而坐。 两人的作业不一样,抄都没办法抄,以往白墨还会想着偷懒,今年却不会了,都是自己做,不会的再问小姑。 珠珠看着欣慰不已,拍拍他的肩膀,“大侄子啊,我感觉你一定能考上府学。” 白墨正奋笔疾书,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我也希望,先生说时间紧课业重,你的作业没我多,我再不赶着写,等上课了肯定要被先生抽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过你得给三姐留出一天来,她出嫁家里都很重视。” 白墨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怎么会一大早就起来写作业啊,我肯定是要陪着三姑出嫁的,我得让马家的人知道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要是马大郎和他们家欺负了三姑,我肯定会为三姑出气。” “不错不错。”珠珠也是这么想的,赞许道:“有我们两个在,别人不敢拿爹娘和姐姐们怎么样。” 白墨狠狠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写作业。 珠珠已经写完一部分了,也不打扰他,自己出去转转。 第406章 院子里这几日焕然一新,墙上和屋门前都挂了红布。 那些本来还舍不得扔的烂竹筐,破板凳这些,都因为娘想给三姐讨个好兆头而舍弃了。 珠珠也是没想到,家里说过这么多次要扔而没扔的东西会在三姐成亲这个契机上做个了断。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鸡棚都被搬到了后院,前院现在看起来宽敞又舒适。 珠珠抬头望望天,天清气朗,一览无云,若这不是冬天,该是一年里最好最舒服的节气之一了。 也不知道商陆有没有找到那些证据,她已经把她在县城找的包打听都告诉他了,他离开前也说过,回来后一切都会解决的。 珠珠相信商陆。 ...... 闲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白三娘和马大郎成亲了。 大喜的日子,张氏的哥哥,白三娘和珠珠等人的舅舅一大早就带着她们的舅母和表兄表妹们来帮忙。 当然,白家村的村民也没有闲着,该摘菜摘菜,该刷碗刷碗,一起来帮忙办这次的宴席。 白大郎那件事后,白老根一家在白家村的日子很不好过,还是靠着珠珠嘴甜面软,乐于助人,这才渐渐扭转了大家的看法。 如今白家村的人基本上已经重新像过去那样对待白老根一家人了。 对于村里最大的大龄单身女白三娘,和村里第五大的大龄单身汉马大郎终于修成正果一事,大家唏嘘的间隙,也都免不了感叹。 这对备受村里人瞩目的新婚夫妻今日注定要引起许多话题,这不,白三娘还在屋里敷面化妆呢,外面就响起了几个大娘的议论声。 “我就说那马家小子对三娘有意吧,偏你们不相信。” “信了信了,这两人一成亲啊,咱们村长心里保准又落下一块大石头。” “说的也是,白老根一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拼着要交单身税的损失都能稳住不催三娘成亲,想来这次三娘松口,他们也高兴得很吧。” “岂不是啊,那两口子这段时间意气风发的,我看他们走路都带着风呢。” “不过话说回来,三娘和马大郎两个人,还能生孩子吗?他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在村里当爷爷和太爷爷了吧。” “生不生的还不知道,到时候看吧,不过你说的这个辈分还有得说道......” 外面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里头的白三娘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张大舅母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安慰,“你也不要怕,昨天你娘把那图给你看过了吧,你和马大郎还年轻,一定会有孩子的。” 白三娘摸着自己的肚子,余光突然瞥见了趴在一旁的珠珠。 她一愣,接着赶忙打断大舅母,“大舅母,我知道了,这话你就别说了吧,珠珠还在呢。” 张大舅母“嚯”的一下转头去看珠珠,接着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顺手把她赶出去,“大人在里面说话,你个小孩儿偷听做什么,出去玩儿出去玩儿。” 珠珠:“......” 至于对她这么避如蛇蝎吗?她又不是不懂,要知道她可学过医呢。 哼。 第407章 要说两家人成亲最忙的人是谁,那肯定不能是珠珠和白墨。 甚至白墨都还要比珠珠忙一些,因为他今天要送白三娘出嫁。 因为白老根家里情况特殊,本来送嫁的人想从张家几个舅舅家里找。 但白墨坚持,白三娘本人也同意,马家更没有异议,于是就成了大家一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白老根家上午大摆宴席,女方的亲戚们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因为实在是离得太近了,男方家的亲友也都上女方家来吃。 到了送嫁过去后,大家又都涌到马家去吃。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当客人们的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而且白老根一家一直在白家村,马家也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这么久下来,整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 两家的喜事,村民们这点自由的权利还是该有。 珠珠本来也想跟过去,可一回头就瞧见爹娘站在主屋门口望向对面的身影,她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爹,娘,你们不过去吗?”她走过去问。 张氏摸摸她的头,“傻孩子,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过去,今天是你三姐的好日子,她也有新的爹娘要孝顺了。” 不知为何,明明说这句话的娘是笑着的,老爹脸上的褶子也笑成了菊花一样,可珠珠突然很想哭。 “三姐会常回来看看的。”她头一次词穷地笨拙安慰着。 张氏摇了摇头,“你不懂。” 珠珠扭头看老爹,老爹也一副慈祥的面孔看她,“乖啊,一边儿玩儿去。” 珠珠:“......” 她是很想问到底,可直觉又告诉她最好不要。 珠珠到底还是没去对面,而是和爹娘一起三个人在家里吃。 吃完饭,珠珠出去找吴月娘玩儿,也看了回闹洞房的热闹,之后才和四姐五姐回家来。 一家人各自洗漱睡下。 半夜,珠珠起夜,走出房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三姐的屋子还亮着。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是娘。 娘在打扫三姐的屋子。 她默了默,忽然有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一点。 珠珠没去打扰娘,起夜后默默地回去睡了。 次日,一大家子吃早食,白三娘的位置空着无人去坐,而对面马家却正热闹,听着像是三姐在做饭。 珠珠看了看大姐,大姐等着爹娘开饭。 她又去看四姐五姐,她们两人冲她悄悄眨了眨眼。 珠珠最后扭头去看白墨,白墨无辜地看着她。 珠珠气的踢了他一脚。 白墨:“......” 等到三朝回门,珠珠终于见到了三姐。 马大郎,不,应该是她的三姐夫陪着三姐回来了。 她好好观察了一番,看三姐夫那紧张三姐的样子,珠珠就知道三姐这两天过的不错。 至于三姐,面色红润,不像是受了委屈的。 白老根和张氏提了两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张氏拉着白三娘回屋,马大郎留在堂屋陪白老根...... 虽说也就是面对面两道门的事儿,可嫁进别家,到底会有些不一样。 不只是白三娘需要适应,白老根一家也需要适应。 而就在珠珠适应着的时候,商陆回来了,他不仅人回来,并且还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第408章 “罗县令被换了。”商陆说。 彼时珠珠刚和白墨见完孙先生,白墨被留在里面过问功课,她自己出来了。 商陆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罗县令的事。 珠珠听了很惊讶,“你真的把罗县令处置了?” 商陆拉着她的手坐下,回道:“我只不过是通过你给的那几张纸上的名单让人查出了罗县令的罪证。” 珠珠此前想说服包括朱家村在内的福安县百姓因秋税一事进行反抗,想让事情闹大,去倒逼朝廷派下御史调查取证。 且不说这条路是否艰难,就说珠珠本人都将站在风口浪尖上。 受够了一旦被盯住就犹如毒蛇缠身一样恶心的处境,商陆绝不希望珠珠也成为众矢之的。 而冯青能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总之一句话,铲除罗县令,是珠珠的愿望,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所以他就给罗县令找了些麻烦。 珠珠:“那罗县令是什么下场?” 商陆:“押送回京,听候发落。” “你之前不是说他和冯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冯家会不会保下他?” “不用担心。”商陆揉了揉她的头发,“证据确凿,而且这件事虽在民间不显,却在朝中闹得太大,冯氏一党自顾不暇,罗县令是留是杀,不过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珠珠突然觉得他身上的秘密有些大啊,“你既然没有出手,又是如何把证据捅出来,又那么恰好地能让这件事快速发酵,还能让罗县令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觉得商陆简直太厉害了,又或者说他是太不简单了。 冯令堂是皇帝的宠臣,即便因为冯卓的事情名誉受损,但也不至于伤到太多根基。 罗县令是冯令堂的人,非等闲之辈不能拉下马。 而商陆偏就找到了这样一个可以和冯家作对的人,还能让冯家抽不出手来护着罗县令。 这一套又一套连接在一起,珠珠对商陆的能就越发好奇了。 商陆知道她的疑惑,却转了个话题问:“就不想知道接下来谁会接管福安县吗?” 珠珠当然想了,毕竟这事关他们的家人亲友,“是谁?” 商陆卖了个关子,“你认识。” 珠珠认识的官员还真的不是很多,“吕县令?洛县令?又或者是岚州那边调回来的人?” 商陆摇头。 “那到底是谁啊?” 商陆:“是诸葛蛋。” 珠珠震惊了,震惊之后就是浓浓的喜悦,“真的?” 商陆点头,“诸葛蛋新任福安县县令,现在人应该已经在福安县的县衙了。” “还真是老熟人,那们明天就去看看?”珠珠有些迫不及待。 商陆安抚住她,“不着急,福安县积病已久,诸葛蛋上位后少不了大刀阔斧地惩治,他忙的很,不一定有时间见我们。” 珠珠觉得有道理。 她不是那么迫切想要见到诸葛蛋了,但只要一想到朱大山一家的惨案这么快就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仍旧难掩激动。 这么想着,她便道:“我想去看看朱大山他们。” “可以。”这个商陆不会阻止,还说:“我陪你去。” 珠珠点头。 因为诸葛蛋的事情,珠珠暂时忘记了对商陆身世的追根究底。 两人和孙先生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白墨这次连羡慕都来不及,因为他的作业多啊,先生提的问题多啊,他要做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第409章 朱大山和朱小山一家被葬在朱家村旁边的山上,山距离朱家村不远,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那里沉睡着很多朱家村的先人。 他们生前在朱家村长大生活,死后便成为一方祖先默默庇佑着自己的子子孙孙。 对朱家村人来说,那山上的都是自己的先祖,每每看到或路过都有一种亲近之感,而且有先人保佑,他们才会更加幸福。 以前的朱家村还好好的,人多热闹,每个人都充满干劲儿和希望。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自从出了朱夫子的事情之后,整个朱家村都一落千丈。 朱家村的先人们眼看着无力阻拦整个朱家村的颓势,而朱大山和朱小山的爹娘们也只能在山上干着急。 或许他们活着的时候谁都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如此惨死,但如今朱大山和朱小山一家能与各自的家人同眠,好歹能算作对亡者和生者的一种安慰。 珠珠和商陆到他们坟前的时候,却见朱大山的坟前跪着一人。 “梅娘?”珠珠看着那眼熟的背影,喊了一声。 梅娘转过略微臃肿的身子,一张脸上还带着苍白,四肢看起来也冻得僵硬。 珠珠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一言不发。 梅娘双眼原本无神,看着她才多了一丝亮光。 珠珠面无表情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梅娘低声说:“我生了,不是儿子,是个女孩儿。” 珠珠:“恭喜。” 梅娘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就从眼睛里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她爹被带走了,好几天过去,至今还没回来。” “只能说报应不爽。”珠珠看着朱大山的坟头,家里穷的人,连块墓碑都没有,只是用一块木板子刻上了他们一家的姓名,连生平都无。 “李贺山作恶多端被带走,你却跑来朱大山和朱夫人的坟前扰他们清净,怎么,是想让他们为李贺山脱罪吗?” 梅娘摇头,“我不敢如此,我也从没想过。” “可是我的女儿是无辜的。”她哭着道:“贺山被抓走了,现在只有那个宅子是以我的名义买的没被收走,除此之外我们母女二人什么也没有了。” “小宝还那么小,她刚出生不久就不见爹爹,我也没什么挣钱的能力,以前小山养我,后来是贺山,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养她了。” “可好歹还有个宅子不是吗?”珠珠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只是李贺山的外室,他被抓了牵连不到你,你该感到庆幸才是,而不是在这里伤春悲秋,祈求亡灵护佑。” “而且在我看来,更可怜的是他正妻吧,不仅要容忍自己的夫君置外室,生孩子,还要在夫君犯错的时候承担主要责任。” “不是的。”梅娘想抓她的衣裙,却又不敢,只能呐呐回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我女儿活下去。” “那就努力吧,除了努力你还有什么办法?” 珠珠很难评价梅娘这个人,说她喜欢朱小山,她偏又为李贺山生下了孩子。 说她真爱李贺山,可李贺山出事后她想的不是失去爱人,而是想着来求朱大山一家人原谅,想为她和孩子求一个好未来。 但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珠珠没有跟她多说,给朱大山一家烧了香,再去给朱小山烧一炷就准备走了。 眼看她这么干脆利落,梅娘只能抓紧最后的机会问:“贺山他,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珠珠背对着她,语气冷淡,“错了就该受罚,既然还幸存着就要好好生活,你要知道,其实你并不比朱大山那个仅存的孩子苦,他失去双亲家人,如今仇人虽然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他的爹娘兄弟们都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不等梅娘继续,她抬步就走。 商陆自从看到梅娘出现就没过去,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树下等她。 看她走过来的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第410章 珠珠:“没什么,只是替朱家人惋惜和不值罢了。” 商陆便没有多问。 两人离开朱家村,又去了县城。 他们没往县衙去,而是去了车马行。 这是珠珠的习惯了,隔段时间就要去问一问,看看是否有西边儿来的消息,尤其是西州。 这才多久过去,县城已经大不一样了。 至少不再如罗县令在的时候那样死气沉沉,仿佛每个人的生活里都看不到希望一样。 就连四通酒楼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人来人往,看着已经渐渐缓了过来。 到了车马行,珠珠和商陆走进去。 车马行的掌柜对他们已经不陌生了,都不用他们多问,直接冲他们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下月再来吧。” “多谢。”珠珠给了五文钱,然后和商陆离开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商陆问她。 珠珠想说回去了,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诸葛县令,快看,真的是诸葛县令!” “哇,县令大人长得可真俊啊。” “诸葛大人看着真年轻啊......”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众人已经纷纷围了上去,“啊啊啊诸葛大人......” 诸葛蛋被热情的百姓团团围住,对他是一个劲儿的猛夸,夸的他都要不好意思了。 “诸葛大人你太好了,还把秋税多收的粮食还给了我们,就冲这一点,我们一家誓死效忠诸葛大人。” “是啊是啊,诸葛大人一来,整个县城都好了不少,咱这路上都没有收过路费的黑心贼了。” “诸葛大人您一定要好好干啊,咱们福安县的乡亲们都跟着你。” ...... 面对这些百姓们,诸葛蛋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往前走了。 他身边的衙役本来还想强制把这些百姓分开,也被诸葛蛋阻止了。 于是等他终于安抚好了激动的百姓“突出重围”后,头上的官帽和衣裳都显得有些凌乱。 诸葛蛋停下来正了正官帽,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诸葛大人?” 诸葛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珠珠和商陆。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笑起来,“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们。” 珠珠拉着商陆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做县令了?而且穿着县令官服的诸葛县令真的超级帅。” “哈哈哈。”诸葛蛋被她夸的哈哈大笑,多看了商陆一眼,道:“走?相聚便是有缘,一起去喝茶?” 珠珠点头,“就去四通酒楼吧,我知道在哪儿。” “哟,四通酒楼都开到这里来了?走走走,快带本官过去。” 珠珠欣然应允。 第411章 小二上了一壶茶和一碟烙饼,还有几盘点心和一小碟瓜子便退出了包厢,珠珠和商陆坐在一边,看向对面依然风流倜傥的诸葛蛋。 诸葛蛋这几天都没吃好,福安县的烙饼味道不错,这一碟他一个人都可以吃完,吃完了再吃点心...... 珠珠和商陆看着他吃。 诸葛蛋吃掉最后一张烙饼后拍了拍手,再喝了两碗茶后终于有种缓过来的感觉。 “怎么了?”他左右看看,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珠珠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盘空了的碟子,最后还是摇摇头没说话。 诸葛蛋身为一县县令,还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别嫌我吃的多,要是你连续好几天都没到点吃饭,每次饿了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来找你,让你不得不撒手去做,那时候你就该知道能吃是一件多么幸福道事情,更何况还能吃饱。” “最近很累吗?”珠珠问。 诸葛蛋就指着商陆,“你问他。” 珠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头来。 商陆岔开话题,“罗齐在福安县经营多年,爪牙遍布整个福安县,短时间内铲除不容易,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诸葛蛋一点都不客气,而且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本来你不来我也是要联系你的,这次正好,福安县这边我可以搞定,但和罗齐关系密切的其他官员,还需要你帮我暗中查探。” 商陆打开信封看了眼,是几个名字。 “没问题。”他道。 珠珠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密切了。 诸葛蛋也不给她做解答,而是道:“想知道什么就回去问他,别来问我,我懒得回答。” 珠珠在心里记下。 诸葛蛋又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应该算好是好的?” “是什么?”珠珠问。 诸葛蛋:“禾丰县前县令陈大亮,所犯罪行已经落定,被判斩手示众。” 要是他不提,珠珠都快忘了这件事。 骤然听得这个消息还真是让人开心。 不过她也还没忘记许氏,“许氏呢,她怎么样了?” 诸葛蛋叹了口气,遗憾道:“她啊,她因为坚持在京城告御状,所以被打了板子,虽然她是陈大亮一案的揭发者,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些怀疑,而且她是陈大亮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能做到干干净净独善其身的,陈大亮手里也有她的把柄,他们二人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那许氏最后如何了?” 诸葛蛋抬眼看她,“她比陈大亮好一些,只判处了三年牢狱,但因为被打板子后没能及时治疗,如今处境也不好,据说已经......不良于行了。” 珠珠:“......” 许氏不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在陈大亮手里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许氏也只是一个女人,不良于行,又是在牢里,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过下去。 诸葛蛋又加了句,“许氏的事情瞒不过许家,许家那边因她揭发枕边人一事,认定她败坏门楣,已经公然与她断绝了关系。” 珠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这样就算败坏门楣?许氏不过是把陈大亮的恶行公诸于众而已,难到许家不应该以她为傲吗?” “为傲?可她背叛自己的夫君是事实啊。”诸葛蛋道。 珠珠觉得不是这样,或者说不该是这样。 第412章 “做夫君的犯了错还犯了法,许家不心疼许氏就罢了,怎么会如此?” “珠珠啊。”诸葛蛋觉得她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夫为妻纲,妻怎可暗算于夫的。” 珠珠不认同,而且很不认同。 商陆放在桌下的手握住她的,道:“个人的能力或许微小,却仍可以做下去,你可以为你想要的局面努力。” 珠珠当然知道,而且,“许氏有错自然该罚,可许家却把许氏揭发陈大亮的事情视作耻辱,难不成陈大亮有朝一日真的杀了许氏,许家还要安慰陈大亮失去发妻的痛苦?” “凭什么陈大亮那么对待许氏,许家都没出过面,反而因许氏的所做所为选择舍弃这个女儿?” “这就是女子生存的困境。”商陆说:“你曾提出的平等,向往过的自由,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 “那我也要为女子们踏出一条大道。”珠珠眼神坚定。 “如许氏那般身份尊贵的县令夫人尚且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些条件不如许氏的女子又该如何。” “那你想做什么?”商陆问。 珠珠捏紧拳头,恶狠狠道:“被打就要还手,被害就要报仇,凭什么任打任骂,任劳任怨?又凭什么就算是这样还得不到一句感谢?” “先生说过,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这个世上能伤害你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所以,“我想开家武馆。” 珠珠野心勃勃地宣布。 “打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但谁规定了做老婆的不能打男人?她们不打,只是因为打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不想打。” 商陆:“......” 诸葛蛋:“......” 诸葛蛋只觉得骨头一疼,“要知道你在我的治下公然教唆女子反抗,男子是可以以七出之条休妻的,若是我这里闹的太大,来自上面的阻力就势必不会小啊。” 珠珠大手一挥,“那我们就先给人做媒吧,休妻又不怕,大不了再嫁就是。” 诸葛蛋:“......” 数月未见,这小丫头怎么变得这么愤世嫉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去看商陆,商陆显然没体会到他的想法,也盯着他看。 诸葛蛋又去看珠珠。 珠珠已经找了纸笔开始写计划书了。 早在林泉县的时候,她就和洛县令提出了一套完美可行的做媒方式。 更高效,更方便,还更省事。 所以整体的大框架是有的,珠珠只是需要考虑到福安县的百姓和林泉县有何不同,并适当地做出一些调整就行。 她埋头苦写,诸葛蛋看那洋洋洒洒的文字就感到头疼。 现在好想走怎么办? 商陆却主动和他聊起了朝堂上的话题。 此次罗齐之所以能这么快被打入大牢,不只是商陆出力,还有诸葛蛋的从旁协助。 诸葛蛋在梁刺史手下本就是历练,之前禾丰县的案子圆满完成,就让他拿到了另一县的县尉之职,这次右迁福安县县令也是梁刺史的一步棋。 这棋盘上现在已经站了很多人,梁刺史也只是其中一个。 诸葛蛋也是没想到商陆也以身入棋,而且作用不小。 第413章 珠珠把写了厚厚一沓的计划书交给了诸葛蛋。 诸葛蛋:“......”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默默看着她。 珠珠又往前递了一下,怕他不看,还解释道:“这是我写的关于做媒的方法,你看一看啊,咱们福安县的单身人数不少,就算不为了那些有可能被夫家抛弃的女子,也要帮还未成亲的人配对嘛。” 诸葛蛋他当然知道,而且他比珠珠知道的更清楚,整个大昭这么多州县,除了人口数量本就多的上县和次一等的中县外,剩下最多的就是福安县这种下县。 大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繁荣,如福安县这种下县人口一旦迅猛地增长起来,对朝整个廷的影响都会是相当重要的。 不只是因其数量,还因下县往往是一个朝廷各方面都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短板,能把短板补高,相当于推着整个朝廷向前一大步,对皇帝来说绝对是足以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他不认为当今圣人会舍得放弃这份功绩。 而人口怎么增长,最主要的就是让大家多成亲,成亲后多生孩子,这样一代传一代,代代相传,才能生生不息。 但是,他现在很忙,是真的很忙啊。 如果把福安县比作一个巨大的鸡蛋,那么罗齐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已经把鸡蛋里面的蛋黄蛋液都掏空了。 他这个新任县令说起来好听,当上县尉没多久便一路高升至县令,身后又站着梁刺史,看起来风光无极。 但当县令不只看这些,当县令也不是这么当的,尤其是要当一个出政绩的县令。 民生改善、地方基建、人口增长、治安管理等等,哪儿哪儿都要人,哪儿哪儿都要钱,最关键的是他还要修补罗齐留下的亏空和漏洞...... 只要想一想,诸葛蛋就觉得压力巨大,所以他很不情愿去接珠珠的东西,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只要接过来,那一定意味着他的工作任务又要加重。 珠珠仿佛猜中了他迟疑的原因,道:“其实不费什么钱,还可以挣钱,而且一旦走上正轨,你完全可以只拿利益不用付出。” “哦?”这大饼画的诸葛蛋来了点兴趣,总算接过她手中的纸看了起来。 珠珠按照顺序给他大致讲解了一遍,。 “也不用花很多,只需要在县城里找一个没用的宅子,让人在里面稍加布置一番,最好再做一块很长很大的挡板,挡板左右各一个完全对称的小隔间,每个小隔间里的挡板中间都开一个可开关的洞,有意的双方通过洞口了解彼此,合则聚,不合则关上洞口径自离开便是,也不会尴尬。” 诸葛蛋起初还不以为意,后面越看越认真。 珠珠继续道:“对了,每个小隔间的入口处还要有一扇门或一道帘子遮挡,这样才比较隐蔽,想要成亲的男男女女刚进宅子就可以找到登记人登记自己的个人信息和期望对象,为了不泄露过多,这些信息里面的绝大部分会保存在登记人手里,另一部分则会张贴到小隔间里......” 珠珠喝了口茶,继续道:“大家在登记人那里登记信息,又在登记人那里得到对方的信息,若觉得可行便告知登记人互相介绍,约好后双方各自进入隔了一扇挡板的隔间后便可畅所欲言,深入了解。” “又或者有些人不愿意通过登记人得到信息,他们还可以进到隔间里面自己留下信息,或找寻前者留下的信息,若是觉得自己满足或者有意愿,也可撕下来去找登记人介绍,若是双方有意愿,那不就成了吗?” 诸葛蛋觉得可行,但,“他们全都要认字?” 第414章 珠珠:“不用啊,每个县不是都有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的乐善堂吗?那里面多的是人可以负责此事,若是你良心上过不去还可以给他们发点工钱,只要教他们识字就行了,让他们在宅子里穿梭。” 她两手一拍,“这样一来既让乐善堂那些人有了事做,又降低了百姓们进出宅子的门槛,对了,咱们福安县不是有很多媒婆吗?恐她们对此反应强烈,还可给她们分工啊。” 她在林泉县的时候基本不会考虑到相看者是否隐蔽这样的事,因为那边的民风开放,男女见面并不是什么值得被说三道四的大事。 但福安县这种地方不同,仍然讲究男女大防,却又不如大户人家那么讲究。 所以这也是珠珠敢做这个计划的原因之一。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极为艰难的,但后面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这种方式说亲。 她也不是没有依据,因为洛县令最新给她寄来的信上已经多了一串数据,那就是她敢这么做的第二个原因。 “至于如何挣钱,每个人的身份都不一样,等事业发展起来了,普通的收一文钱一个人,想找条件好的就多收点银子嘛,只要有人,这门生意都不会黄。” 诸葛蛋是个很聪明的人,从珠珠的字里行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宏伟的蓝图。 他抬起头来,幽幽看着她,良久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你啊你啊......” 哎,怎么老是喜欢给他找事做。 更过分的是,他还无法拒绝。 能写进史书的机会谁不想有,他的祖上就已经开了个很好的头,后辈至今也算不上无能,却又再也无法复刻祖上的荣光。 至于他,就算达不到先祖那样无上的成就,也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完成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诸葛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不再需要珠珠继续说什么,甚至已经结合目前福安县的情况做出了取舍。 珠珠不了解一县之事,所以有些地方过于理想化,会遇到很多阻力,效果还不一定好,他采取了里面大部分内容,并对一小部分做了调整。 同样的,他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回去就下令让人开始干。 召集人手,选址选先生找媒婆,桩桩件件他一连花了两天才初步敲定。 而珠珠呢,为了推动自己的计划如期实行,也跑上跑下地跟着出力。 她也不仅是为了福安县,也为了自己的善意值,洛县令那边通过相看会看对眼的人,短短几个月就有了三十几对。 珠珠向洛县令细细追问过他们看对眼的方式和原因,然后把这三十几对的情况都进行了分析,并将数据发给陈院长。 生育率下降和上升,归根究底还是在成亲上面,解其一便能解其二,有些东西本就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果然,她这样也很有效果,庭院开启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第415章 珠珠把这百分之五十的空间复刻成了一个缩小版白家村的样子,里面房屋田地都有,猪牛鸡鸭也有,还有河水等。 只是那些东西仍然不具备生命活力,不过却也不妨碍她在里面做一些研究就是了。 珠珠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商陆那边也很忙,忙着清理福安县的钉子,还忙着京城那边的事。 而白墨嘛,白墨也很忙就是了。 离府学考试越近,他的时间就越紧,而他自己也打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所以没时间关注身边的事。 他们每个人都很忙,基本上见面的时间就只在孙先生的课堂上...... 直到几个月后。 该来的终将会来临,忙忙碌碌中可能只觉得时间倏忽而过,却已经又是一年春日好时光。 白墨即将跟随孙先生去府城考试了。 为了这个考试资格他也付出不少,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让他成功的获得了考试名额。 白老根一家很替他开心。 而且白老根一家还特地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就是商量白墨去府城的陪同一事。 白老根和张氏是一家之主,走不开,所以他们还把对面的白三娘和新女婿马大郎都叫了过来一起商量。 值得高兴的是,白三娘怀孕了,遗憾的是这样一来马大郎就走不开了。 所以大家讨论了许久,最终一致决定,白墨去参加府学考试的时候还由珠珠陪着去,而且珠珠本来也是要去的,只不过这次白四娘也跟着。 他们对上一次珠珠和白墨出去一趟回来报喜不报忧的事情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是不会多想的。 又因为这次是白家的大事,孙先生之前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太多,他们也不能太过麻烦孙先生,于是就派了白四娘去照顾他们的起居。 大家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本来白五娘也想去的,但考虑到她阅历不丰,而且在家还有做媒的事情,就只能让她待在家里。 转眼,就到了一行人该出发的时候。 这次送珠珠和白墨离开,白老根和张氏一点都没有不舍,而是充满希望,他们觉得这次白墨一定会给他们带回来好消息。 还是和上次一样,两辆马车,许多行囊。 这次孙先生要陪着白墨去,作为学生的珠珠和商陆自然也要陪同。 白四娘和赵婆子交替赶马车,又有上一次的经验,路上大家都不是很累。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大约走了快四天他们才到府城。 让珠珠和白墨意外的是,这次到府城,先生并没有让他们去找客栈酒楼,而是让她们赶马车直接去了一个宅子里。 三进的大宅院气派又宽敞,还有门房和洒扫的下人等不一而足。 白四娘是第一次跟他们出来,也是第一次离开福安县,这一路已经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但这座看起来崭新精致的宅子又一次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忍不住犹豫地小声问道:“你们出来都住这样的地方?” 珠珠直呼冤枉,“怎么可能啊四姐,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宅子,之前都是在外面住的,而且我们又没什么银子,要不是托了孙先生的福,我们哪里能住上这种地方?” 白四娘点点头,没有怀疑。 第416章 小妹的银子已经算多的了,但住这种地方可不是有银子就能行的。 刚刚一路过来她都看到了,从一个路口拐进这边的几条巷子里都很清净,住户不多,但每一家看起来都很大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权贵住的地方了。 大家一路往里走,走到主院时,赵婆子就带着珠珠和白四娘去了隔壁的院子,留下孙先生和商陆以及白墨住进主院。 白墨一进宅子里,还来不及欣赏新鲜的别致风光,就被关在主院里没怎么出去过,孙先生几乎每天都要压着他在书房学习考校。 珠珠也没去惊扰他们,自己一找到机会就往外跑,当然,她出去的第一站便是车马行了。 福州的府城她是第一次来,这次来也只是想混个眼熟,给点银子合作合作。 却没想到一来这里就碰到了一队熟人。 熟人说熟也不是很熟,因为那人就是之前在禾丰县的时候,她和商陆想找而因为各种原因没找的柳家二公子。 她从吉祥口中听过柳家二公子的大名,却没见过其本人,还是车马行的郑掌柜介绍她才知道那是柳二公子。 郑掌柜并不知道她听过柳二公子的名讳,抬了抬下巴道:“看到了吗?那个亭子里坐着的就是柳二公子,江南豪富柳家你知道吧?柳二公子这支是其旁支,虽然比不上主家嫡系一脉名动天下,可在旁支里也是个有些分量的角色,他就是打西边回来的,我听他手底下的人聊天,发现他这次就去了西州。” 珠珠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她直点头,“我认识他,认识。” “你认识?”这下换郑掌柜惊了。 “是啊是啊,多谢多谢。”珠珠对他抱拳,然后便朝柳二公子走过去。 郑掌柜大张着嘴看她往柳二公子那边去。 柳二公子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他还有下人和贴身的小厮。 珠珠穿过廊桥走过去,还没进亭子就被守在外头的下人拦住了。 珠珠是习武之人,对同类的气息异常敏锐,所以一眼就看出拦住她的人也会武功,且气息不弱。 她虽然能打赢,却打不过里面柳二公子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小厮打扮,看起来毫不起眼,可他让珠珠感到忌惮。 珠珠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提高声音道:“里面可是柳二公子?在下久仰柳公子大名,今日有缘相聚,特来拜会一番,还请柳二公子赏脸。” 柳二公子摇着一把折扇微微闭眼,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扰到,他不耐烦地掀开眼皮看过来。 珠珠也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 两人大眼对小眼,接着纷纷都是一惊。 “公子,可要我去把人赶走?”柳二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问。 柳二公子从摇椅上坐起来,手一抬,“不用。” 他的目光还在珠珠身上,“你是......是你?” 珠珠也一脸惊疑不定,“是你?你是......柳二公子?” 柳原点头,“是我。” 珠珠一拍手掌,大笑道:“原来是你啊。” “是我啊。”柳原咧开嘴大声回应,接着亲自起身去把她迎进来。 第417章 不远处的郑大掌柜见到这一幕简直是目瞪口呆。 柳原身边的小厮也有些讶异,只是多年来塑造的职业修养让他没有过于情绪外露。 这边珠珠和柳原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两人已经相见甚欢了。 柳原一边说话,一边让人给珠珠端茶倒水,又上了点心招待,“你快吃,这玫瑰酥是我来这里吃的还不错的点心,你要是喜欢就与我说,我着人给你送过去。” 珠珠点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玫瑰酥,外壳酥脆,里面柔软香甜,吃一口足以让人惊艳回味。 “好吃!”她大赞。 柳原被她一脸满足的表情影响到了,自己也忍不住拿了一块开吃。 就这样,许久没见的两个人还没有续话一番,就已经不顾形象地大口吃起了东西。 等两盘玫瑰酥吃完,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柳原喝了口茶,万分感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当日岚州一别还以为无缘再见了。” 珠珠也觉得很意外,“其实我在禾丰县还曾想过去你家的别院找你,没想到在禾丰县我们没见到,却在岚州有了一段缘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是你罢了。” 柳原惊讶挑眉,“你找过我?” “当然。”珠珠解释:“当时我听说你刚从西边回来,而我恰好在那边有想要找的人,我又听闻你回禾丰县后在城外的别院里待着,所以就打算赶过去问问你,谁知半路出了点意外没能见上。” 柳原还不知道有这一茬,顿时觉得他们的缘分更深了,于是也愈发热情起来。 “我当时的确从甘州回来,后来没在禾丰县待多久又想出去看看,谁知还没到岚州,我就被拐子给抓了去。” 珠珠瞟了一眼那个武功高强的小厮,小声道:“你不是有人护着吗?” 柳原摆了摆手,“嗐”了一声,“他是我爹身边的人,因为我在甘州出事后才被送到我身边来保护的。” 珠珠:“哦。” 柳原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那种事,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啊,还好你突然出现了,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成了谁的刀下亡魂了呢。” 珠珠对柳原有救命之恩,柳原一直都记在心里。 但是当时被救后很匆忙,珠珠等人又低调不常露面,所以他也没找到机会回报。 这次既然遇到了,柳原就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我保证给你办了。” 珠珠也不要他做什么,“我只是想给你打听个消息。” “哦?你说。” 珠珠:“我有个很重要的人被困在了在西州,我一直在找人打听他的下落,今日来车马行也是照例询问一番,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刚刚突然听到郑掌柜说你刚从西州回来,所以我才过来想试试,没想到一看到人发现居然是你。” 柳原:“所以这就是缘分啊,老天爷注定要让我们相遇。” 珠珠点头,很认同,“是啊。” 柳原就问:“你想找谁?我人虽然从西州回来了,但是那边也有铺子和商队,对西州的消息还算比较灵通,你说出来,我马上让他们去找。” “真的?”珠珠睁大眼。 柳原点头。 第418章 “那可就太好了!”珠珠完全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帮助,她立马拿出准备好的白大郎的画像给他看。 然后道:“这是他以前的画像,是我凭着记忆画的,不过这是他八年前的样子了,这八年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相貌有没有变。” 她有些担忧。 这八年里她废了好大的代价才从春春那里得到大哥的几个消息。 第一个,大哥在西州。 第二个,大哥没有死。 第三个,大哥被冤枉。 以春春的能力探索不到那么远的距离,更何况是在整个大昭的地盘上搜寻一个渺小的人。 春春不行,但她们可以借助工具。 只是使用工具需要付出大量的善意值进行兑换,所以珠珠这几年可以说没闲过。 每每想得到一个消息,她都要付出很大代价,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善意值增幅并没有多少。 也还是最近这一两年有了明显的增长。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可以外出了,只要知道大哥活着,她就不需要再从春春那里得到太多消息,也更是因为从春春那里得到那些消息越来越贵了。 如今终于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让她能在现实里真正的找到大哥,珠珠很是激动。 她此刻的心情又是兴奋又是忐忑,“你看看能不能找,如果找不到也不必要强求,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现在白墨的考府学的事情是重中之重,她已经决定好了,等白墨成功考入府学,这边基本都安顿下来,她就和先生请假,自己去西州。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也有过一次出远门的经历,所以她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还有春春在呢。 柳原并不知道她还抱了亲自去的打算,接过画像就看了起来。 他脑海中大致有了点印象后,就吩咐小厮拿到一旁去临摹几份送往西州,“叮嘱那边的人仔细留意着,就说这个人很重要,是爷亲自发话要找的。” “是。”小厮接过画退到一边去。 珠珠看他这么上心,自己也真诚了许多。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下白大郎的情况,珠珠没说白大郎是她大哥,只说是个帮助过她的人,但是因为犯了事被流放边疆。 “这可就有点难了啊。”柳原一拍大腿,“西州那边流放过去的犯人有几个去处,要么就是当个奴隶受人驱使,要么就是沦为冲锋陷阵的炮灰上阵杀敌,又或是在军营里打杂,要不就是被安排去挖矿了。” 珠珠也知道这些,她早就在孙先生那里问到了流放之人的处境。 柳原摸了摸下巴,“不过,你说的这个人流放八年都还活着,他的生命力也是真的顽强啊,要不就是得到了谁的赏识,从而摆脱被压迫成为奴隶的处境,要么就是他很能吃苦受罪。” 珠珠当然希望是前者了。 但她也不敢奢望过多。 找白大郎的这件事就这么安排下去了。 为了表示感谢,珠珠还特地请柳原吃了一顿饭,在府城排名前几的酒楼里,花了不少银子。 不过她一点都不心疼,这也是她最不心疼的一次。 第419章 珠珠还没睡醒,就听到隔壁白墨叽叽喳喳的叫声。 “快点快点,啊,我要迟到了,快快。” 丁零当啷一阵响后,那边又响起了白四娘的教训声,“哎呀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喊了你多少次了,结果你还在赖床,快把早食拿去在路上吃,千万别迟到了,不然你爷奶肯定要打死我们。” 珠珠披上衣服小跑着过去问:“不是说时间往后延了一个时辰吗?” “是啊,可半个时辰前有府学的夫子过来亲自通知,说今日的考试又不延后了。” 白四娘无奈道:“我喊他起来就去给他做早食,这中间还催了他几次,谁知还是起晚了。” 珠珠觉得夫子提前半个时辰来通知这件事很可疑,但今天是白墨考府学的大日子,就算有疑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 她赶紧道:“我去送他,四姐你就在宅子里等着。” “那怎么好呢。”白四娘还想去看看,等白墨考完再把他接回来。 珠珠:“你就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事,若是没事我中午就回来接你。” 眼看着白墨已经飞一般地跑了,珠珠来不及细说,也提起裙角去追赶。 白四娘只觉得眼前仿佛刮过了一阵风。 珠珠和白墨刚到宅子门口,商陆就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心虚的白墨,到底没说什么,“快上来。” 白墨低头抱着包袱上去了,一进去却呆住,“先生?” 珠珠心头一惊,探头进去看,发现先生真的在里面。 孙先生也没多说,只让他赶紧上来。 珠珠没进去打扰他们,就坐在马车另一边的车辕上默默听着里面先生对白墨的叮嘱。 其实也没说什么,真到了考试这一天的来临,再补充知识点已经没用了,能做的无非是让他不要紧张,保持平常心就好,卷面一定要整洁之类的。 珠珠就这么听着听着,马车在商陆的驱使下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府学门口。 等平安把白墨送进去,珠珠才看向一旁的先生和商陆。 “走吧,去坐坐。”孙先生抬着下巴道。 他口中的坐坐是去不远处的一家酒楼等,酒楼开在府学附近,赚的就是府学师生和相关亲友的钱。 此时还是清晨,酒楼已经人满为患,围坐了不少人,小二熟练地搬出凳子来给人加座。 府学考是大事,聊起的考生不少,陪靠的更不少,珠珠他们并不是唯一。 在外面她还担心没有位置,谁知进去后才发现商陆提早包了一间包厢。 她和四姐之前想的只有她们姐妹二人前来,坐在马车里就好,所以没有定酒楼,没想到商陆定了。 这间包厢位置很好,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府学的大门口。 他们刚坐下,对面府学门口的夫子已经宣布入场结束,可见白墨要是再晚点出门的话,很大概率就赶不上考试了。 里面的白墨也是这么想的,他拍了拍还在扑通扑通跳的胸脯很是庆幸。 拿到发下来的考题后他也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按照之前孙先生训练的那样前前后后大致浏览了一遍,再在心里预估每道题规定的作答时间,这才开始动笔。 其实看考题的时候他也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很难,大部分都是先生之前给他开小灶的时候讲过,所以他很有信心。 这种自信带来的效果也是显著的,因为写着写着,就让他越发聚精会神起来。 外面的珠珠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她才问道:“先生,商陆,你们怎么还跟着一起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和四姐来吗?你们本来也很忙,白墨他也说过不想打扰你们。” 这会儿早食已经上来了,孙先生只吃并不做答。 第420章 珠珠就看向商陆。 商陆不可能不回答她,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一抬头又对上她剔透的眼睛,那丝是否说谎的犹豫也没了。 他诚实道:“是我们的原因连累到他,所以要跟来看看。” 珠珠歪着脑袋,对此不是很懂。 商陆解释:“府学的考试很重要,若有时间变动必定会提前通知,像今早那样紧急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而且来的路上,我们的马车一共遇到三波暗算,由此可见有人在针对我们。” 而白墨对于府城的人来说是一个彻底的新人,被压在宅子里学习后更没有与人结仇的机会。 所以唯一有可能以针对白墨的方式来达到报复目的的,只能是他们的敌人。 珠珠稍微理了一下,有些懂了,“你是说有人要害你们,然后正好遇上白墨这件事,所以就趁此机会给你们使绊子?” 商陆没有否认,至于对方为何不直接针对他,而是去对白墨下手,那就要另查了。 珠珠惊讶了一下,“你们的敌人这么多吗?” 商陆道:“总之你和白墨最近都要小心,这些事情我和先生会解决。” “......” 珠珠还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同意了。 她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商陆:“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珠珠看他严肃的表情,下意识点了下头。 商陆满意了。 不过珠珠还是怀疑,难道真的有人这么神通广大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偌大的府城里,她和白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吧? 可没多久她就被狠狠打脸了。 因为白墨考完之后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如今的白墨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每天虽然还要上课看书,却不会像之前那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学习。 他总算能松口气了。 然后一松懈下来就有些放飞自我,每天就缠着白四娘和珠珠要出去玩儿。 珠珠和白四娘起先没依他,被他缠的烦了才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姐妹二人也不是没有考量,也想着等白墨去府学后,可能很少再会有这么无忧无虑的日子了,所以现在答应他也无妨。 孩子还小,正是疯玩的年纪,让让他也是应该的。 白墨才不管她们答应的理由是什么,只知道终于可以出去玩儿了。 他兴奋地跑去收拾,珠珠和白四娘对视一眼,也纷纷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三人打扮一番后走出宅子,白墨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他哈哈大笑着指向前方,“冲啊!” 说完后白墨就往前跑了,珠珠和白四娘小跑着跟上,一家人往府城最热闹的地方去。 府城比福安县要大得多的多,也要繁华许多许多。 不仅街道比县城的宽,人比县城的多,各色建筑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也让人眼花缭乱。 第421章 府城的东西就是比福安县的多,也比福安县好。 逛着逛着,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 三人中白四娘是最拘谨的,东西就算再好再心动她也是只看不买。 珠珠和白墨看中自己喜欢的都会买下来,尤其是好吃的,两人也不会吃独食,买下来都是三人一起吃。 走走停停一阵,三人手里都多了不少的包裹。 白四娘心有不安,“我们买这些要是被爹知道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才好。” 珠珠和白墨对视一眼,一人上去搀住白四娘一只手笑呵呵道:“那我们就不告诉他好了。” “那怎么行呢?”多年以来早就习以为常的那套规矩告诉白四娘,这样是不好的。 爹会不高兴的,爹娘不高兴的事情怎么能做呢?就是远离了他们也不可以啊。 白四娘之所以这样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家里她永远都是最沉默的一个,上有大姐三姐,下有五妹和珠珠,还有一个侄儿白墨。 大姐三姐都很能干,以前大姐未出嫁前就是大姐管着她们这些妹妹,大姐二姐相继出嫁后变成三姐顶上,后来大姐又和离归家,她上头又有了大姐和三姐。 总之无论如何,她的头上都有姐姐们管事,下头也有比她更招爹娘疼的妹妹和侄子,她本就不显眼,就算话不多也没人注意。 人或许就是这样被自己给说服的。 不显眼的人做久了,她自己也认为自己不该显眼,所以在遇到很多家里的大事上都习惯了随大流。 相应的,她也就很少去忤逆爹娘姐姐们的规定。 明知道大手大脚花钱去买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抠搜的老爹肯定不会开心,所以白四娘就从来没去做过这种事。 当然她花钱的时候也少,更不会遇到这种问题。 因此这会儿听珠珠和白墨说不让爹知道他们乱花钱的事,她一时间没能习惯,而且觉得他们这样有些阳奉阴违。 珠珠和白墨为自己伸冤,“我们这才不叫阳奉阴违,今天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嘛,其实我们也很少乱花钱的,这次我们几个都是从家里一起来府城,路上度过好几天,来了府城也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怎么样你肯定也是看得到的呀。” 白四娘一想也是,有些被他们说服。 珠珠和白墨为了把白四娘拉入同盟里,直接把人带去成衣铺子和胭脂铺子,给她买了两身好看的衣裳和适合她的胭脂水粉。 白四娘长到这么大,还从未穿过绸缎料子,要知道家里以前能穿得起棉衣就已经很好了。 她也从未化过妆,所以上妆的时候她很不适应,也很想拒绝。 只是珠珠和白墨一点儿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一个就在旁边夸夸夸,一个赶紧跑去柜台付账。 弄的白四娘无奈的很,想拒绝都找不到机会。 珠珠觉得四姐穿上新衣服好看,就不让她脱了,正好胭脂铺也有专门的娘子帮忙化妆,珠珠就让顺便让人给四姐化了。 这么一整套下来,白四娘再出铺子,已经和之前灰扑扑的自己判若两人了。 只见水蓝色的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腰身,经由专业娘子挽上的发髻、化上的妆容,让她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活脱脱一个清冷清秀的小美人。 珠珠看了赞叹不已,竖着大拇指道:“四姐就应该要这样好好打扮,不过化妆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最要紧的是护肤啊。” 她拍拍胸脯,“别担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关于护肤,珠珠可以说很有心得。 四姐其实底子不差,准确来说她们姐妹几个的长相都很好,只是姐姐们生活在村里,又因为家里少男丁而不得不下地干活,所以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不怎么好。 第422章 还记得三姐成亲前她就调制了两瓶护肤的药膏给她,一瓶让她擦手,一瓶让她擦脸,几个月后出嫁的三姐脸上虽然还有些黑,但皮肤已经变得水嫩嫩的了。 一想到四姐年龄也不小,正好又有机会,珠珠就准备提前给她用起来。 想到这里,她也没兴趣在外面多待了,跑了两家药铺去抓熬制药膏的药,接着就想回去了。 白墨还没玩儿够呢,嘟囔着不肯走。 白四娘不得已,只能陪着他,珠珠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宅子里今天来了客人,珠珠一进去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守在一旁的门房小声道:“少爷让我告诉小娘子一声,如果你们回来了就先回后院,等客人离开了再出来。” 珠珠也压低了声音道:“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门房没应声,只是把腰弯的更低了。 珠珠不好为难他,抱着大包小包绕路回了后院。 她在后院默默等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春春一声“人走了”,她立刻起身来到前院。 前院书房。 商陆和孙邈还保持着客人离开时的坐姿,一人坐在桌案后面,一人坐在右下手的椅子上。 珠珠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们没有在另一边的榻上围坐喝茶,便知道刚刚是一次正式的会面,又或者说对方不值得孙先生他们另行招待。 此时二人脸上表情都很严肃。 珠珠站了会儿,迟疑喊道:“孙先生,大师兄,刚刚来的人是谁?” 孙邈摆摆手,“你们出去说吧,为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是。” 商陆和珠珠退出来了,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珠珠再次问起,“你特意让门房提醒我不要来前面,是因为来的客人对我们会有危险吗?” 商陆脚步顿住,良久才道:“珠珠,我们去宁州吧。” “嗯?” “去宁州。”商陆重复道:“就我和你。” “我和你?” “对。”商陆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盯着她看,“白墨这次进府学没问题,先生会在这里看着他,所以你和我去宁州,没什么后顾之忧。” “可是还有我四姐......” “她可以留在这里。” “但是你为何突然就要去宁州了?还要拉上我一起?” “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个人吗?” 去宁州这件事此前商陆从未提过,珠珠唯一能想到的关联人物就是刚才来的那个人。 商陆没有否认,道:“他来自京城,不属于冯氏一党,也不属于我的盟友,他来是告诉我,有人要见我,在宁州。”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珠珠问。 商陆沉默了会儿,不答反问:“你愿意和我去吗?” 第423章 “我当然没问题。”珠珠下意识答道:“你只要把话说明白,我可以马上就跟你走。”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亲人?”商陆道:“我的亲人在宁州,这次带你去见见,你愿意吗?” 原来是这样啊。 珠珠有些扭捏,“这样不好吧?我们还小呢。” 商陆直勾勾盯着她看,眼神有些危险,“你打算悔婚?” “什么悔婚?”珠珠觉得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到成亲这一步了?” “反正早晚都会成亲,现在只是让你见见怎么了,怎么,你不愿意?” 珠珠不是不愿意,只是她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再看看商陆,他一副她必须要答应的表情。 好吧,商陆很少对她提要求,也不会将她置于危险之地,所以她答应下来也没什么。 “行,我们去宁州,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是要见商陆的亲人,他们总该要准备些什么才不算失礼。 珠珠已经在想福州到底有什么值得带土仪了,“我们还小,没赚多少银子,自己花掉的也有很多,所以买不了什么好的礼物,不过我们可以带些我们这里有的特色,也算是礼轻情意重嘛。” 却听商陆说:“今晚,不用带什么东西。” “今晚?这么着急的吗?”珠珠瞪大了眼,今晚就走的话什么都来不及准备了。 商陆再次确认,“对,就是今晚。” 珠珠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要走这件事白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白墨很不开心,今天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还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都不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你们就这样抛下我了?”白墨低声吼道。 三人此时正坐在主院的回廊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白四娘和孙先生也没出现,俨然是给他们自己交谈的时间。 白墨坐在中间,珠珠和商陆坐在两侧,他很少有这种被包围的待遇。 面对他的不满,珠珠难得有些心虚,“这不也是事出突然吗?我也是回来才知道的,不过给四姐的药膏我下午已经熬制好了,也留了一瓶给你,你想用的时候就用。” “这是在补偿我?”白墨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也不领情。 珠珠又安抚道:“等我们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儿的怎么样?只要是你没见过的,我们能带上的都带上。” “我自己又不是去不了宁州。”白墨皱眉,咬着牙道:“等我有时间了我就去!” “那......那你想要什么?”珠珠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白墨傲娇道:“我要你们带我一起去。” “胡闹。”珠珠这下也不忍他了,“你还要上学,虽然府学考试的成绩还没下来,但我们都评价过你的答案,进入府学是肯定没问题的,你这个年纪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白墨很委屈,“可是我们三个从来没分开过啊。” 珠珠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的确,从小到大,她和商陆没有怎么分开过,白墨作为她的侄子,还是他们的三师弟,自然也没怎么分开。 这骤然的分别其实她也有些不舍得。 她忍不住问商陆,“这次我们多久回来?” 商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很快。” “很快是多快?”白墨嘟囔道:“一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 “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月就能回来。”商陆道。 白墨:“......” 他幽幽地看向商陆,“你要把我小姑拐去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半个月?” “你还是人吗?” 第424章 这话说的,珠珠拍了他一下。 “小姑,我这是在帮你!”白墨捂着后脑勺不满地大喊。 “但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太不礼貌了。”珠珠道。 “哼。”白墨气的扭过头去。 但是他的左右就是他们二人,往左看就看到商陆,往右看又是小姑的脸,他现在谁都不想看,不得已只能气呼呼地看向前方。 珠珠觉得孩子大了,怎么也管不了了,十分无奈。 这个时候还是得商陆出面,商陆做出承诺,“我会保护好她,把她平安带回来,如果有事我全权负责。” “真等到有事就晚了。” “白墨。”一直躲在院门口的白四娘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了,“你就让他们去吧。” 白墨梗着脖子不答应,“四姑,小姑怎么能和商陆一起走?你就不担心吗?” 白四娘看了看商陆和小妹,“他们定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我们既然帮不上忙,也不要去打扰了。” 白墨还是不服。 可他再不服还能怎么样呢,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跟商陆离开。 白墨气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直接回屋摔上房门。 白四娘一直把人送到外面,目送两个年轻活力的少年少女纵马远去。 其实怎么会不担心呢? 珠珠一个小娘子,不管去哪里她都会担心,就像之前珠珠和墨墨跟着孙先生出去游学一样。 儿行千里母担忧,白四娘不是他们的母亲,却也是长辈,这种担心忧虑当然会有。 可珠珠和白墨这几年成长的太快,快到家里人不仅追不上他们的脚步,反而还会拖累的地步。 白四娘长到这么大,旁观了大姐二姐三姐的事,也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是自己阻止不了的,不论是好还是坏。 还有一点,她管不了珠珠,更管不了商陆,就算现在阻止他们去宁州了,焉知他们不会阳奉阴违俏然离开? 与其如此,不如亲自送他们走,至少这样一来,珠珠出门在外,也不会因为想起她而感到烦扰,继而做错了什么事。 珠珠完全不知道四姐的心路历程这么复杂,她和商陆纵马出城后也没停歇,两人又跑了一个时辰才在野外找了块地方休息。 二人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到了清晨随便吃些干粮就又上路了...... 就这样快速赶了四五日,他们终于到了宁州。 宁州的府城和福州不一样,和岚州也不一样,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古朴与宁静,与它的名字倒是呼应上了。 他们一进城,珠珠就提议找家客栈沐浴更衣。 商陆没拒绝。 他们实在是太脏了,骑马扬起的尘土大,路上除了官道还会穿过树林,小憩入睡也都是幕天席地,还好这天气不到很热的时候,否则两个人身上的汗味儿一定会熏死人的。 商陆会不会这样不清楚,至少珠珠对这点深以为然。 于是一进客栈,商陆立马要了两间上房,两人话都来不及多说,直接进到各自的屋子里沐浴。 珠珠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觉得神清气爽。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浑身香喷喷出来时,商陆也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头发微湿。 “你又用内力烘头发了?”珠珠问。 商陆点头,把她按到梳妆台前坐下,自己接过她手中的布巾给她擦头发。 珠珠坐着好好享受了一下。 “你是不是这几天看我跟你奔波心怀愧疚啊?之前让你给我擦头发你都不愿意。” 第425章 商陆动作一顿,“是你不用内力,也不许我用内力。” 珠珠嘟了嘟嘴,“我的内力那么宝贵,而且用内力擦头发有什么意思。” 她想要的就是商陆亲手帮她擦啊,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但是这种话珠珠肯定不会说出来,她也不会承认和商陆在一起后,自己还偷偷在春春那里买了许多话本补课。 于是她故作嫌弃道:“我才不喜欢把内力用在这种小事上。” 商陆一时无言,只能默默给她擦着。 珠珠的头发长得很好。 她小的时候头发其实没这么好,总是短短的,少少的,毛茸茸的,只比她家大黄的毛细软一些,而且总是会变短。 他还记得过一段时间再看她,她的头发就会突然短上许多,等长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又会被剪掉。 那个时候他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总对她的头发有种莫名的担忧。 不过如今看来,那些担忧都不必有了。 她现在的头发又浓又密,放在手心如一匹上等柔滑的绸缎,很轻易就从指尖溜走,五指下意识想去挽留。 商陆还是第一次给人擦头发,起初的时候把握不好轻重,还把她扯疼了好几次,后面慢慢才好些。 珠珠这下是真的嫌弃了,想把头发从他的手中夺回来,反而被他给拒绝了。 商陆提醒道:“你别动。” 珠珠:“......” 好在后面商陆终于不再扯着她的头发,才能让她熬着隐隐发疼的头皮耐下心来等他擦干。 等终于擦干,商陆说了句,“好了。” 珠珠如闻天籁之音,直接起身一把从他的手中把自己的头发抢过来。 商陆反而有些意犹未尽,“下次我还给你擦。” 得了吧。 珠珠再也不想让他给自己擦头发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击商陆的积极性,只委婉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叫你的。” 商陆颔首,认真回应,“一定要找我。” 收拾好自己,两人就地在客栈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饭,然后才牵着马儿出发。 之前他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兵丁就说了,城内严禁当街纵马,想要骑马只能慢慢地走,若是发生什么事故,轻则关押,重则发配。 珠珠还从来没见过哪里有这么严格的规矩,当即就感叹宁州的刺史真是个好官儿,为了社会治安稳定政令严苛至此。 珠珠很捧场,遵守规矩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这样的好处也是有的,可以坐在马背上有更多的闲暇时间观察四周。 商陆并驾在她旁边,两人并肩同行,时不时地还能说几句话。 等走出了一段街道,珠珠才感慨,“这府城可真干净啊,比岚州和福州好太多了,而且大家说话都轻言细语,一点都不吵闹。” 商陆笑她天真,“你只看到其一,未看到其二。” “嗯?”珠珠扭头看他。 商陆:“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感受? 珠珠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过了会儿还是没有领会到。 因为接下来直到到了目的地,她也没感受到什么不同啊。 想的过于专注,下马的时候她差点儿没踩稳马镫,还是商陆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下来。 商陆低声呵斥,“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426章 珠珠刚想说话,不远处刺史府的管事就带着一溜准备抬行李的下人跑出来了。 “见过二位贵人,贵人还请快快入内吧,大人们已经在等着了。” “大人?”珠珠就说她这一路来好像一直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她没有问商陆他的亲人是谁啊。 珠珠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商陆,等着他解惑。 商陆摸了摸鼻尖,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珠珠就问那个管事,“这位......您家大人是?” “小的鄙姓卢,贵人随便怎么叫都成,小的家大人是宁州刺史,这里是刺史府。” 珠珠:“......” 她抬头看向头顶上方代表一州刺史地位的牌匾,以及刺史府门前的规制,沉默了许久。 商陆牵着她对卢管事道:“你前方带路。” “好嘞好嘞。”卢管事殷勤备至地侧身邀请他们进去,顺便让人牵马儿去马厩吃草。 来的一堆人最终只派出去两个,剩下的毫无用武之地。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卢管事。 卢管事是刺史府的总管,很快便反应过来,“快去客院让人烧水候着,衣裳被褥都仔细检查,要是让贵人不高兴了,小心你们的皮!” 大家皮子紧了一紧,齐声道:“是。” 卢管事不再管他们,扬起笑脸跑上去追人了。 进了宅子,一路小桥流水,草木葱茏,又是春日,园子里百花盛开,好不惊艳。 珠珠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卢管事见状就想给他们介绍介绍,却不想一个酝酿的功夫再回头,两位贵人就在交头接耳了。 卢管事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管事,往前走了两步,边领路边给他们留足说话的空间。 商陆正在和珠珠解释,“你一直没问我,我就没说,但刺史府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是见过,可我也没进来过啊。”珠珠心想自己居然破天荒的进了一回刺史府了。 要是叫老爹知道,隔上一日,不,只要半日。 半日可能都不到,全村的人就能都知道了。 商陆:“就当随便走走?” 珠珠怎么可能当做随便走,这里就不是随便走走的地方啊。 不过她也不拘束就是了,最多表现的比在先生和家人面前规矩点儿。 她一路看着刺史府内别致的景致,还是觉得像做梦,“虽然一早就猜测你的身份可能不一般,但没想到你的亲戚会是刺史。” 商陆:“刺史不是我亲戚。” “啊?” 商陆:“他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 那也很不简单了,能住在这里,还给他们这种礼遇,算很不错了。 “那你的亲戚到底是你的谁啊?” 商陆:“你见了就知道了,若是玩儿不到一起那就不玩儿,你只做你自己就好,不比曲意逢迎。” 珠珠挥挥拳头,“放心吧,要是想和我交好,我肯定回以双倍的好意,但若是想要刁难我,给我脸色看,我可不会给你面子的哦。” 商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对,就该这样。” 看他站在自己这边,珠珠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跟着卢管事到了目的地。 第427章 这不是刺史府的前院,而是一个不起眼的偏院,偏院是真的偏,走过来还花了一阵时间。 不过因为里面住了客人,所以门口守着的人也不少。 从这些人严正以待的表情里珠珠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里面住的人身份一定不低。 而且越靠近,卢管事的神色便也越发恭敬。 到了院门外,卢管事站定,并不进去了,而是躬身送他们。 珠珠抬头看了眼里面,很寂静,似乎也很神秘,隔着一道院门,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走吧。”商陆道。 珠珠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偏院之所以被称之为偏院,除了偏,最重要的还有什么都赶不上别处,不论是大小、舒适度、路面平整度等都处于下风。 这次因为有贵人光临,刺史都把自己住的主院给腾出来了,谁知贵人非要住偏院,还越远越好。 刺史没办法才找了这里。 院子里虽然经过修缮装点后好了很多,却也透露出一股久不住人的气息,而且因为时间很紧,有些地方还没修到位。 可能是这个客人不喜欢热闹,所以他们也没遇到什么人,珠珠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其实偏僻也有偏僻的好,比起处处都透着人工雕琢痕迹的其他地方倒是多了种野趣。 而且看起来安排修缮的人也很有品味,经过装点的地方虽然表面看上去有种低调古朴的气质,可细看却能发现很多不经意间的奢华,这显然是用了心的。 这也让珠珠越发好奇里面的人了。 院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有小两进,穿过长廊再往里,花香浓郁,草木葳蕤,他们也终于用肉眼看见了一个人影。 事实上凭着珠珠和商陆的武功,两人从进来后就察觉到了几道隐藏在暗处的气息。 只是此刻见到的人没有武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伺候的下人。 “二位里面请,少爷已经等着了。”下人扬起笑脸邀请。 商陆牵着珠珠的手往里面走。 下人引着他们进了一处凉亭,凉亭四周挂着飘逸灵动的帘子,他们穿过撩开的帘子才看到里面背对他们的人。 商陆看着那人的背影,说了四个字,“故弄玄虚。” 背对他们而坐的人正在烹茶,他们进来的时候正好进入最后一道工序。 他斟满三杯茶在位置上一一放好,这才起来,转身,露出一张珠珠从未见过的、气质非凡的脸。 珠珠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珠珠的注视,视线从商陆脸上移到她脸上,然后就绽开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别人怎么样珠珠不知道,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她不由捂住心脏,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并且浑身微微发热。 商陆就在她旁边,又和她一起这么多年,是再了解她不过的人,此时脸都黑了。 “把你的脸移开。”商陆冷眼看向那个男人。 “别,别啊。”男人还没说什么,珠珠先抓住商陆的手阻止了起来。 商陆还不至于小气到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所以他站在珠珠面前,对许久不见的人道:“找我来做什么?有事现在就说。” 珠珠被他挡住视线,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拆台。 “这么多年过去,阿兄还是一如既往让人讨厌。” 男人声音低哑,但很有磁性,听得珠珠心头小鹿乱撞。 可真好听啊,她暗暗想到。 “坐吧,茶都泡好了。”男人,不,应该是少年向他们发出邀请。 商陆拉着珠珠坐下,还暗自瞪了她一眼。 珠珠没发现,终于道德感回笼,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人看可能不太礼貌,就把脸埋到茶杯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他。 少年看到了,冲她展颜一笑。 第428章 珠珠:“......”天呐! 商陆沉着脸发出三连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何找我?如何发现我的踪迹?” 少年:“你的行踪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秘密,我此次只是外出办差,路过此地而已,至于找你,也只是为了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商陆:“现在你看到了。” 少年点头,“看到了。” 商陆就要拉着珠珠起身。 少年:“娘......她很想你。” 商陆动作顿住。 少年:“你许久未归家,娘只能拿你当年离开前留下的东西睹物思人,所以,或许你可以回去看看。” 看看? 商陆嘲讽地看他,“你认为我还能回去?” 少年也看他,“只要你想,你就能。” “回去送死吗?”商陆反讽。 少年微微抿唇。 商陆扭头对珠珠道:“你先出去等我?” 珠珠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少年,点了点头。 等人走后,两人也不再遮掩,商陆面如寒霜,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少年道:“你还是要与他为敌吗?” 商陆:“他只是你父亲,不是我的,我有我的生父,而他杀了我生父。” 只此一条,商陆就不可能善了。 这个世界上悲苦的人何其多,懦弱、得过且过的人也并不少,可他绝不属于其中之一。 他自少时便怀揣仇恨至今,怎么可能是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三言两语便能说服。 商陆道:“回去你自己的地方,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再见我们就是敌人。” 少年神色有些哀伤,“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你知道,你不可能赢过他,不论你使任何手段。” 商陆却丝毫不惧,“事在人为,而人定胜天。” 他没有流露出自己意料之中的恐惧,少年沉默了。 商陆转身准备离开。 少年突然喊住他,“朝中如今并不和谐,自冯家冯卓护送赏赐去西州却中途为寇一事牵连不少人后,不久又查出福州治下一罗姓县令行事不端,且为冯氏效力......拔出萝卜带出泥,弹劾冯氏一党的奏折雪花般飞上御案,冯令堂善于转移视线,如疯狗一样攀咬郑氏一族......” 他背着手走到商陆面前,看他,“如今朝中乌烟瘴气,这里面有你多少手笔?” 商陆沉默不语。 少年:“你这么多年落脚福州,待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没多少清净吧?何不与我回京?你知道的,只要你回京,富贵荣华,成群奴仆,美食珍馐都会应有竟有。” 商陆觉得这话好笑,“我傻吗?” 少年摇头。 商陆:“我好骗吗?” 少年:“......” 商陆:“你我皆知,我一旦出现在京城将意味着什么,明知等待我的是死局,我为何要去?” 少年:“我会保护你,娘也会保护你。” 商陆嗤笑一声,“不切实际的承诺不要乱做,还有,京城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你不必替我做决定。” 说完,他不再在这里多待了,抬步就要走。 少年:“你我真的要为敌了吗?” 商陆目视前方,“我们从未是盟友。” 第429章 珠珠很自觉,出来之后走出很远,确保自己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才停下。 在原地站了会儿,她百无聊懒地左看右看,最后仰头欣赏这院子里的树,却没想到眼神太好,一眼就看到了藏在树上的人。 两相正好来了个对视。 树上那人:“......” 珠珠眨了眨眼,又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 树上那人也安静的没有动作,似乎没看到她一样。 两人都装瞎子,最后是珠珠先装不下去了,背着手准备去看花,结果到了地方发现茂密的花丛中也有人。 再去小池塘边看鱼,嗯,很好,池塘里也有。 珠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怪自己眼神太敏锐,还是吐槽他们藏的毫无悬念。 最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就老老实实站在廊下,哪儿也不去,这样眼睛也能落个清净。 等到商陆出来,她打量了一下商陆的表情,发现他面色微沉,似乎刚刚在里面谈的不怎么愉快。 “走吧。”商陆牵起她的手。 “好。” 两人无人阻拦地出了偏院的门,外面一直等候的卢管事走上前来,躬身笑道:“已经为二位贵人准备好了客院,贵人们可要去更衣松泛松泛?” 商陆拒绝了,和珠珠大步往前走,与他擦身而过。 卢管事没觉得轻松,反而很是惶恐。 他们的步伐太快,卢管事老胳膊老腿的,要跑着才能跟上。 “贵人们可有哪里不满意?小的这就让人去改,直到您满意为止......贵人就告诉小的吧,要是小的让贵人不高兴了,贵人打骂都可以,贵人,诶贵人......” 卢管事苦着脸喘着气缀在后头,堆满褶皱的老脸上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的人于心不忍。 珠珠在回头三次后,还是扯了下商陆,商陆停下脚步,对卢管事道:“你不用跟着,我们并不在此久留,不日便会回去。” 这让卢管事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高兴的是贵人愿意主动停下来跟他解释,害怕的是自己伺候不好的事如若传到刺史大人耳中,他可讨不到什么好啊。 卢管事又是哭又是笑。 珠珠看不懂他奇怪的表情,接过商陆的话,“你别跟着我们了,我们习惯了自由来去,住在这里我们不自在,你们也不自在,所以你别跟着了。” 因她这句话,卢管事心下稍定,试探问道:“真,真的不是小的的问题?” “不是,你想多了。”珠珠挥了挥手,“我们这就走了,再见。” 卢管事下意识也抬起手来挥了挥,看他们没有找麻烦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做管事多年,他深知这口气还是不能松得太早,因为贵人们的两匹马还在马厩里呢。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又往马厩的方向跑去,希望能赶在他们离开刺史府之前把马牵出去。 奈何珠珠和商陆并没有在刺史府闲逛的想法,径自往外走。 而且他们太过年轻,走路也极快,等卢管事亲自牵着马出来时,他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卢管事惊得连连道歉,充满歉意地把马还给他们,躬身送他们离开。 事实上,从珠珠和商陆进去刺史府再出来这段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但珠珠看了看马儿鼓鼓的肚子,还有马嘴旁边挂着的装满鲜草的草篮子,觉得也是辛苦那些马夫了。 两人骑马慢行回到客栈,过了好一会儿才乔装出门。 “这刺史府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走了还让人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微微佝偻着身子毫不起眼的珠珠挽着同样毫不起眼的商陆小声说道。 第430章 商陆脸上是和珠珠一样的老年妆,也是珠珠化的,这会儿他们扮的是一对老夫妇,正慢悠悠挎着篮子逛街。 闻言他道:“不是刺史,是他。” 珠珠秒懂,“你弟弟?” 商陆“嗯”了一声。 “我还没问你呢,你弟弟到底是何许人也啊?他的身份是不是很贵重?那你的身份岂不是也很高贵了?” 商陆这次没有隐瞒,“他是当今新王。” 新王......王...... 他平平无奇的语气里却说出了一个叫珠珠脑子轰隆剧震的身份来。 珠珠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伪装了,立马站直了看向他。 商陆也停下任由她看。 “你,你说什么?”珠珠不敢相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商陆耐心解释,“他是一位王爷,字子新,人称新王。” 珠珠一脸恍惚,“......所以继我进过刺史府之后,我又见到了一位王爷?一位真正的天潢贵胄?” 商陆:“也可以这么说。” “那,那你就是......”珠珠指着他,手微微颤抖,这会儿倒真像个老年人了。 “你,你也是王爷?皇帝是你爹?”她都快破音了。 商陆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安抚道:“他是,我不是。” “那你娘?” “对,我娘现在是皇后。” 珠珠突然就有些腿软,差点儿站不稳。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商陆一样。 怎么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商陆就从一个被刺杀无数次,还要与人周旋才能保平安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为了皇后的孩子? 这实在是太玄幻了,话本哦哦都不能这么写。 在街上站着到底影响不好,商陆拉着她慢慢走。 边走边道:“你不必觉得过于意外,也不必觉得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还是我,我姓商名陆,我是我爹的孩子,龙椅上那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语气平静地道:“这次带你来宁州,也只是因为是他,他与我同母,我认为该带你来见一面,并无其他。” 珠珠看着他,默不作声。 商陆也不说话了,让她可以好好想想。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而且就算高贵,那也是因为他的生父,而绝非皇帝。 皇帝二字,看似至高无上、威震四海,在平凡人心中是神明般高尚华贵的存在。 然而在他看来,当今龙椅上那位绝对当不起这份崇敬。 谋夺臣妻、威害臣子,令他年幼便母离父亡,家族含冤落败,满门忠烈俱都惨败不堪,又或抱憾终生。 那人手握无上权柄,却将屠刀对准忠心他的臣下,何其残忍。 而这仅仅为了他的一己之私。 商陆不能原谅,更无法原谅。 所以在他的弟弟让他回京享受荣华富贵时,他们就不可能成为一对真正的兄弟。 第431章 珠珠最后是怎么逛的街,怎么走到的车马行都不知道。 她还沉浸在商陆那令人震撼的身世里。 既然来了宁州,珠珠自然也要到宁州的车马行留下个口信,所以他们的行程中多了一个车马上。 也不知道是她这次的运气实在太好,还是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熟人。 熟人是吉祥师傅,他们在禾丰县见过,在禾丰县的车马行。 这次吉祥是跟着柳二公子名下的一支商队走的。 吉祥见到他们也很意外,和掌柜说了声就邀请他们进屋叙话。 这车马行里有专门供人歇脚的地方,门一关上通常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可以让人安心说话 进了屋,吉祥给他们二人倒了一杯茶,才坐下道:“也真是巧了,我们的书信刚刚送出去,没想就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珠珠和商陆也是没想到。 吉祥:“如果今日你们不来,可能就要错过了。” “错过什么?”珠珠问。 “当然是你一直想要打探的消息了。”吉祥笑道:“你知道我接的这支商队从哪里来的吗?” 珠珠:“哪里?” 吉祥:“从西州回来的。” 他觉得珠珠运气真好,“要知道西州那边可是地广人稀,那是二里地都可能不见人影的地方,想找一个人还真的是大海捞针,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呐,也是你有本事,竟然能说动二公子给西州那边的商队和商铺发话,所以才有了点进展。” 珠珠眼皮剧烈颤动,两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找......你们找到人了?” 吉祥:“我也不知道,我还是听西州回来的人说的,好像有下落了,所以他们一落脚就开始写信。” 吉祥并没有去西州,那里对他来说太远了,而且西边并不安全,就算同为大昭的疆土,也不能在那里随处行走。 据说那边有许多马贼和马帮,还有很多接壤的国家跑进来抢东西。 吉祥惜命,所以不曾去过。 他是在岚州接到的人,因为商队从西边运回来的宝石和香料要分散销往各处,所以他就接到了从岚州到宁州再到中州这条路线的任务。 车马行是二公子一早就联系好的,他们也都是多年的熟人,二公子喜欢用熟人,他上一趟正好拉人到岚州,便也得了这个机会。 吉祥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在此地的原因,然后道:“我跟的这个商队大管事姓曹,信是他让人寄出去的,我也是和那些人聊天才知道。” 珠珠就有些坐不住了,紧跟着问:“他在那里,我能见见吗?” 吉祥觉得可以,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与她相干。 他点头,“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帮你叫一叫。” “多谢,多谢了。” 吉祥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珠珠再也坐不住,等他出去,不顾形象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圈圈。 她不停抓着自己衣袖走来走去,袖子都要被抓烂了。 商陆看了一阵,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拉她过来坐下,“来这一趟算是意外之喜,既然有消息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坐下来好好等。” 珠珠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了,可道理她都懂,偏偏就是做不到啊。 自大哥被流放边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之久了。 第432章 八年时间,他一个人孤身在外默默受苦,与家人相隔千里之遥,就是爹娘想见上一面都难。 珠珠道:“家里人都很想念大哥,尤其是爹娘,姐姐们虽然嘴上不常提到大哥,可我知道她们也是想的,一家人这几年因为大哥的事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偏见,但我们从来没有怪过大哥,因为我们相信他。” “我们努力生活,好好生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找到大哥,看看他过的怎么样,再问一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努力把他接回来。” 珠珠也一直和白墨抱着这种信念长大。 当寻找大哥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后,如今骤然听到大哥消息的珠珠怎么也做不到淡然处之。 她既激动又害怕,既兴奋又紧张,特别失态,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她了。 曹管事来的很快,两人还在说话的功夫,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珠珠疾步过去开门。 门打开,露出一张微胖但显富态,又饱经风霜的脸来。 曹管事并不认识她,但他见过白大郎的画像,是二公子派人送给他们的。 眼前这位小娘子和白大郎有些相似之处,尤其是那双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他迟疑道:“你是?” 珠珠将他迎进来,道:“曹管事是吗?我叫珠珠,我兄长是白大郎,听说您有他的消息了?” 曹管事点头,“是有些下落了,我已经去信给二公子。”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珠珠满含期待。 “这个......” 珠珠就从荷包里掏出一封信给他,“这是柳原写给我的,若有一天我真有机会去西州,可以凭借此封信件找你们帮忙。” 曹管事一看信件上面有二公子的印章,当即就道:“好,我告诉你。” 其实他没有见到白大郎,只是在收到二公子令之后号召了西州各商队和商铺的掌柜伙计一起留意。 也是巧了,他们得来全不费功夫,西宁县一带还真有人见过那位白大郎。 消息传来后他便让人过去找,自己则带着第一手消息随商队回来了。 曹管事道:“去的人还没传消息回来,而且从西州传信回来路途遥远,若是不急,我们也不舍得耗费太多时间在送信上,所以一般都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才会往回传一次。” 这次是因为正好有这个机会,加上要让二公子看到他们在做这件事,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的送信。 虽然没有大哥真正的位置,但珠珠已经很满意了。 她连连感谢,还拿了银子出来给他,“大恩不言谢,辛苦你帮忙找我大哥了,等我真的找到大哥后再备一份厚礼给您。” 曹管事不肯收,珠珠硬塞给他。 曹管事最后盛情难却,只好却之不恭了。 等曹管事走后,珠珠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商陆。 她道:“我想去找我大哥。” 商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呢?”珠珠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大哥,就道:“我大哥已经在那里待了八年了,是杳无音讯的八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他的消息,我怎么可以不去?” 商陆:“白墨还在读书。” 珠珠:“他读他的,我找我的,他好好读书,等我把大哥带到他面前。” 第433章 “你现在去了能做什么?”商陆问。 珠珠直言道:“我可以找到他,然后看看他,关心他。” “找到之后呢?带他回来?” 珠珠抿唇不语。 商陆不得不提醒她很现实且很残酷的一点,“你现在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对你来说也是很冒险的行为。” 他并不赞同珠珠的决定。 一来,此一去路途遥遥,而且曹管事给的信息并不明确,只知道曾经有人见过白大郎,却并不能确认白大郎的准确所在地,去了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来,越往西走就越不太平,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 他们如今只有两个人,虽然商陆并不惧长途跋涉,但也不想让珠珠在不能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去以身涉险。 他试图说服她,“你大哥最想看到的应该是白墨,我们可以等白墨放假一起去,而且你大哥当年科举舞弊的案子我们不是一直在查?迄今为止仍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你要想让白大郎平安无恙,就要先铲除前方的阻碍,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 珠珠因他这话犹豫了一下。 她想见大哥,很想很想。 可商陆说的也是事实。 大哥肯定最想看到白墨,而她到了那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把大哥带出来。 可带大哥出来就要为大哥洗刷冤屈,就一定要找到当年那个幕后之人。 商陆继续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如果你很想带你大哥回来,就要先找到害他之人,为他洗刷冤屈。” 珠珠有些被他说动了。 “那好吧。”她极力忍着那股冲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哥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他们啊。 珠珠如是想着。 商陆见终于把人安抚下来,就带着她离开车马行。 不过珠珠走之前还是先找到了曹管事,让曹管事多帮她留意一下西州的情况。 曹管事爽快应下。 身上有二公子的亲笔书信,还盖了二公子的印章,就代表二公子对他们的看重。 二公子看重的人,曹管事自然也很看重。 从车马行出来,珠珠和商陆都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径自回了客栈。 重新换回自己平常的打扮,珠珠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商陆要陪着她都不愿意。 珠珠蒙在被子里找春春。 “春春,现在我的善意值有多少了?” 春春弹出一个屏幕让她看。 珠珠看到上面的数字却惊讶了一把,“为什么我只剩下这么少了?好事我也在做,也有给人做媒,也在努力寻找与生育率有关的案例和数据啊。” 春春平静的语气,“宿主忘了,早前宿主已经同意过用善意值开启庭院空间的约定,如今当善意值达到足够数量后就可开启庭院空间剩余部分,相应的,善意值会自动从宿主账户中扣除。” 珠珠:“......” 她怎么没有印象了? 春春是系统,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留痕,因此调出当初珠珠签署的合约给她看。 珠珠看到上面自己熟悉的手印和笔迹,再也没办法当做不认识了。 事实上她也想起来一点,春春说的没错,确有其事。 珠珠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想通过使用善意值再了解一下大哥那边的事呢。” 第434章 可现在看着只有三位数的善意值,那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春春没做声。 珠珠也没盼着它回答,而是进了庭院空间。 她的善意值一直都是动态增长的,做好事也不会只增加一次善意值,而是只要被她帮助的在感激她,或者也受她的影响去做了什么好事,那些善意值也会反馈到她这里。 因着这点,这段时间她收获的善意值并不低,所以庭院空间已经开启了一大半。 她的空间现在就是缩小版的白家村,空间内的气温很稳定,太阳也很和煦,躺在草地里一点都不冷。 珠珠眯着眼想事情。 诚然,如商陆所说,自从重新遇到冯卓后,他们就一直在顺着冯卓这条线调查白大郎当年的事。 科举舞弊案震惊天下,可到底过去了八年,很多痕迹都被消除了。 她现在只知道大哥的事有冯家人参与其中,至于最后获益的是谁,其实也有了眉目。 很快了。 她很快就能救大哥出来了。 珠珠给自己加油鼓气,但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大哥过的好一点呢?” 她不禁问出了声。 没想到春春却真的回答了,“宿主可以在庭院空间内找寻找宝藏,或许可以为宿主的大哥提供一些帮助。” “嗯?宝藏?”珠珠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春春:“因宿主开启庭院空间达到一定范围,因此空间内已具备一定的生机,但这些生机还很少,因此并未作用于空间内的活物,这部分生机现在对宿主来说就是宝藏,当生机达到一定量后就会散溢,使空间内的生物成为活物,宿主就不可操控,因此宿主需要在生机散溢之前找到一部分或全部,这些可为宿主所用。” “现在这些生机正藏匿在空间内的某些角落,宿主若是能找到,也可为你的兄长送去生机。” “还可以这样?”珠珠没想到竟然是有好处的。 “那生机长什么样子?”她问。 春春:“宿主需自行寻找。” 凭借和春春多年的默契,珠珠或多或少的体会到一点。 春春能说的就会事无巨细说给她听,不能说的是一点口风都不会露,像现在这样告诉她生机,却不告诉她在哪里的情况,那就是说这生机它也希望她能找到,只是碍于规则或设定不能告诉她全部。 生机生机,之所以叫生机,那就是生的机会,又或者说是生命的活力。 而她空间里的所有事物现在都是没有被赋予生命的,也就是说,要找到不同。 珠珠还是挺喜欢做这种事,就像是一个游戏,找就是了。 脚下的路,路边的花草,花草身后的大树,大树后方的大片田野,还有田野之外的座座房屋,以及房屋中的鸡鸭鹅牛...... 珠珠对白家村很熟,闭着眼都能走的程度,因此她真的闭上眼,开始用心感受。 她觉得生机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事物,却一定真实存在着,因为她自己也是有了生机才能活着。 而这整个空间内,除了那些生机,就她一个真正的活物。 万物同根同源,她和生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珠珠慢慢感应着,走过溪流,也走过平地......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闭上眼的时候眼前是黑暗的,但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团火。 珠珠睁开眼,除了院墙什么也没看到,但她闭上眼,又能感受到那团炽热的火焰。 想了想,她顺着那团火的方向走去...... 商陆看出此时的她是说什么都一定要去的了。 但商陆也没想到,当天回客栈的 第435章 火团并不是常见的赤红色,而是如珠珠之前在岚州耍过的蓝色火焰把戏一般泛着幽蓝的色泽。 也并不大,只有拳头那么小一团,但里面蕴藏的勃勃生机却足以让珠珠感到惊讶和舒适,整个人仿佛泡在一个温泉池里,周围全是让人感到亲切的气息。 这些生机因为存在于珠珠的空间内,不会与她为敌,也经过了春春的严格把关,把生机中蕴含的杀气已经全部剔除。 因此这股生机很亲近珠珠。 于是当珠珠靠近后,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便轻易得到了它。 手捧着幽蓝色的火焰,珠珠闭上眼,这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变了,变得清冷且令人望而生畏,又变得柔和而充满神性。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无比轻柔地撩起珠珠的头发和衣摆,渐渐在她的额心汇聚出一团火焰印记。 等风停了,她额上的印记也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悄无声息的,珠珠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灵台越发清明,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被火焰蒸发的水汽涤荡走那些滞涩的东西。 她整个人都变得平和了许多。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火焰也消失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珠珠试探着喊了一声,“春春?”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她虽然知道春春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却不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形态存在着。 但这次当春春回应的时候,她察觉到了。 春春:“宿主。” 它一说话,珠珠就感受到空间的波纹震动了一下。 原来春春并不是一个实体,而是由她空间里无数微小的颗粒组成,又或者说是它寄存在这些东西上,可以以任何形态出现。 珠珠兴高采烈地道:“我能感受到你了。” 春春很难得地顿了一下。 这点珠珠也感受到了,“你现在是不是附着在那些花上?” 春春保持沉默。 珠珠开心道:“春春,我好想比以前都更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了。” 情绪? 她这话一落,整个空间突然静止,河水不再流动,草木不再摇摆,就连那些还未被赋予生命的动物也不再跑来跑去。 一切都彻底停滞,珠珠的意识也被弹出了空间。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脑子里呼唤,“春春,春春?” 然而没有回答。 以往再怎么样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珠珠又喊,“春春?春春你怎么了?” 还是没有收到回答。 珠珠开始慌了,再度把意识沉进空间。 空间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不同,她从小到大放到空间里的东西都还在,庭院空间也在,且恢复了正常,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但是不管珠珠怎么跑怎么找,都无法找到和感受到春春的存在了。 “春春,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我再也不乱说话了。”珠珠跑累了,跌坐在地上仰头大喊。 然而寂静的空间内除了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珠珠哭了。 她太后悔了,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情绪两个字不能说吗? 还是春春突然出现了什么事情? 亦或者说是陈院长那边发生了什么? 对,陈院长。 珠珠终于想起了这个创造出春春的人来。 她赶紧打开和陈院长的聊天屏幕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过了会儿,没收到回复,她又继续发...... 第436章 一连发了好几条,然而都石沉大海。 珠珠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最后她失落又难过地退出空间回到现实。 掀开被子,看着头顶上方的床帐,一动也不动。 她自责不已,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可是春春,你到底在哪里啊? 珠珠最后是哭着睡过去的。 第二天商陆看到她,发现她眼睛都是肿的。 商陆蹙眉,“你怎么了?” 珠珠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商陆本来是想叫她一起下去吃早食,但看她这状态也知道不可能,索性便下去端了两人份的早食到她屋子里一起吃。 将早食摆在桌子上,二人相邻而坐。 很快,商陆又发现了珠珠的异样。 他端上来的都是珠珠喜欢吃的早食,但她吃的心不在焉,勺子递到嘴边都还没吃进去,她就重新伸进碗里舀下一勺。 看了会儿,商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握住珠珠的手,垂眼看她,“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珠珠低着脑袋回答。 “你看我像傻子吗?”商陆问。 珠珠木愣愣地真的抬起头来看他,同时也露出一双肿成了大核桃的眼睛。 商陆也是一愣。 刚才看她眼睛还没怎么明显,也有可能是角度的原因,现在看起来眼睛红色比兔子还可怜。 商陆端起她的碗,“张嘴。” 珠珠摇头,又要垂下去,“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要是生病,你见你大哥的时间又会往后推。” 这话说动了珠珠,商陆这次喂她喝粥,她倒是乖乖地张嘴喝了,可也只喝了半碗就喊饱,怎么喂都不再吃了。 商陆放下碗,盯着她看,“说说,昨天回来后我们各自回房,回房之前还一切正常,所以你昨天在屋子里遇到了什么?” 珠珠不想说。 商陆看她这样,怎么都怪不了她,只能缓和了语气,柔声道:“我们以后会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秘密,而且我们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还是你不相信我?” “没有,只是,只是你帮不了我。”珠珠一想到春春,又是一阵愧疚,眼眶忍不住再次红了。 她哽咽着说:“商陆,我的朋友不见了呜呜呜......” “朋友?谁?”商陆有些错愕,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旋转,“是谁遇到了危险?诸葛蛋?童掌柜?或是其他?” 珠珠持续摇头,“都不是,你不认识它,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商陆拧着眉心看她。 珠珠还是很难过,难过到不想回答他,走过去趴在床上开始嚎啕大哭。 春春帮了她这么多,在她的人生里有不可磨灭的作用,春春也是她的引导者,如果没有春春,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她。 可对她这么重要的春春却因为她的原因不见了。 “哇......”珠珠脸上的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哭的直抽抽。 商陆:“......” 商陆还从来没见过珠珠哭的这么伤心,就好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珠珠除了他还有最好的朋友,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这简直是对他能力的一种侮辱。 第437章 这可以说是珠珠最难过的一天。 商陆也很无奈,怎么问也问不出,他在心里仔细回忆了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也没发现珠珠身边还有其他的好朋友。 只是似乎有一个,是从来没出现在珠珠身边,却会被珠珠偶尔提及的朋友。 他想起有一次在禾丰县遭遇刺杀,就是珠珠凭空变出两双鞋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或许那鞋子的主人就是珠珠口中的那个朋友? 之前是珠珠怎么也不愿意说,他就没多问,但是现在,商陆猜测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原因,才导致珠珠现在这么伤心。 对那个人,他也没办法,就只能这么默默陪着。 后来还是刺史府派了人来,他才暂时和珠珠分开。 “我出去了,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好好休息,要是想吃什么就叫小二,我也会尽量早点。” 珠珠“嗯”了一声。 商陆又看了她一眼,便去了刺史府。 当曹管事寻着珠珠之前给的地址找过来时,珠珠还没从悲伤里回过神来,但是她也打起精神面对曹管事。 曹管事没有对她的异样表现出什么,就当看不见,尽心尽力做自己的事情,把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诉她。 曹管事语气略微低沉,“西州来信,说是在一处草原见过你大哥,他亲眼见到你大哥脚带镣铐,和一群人在伺候牛马,周围还有官兵把手。” 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还会因为见到白大郎而高兴才对。 但是坏就坏在他们的人离开后没两天,就听说那天他们走后有一队马贼出来烧杀劫掠,路过那边的时候杀了很多人。 曹管事:“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尽快让您知道,所以来了。” 珠珠再也顾不得悲伤,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说我大哥死了?” 曹管事叹息了一声,“那是马贼,小娘子没经历过,不知道马贼有多凶恶,他们是我们这些商队最深恶痛绝的一群人,也是我们的死敌,他们没有人性,而且神出鬼没,劫掠钱财后,好点的还会放过一条命,可大多数都是把人掳去做奴隶,一些女子就更惨了......” 马贼既然都当马贼了,曹管事对白大郎也只能表示同情。 因此他只能说一句,“小娘子节哀。” 珠珠一点都节不了哀。 她的大哥怎么可能会死呢? 那么多年都平平安安地过来了,却在她最充满希望的时候死了。 珠珠怎么都不信,更无法接受。 或许是有春春的突然消失打底,因此这会儿她没有多少伤心。 她送走曹管事后,就冷静地进入空间整理东西。 这些年空间里放了很多杂物,有自己做的,也有见到新奇收的,还有遇到危险从春春那里兑换出来的,摆了很大一片地方。 除了这些,她还有银子和铜板,也是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到在心中有数后,珠珠就开始写信。 她主要是写给商陆,还写了一份给孙先生和白墨,并在写给商陆的信上写明请帮她转交给二人。 把两封信都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珠珠就背着收拾好的包袱离开了客栈。 她此时倒是庆幸来的时候是骑马而非赶马车,这会儿一人一马直接出城。 她的系统里有一份大昭的舆图,那还是小时候从孙先生那里学到山川地貌时对整个大昭好奇,所以在春春那里用善意值兑换的。 大昭疆域广阔,却也危机四伏。 如果把此时的大昭比喻成一头雄狮,那它的四面八方就是来自贪婪硕鼠的觊觎和侵袭,其中又以西边为最。 西边地广人稀,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外,还有寸草不生的沙漠,而越是往西,这种情况就越严重。 因此那边存在着许多游牧民族,这些人主要靠养牛羊马过活,为了迁就牛马也养成了逐水草而居的特点。 第438章 草原上很少有地方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人们的日子过的并不如中原人舒适。 而一些脱离了族群,不想过这种生活的人就成为了盗匪,这些人擅长骑马,也叫马贼。 岚州其实也会出现马贼,但规模范围很小,人也很少,所以相对安全。 但过了岚州到甘州,马贼的出没就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珠珠骑马赶路,一路上餐风饮露,要不是马儿实在是受不了,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想压缩到极限...... 这是她离开宁州的一个月后了。 算算路程,看着舆图,她大概已经过了甘州到肃州的地界。 过肃州,再穿过沙州、刮州和离州,那时候就离西州很近了。 别看这中间只有几个州,可各个州之间的距离要比中原远的多。 而且进入沙州后就会有沙漠,她必须准备充足的食水才能保证这一路上不会为了吃食的问题发愁。 不只是她,还有她的马。 进入沙漠后马的作用就很小了,她得找骆驼,最好是跟着商队。 但是珠珠信不过这些人。 她孤身一人单枪匹马闯过来,跟着商队一来目标太大,二来也容易吸引马贼。 想了想,珠珠又进空间翻了翻东西。 她还记得之前和商陆遇到刺杀的时候,紧急之下找春春兑换了两双只能溜冰鞋。 那鞋子有很多模式,其中的极速模式就是可以加快速度。 但她倒是没有问题,马呢? 珠珠靠在一个小坡上,马儿正在一旁吃草。 “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去?”她看着马问。 可马儿不会回答她,珠珠只能自己判断。 鞋子不能见人,她倒是可以穿着一直跑,可总有遇见人的时候,到了那时,她仅靠双腿穿越沙漠和草原就很没有说服力了。 想了想,珠珠决定还是带上它。 “你不会说话对吧?”珠珠确认般的又问了它一遍。 马儿低头吃草,丝毫不理会她。 珠珠就将意识沉入空间里。 她的空间可以收东西,但还没收过活物。 只不过春春说了,她的庭院空间内有生机存在,或许马儿进来后也不会出事? 珠珠进入庭院空间。 一段时间不见,她发现庭院空间里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找到的那团如火焰般的生机早就消失不见了,可整个空间内不知何时开始都充斥着让人身心舒畅的气息。 她推开自家的院门,一阵咯咯声突然响了起来。 珠珠定睛看去,院子里还在啄米的鸡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惊吓,挥动着翅膀就跑。 有生命了! 珠珠轻轻的笑起来,她的庭院空间内终于有生命力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去看了栅栏里的牛,牛也在哞哞叫,而且石槽里的食物也在一点点变少,它的鼻子还在喷着热气。 以前这些鸡鸭牛都存在着,可也仅仅只是存在,像是一个形态,毫无情绪可言,动作也很机械,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第439章 珠珠试着把马送进来,居然也成功了! 她觉得肯定是春春的功劳,一定是春春在消失之前做了什么,她的庭院空间才能这么快就产生生命力。 这下子也不用担心马的问题了。 只是春春...... 珠珠没有在肃州久留,收割了足够马儿吃一个月的新鲜野草放在空间里,再把马收进去,给它圈定一个活动的范围,之后她就拿出智能溜冰鞋穿了起来。 这鞋子速度很快,之前她和商陆两人在刺客的追杀下都能成功逃走,因此穿起来根本不用担心进程的问题。 于是珠珠就这么凭靠着智能溜冰鞋以及空间里的那些辅助工具,一路上除了吃饭休息的时候都不停歇,最终有惊无险地到了西州...... 西州属于边陲重地,有着抵御外敌入侵,守护后方数万黎民的重要作用,这也是西部小国进入大昭的重要门户,守卫极度森严,仅是入城都要经过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是重兵把守。 珠珠早在距城外三十里地的时候就脱下鞋子换上了骑马,这里人烟稀少,且一眼望出去视野开阔,几乎没有被人看到的风险。 没办法,自春春消失后她就少了很多便利,这种探查的事情原本只需要春春向四周扫描检测一番即可,但现在不能了,必须要她自己小心谨慎地来。 珠珠骑马快行,越靠近城池,人便越发多了起来,肉眼可见的除了周边各县的百姓,就是几十人汇聚在一起牵着骆驼或马匹的商队了。 她一个人从远处靠近,马蹄声哒哒,扬起尘土阵阵。 有人被这声音吸引看过去,就看到一人一马逃难似地飞奔过来,那马上的人脸都看不清,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在这个地方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大家只是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 珠珠驱马跑到队伍的最后面,安安静静等着排队入城。 这一路的风霜和艰难,让珠珠一人一马都变得黄扑扑的,浑身沾满了尘土风沙。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珠珠浑身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其余的地方用披风遮住,遮不住的头脸就用布巾裹住,这样以来既能遮挡风尘,又能不让自己过于晒黑。 这样的装扮也让她很不起眼,因为外面这件披风她一直没有换过。 在沙漠那种地方水源是很珍贵的东西,就算她有空间在手,也不能太奢侈地用,因此自己除了实在受不了到庭院空间里沐浴一番,其余时间还是都在外面。 这披风一直没洗过,早脏的不能看了,她过来后就有人走开了两步距离。 珠珠看到了,什么也没说。 通过第一道关卡的时候,守城士兵让她下马露脸,身上还要配合检查。 取下遮面的布巾,她此时的脸上也不见多好,土黄土黄的一张脸,有故意涂抹上去的,也有真的被晒黑的一部分,此时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成为了脸上的点睛之笔。 士兵开始检查她的路引,发现竟然是福州人。 “你是,从福州来的?”士兵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珠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哑着声音小声道:“我跟随父亲一起走商队,但是路上因遭遇了马贼,他们都......我身边只有一匹马,我有个叔叔在西州,所以......” “哦。”士兵懂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放了她通关。 因为珠珠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带的也很少,整个人也没有攻击性,路引也有,比起那些还需要检查货物的商队好了许多。 顺利进入西州,珠珠没有去找她口中的“叔叔”,而是牵着马在城内转悠了一圈儿。 西州城内并没有多少百姓,至少比起岚州少了许多,但是相应的,这里穿着异域服饰的人也更多,人更高,布料更少,民风也更加开放。 像珠珠这样眨巴着懵懂大眼,包的严严实实,但浑身脏兮兮,又孤零零牵着一匹马的小孩儿,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异类。 第440章 珠珠收到了很多异样的眼神,甚至有些人的眼神里还带着不善和觊觎。 她紧紧牵着马绳,提着心走在街道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她看到了一家熟悉的铺面。 这是家布料铺子,门前的牌匾和周边五颜六色的比起来一点都不显眼。 但里面的掌柜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坐在椅子上扇扇子。 珠珠喊了声,“掌柜的。” “客官随便看,本店的料子都是中原等地最时兴的好料,概不讲价,不能赊欠,银货两讫。” 邓掌柜这么说着,人却并没有起来,也没有抬头。 珠珠再次掏出柳原给的书信,“柳原说如果我来西州,可以来他的铺子寻求帮助。” 一听二公子的名字,邓掌柜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匆忙,他差点儿一个趔趄。 “你你你......你认识我们二公子?”还直呼其名? 邓掌柜满脸惊愕地看着她。 珠珠点头,示意他看书信。 邓掌柜和宁州的曹掌柜一样,也看到了二公子的印章。 二公子的印章可不好得,但如果他送了谁,那人就一定是二公子极为重视的人。 邓掌柜不敢含糊了,虽然看她一个黄毛丫头似乎没什么出色的地方,但邓掌柜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人请到了后院。 他这铺子前后院连在一起,这里平日里就是他算账、休息,或者店里伙计睡觉的地方。 邓掌柜让伙计招呼外面,自己则带了珠珠去后面的书房。 “您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邓掌柜给她奉了一杯茶,然后谨慎地问道。 珠珠:“确实有一事。” 她把白大郎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我相信我大哥没死,我想找到当时在草原上见过我大哥的人,问问他当日的细节。” 原来是这事儿啊。 这件事邓掌柜知道,二公子吩咐到西州这边的事情第一个就会到他手里,再由他分派下去。 那日给二公子传的信也是由他这里发出去的。 “这是我们底下一个铺子里的伙计遇见的,他说当时看到你大哥后没多久,就听说那片地方遭遇了马贼的屠杀,据说是无人生还呐。” 虽然已经听过一次,但珠珠还是心里一痛。 她道:“我大哥当时在哪里?” 邓管事:“是在咔西草原那边,距离西蒙部落大概五十里的位置。” 他道:“那天据说看守的官兵也被杀了,说起来也是时运不济,你大哥在的那支队伍是胡力参将的人,马贼的头领又正好和胡参将是死敌,所以你大哥才有了这段无妄之灾啊。” 不然好好的,马贼若是不想真的被屠杀殆尽,一般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士兵。 除非是不得不杀,要么就是这种有仇有怨的。 第441章 别看邓掌柜这铺子往来的客人不多,但他手头的消息可不少。 “听说胡参将为此很是震怒,连夜调人要去杀马贼,但被郭将军阻止了,后来过去这么久,也没听说胡参将再调兵。” 珠珠握紧拳头,“你可知道那马贼的头领是谁?” “知道,当然知道。”这件事在西州城来说不是秘密,毕竟那次马贼可杀了上百人。 邓管事道:“那头领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恶首,听说小时候没有名字,后来杀了一个叫陈守正的县令,然后自己就用了那县令的名字。” “他现在在哪里?”珠珠又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邓管事很怕她不知轻重,自己不好跟二公子交代,于是道:“您可不要去冒险啊,那头领杀人如麻,又如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而且料事如神,咱们将军出兵的时候他就躲了起来,等将军撤兵后没多久他就又出现了。” 邓管事叹气,“您也知道,咱们这西边本就不太平,大都护要抵御外敌,也就不能时时刻刻都把精力放在消灭一二个马贼的事情上,咱们这儿上一次大规模的清绞还是三年前了,可你看看,马贼就如那草原上的野草,那是杀不尽,又会生啊。” 珠珠知道,所以她没有轻举妄动直接去找那个陈守正。 她只是想去大哥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邓管事:“那个地方危险得很呐,这段时间几乎都没多少人过去了。” 珠珠:“我就去看看。” 邓管事:“小娘子就不怕吗?” 珠珠摇头。 邓管事没办法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娘子还是个倔强的性子。 “行吧,既然你不死心,我就让那个伙计带你去。” “多谢了。”珠珠一脸真诚。 邓掌柜口中的伙计名叫科玛,是个二十几岁皮肤黝黑但身材健壮的青年。 因为自身有点本事,能够自保,且又是当地人,所以日常负责短距离的货物运输。 那天他就是因为给西蒙部落的人送茶叶去,才偶然间遇到了白大郎。 科玛说:“我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敢认,是他主动和我说话的,他说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有一双爹娘和六个妹妹,还有一妻一子,若是我真的有缘分,有一天真的能遇到远道而来的中原人,就请我找人帮他带句话,说他过的很好,让你们不用记挂。” 珠珠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科玛点头,从怀里拿几块银角,“这是他给我的,说是托付我的报酬,因为不知道口信带回去需要多少年,人家又是否愿意,就让我从这银角里分出一半来当做是给带话之人的酬劳。” 八年过去,受尽苦楚的白大郎早就不复当年模样。 科玛第一时间认不出他来也是正常的。 只是后来想起来了却没了机会,因为等他再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那里遭了马贼。 科玛有些歉疚,“对不起,若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可是他早点发现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珠珠不怪他,甚至还要感谢他。 邓管事因为她的身份,还给她找了几个高壮的大汉护送她和科玛。 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那片草原。 过去了这么久,草原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当日的痕迹。 但科玛走到外围就不敢进去了,几匹马也发出低低的嘶鸣声,马蹄子在地上踩来踩去转圈圈,再要往前就很勉强了。 除了珠珠和她的马。 也不知是不是经历了被放入系统空间内那种匪夷所思的事,她这匹马现在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而且珠珠和它说话它也像是能听懂了一样。 现在珠珠让它进去它就进去,一点儿都不带停顿的。 第442章 这让后方的科玛和几个大汉皱了皱眉。 一个弱女子都能上去,他们不行? 几个大汉狠狠抽了马几鞭,马才愿意挪动几步。 但很快又往后跑了。 几人:“......” 科玛:“你们不要为难它们,这里死了太多人,马有灵性,不进去也许是好的。” 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信仰,大汉也不勉强了,但自己也没下马往前走,只是远远看着,保证珠珠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珠珠对于他们不进来一点意见都没有,她骑马走到里面,走了段路就翻身下马,脚踩在草丛上,一点点去感受。 她有一种直觉,大哥的确来过这里。 但是大哥好像并没有死。 这种感觉很强烈。 或许是庭院空间出现生机的缘故,她现在对生死很敏感。 这里的确有很多死去的气息,但和她血脉相连的那道并没有。 珠珠去问科玛,“胡力参将在哪里?” 科玛茫然,“不知道啊,参将不应该在军营吗?” 珠珠又去看几个大汉,大汉们同样很懵懂。 珠珠:“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大家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么,只是没看到她哭还觉得有些意外,这不像是他们认知里柔弱的中原女子啊。 珠珠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她回到城里后没找邓掌柜,而是直接去了将军府。 之前她就从邓掌柜口中得知,胡力参将是郭将军麾下的人,而郭将军则是郭都护郭长雄的儿子。 有句话叫上阵父子兵。 郭将军和郭都护就是。 父子二人上阵杀敌,一个攘外一个安内,这么多年默契十足,御敌无数。 因此郭家人在整个西州百姓心中可谓威名赫赫,甚至有些敌人只是听到郭将军和郭都护的名字,自己就溃散逃亡了。 当然,这是邓掌柜说的,至于其中有多少吹嘘的程度珠珠不知道,但她知道郭都护在西周的名声很大。 郭都护有他的都护府,郭将军也有自己的将军府。 二人虽然是父子,但因郭将军的功绩尤其卓越,所以被皇帝特意赏赐了一座将军府,就在西州城内。 对将军府的人来说,珠珠实在是个生的不能再生的生面孔。 而要问珠珠为何有底气来将军府,就不得不提到商陆了。 也不知道商陆对她的不告而别会不会生气,又会有多生气。 珠珠知道这件事自己做的不对,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也只有回去的时候向商陆道歉了。 收起这些思绪,珠珠对守门的人说:“我是新王的人,找你们将军。” 守门的人当然不会只听她的一面之词,而是问:“您有什么信物?” 珠珠想了想,把在宁州刺史府偏院,新王送她的见面礼拿了出来。 “喏。”她递出去。 这是一方砚台,砚台不大,守门的人也看不出好坏,只知道看起来不便宜。 他不敢耽误了,“您稍等。” 说完就往府里跑。 第443章 郭将军虽是武将,却有个十分文雅的名字,曰郭子期。 因为出生在武将世家,父亲又是当朝名将郭都护,他的出生自然也备受瞩目。 其人三岁习文,八岁习武,十几岁便跟随军队上马杀敌,弱冠之年已经成为一方翘楚立下军功无数。 对于武将来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多少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听说他文的方面也很不错,有传言他幼时本来极爱诗词,只因八岁一场变故才跟着亲爹学武,可是即便如此,他在诗赋和文章上的造诣也不低,五年前写下的一篇文章至今仍在文人学士之间广为流传。 这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浑身上下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也是西州人口中的小战神,更是邓掌柜嘴里大家公认的、唯一能够接班郭都护的人。 而且不仅是邓掌柜,就连街边茶寮里卖茶水的老爷爷和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儿也这么认为,由此可见郭子期的名望有多高。 那是大家连嫉妒都生不起来的人。 对上述这些吹捧之言,珠珠将信将疑,保持着一种中立状态。 直到她亲眼见到郭将军。 郭将军其实也可以叫作郭小将军,只因他还很年轻。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斜眉入鬓,眼尾狭长,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唇角还是微微上扬,看起来俊美风流,是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 而且他身穿一件水蓝色的广袖长袍,身材又高挑,把整个人衬的不像个提刀提剑的将军,而是游山玩水的惬意游侠,从远处走来颇有些飘逸流畅之感。 看着这样一位和书上所描述的截然不同的将军,珠珠都愣了一下。 郭子期走到花厅坐下,一旁的仆人赶紧上茶。 等人退到外面,他才看向珠珠,“你找我?” 珠珠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向他行礼,并自报家门。 郭子期听完,斜眉微挑,“商陆?商家人?” 珠珠如实道:“他是我的朋友,如果只以我的身份您肯定不会见我,所以我不得已提起他,还请见谅,但我是真的很想找到我大哥,所以才假借他的名号见您。” 珠珠也是有些心虚的,怕他把自己赶出去,又紧接着道:“我大哥名叫白前,是天昭八年的进士,同年被封为县令,但因被卷进科举舞弊案而流放至此,而今已经八年时间过去了,但是我们全家一直都相信我大哥是冤枉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我大哥的案子现在也有了点眉目,待我们找齐证据就可以为我大哥翻案了......而且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留意往来西州的商队,拖他们帮忙打听,前不久听人说我大哥死了,我这才赶来寻他。” 珠珠一口气快速地把事情说完,然后看向他。 郭子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白前这个名字我听过。” 珠珠面露惊喜。 郭子期:“你别高兴的太早,八年前那场科举我正好在京城,科举舞弊案闹得满城风雨,我很难不知道,但你说他被发配到我这里,我没什么印象。” 这也不奇怪,他手底下足有几万人,怎么可能每个人的名字都听过。 珠珠也不失望,而是道:“听说我大哥在胡力参将手下,但我不知道胡参将在哪,今日既然来了,我就想劳烦您让我见见胡参将,作为回报,我也会顺道给你们的剿匪提供帮助。” 郭子期很是无言了一阵,“小小丫头,你骗了我的门房,也骗了我,现在还要让我给你找个机会见我的下属?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莽了吗?而且你不觉得你这个要求很无理?” 至于剿匪,他并没有相信她,毕竟她这种生活在锦衣玉食的中原地带,又没有对付马贼经验的小丫头也很难让人相信就是了。 珠珠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也是没办法了。” 第444章 “求求你了郭将军,你就帮帮我吧。” 郭子期没说帮不帮,而是拿出那方砚台,“你说这是新王送你的?” 珠珠点头,至少这个不是假的。 “但你知不知道,当朝没有新王。”郭子期又道。 珠珠张大了嘴巴。 郭子期不介意再给她一击,“商家在十几年前的确辉煌荣耀过,但后来便因获罪满门流散。” 他凑近了珠珠,看着她的眼睛,“倒是听过商家嫡系还有一子流落在外,一直未曾听闻其死讯,没想到他还活着,你知道商家当年因何获罪?又知不知道商家在如今的官场上是个不能提的存在,尤其是在当今皇帝耳边。” 珠珠一呆,彻底震惊了。 郭子期觉得她还是太年轻,什么后果都没想过就这么闯进了他的将军府。 若他是坏人,又或者是商家的仇人...... 突然,他又想到一件事,“而且,你是怎么来的?福州相距西州千里之遥,中间沙漠草原路途不短,中途又有马贼,你......” 郭子期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瘦小一些其他都还好,这下既觉得很神奇,又更觉得她莽撞了。 珠珠被他说的脸色一阵胀红过一阵,有些抬不起头来。 郭子期摇了摇头,垂眸把玩儿着手中那方不大的砚台。 这砚台是有名的白瓷砚,做工精细,形状如莲花般盛开,通体莹润,放在手中冬日和暖,夏日沁凉,一看就价值连城。 像是那人欣赏的水平和会用的东西。 若非看在这方砚台的份上,他也不会亲自出面来见这个叫珠珠的小丫头,虽然那人和这小丫头年龄差别并不大。 一想起那人,就想起了当年在京城的时候...... 郭子期挥挥手,不愿再细想,“罢了,这砚台送我。” 珠珠偷偷抬眼,“嗯?” 郭子期接触到她的小眼神,扬了扬手中的砚台,“这东西给我,我帮你找你大哥。” “真的?”珠珠第一反应是惊喜,接着又有些不安,“这不好吧,这是别人送我的。” “我说了,当朝没有新王,也没有欣王,送你这东西的人并未对你表明身份,那就说明他并未有意与你深交,既然是一辈子只见一次面的关系,这东西你给了我,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珠珠竟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郭子期:“你不是说,你已经找了你大哥八年?你们全家都在期盼他回去?” 珠珠点头。 郭子期:“虽然我是将军,但我也并不能枉顾律法将他交给你。” 珠珠有些失望。 “但我可以允许你日后时常探望,当然了,如果他还活着。” “太好了。”珠珠拍掌笑起来。 第445章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消息了。 她本就是为了找大哥才来的西州,而且又因为得知大哥的处境很不好才打乱了原定的计划,现在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总之,不管是做奴隶还是当炮灰,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只要大哥平安,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说。 一大一小达成约定,郭子期顺利将砚台的拥有者变成自己后,也不反悔,当即就派人喊胡力过来。 胡力还在军营里忙,一听将军有令,还以为是什么急事,二话不说丢了手中的事务就赶来,却没想到将军是让他来见一个小娘子的。 胡力是参将,自然也有几分谋略,看到珠珠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而是静静站着听吩咐。 郭子期介绍珠珠,“这位勇敢的小娘子是从中原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路跋山涉水,历经艰险,只为来西州找寻她失散多年的兄长,她说她的兄长在你的手下,名叫白前,你可认识?” 白前? 胡力浑身一僵,将军要找的居然是他,“他,他已经死了。” 郭子期蹙眉,“真的死了?” 胡力点头,后背开始冒汗,“是真的死了,白前本是流放的犯人,将军......将军也知道,流放犯人在军营里是最低一等的奴隶,两三个月前我手下的人赶着他们去草原上伺候马匹,谁能想到居然遇到了马贼......” 最后马被抢了,人也死了。 说起这个,郭子期倒是又想到一件偶然听来的事,“你们最近又把马放到那边去了?” 胡力的汗这下子冒到了脑门上,“是......是的。” 郭子期怒,他重重地拍向桌子,桌面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裂痕,胡力见了,腿顿时都软了。 “简直胡闹,有了前车之鉴还让人送命,把人命不当命,怎么,本将要不要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罪奴的生活?” 他的话没什么高低起伏,但浑身气势浓厚,胡力“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是属下管教不当,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啊。” 郭子期不再看他,“自己下去领军棍。” “是。”胡力松了口气,爬起来就跑了。 “诶......”珠珠还想挽留他来着,她还没问什么呢。 郭子期斜了她一眼,把砚台踹进怀里,站起身来,“好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会找到你大哥的。” 珠珠:“你怎么找?” 郭子期:“这西州是本将的地盘,那些马贼犹如跗骨之蛆,绞杀不尽便开始试探,又惯会得寸进尺,发现我们不怎么管就日益猖狂,若不是最近正在准备和龟兹的战事,抽不出精力和人手来,我一定要让这些马贼付出惨痛代价!” 对于这些在自己地盘上撒野的马贼,郭子期也是深恶痛绝。 本来这件事是交给胡力去办的,就算不能剿灭一地马贼,朱守正那支也要赶尽杀绝。 但是两个多月过去了,胡力那头还没有进展,且仍旧继续放任手下的人把马放到那边去,实在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不知道马有多珍贵吗? 珠珠:“那我和您一起去。” “你好好在这里等着,既然你是商陆的朋友,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客院给你住下,等本将带回你大哥,或者带回他的尸体,再告诉你。” 珠珠不愿意,还是坚持,“我跟您去,我会帮你们。” 郭子期已经听她说了两次帮忙剿匪了,此时不由疑惑,“你是认真的?” 珠珠猛猛点头,“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我进城之前遇到过一帮马贼,他们护着几辆车走的,我远远瞧见了,车上似乎是宝石和香料,当时他们的刀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而且听底下的人称呼那个首领为陈王。” “王?”郭子期冷哼一声,“他也配?” 珠珠:“自然是不配的,因为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自己也势单力薄不敢靠近,不过我悄悄跟随过,跟到一个村子里就没跟了。” 第446章 “你的意思是马贼和村民互相勾结?”郭子期脸色变得凝重。 珠珠也不敢保证,只能道:“我还记得那条路,我可以给你们指路,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郭子期多留了个心眼,问她:“你会不会作画?” “啊?”怎么突然又扯到这上面。 郭子期:“你不是见过人吗?我要你把那天见过的马贼场面画下来。” 珠珠觉得他还真的适合当将军,一点都不轻信人。 “好吧,我画。” 因为她是真的见过,所以不惧这样的考验。 郭子期命人呈上笔墨纸砚,珠珠挽起袖子执笔蘸墨,她也并没有立即就画,而是先闭眼在脑子里回忆当时的画面。 因为庭院空间具备生命活力的原因,她现在记忆力又好了不少,那天的画面印在脑海里还没褪色。 仔细回忆了一番她就开始作画。 郭子期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她简单几笔就描出人物轮廓,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的笔下出现。 和朱守正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郭子期当然认识这个人,可以说是化成灰都认识。 所以对于珠珠刚才的说辞,郭子期信了一半。 等珠珠画完,郭子期就叫来随从。 “妄语,这幅画你拿去,让人在城内谨慎搜索看看有没有这里面的人混入城中,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让东翼来见我。” “是。”妄语接过画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东翼进来了。 郭子期吩咐,“即刻备马叫人,咱们去会会朱守正。” “是。” 郭子期手下有很多人都和马贼打过交道,这次是将军亲自出马,东翼安排的自然是武力值最好的那一波。 人手准备好,郭子期也换上了戎装,领着人出发。 于是没多久,西州城里的人就见郭将军带着人快马出城。 大家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其中一个妇人对摊位上的摊主说:“可能又是哪里闹起来了。” 摊主点头,“是啊,那我今天早点收摊回家等着将军的信儿。” “嗯,我等会儿还去逛逛肉摊,多买点肉放在家里,这几天咱们就安安生生的,别给将军添麻烦。”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里。 他们这些人面对战事都已经麻木了,对于他们来说,战事虽然比不上一日三餐那么频繁,但也比家里隔段时间吃顿青菜的机会要来的寻常。 只是,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异样。 “怎么将军的队伍里多了个那么小的少年?” “可能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吧。” 大多数人都不觉得奇怪。 郭子期手下的士兵们也没觉得奇怪。 第447章 珠珠出门前就扮成了男装模样,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 她还裹上了那件许久都没洗过且还散发着点异味的披风,所以没人觉得她是个小娘子,只以为她有什么天赋,所以将军才破格带她出任务。 军营里都是用本事说话,论资排辈那是官场上的规矩,在他们将军这里,讲究有能者居之。 他们这群人里面也有几个新兵,因为本事好,有特长,所以被提拔为到了最好的队伍里面。 这太正常不过了。 果然,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珠珠的作用。 因为去找马贼的路线居然是珠珠提供的,而且连将军都要听她的话,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 在此期间,郭子期还低声警告了一句,“本将带这么多人出来,你得对得起本将的信任才是。” 珠珠没跟他废话。 她坚定地按照空间里的舆图前进。 这条路不短,甚至还有点偏,至少是士兵们很少会走的一条路。 郭子期也发现了异样,看了东翼一眼,东翼吩咐大家保持警惕。 越是陌生的地方就越是危险,尤其这还很有可能是马贼的地盘。 在中途休息了两次,大家挤在一起吃了顿没滋没味的干粮后,珠珠终于叫了停。 他们现在正在一个矮坡的坡底,珠珠翻身下马,指着坡顶道:“爬上去我们就能看到那边的村子了。” 郭子期对东翼示意。 东翼当即就下马爬坡,大家也都没出声,都看着他。 东翼上去后不久就下来了,道:“的确有个村子,不过村子还有些距离,进村的一段路似乎有关卡防守。” 东翼最出色的一项能力就是他看得远,军营里几乎无人能及。 他这样说,大家顿时就信了。 郭子期就要吩咐众人继续前进,珠珠突然道:“村子那头他们见了瞭望台,我之所以让你们停在这里不过去,就是害怕会被他们发现,如果我们这么多人骑马过去,相信不出多少时候就会被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这下东翼都惊讶了。 他刚才并没有看到瞭望台。 珠珠就伸手在荷包里掏了掏,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木制的望远镜。 她摊开手,“你用这个看,这个能看的更远,不难,只需要打开这个盖子,放到眼睛前就能看到了,对了,要用这一面来看。” 东翼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接过来,得到将军的准许后再次跑到坡上去。 别说,这东西真的好用,放在眼睛前他只是眩晕了片刻,然后之前用肉眼看还很模糊的事物一下子就仿佛近在眼前。 就连那瞭望台上的人看过来的视线他都看了跟正着,差点还以为那人看到他了。 不过那人很快就把眼神移开,一点异样也没有,东翼这才知道对面的人根本没看到他。 但是他却把对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仅是村口的瞭望台,还有村子里的建筑,以及在外面活动的人。 他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村子。 哪里有时刻戒备外来者的村子? 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除了老幼妇人外,人人腰间都挎着一把大刀吧。 更何况这村里还有马。 虽然因为视角的原因未能一览全貌,东翼也可以很肯定的说那个村子就是个匪窝。 只是不知道村子里的人原本都是马贼,还是马贼占领了村子后把村子变为了马贼聚集地。 东翼这次看得久了些,给大家带回来的消息也更有用了。 郭子期看向东翼手里的东西,问珠珠:“这个叫什么?” 第448章 珠珠:“望远镜啊。” 郭子期眼睛微眯,拿过望远镜自己上去看,果然,之前还看不到的东西,通过这玩意就能看个清楚。 他拿着东西下来,对珠珠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珠珠眨眨眼,看着他不说话。 郭子期:“你大哥......” 珠珠就道:“是我偶然捡到的,这次来西州,也是靠着这个才能一路上有惊无险。” 这话郭子期倒是有几分相信,不然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仅靠她一人真的能不远千里地成功到达这里。 “这东西给我用用。”他说。 珠珠点头。 有了这个好东西,接下来走什么路线,怎么靠近,什么时候靠近,这些都不需要珠珠再说,郭子期和东翼几个手下商量了一番便定好了。 稳妥起见,大家最终决定等天黑再靠近。 休息的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要把附近都摸一遍。 跟陈守正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郭子期了解他的习性,是个狡兔三窟的人,而且喜欢使用陷阱。 一想起曾经有一次栽在他的陷阱上面,害自己损失惨重,郭子期就不由得银牙暗咬。 这次他一定要把陈守正抓住。 抱着这个目标,郭子期的部署缜密而细致,力求一击即中,一举拿下。 大家都忙起来。 这次东翼直接安排了一百人前来,一百人平均分为十小队,每小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珠珠觉得自己不能干看着,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也为了让郭将军更加用心地抓住陈守正,她也学着到处跑。 人家挖洞她挖洞,人家探查陷阱她也提供帮助。 因为她有空间,也有这种探测的工具,就拿在手里悄悄用起来,还别说,真让她找到探出几处陷阱来。 郭子期还打算把她叫回来,不让她添乱,但是见她确实不是添乱,反而还很有用,就放任她帮忙了。 他不由对东翼再次感叹道:“怪不得这小丫头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平安来到西州,还真有点东西在身上。” 东翼认同地点点头。 他状似不经意间又看向将军手中的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挪开。 珠珠这边找陷阱找的不亦乐乎,那边商陆都要气炸了。 因为珠珠留下的那两封信太过突然,他不得不去刺史府找李立新借用人手。 李立新因他这举动还嘲笑了他一阵,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珠珠一个人跑了,跑的不管他动用多少人力都找不到。 没办法,他只能一边给师父去信一边带人往西州赶。 这一路上因为行踪暴露,又少不了暗杀。 幸运的是,在甘州的时候商陆查到了珠珠的踪迹,因为珠珠在这里补充过食水。 自此,商陆已经确认珠珠在去西州的路上。 但因为这边人烟稀少,找人太难,所以一路上花了不少功夫。 商陆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被人追杀,又遇到马贼,还偶遇商队,最后遇到贪婪的土著。 好不容易再一次躲避了刺客的追杀,眼看天色将黑,商陆只能带着人去找休息的地方。 他已经想好了,等找到珠珠,非要把她打一顿才好。 但这也不能让他解气,她一定得受到一些教训才能长记性...... 第449章 入夜。 一队轻骑兵在沙漠里悄无声息地前进,顺利地通过了障碍区和陷阱区。 他们没有冒进,而是下马谨慎探查。 沙漠里的晚上异常寒冷,不远处村子的守卫也很是松懈,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会有敌人半夜入侵。 这一点还要源于沙漠特殊的环境气候。 通常来说,那些往来穿梭沙漠的商队通常都会在太阳落山前就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否则寒冷的夜晚,外加沙漠里很多不安定的因素,都很有可能会导致人员牺牲。 这也不是说说而已,因为许多年下来,因为各种原因埋骨在这里的人不知多少,大家也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冒险才找到了穿越沙漠的规律。 但是总的来说,这种特殊的环境对过路人就是一种折磨。 但对村子里的人来说,沙漠的环境却是一把天然的保护伞。 因为有大环境的阻挡,入夜后大家的警惕性就放松了很多,关卡和瞭望台都只各自留了一两个人轮换,其余人早就回屋呼呼大睡了。 郭子期正是利用这种时间差成功地带人靠近了村子,一行人趴在关卡附近。 裹成一团小球的珠珠自告奋勇,“将军,我去把那个人解决了。” 郭子期没好气地看着她,“安生待着,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 说着他就要去叫东翼,珠珠急了,“我真的可以,你相信我。” “那要是失败了呢?”郭子期问。 “那就算我的,如果惊扰了他们引来敌人,我第一个拦住他们,你们不用管我,自己赶紧跑,等有时间了就回来给我报仇。” 郭子期:“......” 东翼:“......” 一旁的众人:“......” 小屁孩儿果然是小屁孩儿。 郭子期还是不同意。 珠珠:“我真的有办法,你看我能拿出望远镜,我肯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啊。” “真的?”郭子期有所动摇。 珠珠点头如捣蒜。 郭子期这下没拒绝,看了她一眼,“你一定要确保自己安全,否则本将不会给你收尸。” 珠珠点点头,然后就爬起来跑了。 “将军......”东翼语调迟疑。 郭子期摆了摆手,“相信她吧,她找她大哥心切,一直坚信她大哥被朱守正带走了,所以她不可能背叛我们。” 东翼不说话了。 珠珠也确实想赶紧找到大哥,而她之所以这么积极也是有原因的。 正如同郭将军不完全信任她一样,郭将军那个人她也不是很信得过,而且对方就带了一百人来,她很担心跟着郭将军会有来无回。 她来的目的是找回大哥,但是之后呢? 她还得为大哥图谋才是。 只有她现在立功了,郭将军才能更重视他大哥,说不定还能因为她立的功劳大就宽恕大哥。 当然了,这是珠珠的愿望,也不一定就能达成,可是如果不做,她就永远也达不成了。 不过珠珠之所以敢主动请缨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的办法多啊。 现在她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智能溜冰鞋,她已经在无数次实践经验中深刻感受到了这鞋子的好处。 第450章 趁着有夜色遮掩,同时她身上除了裹着披风,还有士兵们好心送她的一件衣裳,她从空间里拿出了鞋子穿上。 说起来这衣裳还是因为大家看她穿的少所以才给的,沙漠的晚上不是说着玩儿玩儿,要是真有什么,她估计等不到回去就被冻死了。 本来珠珠还不想要,但郭将军说让她穿,她这个时候不好拒绝郭将军,于是就穿上了。 因为衣服太长,遮住珠珠的脚底还有多,所以珠珠穿上鞋子一点都看不出来。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借助鞋子的优势快如闪电地冲关卡跑去。 在关卡守护的马贼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双目大睁,浑身僵硬,最后软趴趴地趴在了前面的木栅栏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不远处瞭望台上的大汉在黑夜里看不太清,只是奇怪平日里骂骂咧咧话还有些多的二五怎么一直没说话。 他却没想到,等他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他也已经去陪二五了...... 珠珠没有春春,就只能靠自己的洞察力和空间里留存的工具。 她觉得陈守正真的如郭将军所说,是个狡兔三窟,阴险狡诈,还颇有心机的人。 瞭望台的正下方还有间小土屋,是真的很小,所以很容易被忽略,要是一个不注意,放过了这个屋子,那他们这群人就要暴露了。 珠珠低头,正好和下方小土屋里探出头的第三个马贼对上视线,她看到了那人惊恐的眼神,以及他想张大的嘴巴。 土屋里的人正要放声大喊,同时去拉通讯的铃铛。 只是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了,露出了身后珠珠的身影。 她拍了拍手,清理完人也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把关卡到村子的这段路全部侦查了一番,力求万无一失。 郭子期他们等了很久,等的他都要把东翼叫去打探了,珠珠才回来。 珠珠这次带回来了很有利也很干脆的消息,“村子外的人我都解决了,我们可以进村了。” 众人:“......” 郭子期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就走吧。” 因为珠珠提前清理过,郭子期的人没发现漏网之鱼。 可能陈守正也没想过有人会突破防线进村,所以村子里面没有进行太多防备。 珠珠低声道:“我想先去找我大哥。” 郭子期找了个人陪她,“抓陈守正的事我来,你自己玩儿去吧。” 珠珠就带着人走了。 和她一起的这个人名叫平安,是个功夫还不错,性格也不错的人。 平安道:“通常情况下,抓来的人我们都会关到俘虏营去。” “那你说这村子有俘虏营吗?”珠珠问。 平安:“如果陈守正真的在这里,那就一定有。” 珠珠也是这么想的。 她能感觉出来,胸前那几块银角的温度随着越深入村子,就变得越来越灼人,说明大哥就在这里。 找东西珠珠很擅长,找人也不难。 她把银角放进空间里的探测仪上,然后就跟随探测仪前进,“我们走这边。” 平安早就在下午找陷阱的时候见识到了她找东西的能力,这会儿也不提出质疑,直接跟她走。 两人穿过许多人家,渐渐往村子更深处走。 左拐右绕了一阵,探测仪一番波动,珠珠立马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左右,这是一块略显空旷的坝子,周围堆了些杂物,还有几块石头,石头面很光滑,应该是长时间有人在上面坐着,又或是干活的痕迹。 第451章 这个坝子上最显眼的,还当属西北角一个草棚下的井。 “你见过有人在沙漠里打井吗?”珠珠问平安。 平安也看到了那口井,想了想,道:“有,但沙漠缺水,这种井要凿很深才有可能出水,但如果附近没有绿洲的话,这些水在白天的高温下也很难保存。”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然后走过去看。 井上有块木板,木板上有石头。 珠珠和平安合力挪开石头,打开木板向下看去。 与此同时,在屋子里呼呼大睡的几个马贼因为在井口设立机关动了,意识立即清醒,下床拿过床边的大刀就往外走。 身旁的妇人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醒,还没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问:“这是怎么了?” “你把孩子抱进来睡,我没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妇人一愣一愣地点头。 珠珠这边因为搬石头惊动了一些人,那边郭子期等人抓人的举动也惹来了村民的尖叫。 整个村子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家家户户有灯的亮灯,没灯的点火把。 接着就有人大喊,“敌袭,敌袭,有敌袭!” 珠珠这边已经发现了水井下的异样,她道:“你快去帮郭将军吧,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平安是兵,军令如山,现在还不安全,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就走。 珠珠只能带他一起下去。 水井的下方并不是水,而是一间间用土墙隔开的屋子,跟牢房一样被锁住。 这些屋子里有男有女,每一个都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看上去触目惊心。 那些人看到有人进来,也并不多惊讶,只是很平静。 珠珠看的很气愤,“这个陈守正,他太可恶了。” 平安看到了每个房间里摆放的制作工具,神色凝重道:“陈守正这是在让他们制兵器,难怪要把这些人关在这里。” 这件事必须告诉郭将军。 “既然在制作兵器,那一定有地方保存兵器,我们一定要找到。”珠珠说。 平安颔首。 两人一个去找兵器,一个拿剑破开木门放他们出来。 兵器其实很好找,因为地牢里空间有限,再怎么隐蔽也还是让珠珠找到了。 整整两个屋子堆得满满的兵器,看这样子还很像郭将军手下士兵们用的,竟然连上面的花纹图案都一模一样。 珠珠咬牙,“陈守正到底想干什么?” 陈守正想干什么郭子期暂时还不知道,但郭子期已经找到了陈守正的老巢。 两个人对峙了许多年,你追我逃,你不追我就炫耀,可以说是一对宿命般的敌人,同时也是仇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郭子期带着人包围了这个院子,看向正中间的陈守正,“今日就是你死期,来人啊,给我上!” 陈守正咧嘴一笑,可那笑容并没有让他变得和煦,反而更多了几分阴险。 他一双吊梢眼直直盯着郭子期,“你以为你能抓住我?” 他大笑着扬声高喊,“兄弟们,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郭将军,我本来正要找个时间去抓他,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今天是个好机会,只要抓到他,咱们就能跟朝廷要钱要粮,要马要人,金银珠宝,娇妻美婢,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兄弟们。” “杀杀杀!”大家同样气势汹汹地往前冲,正面和冲过来的东翼等人对上。 第452章 郭子期和陈守正对视一眼,一个手上执长枪,一个手上拿着大刀,带着势要把对方斩首的信念快速地斗在了一起。 郭子期常年带兵打仗,实战经验丰富,而陈守正又是个马贼,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意。 双方都是见过血斗过狠的人,一时间打的不可开交。 祸不单行,珠珠那头的地牢里也被马贼闯了进来。 此时平安已经救出了不少被抓来的俘虏,只是这些人每天吃不饱睡不好,还要经历严重超额的劳作,根本成为不了他们的助力。 珠珠那边听到马贼的动静,也很快回转对敌。 面对似乎源源不断从上面下来的敌人,平安道:“我来垫后,你杀出去,去找郭将军。” “不,我得和你在一起,不然你就没救了。” 平安:“......” 珠珠一边对敌一边道:“快找个东西把口鼻堵上。” 平安不知她为何要这么说,但下意识就听了,只用单手对敌。 珠珠看他遮好了,立马掏出一个瓶子扔了过去。 对面的马贼下意识拿刀劈过去,却没想到这正中珠珠下怀。 一股浓烟很快从瓶子里冒了出来,同时伴随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马贼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招数,躲避不急呼吸个正着...... 然后平安就看到了此生第一个奇葩的对敌场面。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对手不是被他用武器砍死的,而是被一片烟雾恶心“死”的。 珠珠用这个东西早就屡试不爽,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是怕平安有问题,还拿了颗最新研制,还没试过的解药给他吃。 平安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小孩儿刚才敢说那种大话了,因此对于珠珠给他的药他一点抗拒的心理都没有。 上面,那些正准备下井的马贼还没往下走,就闻到了从下方直冲上来的熏天臭气。 避之不及的马贼深吸了一口,接着就是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呕......咳咳......” “别,别靠近,别靠近了,这味道有毒!”有人大喊。 马贼们迅速退到几步开外,那股臭味却如影随形,比马粪牛粪还臭了不知多少倍。 “什么,什么鬼东西?”有人问。 但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啊。 其实相比起来他们还是幸运的,最倒霉的除了地牢里的那些人,还有就是卡在井中间的人。 那是上去又无力,下去又想吐,简直苦不堪言,眼泪都给熏出来了。 珠珠看着这群不战而败的马贼,掐着腰想要哈哈大笑。 但平安发现了不对,连忙打断她的得意,“你是不是忽略了这些被马贼抓来的俘虏?他们也在吐,我瞧着胆汁好像都快吐出来了。” 珠珠一惊。 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点。 这下得意不下去了,珠珠赶紧把药瓶掏出来,倒了一半的药给平安,“快快快,咱们一人喂一半,千万别让他们吐死过去了。” 平安点头。 两人就此分散开。 第453章 这底下的灯火并不明亮,珠珠也没看清人,逢人就喂一颗药,再稍微等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样反应就接着下一个,喂起来速度很快。 她就这样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喂药,然后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屋子,一进去看到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蓬头垢面,和那些还有呕吐症状的人不同,他毫无反应。 “喂,你还好吗?”珠珠蹲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地上那人毫无动静。 珠珠有些担心,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把人给熏死了? 这人浑身都是伤,而且衣服还破破烂烂的。 她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伤口,把人翻了个面,再把手探到他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了! 珠珠心一紧。 “这人还活着。”突然,她的脑中响起了一道熟悉却久违的声音。 “春春!”珠珠眼睛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捂着嘴看向四周,还好还好,大家根本没关注她。 她悄悄在脑海里惊呼,“春春,你回来啦!” 春春:“嗯。” 珠珠雀跃地整个人都想站起来跳舞,只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她极力抑制着这股想法,只小幅度蹦了几下就停了。 珠珠关心问道:“春春,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说错了话,所以才让你突然消失的?” 春春:“是,不过系统目前已全新升级,能够更好地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珠珠眼睛里的亮光更盛,“这么说我没给你带来伤害?” 春春:“是的。” 珠珠一直以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她忍不住依赖道:“春春,我好想你啊,这段时间没有你,我差点儿就死了。” 这话一点都不假。 来西州的这一段路途遥远,她又是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 那次的经历她没对任何人说过,或者说除了春春,这种事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就是商陆都不会。 “我是第一次来沙漠,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懂,所以在瓜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什么都懂的人,我就忍不住相信他了,加上他说真的有我大哥的下落,还知道我大哥是被流放来的,我想着自己有空间,被骗了也能跑,于是我就跟他走了。” “然后我真的被骗了,差点还被他给卖了......” 珠珠还是很惭愧的。 “春春对不起,我知道这次是我冲动,但我大哥生死未卜,我做不到为他翻案后再来接他,我很怕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也是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大哥是真的命在旦夕。 她现在只能感应到大哥或许还活着,却也还没有没找到大哥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在哪里,春春你知道吗?”珠珠下意识问。 春春:“宿主旁边的人就是。” 珠珠:“啊?” 珠珠:“啊......” 珠珠:“啊!” 她呆呆的,又忍不住说出声了,“春春,你,你说什么?” 春春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珠珠动作非常缓慢地把脑袋偏过去,她的视线落到地上那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身上。 “你是说,他,他是我大哥?” 春春:“是。” 第454章 珠珠不敢相信,大哥怎么成了这样了。 虽然早有预料,大哥被流放到西州不可能过的好,可是......可是...... 她看着白大郎身上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衣裳,还有那狰狞恐怖的伤口,以及...... “你说我大哥还活着?”珠珠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 春春道:“是的。” 珠珠很相信春春,于是更心疼大哥了。 她想把人给抱起来,但找了很多角度都不行,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怎么动都会碰到。 “我一搬他,他是不是就会散架了?”珠珠很害怕。 春春:“不会,宿主可以将他收到庭院空间去,空间内的生机可以暂时滋养他,但他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珠珠的空间还从来没有收过人,按照春春教的方法才把大哥收进去。 接着她就在这件屋子里找了起来。 这个屋子很不起眼,又因为在地下,不见阳光,如果没有油灯和火把,整片地方都是黑乎乎的。 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地上铺的不是茅草,只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已经干的不成样子了。 这地方冷,因此屋子里有一个小火堆,烧的也不是木头,那东西在沙漠里太稀缺了,烧的是什么珠珠也不知道,因为这会儿已经烧成灰了。 除了睡的地方不好,吃的地方也不好。 她只看到有个碗摆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左右两边都有不规则的缺口,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珠珠越看越心酸,越看心里越闷得慌。 因为生活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以屋子里还有种难闻的味道。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他们劳作的工具。 因为是制作兵器,所以屋子里最干净的地方就用来摆放那些东西。 珠珠看不懂,也不是很想懂,她只是很想杀人。 于是等平安再次见到珠珠,就感觉她似乎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都有些发怵。 珠珠眼里闪烁着熊熊怒火,充满浓烈恨意地看着那些被平安绑起来的马贼,“你们这些人,简直是败类,是牲畜!你们毫无人性,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却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家国,竟然抓了人来做兵器,你们的兵器要卖给谁?是要通敌叛国吗?” 说到最后,珠珠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马贼们都不看她,也不回答。 珠珠就提剑刺中其中一个人,血迹当场飙了出来。 “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敢伤人?”血溅到她的脸上,在摇曳的灯火映衬下仿若鬼魅。 马贼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这么狠,终于害怕了。 珠珠:“听说你们喜欢狡兔三窟,告诉我,这里的另一个出口在哪里?” 一个马贼看向井的方向,“就在那上面。” 珠珠就给了他一剑,刺中了他的胳膊。 “啊——”马贼惨叫出声 珠珠:“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马贼不肯回答。 这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利益和性命,怎能轻易和盘托出。 珠珠就看向平安,“我们把他们分散关到那些屋子里去,挨个审问,他们要是不说,他们怎么对那些人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保证让他们记忆深刻,终身难忘。” 平安此时变得无比恭敬了,“是。” 这小孩儿狠起来也怪吓人的。 还好小孩儿的敌人不是他。 平安现在心理活动很多。 第455章 此时,地牢里的臭气虽然还有,但没有先前那么浓了。 上面的马贼就想下来,还朝下面喊了两声,“怎么了?你们还好吗?” 底下的马贼已经被分开关起来了,看押他们的人除了珠珠和平安,就是那些原本被马贼掳来的人。 可以说对马贼仇怨最深的也是这些人。 珠珠和平安都不用出手,自有人去惩罚他们。 马贼在下面被打的呜呜叫,他们嘴里被塞了东西,就是想大喊都不能。 上面的人没听到下面有回应,就想下来看看。 “我们下来了。”他们还喊了声。 被关起来的马贼们用力摇头,但终究是于事无补。 珠珠看了他们一眼,在他们的视线里大大方方站在井口正下方的不远处,刚好是上面人视线的盲点。 然后她活生生地让这些马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杀人如切瓜砍菜...... 牢里的马贼们都一脸崩溃地看着她。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郭子期的军队里出了这么一个人?”这么凶残! 大家心里都是相同的想法。 平安站到他们面前,冲着他们笑,“你们现在该考虑的是想不想保命。” 马贼们:“......” 珠珠不仅在地牢里对付了从井口下来的马贼,到后面她还直接冲进井口,从下往上的对付马贼。 马贼的人数是有限的,郭子期那边带来的一百人牵制了许多,对马贼来说那边才是主战场,所以珠珠最后还是成功冲了出来。 她站在地上的井口,看着最后一拿着大刀的马贼,还有马贼身后不知何时偷偷跑出来的妇人们。 对上她们惊恐的眼神,珠珠道:“烧杀掳掠是犯法的,你们中间没有无辜者,但是你们和他不同。” 她指着那个唯一的男人,“他手上做了太多恶事,是罪有应得,但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朝廷早晚有一天会把这片土地上的马贼清绞殆尽,你们就愿意这么和他们躲藏一辈子?” 妇人们不说话。 珠珠也不期望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她们。 总之这些人也不无辜,只是因为手上没沾染人命,或沾染的少,所以不如陈守正那些马贼令人厌恶、罪孽深重罢了。 突然,她眼睛一闪,注意到有几个妇人手里拿了刀。 珠珠:“你们打不过我,确定还要打吗?” 刚刚在下面面对那么多马贼,她借助了辅助工具,但上面这仅剩的一个马贼和这些妇人她却是不惧的。 因为这些妇人没有武功。 “阿达,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中年妇人问道。 叫阿达的马贼就是站在坝子中央唯一的男人。 实际上他比珠珠年纪还大,看着也比珠珠强壮,而且在这里生活多年,有主场优势,按理说不该生出害怕的心理。 但阿达迟疑了。 这个瘦不拉几的少年看上去似乎很有底气,而且他是从底下爬上来的,就说明他的同伴都被他抓了,或被他杀了。 这种人阿达惹不起。 想了想,他两手牢牢地握住刀柄,慢慢退到妇人们身后。 离得远了,他大喊,“上啊,快上啊,杀了他首领有赏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可有几个妇人真的听了他的话抓着刀朝珠珠冲了过去。 第456章 对付这些人,珠珠没有伤她们的性命,只是把人打晕过去了。 她道:“你们杀不了我,若是还想不自量力,我就不客气了。” 妇人们害怕地抱在一起。 珠珠:“你们也有孩子,若是我说,你们把下面第二条通道的秘密告诉我,我就可以保证你们孩子不会死,你们会答应这个条件吗?” 妇人们犹豫。 珠珠:“还是说,你们想让他们也死?” 妇人们害怕了,她们在这里已经不算是柔弱的女人了,还可以说比大多数女人都强壮。 可这样强壮的她们也还是打不过那个小孩儿。 妇人们就不敢敷衍珠珠了。 “你说的,是真的?”有道很细很小的声音问道。 珠珠看过去,依稀能看见她的面容和轮廓,“是的,我保证。” “那,那我告诉你......” 其余人没有阻止,不过也有人在珠珠离开后赶紧去给首领大人通风报信。 珠珠看到了,却并没有阻拦,而是把还在这里的妇人们全部都关进最近的院子里,然后重新往井下走去。 地牢里的平安还在审问,这些马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生死之间,很快就有人妥协了。 两人把各自得来的消息一核对,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准确的答案。 这答案就在地牢深处的武器藏身处,在那里不远处还有一道隐蔽的石门,门的另一头就是一条通道。 平安道:“这些人运输武器肯定不可能通过井口那么小的地方,你和我想的一样。” 珠珠:“说明你也很聪明。” 平安笑了笑。 珠珠:“我进去探探这个通道最后会到哪里,你上去支援郭将军吧。” 他们这里的收获可以说是意外之喜,郭将军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平安现在高度认可珠珠的能力,而且这里已经没有了危险,他也就点了点头。 郭子期还不知道这边的事,他的人和陈守正的人打的有来有往,很是焦灼,主要是马贼太多了,而且很狡猾。 他们对这里不熟,一个不注意就要被偷袭。 平安一个人的加入改变不了战局,但是听到平安带来的好消息,他还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好,好啊。”他当着陈守正的面大赞平安,“你们都是好样的,那种地方也被你们找到了,还抓了那么多人,等回去后我一定要给你记军功。” 平安激动地单膝跪地,“谢将军!” 对面的陈守正听了却恨得眼睛都红了,“郭子期,我要杀了你!” 郭子期冷哼一声,“原来是刚才还没把你打痛?好,来就来。” “啊!”陈守正大喊着又迎了上来。 郭子期正要出手,平安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对自己人道:“快憋气!” 话说完,他手中的药瓶就往陈守正飞了过去。 陈守正听来报信的人说过,知道这瓶子有古怪,于是在半空中旋转一圈,没有再冲郭子期去,而是飞身接住了药瓶。 他喋喋一笑,“哈哈......” “憋气!”平安又大喊了一声,紧跟着又扔出几个药瓶。 陈守正脸色一变,“快,接住那个瓶子,别让它们碎了。” 马贼这边一阵兵荒马乱,每个人都去抢瓶子。 第457章 平安趁着这功夫快速招呼队友回来,然后亲自打碎一个瓶子朝马贼那边扔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刺鼻难闻又恶心的味道再度席卷而来。 陈守正在闻到味道的第一时间就赶紧闭气,然而已经太晚了。 那种气味说不上来,无法形容,但足以让人难受至极。 只要一吸进口鼻,就会觉得口鼻都是臭的,而且臭味还会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就会不自觉的开始呕吐,是真的吐,一吐就停不下来了,吐到泛酸水的时候都还不能停,这谁受得住。 没过多久,马贼里面最后一个非常能忍的人也忍不了了,下意识抱着身旁的人大吐特吐,溅的别人身上都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一边难受还一边打打杀杀,除非他是神仙。 于是平日里还勾肩搭背哥俩好的马贼现在互相都很嫌弃对方,眼看着乱成了一锅粥。 平安在药瓶飞出去前除了让自己人闭气,就是让他们往外冲,他们本来就是从外面闯进来的,离门口很近,冲出去也方便。 他身上没有很多解药了,那瓶子还是和珠珠分开后她给的。 大家也听说了这个威力,加上训练有素,很快就退了出去,来不及退出去的就被平安抓住喂了一颗解药。 此时,眼看着对面的马贼没什么战斗力了,平安就对郭子期请示,“将军,我去杀了他们。” 郭子期捂着鼻子颔首,“嗯,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 “是。” 平安提着武器冲过去,敌弱我强之下,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郭子期当然也没闲着,现在就他和平安两个主要劳动力,想要速战速决,他自然也要出手。 不过他和平安不一样。 他主要针对的是陈守正...... 没费多少功夫,陈守正就这么被拿下了,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 等臭气散去许多后,郭子期又命外面的人进来,把剩下的马贼全部绑在一块儿,再让多余的人去地牢。 于是地牢里的秘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 当郭子期看着堆满整整两个屋子的武器时,难得的沉默了许久。 他也没想到,陈守正竟然敢这么大胆。 以前只把他当成是打不死的老鼠,只是因为贪婪和活命才自甘堕落。 可郭子期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把陈守正的野心看低了。 陈守正是怎么敢的,抓朝廷的人偷偷给自己制造兵器,而且这些兵器上的图案竟然还是他郭家军的标志。 总不会是陈守正良心发现,想用这些兵器来和他握手言和吧。 前段时间陈守正的人才杀了他的兵,劫了他的马,实在是让他很难相信陈守正做这些是为了和平。 这么看来,陈守正想做什么就很清楚了。 与此同时,带人搜查村子各家院落的东翼过来禀告,“将军,找到马了,初步计算共有五百匹,数量不少,而且我们还在陈守正的家中找到了数量不少的金银珠宝。” “这么多马?”郭子期惊了一下,又问:“其他人家里是什么情况?” 东翼:“金银等物陈守正家中最多,剩下的就是陈守正身边的几个亲信,那些身份普通的马贼家中东西并不多,至于马,被养在三个地方,在村外,我们找的人颇费了一番功夫。” 郭子期冷笑,“陈守正此人手腕倒是不弱,让这些人为他冲锋陷阵,最后却肥了自己的腰包。” 东翼就不说话了。 而郭子期已经初步确定,陈守正是通敌叛国。 第458章 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大罪重罪,轻易不能饶恕。 还有那么多马,又养那么多人,如果把这些全部放在军营里,都能组成一支不弱的战队,而且还是骑兵。 这就更不可饶恕了。 郭子期很生气,同时也升起了危机意识。 这些人在这里造兵器造了不知道多久,而且还挖了通往他处的密道,可见并非一日之功,而且极大可能已经有兵器运了出去。 一旦带有郭家军徽记的兵器出现在敌人手上,那他和整个郭家...... 细思极恐,郭子期当即派人回西州成内调兵,准备全面接管这个村子,顺便让人通知他远在龟兹王城外的爹。 至于平安,平安当然是被派去找珠珠了。 此时的珠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因为有春春给她计时,她知道走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大概过了两个多时辰。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还是很冷。 但更冷的还有珠珠的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密道最后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驿站的后院。 为了保障官员往来食宿,也为了及时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大昭的疆土上每隔一段距离,或是一个重要关隘,都会设立驿站以做中转或提供便宜。 简单来说,驿站是朝廷设立的,隶属于朝廷。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驿站的后院成为了接应马贼的重要场所。 这还是一个正常的驿站吗? 珠珠悄悄地钻出来,才发现这出口做成了一口锅炉的样子,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西州这种地方的驿站除了传递情报和文书,普通的时候就是个摆设,很少会有人来。 此时这里也没有客人,只有驿丞一家在卧房里呼呼大睡。 春春:“杂物房的正下方有兵器贮藏地。” 珠珠就去看了一下,发现杂物房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块板子,但是上了锁。 她当然有手段把锁撬开去看里面的东西,但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顺着原路回去,路上还碰到了平安。 平安:“你走到出口了?” 珠珠点头:“走到了。” “密道那边是什么?” 珠珠不肯说,“我要见到郭将军后亲自告诉他。” 平安点头,也不多问,和她一起回去。 两人再回到村子时已经天光大亮。 这会儿郭子期调的第二波士兵也来了。 一晚上的功夫,这个村子彻底易主。 郭子期让人把村子里的东西全部搜刮了一番,只除了妇女孩童的东西不动。 这些东西现在就摆在陈守正的院子里,所有的东西摆满了半个院子,看着多是多,却还不如陈守正一个箱子的东西值钱。 他让人把那些普通马贼都带过来,指着一边陈守正的部分财产,再指了指另一边他们所有人的财产,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一心效忠的主子,他就是这么对你们的。” 马贼本来还颓丧的表情微变。 第459章 郭子期:“我让人去你们各自家中都看过了,自己吃糠咽菜,油水都没有多少,甚至家徒四壁的也有,却肯为了一个不把你们当人的陈守正舍生忘死,如果真的是因为你们的一腔赤胆忠心才追随他,那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但你们扪心自问,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马贼们不说话。 郭子期又道:“你们这个村子倒是富裕,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家室,但我看好些个妇人都不是本地面孔,也是你们抢来的?” 马贼们不敢说话。 郭子期脸色阴沉,“这些人我都会派人挨个去问,若想走,我会送她们走。” “不行!”这下马贼们不愿意了,也终于肯出声。 那是他们靠自己的实力抢来的女人,怎么能放她们离开。 “放肆!”郭子期一拍桌子,“凭什么不许?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上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充军去,不是想喜欢打吗?都给我上战场,让我看看你们在战场上能有多血性,还能不能像当马贼一样耀武扬威!” 郭子期震怒,“在自己家里当叛徒算什么本事?抢了几个女人就当自己天下第一?但你们别忘了,是老子带兵在外面保护你们,给你们一片安稳净土,结果你们却把这些归功于自己,在老子保下来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欺负弱小,你们说说,自己一个个的还要脸吗?” 马贼把头偏到一边去,虽然不说话,但表现的很不服。 郭子期当场宣布,“这些女人也不是你们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婚嫁什么归属都不做数,她们回去要是想嫁人,本将亲自送上贺礼。” “你不能这样!”马贼里有人情绪激动。 在他们心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女人就如同食物,都是靠自己的拳头挣来的,是实力的证明,也是功劳的展现,谁强谁就能得到。 说陈守正对他们不好,他们没多少反应,但说这些女人,他们却反应强烈。 郭子期再次试探了两句,就确认在这些马贼心中,失去自己已经得到的所有物,还真的比没得到过的不公平待遇要重要。 他“嘶”了一声,起身出去,不想跟这些人废话了,都是群愚昧无知的玩意儿。 “东翼,你来审人,务必给我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他们到底还做了多少恶事,不计代价。” 东翼躬身行礼,“是!” 珠珠和平安正好在院子门口见到他,郭子期示意二人边走边说话。 这一次珠珠立的功劳不小,让他以最少的损失抓住了朱守正,郭子期对她也更重视了几分,不免关切问了句,“你大哥找到了吗?” 珠珠点头,“多谢将军允我同来,我找到他了,把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他......他的情况不太好,身上的伤有些多,所以我想尽快带他回去找大夫治病。” 这点便利郭子期还是可以给的,遂点头,“行,我先让人送你们回城。” 珠珠很感谢他。 之后的事情是军和贼的事,与珠珠无关了。 郭子期点了一批人送她和白大郎回去,足以表示他的重视,当然,一同被送回去的还有那些地牢里被朱守正抓来的人。 有的人本来就是军营里的奴隶,流放的犯人,有的人却是良民,也是兵。 不过不管他们什么身份,都不是他们被放弃在这里的理由,所以郭子期都让人带回去了。 在离开之前,珠珠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密道出口和驿站的事。 郭子期面色凝重,“此事你还和谁说过?” 第460章 珠珠摇头,“不过平安应该知道了,我从密道回来的时候他在中途来接的我。” 郭子期颔首,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这事儿交给我,我已经和他们说了,等你们回去后就给你大哥请全城最好的大夫,尽全力救治你大哥。” 此时白大郎已经被珠珠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正被人背着。 这个村子没有马车,要求快就不能等,所以白大郎只能被人背在马背上送回去。 因此郭子期也见到了伤痕累累的白大郎,被关了几个月,都已经快没人形了。 郭子期:“他是罪犯,被流放到军营,就要守军营的规矩,不过我会和胡力说,以后尽量不让白大郎做太多重活。” 然而珠珠的目标却不止于此,但她现在聪明的什么都没说。 他们这批人人数不少,郭子期派出护送他们的士兵也不少,一大群人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而且有些人手上还有兵器,很能震慑一些以抢夺为生的人。 就这么平平安安回到西州城,白大郎因为身份原因被送回了军营,但待遇好上了不少,胡力还主动把自己的营帐让出来给他暂住。 因为之前犯了错,又因为将军对白大郎和珠珠的重视,于是他们这儿胡力还配了一个小兵供使唤。 大夫很快便到了,一进去就给白大郎处理伤口。 珠珠蹲在营帐外,和正等在外面的胡力大眼瞪小眼。 胡力是参将,将军调兵的事情他自然知道,还知道将军调了两次兵。 而珠珠又跟着将军的兵回来,胡力就忍不住向她打探,“你和将军去干了什么?” 珠珠不理他。 胡力又凑近了,“诶,问你呢,将军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到底是干啥去了?” 珠珠被他缠的烦,“和我一起回来的兵有不少,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胡力倒是也想问,但更怕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掉地。 谁不知道郭将军治军严明,而且这次选的那两批人又是将军一手筛选出来的军中佼佼者,向他们打听将军的行踪,岂不是相当于直接问将军了吗? 胡力是疯了才会这么做,至少他还不会嫌弃自己命长。 但他没把事实说出来,而是道:“白前居然真的没死,还真是奇迹。” 说起这个珠珠就生气,“还不是你之前让人去卡西草原那边放马的,结果不仅被马贼抢了马,还杀了人。” 胡力一噎,“又不是我让人去的,是卡巴他们自己带人去的,和我有啥关系?” “那郭将军说我大哥出事之后,你手底下还是有人去呢。” 胡力:“......你也知道我手下人多,他们阳奉阴违我已经罚过了,而且我自己还被将军罚了呢,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你就别说了吧。” 珠珠才不。 胡力又继续问她发生了什么,她闭着嘴怎么也不肯说。 这可把胡力气着了,他瞪了珠珠许久,最后冷哼着面色不佳的走了。 第461章 白大郎身上的伤口很多,有陈年旧伤,还有在马贼窝受的新伤,还有些新伤是在旧伤上二次产生的,清理难度很大,大夫在里面处理了许久。 从天光大亮到夜色上浮,眼看着许久过去,大夫才终于擦着汗脚步虚软地走了出来。 珠珠过去扶住他,然后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大夫稳了稳,然后松开她的手,道:“还好,还好,就是长时间低头有些头晕,没有大碍。” 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药方,“病人失血过多,而且气虚体弱,受的伤还没养好就又添新伤,早已经伤了根本,不过也是他幸运,还能活着回来。” 而且是真的命硬。 要知道清理伤口的时候有些血几乎止不住,他作为大夫都心惊肉跳的,但就是这样人也没死。 大夫治病救人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命这么硬的。 “这药方你拿着到医馆给他抓药,小老儿没什么本事,这药也仅能维持他这一口气罢了。” 珠珠看了眼药方,都是补气血的补药,但用量都很谨慎,显然不敢下猛火。 她看得出来,这个大夫是有本事的,“可是你也没有办法治好他吗?” 大夫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这西州就没有医馆能治好他,他现在的底子太差了,如果把一个人身上的气血比作一碗水,那他身上可能只有一滴那么多,连底都铺不满。” 碗里的水有枯竭之时,人的命也有啊。 一个每天都需要一碗气血运行周身的人,现在只能靠着那一滴来维持,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好。 “如果这药方配以针灸共同治疗会怎么样?”珠珠问。 大夫笑,让她看看这周围,“西州这个地方啊,战乱多,大夫们会的多是些治外伤的法子,但你就能说他们治外伤的手法很好吗?也不见得,不过是治得了就治,治不了就砍,能保下一条命来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所以这地方医术高的大夫少,针灸就更没人会了,不过,如果你们在京城,寻到我万春医馆的大掌柜,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可这里啊......” 大夫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戏。” “你们万春医馆的大掌柜是......” 大夫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真要去京城?” 珠珠:“不敢瞒大夫,里面躺着的人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大哥,我上头五个姐姐,却只有他一个大哥,而且他还有个儿子,还有我们的爹娘,我们都在盼着他回去,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枯竭。” 大夫表示理解,但是,他仍旧不是很看好。 不过病人家属肯费尽心思救人,是他们这种大夫最愿意看到的事。 大夫也没故弄玄虚,而是道:“万春医馆在整个大昭许多地方都有分号,不过若论医术最高明的,还要属我们万春医馆在京城的总号,京城的铺子大夫们医术很好,而我们的大掌柜已年过古稀了,却还在为当今皇帝看病,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珠珠果断点头,“厉害。” “所以嘛。”大夫也很与有荣焉,“其实咱们大掌柜也是大器晚成,不惑之年才入京,天命之年被皇帝看中,因他在民间积累的经验多,所以治病救人很有一套,在咱们杏林界,当年大掌柜把一个活死人救活的事迹可谓流传至今呐......” “所以他叫什么名字?”珠珠问道。 大夫瞥了她一眼,“知道杏眼天师水一方吗?” 珠珠点头。 “你知道?”大夫有些惊讶。 珠珠:“原来是他?我曾在书上看过,和医馆的大夫讨论时也听过他的大名,竟然是他啊。” “你还会认字?”大夫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第462章 珠珠再次点头,然后道:“待我他日见到水天师,一定告诉他你的名字。” 大夫哈哈大笑,并不认为她真能见到人,不过也道:“那感情好啊,你见到他了一定告诉他,我们远在西州的这些大夫也崇敬他的医术。” 珠珠狠狠点头。 大夫现在很饿,没和她多说就走了,珠珠进去看大哥。 此时的白大郎被包成了一个粽子的模样黑,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可能没有哪里是好的了。 她问一旁的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道:“我叫陈软。” 珠珠道:“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陈软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他本是在伙房打杂的小兵,因为没有关系,上头没有考上,所以做的都是些又脏又累的活,还要时常搬东西。 可能就是因为力气不小,所以被调来了这里。 陈软本人是很感激的,至少这里没人欺负他。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大人。”陈软向珠珠表忠心。 珠珠道:“他不是大人,其实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不过也不要紧,我会帮他的。” 她让陈软先出去,然后就问春春,“春春,你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救我大哥?” 春春:“有。” 珠珠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能不能兑换?如果我能治好我大哥,就不用去京城了。” 春春:“要想彻底治愈宿主兄长,宿主最好还是去京城。” “为什么?”珠珠不解。 春春:“宿主当年为你母亲兑换的药剂是这个世界能存在的水平上限,但因系统升级,宿主可以兑换更高一级的药,但药的效果因为世界限制的问题被大幅度压缩,不能彻底根治,而且宿主如果坚持要兑换,所花费的善意值将是巨大的,很遗憾,宿主现在并没有这么多。” “那我就去做好事。”珠珠道。 春春:“宿主的大哥或许等不到那个时候。” 珠珠:“......” 她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我能不能先兑换我娘服用的那种药剂给我大哥喝下去,然后我再去京城找水一方。” “可以,不过宿主当前善意值仍然不够。” 珠珠:“我会做好事的,在我兑换出给我大哥的药剂之前,你能不能先别用它们去开启庭院空间?” 春春:“可以,宿主一共有三次这种机会。” 珠珠高兴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开始在军营里转悠。 不平的事在哪里都会发生,不论是人还是动物,也都有被欺负的,就像她家的大黄以前。 所以这种事在军营里也不例外,或是恃强凌弱,或是以大欺小,又或者是抱团孤立,总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珠珠要做的就是每天巡逻,发现这种情况就上去帮忙。 第463章 军营是一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就算是关系户,如果没有足够说服众人的能力,也能难让人打从心里佩服。 所以珠珠第一次帮人出头的时候大家都很不屑,并且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结果没想到一个小豆芽菜一样的矮冬瓜,竟然把他们身高八尺的大汉都给打趴下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有拥趸冲上前去为大哥报仇,珠珠一个打十个,很快就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 拳头打不赢,有背景的就想用权势压人。 奈何珠珠身后站的是郭将军,是他们所有人的老大。 大汉们发现教育不了珠珠,自己反而被爹或者舅舅教训了,也不敢再找她麻烦。 但是阴招不行,他们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挑战。 在军营里,时常会出现一方向另一方发出挑战的打斗方式,而且郭将军并不禁止,有时候甚至自己都会参与,这也是军营里有矛盾的士兵惯用的方式。 擂台打斗,能检验自己的实力,输赢也高下立现,有仇有怨的还能用这种方式撒气,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既然是挑战,看的人就很多,而且擂台上只要不危及对方性命,其他都是可以的。 于是找珠珠挑战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珠珠也不推辞,因为她觉得她能帮的终归很有限,但如果把自己的名气打出去,让那些人知道她看不惯欺凌,欺负人就会被她揍,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或许就会减少一些不平的事。 她从小就习武,庭院空间有生机之后也会反哺她自身,她现在的个人实力比以前增强了一截,而且经过从宁州到西州这一路的历练,实战经验也提升了很多。 不说打便全军无敌手,也可以说是中等偏上。 但别忘了,她还有春春啊,还有那么多的辅助工具。 珠珠是个很聪明的人,也绝对不勉强自己,如果眼看着打不过了,就会借助外力。 她又不是为了靠这个进军营领赏或立功,因此一点都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 自身武力值与外力相结合之下,她变得强大无比,且无人能敌,足以横扫全场。 一段时间过去,擂台不知摆了多少台,但迄今为止还没人能打赢她的。 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屁孩儿,却拥有超乎常人的战斗力,如此违和又如此强悍,简直不是人啊。 瘦弱少年恐怖如斯。 渐渐的有很少有人去挑战她了。 军营里的人也很快记住了她的脸。 更让珠珠意外的是,她还凭借着一脸多日的“守擂”收获了不少拥趸,她的名号也传了出去。 现在谁都知道军营里多了个无敌小霸王,还是郭将军带回来的人,平生最好替人打抱不平,而且十战十胜,至今从无败绩,谁要是落在她手里,不脱层皮都是她手下留情了。 现在珠珠走出去,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再也不是她刚来时的漫不经心,而是充斥着敬畏和钦佩。 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已经显示出了惊人的天赋和能力,如此天资不凡,假以时日还不知道会成长为多么可怕的存在。 之前被她教训过的,如今见了她就绕道走,一点儿也不敢在她面前晃悠。 珠珠抬着下巴在军营里继续巡视。 为了方便,她在军营里是男装打扮,而且她还小,女性特征不是很明显,稍微把自己涂黑点就真的是个男娃了。 大家都没怀疑过她的性别,只知道她特别特别厉害。 被她的威名所慑,又有人被她揍狠了,时间一长,军营里喜欢抱团欺负人的现象还真的减少了许多,明显规矩了不少。 两个副将原本还很不满她借着将军的名号在军营里作威作福,现在也放任了。 于是一段时间后,等郭子期办完了事情回到将军府,就听人说起了珠珠在军营里的风光事迹。 他嘴角抽了抽,转念一想,“她能自己从中原独自跑来这里,干出这种事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第464章 至于军营的军纪,规整规整也好。 他是一直没腾出手来,要是有时间了自然也要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 和他汇报的副将则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自己没有出头针对那小孩儿,看将军这态度,明显是纵容了。 副将不免对珠珠越发高看起来。 郭子期在仆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正要去军营看看,就听到下人来报将军府门口又有人来找。 同样的说辞,还是自称新王的人。 郭子期没多想,以为是珠珠,就命人带进来。 结果进来的不是珠珠,而是一个英俊非凡但看起来脾气不好的少年郎。 “你是......”郭子期觉得他似乎有几分眼熟。 商陆:“我的未婚妻在你这里。”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说的非常肯定。 郭子期满头雾水,“你的未婚妻跟我有什么关系?” 商陆:“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郭子期蹙眉,看着人不说话。 他要找的人太多了,敌人,线索人,从驿站逃跑的驿丞,还有陈守正...... 是的,陈守正又跑了。 泥鳅一样狡猾的东西,狡兔三窟现在都不适用他,现在应该是狡兔四窟。 这是郭子期目前最郁闷的事。 商陆道:“我抓到了一个驿丞。” 郭子期眉梢微挑。 商陆继续道:“那驿丞背着包袱,包袱里有一份文书和一封信,似乎要把信交给谁。” 郭子期:“我要找的不是他。” 商陆:“这是信,你想看吗?” 他拿出一封信。 郭子期手指动了动,看着那封信没说话。 良久,他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商陆:“把珠珠送到我身边。” 珠珠? 郭子期心神微动,这人是冲着那小丫头来的,他拍了拍手,门外突然多出来几个人,都是他将军府得力的手下。 他威胁道:“这信本将要了,你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就看你是自愿给,还是本将从你手中抢来了。” “或许你还想见另一个人?”商陆对外面的危险似乎视若无睹,转而又提出另一个话题。 郭子期刚要下令,闻言停住了,看着他道:“本将喜欢有话直说,开门见山,你与本将坦诚,本将或许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但你在这里跟本将绕弯子,本将可能会很没有耐心。” 商陆:“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他拿出另一封信,直接递给他。 郭子期接过来打开,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他猛地看向商陆,“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她会让你送信?” “你这里有人自称白珠吗?又或者白幺幺。”商陆问。 第465章 郭子期:“知道。” “她在哪里?你把她带来见我。”商陆说。 郭子期皱眉想了想,吩咐外面的东翼,“去,把人带来。” “是。”东翼领命走了。 珠珠如今在军营里的“地位”很高,相应的目标也很大,东翼到军营后很快就找到了她,然后就把她带回了将军府。 她还以为郭将军要对她兴师问罪,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多问什么,结果一来就见到了商陆。 “你怎么来了!”珠珠惊呼出声。 商陆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沉,凉飕飕的眼神看向她,意味不明的语气,“你还认识我。” “我......”珠珠当然认得了。 不客气的说,以她和商陆的关系,商陆化成灰她可能都认识。 珠珠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这么说。 因为此刻的商陆太吓人了。 之前商陆最生气的一次还让她记忆犹新,可现在的商陆和那次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整个人都情绪外露了,而且看着她的眼神除了怒意,还带了些恨意。 恨...... 珠珠心仿佛被揪紧了一样。 他恨她。 珠珠为自己这个猜测感到不可思议,又感到无比难过。 在她留下那两封信不告而别的时候,就想过商陆会很生她的气,但他不仅生她气,这气里还有了恨。 商陆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就把人拖走了。 郭子期:“把人给我拦下。” 商陆把截留驿丞的那封信扔给他,道:“不要打扰我!” 珠珠也对郭子期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出手。 郭子期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一阵无语。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驿丞的信件和文书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看了内容后,郭子期就坐下来研墨写信。 他一直没想过,陈守正抓人去制造兵器,那兵器的原料从哪里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陈守正卖给谁,原料自然就是谁提供的,可现在似乎并不是这样。 如今看来,陈守正有这么大倚仗,又能一直逃脱他的抓捕,很可能是京中有人啊。 这件事还真是越来也好玩儿了。 郭子期勾了勾唇,开始写信让人送入京城。 他准备把事情做完再去看那人的信...... 珠珠被商陆带出将军府,又被他二话不说带上马,然后被他带出了城。 疾驰的骏马带来呼啸的风声,珠珠觉得有些冷,忍不住缩了缩。 她坐在商陆前面,一缩就下意识往他怀里靠,商陆也没有反应。 珠珠也不知道商陆要带她去哪里,但他不远千里追寻她而来,这份情谊足以让她纵容他此刻的所作所为。 然而,商陆并没有带她花前月下,而是直闯马贼窝。 珠珠:“......”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马贼?”她不免问道。 商陆并不回答。 这个马贼窝规模不大,但也有几十人,都住着帐篷,还养着牛羊,如果不注意的话会以为他们是流动的部落。 他们两人一马冲过去,简直就像兔子跑进了狼窝,主动送死。 马贼也很高兴,这种意外之喜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神灵的保佑。 “兄弟们,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了,抓了他们喝酒吃肉啊。”面对这两个人,马贼们完全无需隐藏,甚至故意露出锋芒。 珠珠紧紧抓住缰绳,手里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剑。 第466章 几十个马贼只出动了十几个,他们觉得这样已经游刃有余了。 两方人马相向而跑,遇到后很快就打在了一起,珠珠想飞身出去,却被商陆牢牢箍住了腰,没办法,她只能在马上杀敌。 商陆坐在她后面,丝毫没有拿出武器对敌的趋势。 眼看着几个马贼往他们后方包围,珠珠急了,“商陆,你快出手啊。” 她对付前面的人已经有点艰难了,可商陆一直不出手,她就只能再对付后面的人。 但她只有一个人,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加上又被商陆限制了行动,根本施展不开。 很快,她的手被划了一刀,马贼哈哈大笑。 商陆的背上也挨了一刀,马贼的刀上都是血。 座下的马匹也没有幸免,忍不住扬起马蹄嘶鸣起来。 珠珠和商陆被颠了下去,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商陆站起来,朝着那些马贼走去。 珠珠觉得他这样简直是在送死,“商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生我的气你就说啊,为什么要这样?” 马贼觉得他们已经是囊中之物,就要分成两部分各自包围。 珠珠真怕商陆被马贼杀死了,于是快速冲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在战场上,骑兵对步兵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跑得快,站得高,更好施力,也更灵活,只要配合的好,十个骑兵对百个步兵都不在话下。 珠珠现在就是那个步兵,而且她的身边没有其余九十九个同伴,只有一个商陆,对面却不止十个骑兵。 他们的形势现在很不乐观。 没有马,她很多招式都无力施展,而且这些马贼有马,闪躲灵活,她很难真正伤到他们,他们却很容易就能给她一击。 此时珠珠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而这些马贼就是屠夫。 但这都是因为什么,因为商陆! 珠珠很气。 可现在活命最重要。 她看了看这十几个马贼,还有不远处帐篷外的那群看戏人。 咬了咬牙,珠珠再次使用了智能溜冰鞋,还给商陆穿上。 她道:“你跟紧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此时不是晚上,她也没有身穿长袍,商陆也没有,所以马贼很快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古怪。 一个马贼道:“他们的鞋......” 珠珠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春春说过,高科技的产物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认可,若是出现过多还会面临被绞杀的风险。 所以她用的时候都是避开人群,或注意遮挡的,而且拿出来的时候也很少。 而这些马贼显然见到了她身上的宝贝,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珠珠心里起了杀心,对这些人就更不会手下留情。 “啊!” 一声尖叫,刚才说话的马贼再也发不了声,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珠珠的方向,然后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一群马贼静了片刻,然后彻底怒了。 “杀啊!杀了他们给同伴报仇!” “冲啊!杀啊!” 十几个马贼再也不逗着他们玩儿了,这下全部都使出了真功夫。 珠珠当然也要全力以赴,毕竟她的目标远不止这十几个马贼。 借住溜冰鞋的作用,十几个马贼很快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珠珠如杀神的一幕,在不远处帐篷外站着看戏的马贼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然后就有一人领着几十个马贼冲了过来。 “你杀了我们的人。”头领居高临下地看着珠珠,眼神冰冷无比。 珠珠:“是又怎么样?” 她的剑上还滴着血,但气势不能输。 第467章 “那你就要承受惹怒我的代价!”头领冷声道。 “我本就是来杀你们的。”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已经到了这里,珠珠又自觉和马贼是天然的敌对关系,因此话落便提着剑迎了上去。 她抱着一鼓作气的想法,没有想过手下留情,想的全是一定要把他们所有人斩杀在这里。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溜冰鞋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然后马贼们就见她向前冲锋的动作一顿,接着她在半空中一转,整个人突然回转落了地。 珠珠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感觉人都要散架了,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头领见此哈哈大笑三声,直接扬手道:“她的倚仗没有了,快,上!” 珠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她的溜冰鞋突然就出了问题? 她在心里急切地问春春,可春春一直沉默着没有给她答案。 珠珠急的不行,“春春,春春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掉链子呢? 她若是出了事,商陆一个人在这里可怎么办才好? 商陆还那么生她的气,都已经恨她了,她不想自己没有解释的机会就陨落在此。 珠珠咬着牙,忍着后背的剧痛站起来,她退回到商陆的身前,把商陆护在她身后。 她低声向后吼道:“商陆,你快走啊,这里我来对付他们,你快走!” 说话的同时,她一心二用,在空间里又翻找出一个据说是空间延缓仪的东西,快速按了一下。 还好,这仪器没让她失望,效果也很显著,马贼那边奔过来的动作和速度在她按下仪器的瞬间看起来明显变慢了许多。 珠珠趁着这个时候再次催促商陆,“你快走啊!你现在就骑马回去找救兵,这些人自甘堕落当马贼,手上一定都犯过事,你去找郭将军要人,他一定会给你派人的。” 商陆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道:“你不是想送死?你不是喜欢抛下人独自上路?你不是舍弃任何人都要来找你大哥吗?既然找到了你大哥,也算了却你一番心愿,不如我们今日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你也不算对不起你大哥。” 珠珠扭头瞪他一眼,她着急说道:“你这的时候还说这些干嘛呀,我们还要活着呢,谁告诉你我要送死了,我大哥真的出事了,我要是不来,我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他了,我没办法呀!” 商陆冷笑出声,“他是你兄长,那我是你的什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我是有多让你讨厌,让你不值得信任?” “我还从来没有让人这样......” 接下来的话商陆怎么都说不下去了,他狼狈地撇开头,心里暗自嘲讽,自己这样真的很犯贱,他都看不起自己。 珠珠还想说什么,可仪器的时效到了,对面的马贼向他们快速冲了过来,两人要是继续在这里聊天,那就只有送死的份。 但珠珠怎么也不甘心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没有以后,她还有大好的年华,有未来的好几十年,商陆也有,他们都有那么多的未来可以经历,也还有那么多路要走,怎么可以停在这里? 珠珠不甘心。 她不再管商陆,只管闷头往前冲,不管如何,就算在最危险的境地,她也要对得起她自己,至少她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 这一战是珠珠打过的最艰难的一战,也是她学武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艰险的环境。 第468章 单打独斗,群狼环伺,敌强我弱,且自己已经身负重伤。 这不是她最好的状态,这些马贼有马,也远不是军营擂台上那样点到为止的比试。 这一战真的很难...... 珠珠全力以赴,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对付他们,她伤了马贼们,马贼也伤了她,但她伤得更重。 珠珠最后无力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因为拿不稳脱力地落在了地上,她此时狼狈不堪。 当力气消耗到极致,就只能拼极限了。 马贼头领道:“她身上有宝藏,不要杀了她,抓活的。” “是。”马贼齐声应道。 此时,因为一直没有展现出武力值而被忽略的商陆脚下动了动。 他控制不住自己充满杀意的眼神扫射向那些马贼,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只要他们再出手,他势必也会动手。 珠珠没有了智能溜冰鞋做辅助,但她还有其他的宝贝,药粉已经全部给了平安对付朱守正他们,珠珠就只能从空间里翻找出一条铁链子。 她把低着头,费力地把链子缠在手上。 就在马贼要来抓她的同时,她用力地把铁链往前抛去,主要抛向马蹄。 铁链子带勾,只要一接触到马蹄就可以扎中它的腿。 于是等一个马贼的刀落在了珠珠的肩膀上,她的铁链子也扎在了马蹄子上,只听马匹哀鸣一声,那个马贼就摔落马下,珠珠硬撑着手起刀落,快速解决了一个人。 可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因为她只能伤到一个人一匹马,却无法大量地攻击对方。 马贼头领没想到她这么顽强,竟然还有反击的能力。 但是这怎么可以,他得让这人吃点教训才是。 头领让其余人守在旁边,他骑着马单独上前,立威而已,他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他用他的刀尖指着珠珠的头,“小孩儿,你很好,若是你愿意加入我们,我可以接纳你,但如果你不愿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珠珠朝他用力地“呸”了一声。 此时她或许有些死气沉沉,但她的脑子不是,她的大脑在飞速活跃着,不断地喊春春的名字,“春春,春春,我现在可不可以用那个万箭齐发的技能,我记得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我怕我再拖延下去,马贼没死,我和商陆却都会死在这里,也怕那些马贼去给别人通信,到时候我的秘密,也就是你,就保不住了,那样我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岂不就是白费?” 春春没有回答她。 但也没有阻止她。 珠珠把它的沉默当作是默认,自作主张地把系统里面的弓箭拿了出来。 虽然技能上叫作万箭齐发,实际上却只有一把弓和一把箭,但因为一支箭射出去的效果可以分散成很多支箭击中敌人,所以才叫做万箭齐发。 之前春春说,这个威力很大,而且可以跟随她的意念及时调整,比这个时代行军打仗时的万箭齐发要好一万倍。 第469章 还记得这是珠珠开启庭院空间三分之二的时候,系统自动给的奖励。 春春也说过,这个技能远高于现实中行军打仗中的“万箭齐发”,是现在的墨家后人也不可能达到的技术,威力极大,一旦出现则会被人过于神话。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仙,如果带来的影响太深,或者不被法则允许,很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副作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拿出来用。 对于珠珠来说,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在空间里面找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对付马贼的东西了。 一来从宁州到西州的这一段路上,她已经用了不少。 二来她储备的保命工具也不是源源不断的,都是靠做好事兑换出来,而且她以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工具的重要性,只是因为好奇所以兑换出来,感兴趣了几天后就扔到不知名的角落。 如果不是这次,她几乎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些东西。 现在敌强我弱,她撑不了多久,再靠那些作用有限的辅助工具几乎没什么用了,她只能借助春春说的这个技能。 于是在她身后的商陆就看到,珠珠的手上突然凭空多出了一把通体雪白还泛着萤光的弓箭,不像是他所见过的材质。 他皱了皱眉。 看了这么久,多少也看出了珠珠身上的异样不只是那双鞋。 电光一闪,他想到了她曾说过的那个朋友。 以前或许只是略有猜测,但今天珠珠展现出来的种种,都在说明她身上的不同寻常,也彻底让他意识到了某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还记得几个月前在宁州的时候,珠珠还曾颓丧失落过好一阵,当时她说自己的朋友消失了...... 或许她口中那个已经消失的朋友并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缕魂魄,或者某种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又或者就是她自己。 异类被人视为不详,这样的珠珠如果被人发现,那她将永无宁日。 商陆动手了,他不再坐以待毙,也不再沉默以对,而是上前相助。 珠珠正全神贯注地弯弓搭箭,没有察觉到商陆的动作,她所用的技能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使用的时候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珠珠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两条手臂有种撕裂般的疼痛,随着弓越拉越开,那种疼痛感就越强烈。 她想,剔骨刮肉也不过如此了。 珠珠强忍着剧痛,咬着牙用力把弓箭拉到最开,伴随着手臂上裂开的血痕,她放箭了。 还在意外商陆居然也那么难对付的马贼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看到耀目白光之后的箭雨破空而来。 从一支分成无数支,带着穿破虚空的嗡鸣声分散射向他们每一个人...... “这......这怎么可能?”有马贼因为过度震惊,手中的大刀都不自觉掉在了地上。 似乎是给他们炫技,那些箭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弧度,路过的地方都飘起一片烟雾,然后突然在某一个时刻所有箭都停了下来,箭尖直直向下,箭尾朝上,接着众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们发起攻击。 “啊!” “啊——” “......” 有人被射中,下意识地惨叫出声,有人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晕了过去。 这完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马匹更是受到了惊吓一阵人仰马翻。 马贼跌落在地,伤的不重的爬起来就想跑,马儿更是没有头绪地狂奔。 第470章 但这是没用的,那些箭并不是直线前进,像是被下达了某种目标,追着马贼不放,直到扎中人才消失不见...... 太过出神入化的一幕了。 也是此生难忘的一幕。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震惊到得无以复加,不远处帐篷外偷偷看向这边的老弱妇孺更是瞪圆了眼,齐齐张大了嘴巴,大得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族群都有自己的信仰,许多部落还有大巫,作为他们沟通天神的桥梁,这群马贼也不例外。 当他们无法解释凭空出现的自然现象,或无法治疗一个身有顽疾的人,或是部落内出现大规模的伤病,毫无办法,就只能把一切都归类为神的旨意。 发生好的事情了,就是神的眷顾和庇佑。 如果是不好的事,那就是神的惩罚,是他们犯了错惹怒天神,所以才会降下天罚。 珠珠的这一手彻底震慑了所有人,他们对此不能解释,而且一支箭他们明明看到射中了人,可转眼就能凭空消失不见,但同伴们身上的痛苦又都是那么真实。 如果说一个人的眼睛可能产生错觉,那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又怎么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 根本无法解释啊。 马贼现在已经不能把珠珠看作是一个正常人了,先前觉得她有古怪,还想着抓她来审问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 可那时还是把她当作人来看待。 但现在不能了,他们把她归到了神的范畴。 虽然没有说出口,众人却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齐刷刷在原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巫都不能做成的事,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做成了,不是神又是什么。 还幸存的马贼也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嘴里还不停说道:“神啊,原谅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求你饶过我们。” 帐篷外的妇孺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也神色崇敬大喊:“神啊,求您宽恕我们吧......” 珠珠:“......” 商铺:“......” 她被这个转变惊到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你们......” 头领带头大拜,额头触地,热泪盈眶,“神啊!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部落实在是太惨了,做什么事都没有善果,所以才沦落当马贼的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活不下去了才这样......” 接下来,珠珠就听到了一段悲惨的故事。 他们是真的很倒霉,做什么都做不好,养牛羊的时候,十头最后活下来仅一头,安顿下来找了块适合种粮食的地开始耕种,结果产出的粮食一个碗就装完了,想学人家走商队运输,可尝试了几次,都因为沙尘暴或者其他原因折戟...... 诸如此类的种种事件不胜枚举。 珠珠听了都觉得他们真惨。 现在想下杀手似乎是不可能了,她也下不去手。 因此她只能问他们遇到的那些问题,问他们是怎么做的,问出详细经过,然后结合自己的经验或者以前看过的书给他们一一解答。 大家发现她什么都知道,更加觉得她是神,是来拯救他们的。 第471章 马贼们在珠珠的解答下,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透彻,但也知道了一点。 那就是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离奇事件并不是神的惩罚,而是他们用错了方法,是因为他们没有经验,是自己的问题。 最后珠珠还从怀里掏出了两本书送给他们。 一本是医书,是学医者的入门读物,上面没有记录疑难杂症,只是些很常见的病症,已经可以应付大部分情况了。 珠珠道:“不要盲目相信这上面的案例,你们要根据实际情况和病人的病情进行适量增减,否则也是会吃死人的,草原上也有药草,但你们没办法辨别,这上面有几种常见药草,你们平时可以留意一下。” 马贼们激动地点头,如获至宝。 珠珠又拿出一本蓄养牛羊的书,这是她从春春那里要来的,上面记录了一些方法,还有对草原大漠上气候变化规律的统计总结。 她道:“你们脱离人群太久了,只是照猫画虎地学着人家做,却不知动物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它们跟人一样,它们不想吃的东西你怎么强迫也没用,虽然草原上的草随处可见,但草原上的气候也复杂多变,你们就算不能和那些大部落抢地盘,至少也要保证最基础的蓄养条件才是。” “这两本书里都是你们常用的文字,认字的应该能看懂吧?”她最后问。 字都是春春进行变化过的,根据部落的文字进行过演化。 马贼头领,也是部落的族长,他不敢摸这两本书,只能看向唯一的巫。 巫是部落里唯一识字的人,他小心翼翼捧过两本书,忐忑地翻开看了一下。 不错,竟然真的是他熟悉的符号,他竟然看懂了! 巫无比恭敬地伏跪在地,再次叩谢珠珠的赠予。 他跪了,部落里的所有人也都跪在了地上。 珠珠刚才射箭的时候想的就是能不伤人性命就不伤人性命,因此没有赶尽杀绝,那些箭扎中的也不是重要部位。 并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为了不让技能发生造成的影响过大,引来世界法则排斥,从而引发出什么不可想象的后果。 她从拉弓的时候就没想过取他们性命,只想着重伤他们后再进行下一步,现在倒是有几分庆幸了。 这些事情做完,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后,珠珠就开始执行自己的目的。 她深知草原上这些人的信仰和习俗,他们把天神看作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左右他们一生命运的存在,他们可以背叛任何人,但绝对不会背叛天神。 于是珠珠双手合十,“今日之事,你们不可对外提起,若你们谁不遵守承诺,天神的惩罚将会延续你们的子孙后代生生世世。” “是,是,我们不会说的,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若是说了,就叫我们世代不得安宁,我们发誓!”族长举手发誓。 所有人也跟着发誓,重复着族长的话,“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我们将世代不得安宁!” “好,契约已成,你们回去吧。” 族长主动发出邀请,“神啊,请您光临我们的部落吧,无比感谢您为我们带来福祉,请您保佑我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世代繁衍下去吧。” 珠珠:“你们可曾杀过人?” 族长一脸羞愧,“杀过一个。” 他紧接着就道:“是误会,误会,那个人身体不好,我们拦路的时候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就吓死了,他的同伴也跑了。” 珠珠:“神的福祉不会给手染性命的人,这个罪你们要用一生来偿还,都记住了,不要再杀人,靠双手挣得的劳动成果最重要,心怀坦荡,方能心无畏惧,你们回去吧,不要忘记今日誓言,否则天雷将会笼罩你们部落。” 为了证实自己说话的真实性,她还真的借助春春发出了一道打雷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花般炸开在他们耳朵边。 第472章 但是抬头看天,天边一朵乌云都没有。 这种地方打雷也不是常见的事,更何况是在珠珠说了之后立马打的雷。 部落的人越发信服她了,她在他们心中也多了一份神性,都恨不得将她供奉起来。 珠珠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而是给他们送了一盆水。 水真的是水,一点副作用也没有,她却道:“这是消除记忆的药水,你们把它喝下,就能洗去今日罪过。” 大家一脸忐忑,“那,那要是还记得呢?” 珠珠瞥了他一眼,“那就说明你罪孽深重,还需要继续赎罪,向天神忏悔。” 大家就不敢问了,全部当着珠珠的面把水喝了下去。 她的水是从庭院空间取出来的,自然也带了些庭院空间的气息。 而这气息属于珠珠,于是大家喝完水只觉得灵台有一瞬清明,然后对珠珠的滤镜越发厚重,觉得她身上的神性越来越浓厚。 这下再也没人怀疑珠珠的身份,他们对珠珠可以说唯命是从,相信现在就算珠珠要他们的性命,他们都不带犹豫的。 他们也越发想要珠珠留下。 珠珠自然是拒绝了,她没有进帐篷,而是让他们准备了两匹马,一匹给商陆,一匹她自己骑。 部落的人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巫带头再次跪地相送。 看他们走远了,大家就围过来看巫手上的两本书。 这还是部落里第一次有书,于是大家只是热切地看着,却并不敢轻易上手。 族长问巫,“这上面的内容对我们有用吗?” 巫重重点头,“有了这个,我们部落将会越来越强大。” 众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再次看向已经奔向远方的神。 族长:“我们要把天神供奉起来。” 巫点头,众人照做,很快部落里就热闹了起来...... 那边是热闹的,这边两人两马并排而行,却都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珠珠现在很难受,不是因为商陆心里难受,而是身躯上的难受,但因为还没有远离部落人群的视线,所以不能表现出异样。 直到他们彻底走远。 “噗!” 珠珠突然吐出一口血,再也坚持不下去,支撑全身的那股力气彻底消失,整个人虚软无力地往下倒。 商陆眼疾手快地跳到她的马上接住她,“你怎么了?” 他抬起珠珠的脸,才发现此刻她面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而且双眼无神,显得呆滞,一副耗神过度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拍了拍珠珠的脸,重复问道:“你怎么了珠珠?回答我,不要不说话,珠珠!” 可是珠珠仍旧毫无反应。 第473章 商陆心头终于漫上一层后怕,他又拍了拍珠珠的脸,可她是双眼睁着,却一眨不眨,还不如闭上。 商陆去摸她的脉搏,探她的呼吸。 竟全无动静。 商陆:”......” 他快速勒马停下,把珠珠平放在地上,学着她曾经教过的急救方法给她做措施...... 半个时辰过去,珠珠还是那样,睁着一双空洞的眼,做什么举动她都没反应,任人摆布一样。 “珠珠......你醒醒......” “珠珠!” 时间越久,商陆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颤了起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珠珠真的会在他面前死去,来西州之前的那些日夜思虑竟在此时变成了现实。 伪装的冷漠再也坚持下去。 “我没想让你死。”他慌道:“我真没想让你死,我只是太生气,太想让你体会一下当初得知你抛下我独自来西州的感受,我只是害怕......” “珠珠,你跟我说话,跟我说一句,好吗?” 商陆双眼发红,从未有过的惊怕浮现在心间,“你别抛下我。” “若是你......我怎么和师父交代,还有白墨,还有你的家人。” 他渐渐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是有个朋友吗?他在不在你身边?能不能救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让它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活过来。” “珠珠......” 灭顶的绝望让他生出无边恐惧,平躺着的珠珠没有看到,商陆低下头埋在她怀里后,一颗晶莹的泪水正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滴落。 “珠珠......”他哑着声音喊道。 铺天盖地的后悔快要将他淹没,“死的怎么不是我?”他声音闷沉。 都是因为他。 是他把珠珠带出来,是他亲手把软肋送到马贼面前,是他明知有危险,却为了让她得到教训而不惜以这种极端方式来报复。 是他...... 都是他的错。 商陆心痛到无以复加,明明那些箭头没有穿过他,他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万箭穿心。 刚得知珠珠跑出宁州时,他都没有过这种绝望,只是生气她的不告而别,担心她过于冲动,保护不好自己。 是从宁州到西州的极速前行,是身后仿佛没有尽头的追杀,还有他这一路上遇到的骗局、沙尘暴、极端情况,以及那些足以冻死一个人的每个夜晚...... 越是经历那些,他越是深刻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追赶珠珠的脚步,而追赶她的这条路上,他却在很多次失去她的消息。 失去意味着永不相见,和他爹一样天人永隔。 所以他担心,他患得患失,他后怕,于是更愤怒。 不知道脚下走过的哪条路会成为她的最后一条,故而格外小心谨慎。 在那些无边无际,不断反反复复的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中,他心头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化为了折磨彼此的恨意。 那股恨意支撑他来到西州,找到她,却又伤害她。 看到她的那瞬间,恨意和爱意都达到顶峰,就只剩下不计后果的报复,他想,他就算是死也要拉她一起,她休想甩开他。 可当真的看到她在他面前如此悄无声息,他才知道他要的并不是让她死。 他做错了。 “我后悔了。”他眼里充满红血丝,抱着珠珠状似癫狂,道:“你说,怎样你才肯醒过来?你告诉我,我去做。” 第474章 “你听听我的心声,不要一意孤行,你带上我......” 他抱着人在草地上枯坐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吹来,才意识到夜晚来临。 但那又如何。 既然是他害了她,那就把这条命赔给她...... 珠珠听到了他的心声,一阵着急。 她不断砸着眼前这道看不见却出不去的屏障,怒道:“春春,春春,你放我出去,他要带着我们去送死,这样你也不管吗?” “滋啦”一声,半空中出现一块虚拟屏幕,露出陈院长的脸。 珠珠看到他,更是惊喜,“陈院长,你快放我出去啊,我的意识被困在这里,怎么也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了。” 陈院长神色凝重,“你简直是在胡闹。” 珠珠一头雾水,“怎么了?” 陈院长:“你还不知道吗?因为你擅作主张,导致磁场干扰,我的春来系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珠珠心虚,“我,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陈院长重重冷哼,“你在这个世界待不下去了,要不要我把你接过来,这样你还能成为一个活人。” 珠珠想也不想地摇头,“我还要给我打个找大夫,还要和商陆解释,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呢,而且庭院空间不是还没有开启完毕吗?生育率的研究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难为你还知道。”陈院长讽刺了一句。 珠珠低垂着脑袋。 “这么说,你怎么也不肯来我的世界?” 珠珠摇头。 “呵。”陈院长冷笑,“因为你使用不属于这里的技能,等任务完成后,春来系统就会被收回,你再也用不了。” “怎么会这样?”珠珠猛地抬头看他。 陈院长严肃道:“自从春来系统可能产生人类情感后,系统就被送到主动舱栅格化,但为了任务的执行,我将春来系统的设置调整为更亲近人类,但其实之后你这边通过系统做出的所有事情我这里都在实时监控。” 珠珠哑然。 陈院长:“拟人化的设定能更好地帮助宿主去完成任务,但对系统自身损耗巨大,所以,这就是你和系统需要付出的代价。” 珠珠:“那春春......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院长:“嗯。” “可它是我的朋友。” 陈院长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珠珠啊,你被关在这里是为你好,等世界法则检测不到你,你再出去,这样可以保你一命,若是你现在出去,你和你的同伴很可能都会死。” “那我要等多久?” 陈院长:“不知道。” 珠珠:“......” 她通过睁开的眼睛去看商陆,几个时辰下来,他的胡子冒了出来,而且那脸上的神色灰败无比。 事情发生成这样,有他的问题,也有她的问题。 她该生气的,也确实很生气,并且已经打算好了不原谅。 她想,若两个人在一起是这样,那还不如不在一起。 只是现在的商陆让她不忍。 她深刻反思自己,也蹙眉沉思,寻找出路...... 陈院长见自己吓唬住她了,总算松了口气。 第475章 系统不能产生感情,但因他在最初设定的时候故意开了这道口子,为的自然也是自己的研究,因此在得知春来系统有人类情绪后他并不意外。 他的设定本来就是随着时间推移系统逐渐接受人类情感数据,只不过这种事隐蔽,不好直接说出来。 直到珠珠也察觉到系统开始产生情绪。 被宿主发现,说明春来系统中的情感储备趋近饱和,为了不被别人发现,陈院长强制剥离了这部分情绪以作研究。 剥离过程花费了一些时间,直到彻底结束才把剥离后的系统投放过来。 所以当时春来系统消失的时候,珠珠的话只是一个诱因,却不是主要原因。 而这次释放技能的事情虽然影响较大,但也没严重到被毁灭的程度。 只是因为春来系统检测到珠珠性命出现严重危机,伤势很重,而且不能凭靠自身的机能修复,所以他才让系统暗自相助。 为了不让珠珠出去再受伤,修复的这个过程中她不能出去。 不过不管是他告诉珠珠的,还是真实发生的,不论什么原因,只要她安分待在这里就好,对所有人都有利。 只要几个小时,他就能还她一副完完整整的身躯。 陈院长野心勃勃。 这无疑不是他的一个大胆尝试。 到了他们这个世纪,科技发达,信息爆发,通过各种各样的尖端技术治病救人的科技已经渗透到了医疗行业的方方面面,造福了无数人类。 只是在陈院长看来,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 利的是在技术的支撑和维护下,人类存活率更高,寿命也更长久,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享受。 但弊的一方面也是有的。 他们现在的这些人类虽然还称之为人类,但因为环境因素基因经过了缓慢却不可忽视的自我改造。 例如他自己的手受伤断裂,通过精密的仪器可以为他修复骨骼和经脉,让他和正常人一样。 但他自我检查过,修复的部分虽然复原如同常人无异,却也有了微小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也是细思极恐的。 因为时代发展太快,基因迭代加速,从很久之前开始,人类的繁衍、出生、生活就离不开技术。 这让他找不到最初的原始案例进行研究,只能通过数据库里的一串串数字作为研究依据。 然而终究没有自己亲自研究一次来的真实和具有说服力,所以这次对于珠珠的修复就是个难得的机会。 陈院长隐隐察觉到,当前生育率逐年降低,除了人类过长的寿命和越发高品质的生活条件,以及越来越丰富的娱乐方式让他们对于生育的兴趣降低外,还有基因的问题存在其中。 比起以前,人类似乎不容易孕育孩子了。 纵观人类发展史,从许多年前二三十岁的平均寿命,到现在二三百岁的平均寿命,基因的变化基本上肉眼可见。 所以这是一次珍贵的研究经验,可遇而不可求...... 因为珠珠身受重伤,陈院长很高兴,但商陆却要疯了。 一个发了疯的人会做什么,除了陪她一起死,就是给她报仇。 造成珠珠“死亡”的主要原因是他自己,他自会偿命,但当他发现珠珠的体温冷如冰的时候,他突然就不想放过任何伤害她的人。 而伤害珠珠的人还有谁呢? 自然是那群沦落为马贼,又在珠珠的影响下刚刚决定洗心革面的部落人群。 商陆心中的杀意在剧烈翻腾。 盯着大屏幕的陈院长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外界商陆的意图,额头忍不住冒汗。 这个时代的少年怎么也如此叛逆,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和平。 看来他得加快进度了...... 第476章 珠珠也察觉到了外面商陆的想法,愣了一下,然后就想去阻止。 但她现在根本出不去。 她又喊陈院长,“陈院长,你让我出去吧,被法则发现就发现,但他不能这样,我得阻止他,只要给我很短的时间就行。” 陈院长:“你快别喊了,再给我十五分钟,很快就好。” 珠珠于是只能干着急。 她感受到商陆身上的浓烈杀气,更感受到他的疯狂。 但是商陆不能这样,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毁了的。 珠珠这个时候只能祈求时间快点,再快点...... 商陆完全不知道珠珠的祈求,他把珠珠抱到马上,用披风将自己和她裹在一起,他埋头用鼻尖在珠珠冰冷的脖子上轻柔地蹭了一下,还是感受不到她的丁点气息。 商陆的眼神如浓墨般深不见底。 他抽动马鞭,骑马在夜色中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终于,他看到了远处的部落。 部落今日因为迎来天神,巫和族长决定开篝火盛宴,好好庆祝一顿。 明亮的火光照耀上方一小片天空,也让毫无准备的他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商陆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那边一眼,带着珠珠下马,解开披风铺在地上,动作缓慢地把珠珠放在上面。 他抚开珠珠额边的碎发,薄唇贴了下她的额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对她道:“等我,我去给你报仇。”然后就来陪你。 商陆骑马走了。 空间里的珠珠慌了,“陈院长,你说好十五分钟的,这都多久过去了,我怎么还不能出去啊?” 陈院长也想骂人。 不管系统的技术再先进,跨越了时代就有不适配的地方。 珠珠催促:“陈院长,你把我放出去吧。” 陈院长通过系统看了一下,发现那个臭小子已经跑远了。 他道:“你要想好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但因为法则的关系,你能活,但能不能好好活就不一定了。” 珠珠道:“好,我知道了。” 陈院长就把她放了出去。 珠珠的意识回到身上后,才发现外面好冷。 她冻得直哆嗦。 “商陆,商陆......”她试着发出声音。 声音是发出来了,可音量很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陈院长,我现在肯定追不上他了,我需要马。” 陈院长:“......” “行。” 商陆走的时候只骑了一匹马,另一匹马还在珠珠吐血的那个地方,陈院长运用特权把马直接给她送来了。 珠珠顾不得浑身疼痛,骑了马就追上去。 陈院长操作完这一顿,赶紧删除记录,他可不想被找麻烦,然后他就略微有些遗憾又一脸满足地去调取系统的修复数据了...... 这边,珠珠跑得快,商陆也跑的很快。 第477章 珠珠能看见商陆,但也只是能看见而已。 眼看着追不上他了,不得已又掏出链子扔出去。 虽然是黑夜,可珠珠还是扔得很精准,而且链子有陈院长的加持,很容易就砸中了前方的商陆。 商陆敏锐地察觉到后方有武器袭击,下意识掏剑阻挡, “当啷”一声,链子落在地上,他看到那链子,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勒马停下,并猛的回头。 珠珠自己没有跑,还有马可以骑,但她这会儿还是有些气喘吁吁,她道:“你,你就不能慢点儿?” 商陆彻底愣住了,他的眼神定在她脸上,仔仔细细从她的眉眼扫到红唇。 真的是她,不是他的错觉。 珠珠叽叽喳喳还在说话,商陆却像是耳聋一样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知道,他看到了一个无比鲜活的珠珠,他的珠珠活过来了! 商陆连马都不顾,直接轻功飞到珠珠马背上,把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珠珠被他抱的骨头疼,还差点喘不上气。 “咳咳,你,你放开我啊。”她要呼吸不过来了。 商陆充耳不闻。 珠珠拍了拍他的背,“我快被你勒死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他大声怒吼,“不准说!” 珠珠:“......” 她的耳膜! 珠珠:“你松开我一点,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好了,你真的好了。”他的语气里还有着不可思议。 “是是是,我真的好了,你放开我啊。” 这话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商陆才松开她。 珠珠抬头,就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你没事吧?”她去擦他的眼角。 商陆下意识想闪开,可因为是她,所以他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这温度让商陆重拾噩梦,他惊慌地又把她紧紧抱住,只是这次给她留了喘息的空间。 珠珠任由他抱着,只是道:“商陆,你不要去杀他们。” 商陆点头,她活过来了,他自然不用去了。 “你也不要冲动。”珠珠又道。 商陆仍旧点头,“我都听你的。” “你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你看我,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就算我有那么多的倚仗,我也还是杀不完他们,还落到一个身受重伤的下场。” 这句话让商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恐怖经历,他眼带哀求道:“不要说,你不要说。” 珠珠就略过这个话题不谈。 她叹息道:“商陆,就算我......你也要好好的啊。” “我不敢想,也做不到。”他握住她的手,再也不会瞒着她什么了。 “没有你我怎么办?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他连续两次发问。 “你告诉我珠珠,没有你我是谁?” 珠珠嘟起嘴,故意说道:“既然这么珍惜我,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对不起。”商陆悲伤的摇头,“对不起珠珠,我错了,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如若有违誓言,我就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珠珠眼睫颤了颤,“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商陆:“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每个小娘子都很爱听,珠珠也包括在内。 “可是我还是要惩罚你。”她道。 “罚!”商陆:“只要不失去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珠珠嘴角微微上扬,“好啊,那我现在就罚你和我回去。” 第478章 “好。”商陆无有不应。 珠珠没忘记商陆的马,“你自己骑马吧,我们快点回去。” 商陆片刻都不愿意和她分开,“现在城门也关了,回不去。” “那怎么办?”珠珠问。 她现在还虚弱得很,按照陈院长说的,帮她修复了她的伤,但只修复了一半。 这次受伤真的太严重了,可以说是历史之最,怎么修养也不为过。 她坐在马背上动不了,一动就疼,但她隐藏得太好,又对他说没事,所以商陆没发现。 商陆看向不远处的部落,“不如去那里休息一晚。” 珠珠:“......” 他是真的不会不好意思吗? 刚刚才凶狠地要杀了对方,现在又好朋友一样无事发生地去借宿。 珠珠都觉得不好意思。 只是这附近最近的也只有这里,而且天越来越冷,去找其它地方还不如在野外睡一晚,可在野外睡一晚显然不如在部落里待一晚。 于是两人最后还是进了部落,并得到了部落的最高待遇...... 喧嚣刚过,热闹暂歇,珠珠回到临时的住所时终于忍不了了。 商陆和她睡在一起,看她面色流露出痛苦,急忙抱着她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好?” 刚才在马上的时候,珠珠就告诉他全都好了,他见过珠珠濒死的样子,因此对她那时的状态深信不疑。 她的表情是那么丰富,声音那么好听,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只是现在,商陆对自己有了怀疑。 珠珠:“我好疼啊商陆。” 她终于不再忍着,把自己的难受说给他听,“商陆,你抱抱我。” 商陆立刻慌了,轻轻抱着她,“我看看你的伤。” 珠珠摇头,她现在的衣裳还是自己的,只是裹了商陆的披风,遮住了累累的伤痕。 这也是她的要求,为了不让部落的人害怕,现在也不想让商陆害怕。 商陆还想坚持。 珠珠道:“商陆,你陪我睡一觉吧,我想好好的睡一觉,睡醒后你就带我回去好吗?” 商陆看了她许久,最终在她的坚持里败下阵来。 “好吧。”他说。 珠珠终于能休息了,她闭上眼,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陈院长一直没休息,他在书房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听着音乐,等看到大屏幕上珠珠的数据出现平稳后,才再次让系统治疗她。 就差那么一口气就修复完了,他实在是不甘心呐,而且他的数据已经得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怎么想都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 所以一对小情侣吵架,苦命的还是他啊...... 珠珠这一觉睡得很沉,商陆却不尽然。 心理阴影太重,他睡着后总是会突然惊醒,然后就去探她的呼吸,等感觉到了,才会悄悄松口气。 他不敢打扰她休息,后面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侧过身子看着她。 找了她这么久,这时候才有时间好好看她。 她瘦了很多。 这一路肯定很辛苦,难以想象她是怎么来到的西州。 在将军府等待她来的空隙里,郭子期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 他说珠珠为抓马贼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而且总是冲锋陷阵,立了很大的功劳。 郭子期语气里都是赞赏,他却心疼又生气。 但经过了这么多事,那些都不再重要,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所有的他都不计较了,他什么都依着。 商陆如是想着。 ...... 第479章 在部落休息的这一晚,陈院长终于在清晨珠珠醒来之前治好了她,然后也没和她说,自己补觉去了。 商陆一夜没睡,看着珠珠的脸色从苍白到红润,一颗心总算放下一半。 因此等珠珠醒来后他没们没有久留,吃了部落热情招待的早食就骑马回城。 疾驰在空旷的草原上,珠珠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浑身充满了力气,一张微微晒黑的脸沐浴在阳光之下,竟比太阳还要耀目三分。 商陆看的出了神,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珠珠摇头,松了松筋骨,在马上活动了一番,笑道:“我没事啊,我好得很,现在壮得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好,回去我们就烤牛肉吃。”商陆纵容地看着她。 “嗯!”珠珠重重点头。 两人回到西州,珠珠一脸兴奋还略带骄傲地和他说道:“你想去看我大哥吗?我真的把他带出来了。” “好。” 珠珠便带着他要往军营去。 但商陆却道:“我们找家客栈换身衣裳吧。”就这么去见她大哥,商陆觉得不合适。 “也好。”珠珠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不让大哥担心,所以同意了。 两人就找了个客栈沐浴更衣,珠珠还是打扮成男孩儿模样,商陆想到要去军营,到底没阻止。 珠珠穿女装的时候,是个娇俏明艳又可爱的小娘子。 她换上男装后,在商陆眼中又变成了俊俏小郎君。 怎么样都很好,只要是她。 两人举止动作有些亲密地走了出去,看得路过的客人和客栈的掌柜都惊呆了。 “这......” 大家面面相觑。 西州虽然很开放,但何时这么开放了? 珠珠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们到了军营。 军营的人看见英勇无敌的无敌小霸王居然带着一个少年回来了,而且看那样子......嗯......好难评。 “小霸王,你和这个男的......你们什么关系啊?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她的拥趸挤上来,一脸嫉妒地看着商陆。 珠珠这才意识到,然后和商陆拉开距离,摆摆手道:“你们误会了,我们是朋友,朋友,呵呵。” 商陆不高兴,很想当众宣誓主动权,不过还是忍住了。 她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商陆这么告诉自己。 换做以往的商陆,他只会霸道地把珠珠揽在怀里,不会顾及周围人的视线,相应的也会忽略珠珠的想法。 但是现在的他一切以珠珠为先,甘愿受人冷眼。 白大郎休息的营帐是胡力参将的营帐,在军营内属于比较好的地方,又有郭将军的口信,因此大夫来的很勤。 他们到的时候大夫刚给白大郎换好药,商陆一看到他就把珠珠拉过去,“大夫,你给她看看。” 大夫看了看珠珠的脸色,“你有什么病症?” 珠珠笑着道:“你看得出来吗?” 大夫道:“我看你没什么问题啊,气色红润,中气十足,比你身边这个朋友的身子还好。” 珠珠歪着头看向商陆,冲他眨了眨眼,“你看,我没事吧。” 商陆剩下的半颗心也落到了实处。 珠珠:“大夫,你给他看看吧,他也受了伤。” 第480章 大夫点头,给商陆诊脉,又对他望闻问...... 商陆的气色其实不算好,经历大悲大喜,情绪剧烈起伏,其实对身子是最伤的。 大夫给他开了个药方,让他吃上一个疗程看看,又给他的伤口包扎上药。 珠珠最后问他:“大夫,我大哥没事吧?” 大夫笑,“还是老样子。” 珠珠就点了点头,她大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次回来后,她已经在系统里兑换出了给大哥的药,那是和娘当初吃的一样的药剂,等会儿就可以给大哥喝下去。 这还是商陆时隔多年后第一次见到珠珠的兄长白大郎。 当年他见过一次白大郎,意气风发,金榜题名,高中进士,连带整个珠珠家在白家村的地位都上升了一大截。 这就是读书的意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此时的白大郎和以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商陆其实没多少印象了,但也记得当初白大郎有多风光无限。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有些羡慕白大郎,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有家人为他如此舍生忘死。 “他能好吗?”商陆问。 珠珠坚定道:“一定会的,我知道京城的神医杏眼天师水一方可以救他,所以我可能要去京城。” 商陆多看了她一眼,问:“你要去京城?” “嗯。”珠珠看着自家大哥,“我一定要救好他。” 商陆道:“我陪你。” 珠珠:“你不要勉强,京城是你的是非地,你若是不想就不要去。” 她是知道商陆是从京城出来的。 商陆现在什么都不会瞒着她,如实道:“我家原本在京城,在京城道地位还算不错,只因当年皇帝看上了我娘,所以用手段诬陷我爹,还让他的得意门生背叛他,做出虚假证据。” “皇帝靠着这些手段治了我爹的罪,因为我娘,他没有对我家赶尽杀绝,可我的族人逃的逃散的散,于是当年京城的名门之一商氏一族就此没落。” 他道:“我活着,我娘就会惦记我,他向我娘发过誓,不会对付我,但是我也不能留在京城。” “可是你是先生带到白家村的。”珠珠很疑惑,“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也不至于到白家村吧?” 商陆:“是啊,我和师父怎么会流落到白家村?” 皇帝是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富有四海,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的占有欲只有高没有低。 当今在这方面没有更弱,只有更强。 皇帝介意他娘生了他,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他娘,因此就算表面上承诺不会做什么,但暗地里赶尽杀绝的事情却没少做。 “师父当年真的以为皇帝不会对付我,所以我娘把我托付给师父后他就准备带我回我外祖家,却没想到皇帝布下了天罗地网,早就派人在那里暗杀。” 商陆道:“师父拼死把我带走,和师父一起护送我们的人却永远留在了那里,所以我恨......” 这就是商陆从小背负大仇恨。 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师父也不会带他东躲西藏,最后到了白家村。 如今的白家村算不上富裕,可以前的白家村更穷。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会往那里去,而且白家村天然的地理位置也注定了一旦发生危险,外人将易守难攻,当然,是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上。 师父是个有眼光的人,带着他逃到了白家村才甩开追兵,然后他们师徒二人一沉寂就是那么多年。 商陆道:“我早晚都会去京城,这次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真的没有其它影响吗?”珠珠还是不确定。 他背负血海深仇,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若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冒然前往,也只有送死的份。 第481章 “无碍。”商陆安抚道:“这么多年我和师父也不是毫无准备,不说很久之前的那些,单只是你有印象的禾丰县开始,我就已经和诸葛蛋有了联络。” 以禾丰县前任县令陈令山和许氏夫妻一案为契机开始步步为营,与京城的旧人尝试联系。 到后来临泉县的洛滨,再到福州梁刺史,以及更后来解决罗县令的事......桩桩件件的铺垫之下,他和师父在京城的布局已经具备一定规模。 宁州刺史,当今太子,也就是他口中的新王......商陆见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白费,每一步路也都不白走。 珠珠听的直咂舌,“你你你,你居然......” 她都要形容不出来了,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原来她以为他们是真的在游学历练,结果商陆和先生暗中却图谋了那么多。 她走一步算三步,商陆和先生更厉害,走一步可以算十步,甚至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开始谋划。 在心计谋算这方面,珠珠简直输的五体投地。 “你真厉害啊。”她感叹道。 商陆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嘲讽,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你,你是不是不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做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珠珠连连摆手,“我没有不喜欢,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感慨而已。” 她道:“相反我觉得你这样是应该的,单纯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会被欺负,反而有自己的谋划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商陆看她:”真的?” 珠珠点头,表示真的不能再真了。 商陆才笑开来,“你喜欢就好。” 见了白大郎之后,珠珠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把药喂给大哥,看着他全部喝下才暂时放心。 然后她就和商陆去找郭将军。 郭子期今日正好在军营,听到小兵进来报信,没什么犹豫地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小兵领命出去喊人。 珠珠和商陆一进来就开门见山,“郭将军,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哪里?” “中原。”珠珠道。 “哦?”郭子期有些意外,“你不管你大哥了?” 这正是珠珠前来的意图,“我有一事相求,想请将军派人照顾我大哥,待我说服水一方先生,就能救我大哥了。” “我为什么要同意?”郭子期反问。 珠珠:“我愿为将军贡献良策。” 郭子期坐正了些,洗耳恭听。 珠珠就说了攻打龟兹的一些意见。 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意见,因为行军打仗她怎么也不会有郭将军在行和熟练。 她只是把自己和陈院长发现的东西说了出来。 对于龟兹,在陈院长那个时代有着很丰富的史料记载。 龟兹人,龟兹兵器,还包括龟兹王庭的复杂关系等等,以及历史上几次攻打龟兹的宝贵案例...... 有句话叫做对症下药,在珠珠看来,攻打龟兹肯定也要做出一套针对龟兹的可行性方针才能奏效。 所以她说了很多...... 果然,郭子期也越听越认真。 他在西州待了这么多年,是作为大半个西州人,对于西州的百姓习俗和周边的豺狼如数家珍,未必不知道对手的基本情况和对战方法。 但他依然在珠珠的建议中找到了几个行之有效的办法,而且非常适用于龟兹作战。 第482章 珠珠和陈院长是以后世的眼光看现在,加上陈院长那里丰富海量的战争信息和结果,郭子期发现,有些被他忽略的地方,细细一想也也很可能成为对方的弱点。 意犹未尽地听完,郭子期道:“怎么办?我更不想让你们走了。” 这么好的两个谋士,若是能留下多好。 珠珠:“......” 商陆就道:“将军要食言?” 郭子期看着他就牙疼,又不得不迁就,“商陆啊,你小时候本将还抱过你呢。” 商陆面无表情,“我们在说现在。” 郭子期对他到底有所顾虑,只能道:“行吧,我同意了,你们走吧。” “那将军,我大哥......” 郭子期:“放心吧,你大哥在剿灭朱守正等马贼一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主动做内应,还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情报,他是因公受伤,军营不会对不起他。” 这话就是明着告诉珠珠,他把她立的功劳算在了她大哥头上。 珠珠一点都不介意,还很高兴,“多谢将军。” 她要这功绩一点用都没有,但对大哥却是很好的保障。 商陆不愿意看到珠珠吃亏,于是道:“那些功劳可以给白大郎,但我们昨日出城再次剿灭了一个部落的马贼,作为报酬,你给我们一支商队,不算亏。” 郭子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满脸惊讶道:“真的剿灭了马贼?” “并不是......”珠珠把说服马贼改邪归正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省略了她的技能和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辅助工具等环节。 郭子期看着她红润的脸,不是很愿意相信他们两个真的灭了马贼。 商陆:“你可以让人去询问。” 他们昨天晚上就跟部落的人说好了,若是有人问起,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那些人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他丝毫不担心。 珠珠也不担心,默默听着商陆给他们争取利益。 商陆说的有理有据,郭子期觉得自己确实不能表现得太过冷血,而且就算看在那人的面子上,他也得答应啊。 郭子期一点都不害怕他们说谎,西州是他的地盘,他想知道的事情总会有人告诉他。 于是乎,珠珠就这么多了一个商队,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就这么成了?”她还如同做梦一样。 商陆点头道:“嗯,他不敢不给。” 珠珠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商陆摸摸她细软的头发,宠溺的笑笑。 两人在西州待了几天,对接商队。 商陆的效率非常高,珠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谈的,总之没过几天就见一队商队拉着货物和他们一起回去。 珠珠看了看,这个商队一共六辆车,其中三辆是真货,剩下三辆拿来迷惑人。 离开的时候郭子期还来送了他们。 不过在珠珠看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他给了封信给商陆,让他带回去。 商陆收下了,然后又找他要了十个护卫。 郭子期:“......” 论奸诈,商家人真是当仁不让。 于是珠珠和商陆回中原的这趟行程人又增多了,光是看着这规模都很有安全感啊。 和来时不同,珠珠现在心里很踏实。 她看着身旁的商陆,只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483章 珠珠还不知道,另一个好消息在等着她。 他们走后的半个月,白大郎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大夫意外又惊喜,赶紧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郭将军。 郭子期闻言便道:“他们的运气还真是好。” 东翼点头,非常认同。 托珠珠的福,朱守正虽然逃跑了,但他们在那个村子里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收获,而且他也挣得了军功,平安更是从一个小兵提拔成为了将军身边的得力手下之一。 如果没有珠珠,这些或许都不会发生,又或者会发生,但是时间会晚很多。 而且一旦郭将军被污蔑通敌叛国,到时候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可能一切都不如现在。 因此东翼对珠珠的印象很好,也非常感谢她,在白大郎醒来之后,除了听从将军的命令好好照顾白大郎,他自己也在军中护着白大郎,并且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买了些补药给白大郎吃。 白大郎醒来的时候,突然就发现自己似乎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他明明之前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荒芜度日,数次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结果一睁眼他却住上了条件很好的营帐,得到了从前没有得到过的良好待遇,而且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笑脸。 这让白大郎一阵恍惚。 更让他恍惚的是,他听说有一个少年打遍军营无对手,是军营中许多人的榜样,这个少年是郭将军带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很照顾他,从他被带回来后,只要在军营,那个少年大部分时间就守在他身边。 白大郎不记得自己何时跟一位少年交好过,他便试着请求,“我可否见一见郭将军?” 没想到这次也没得到拒绝,而且照顾他的陈软似乎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直接就去汇报了。 之后没多久,先是东翼过来,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就见到了郭将军。 从前只是远远才能见上一面的人,现在亲自坐在他身边,问他恢复得怎么样,还关心他喝药的情况,还向大夫细致了解他的病情。 这让白大郎很是受宠若惊。 “将军,这......这......多谢将军厚爱,小人实在有愧。” “你愧什么?”郭子期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在军营里也是一位功臣了。” 白大郎不解。 郭子期就把抓朱守正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他:“你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吗?” “不瞒将军,这也正是我想问的,我流放西州这么多年,印象中实在是不记得自己交好过一位少年,而且我......” 剩下的话白大郎不说郭子期也明白。 一个被流放的犯人,在军营里就是最低等的奴隶,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更遑论自由,也就更不可能和外人交好了。 “你确实没什么机会见到多少外人。”郭子期道。 白大郎一脸惭愧,“是的。” “但是你却有一位故人,或许你忘记了,也有可能你并不相信她会跋涉千里来找你。” 白大郎冥思苦想。 一位故人。 他还有什么故人? 第484章 除了家里人,以前读书的同窗也断了联系,八年前他被抓走后也拜托过几位关系好的同僚,可送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那时候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也体会到了喝口水都塞牙的悲惨日子。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故人。 郭子期不跟他卖关子了,“你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白幺幺的妹妹?” “幺幺?”白大郎脑子灵光一闪,“您是说珠珠吗?” 郭子期:“她自称白幺幺,不过商陆那家伙确实喜欢喊她珠珠,所以她其实不叫白幺幺,叫白珠?” “真的是她?”白大郎怎一个震惊了得。 居然是幺妹! 八年了,这八年他和家里人相隔千里,想寄回一封书信报平安的机会都不可能会有,只能以明月寄相思。 他在日以继夜重复又繁重的任务中抽出时间去想念,他想爹娘,想几个妹妹,想珠珠,也想墨墨,他的儿子。 如果不是记挂着家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早在五年前那次意外中或许就死了。 也因为记挂着家人,所以在几个月前那次意识到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时候,他才会拿出自己多年存下来的全部积蓄,去求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帮忙带信。 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依诺而行,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把消息送到。 他只是在那个时候选择那样做了,以求心安。 然而现在,他不仅没有死,他的妹妹还来了西州,听郭将军的意思,还是他的妹妹救了他? 郭子期故意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你妹妹不是男子,否则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成就一番卓著功勋也不是不可能,可惜了......” 白大郎摇头,微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将军多虑了,她是女孩子挺好的,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没有生活的压力,而且家里有爹娘和我,她可以在我的保护下肆意妄为的活着,只要她高兴就好。” 郭子期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就算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这么想?要知道你家里就只有你一个男子,你倒下了,你家里也不复当年荣光,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白大郎平静道:“我被卷入这种事是意外,也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可我的妹妹们不用因为我而活的不好,女子在这世间本就不易,我只想让她们活的快乐。” “你还真是个通透的人。”郭子期对他刮目相看。 军营里讲究实力,迄今为止却没有一个女将。 官场上讲究门派,到目前也没有一个坐上高位的女官。 但郭子期从来不认为女子就不行,他甚至非常想看一看,如果一个女子贵登九五,那时的官场和民间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和白大郎的一番谈话很合郭子期的脾气,他也觉得豁达如白大郎,应该不至于会科举舞弊。 只是当年罪案已定,皇帝亲自下的圣旨,改无可改。 郭子期不免和他多聊了几句,最后道:“听说你熟读白家,学问极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白大郎直呼自己学识尚浅,当不得这个评价,表现得很是谦卑,“将军只管问,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子期:“你在西州也待了八年了,又在最底层磨砺,就是块石头,我想也该打磨光滑了。” 白大郎笑而不语。 郭子期:“不知你对带兵打仗可有什么见解?” 第485章 白大郎醒来的事情珠珠并不知情,郭子期和他聊的投机,一时间竟也忘了要给他们写信。 而还不知道的珠珠和商陆跟随商队回中原,一路上除了吃住基本没什么停留,就是这样也过了快两个月才到岚州。 既然到了岚州,就不得不去见一下近在林泉县的洛县令洛滨了。 珠珠:“听说洛县令是京城豪族出生,既然要去京城,我觉得我们可以找找他。” 商陆颔首,“那我们先去林泉县。” 这支商队经常往来西州和中原,完全不需要他们操心。 商陆对他们给予极大的信任,并不要他们时时刻刻汇报行程和收入,他定了个规矩,只拿固定的部分,剩下的卖多卖少都是商队自己承担。 这样的好处也是有的,商队里没人敢坏事,甚至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还会加倍努力。 又因为他们是郭子期的人,不敢背叛也不敢跑,对珠珠和商陆来说也更省心。 毕竟他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排好了商队的事,珠珠和商陆就踏上了去林泉县的路途。 两人快马加鞭,不到半日就到了目的地。 洛滨还不知道今日他会有两个年轻的小客人到访,此时他正在让人汇报最新一次的相看大会成果。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珠珠和商陆来了,他还狠狠意外了一把。 “快,快让人进来。”洛县令心情很好地吩咐,“另让人备些点心瓜果,要快。” “是。” 等珠珠和商陆进来,就受到了一次无比尊贵的待遇。 珠珠很是受宠若惊,不免后退了半步,“洛,洛县令,您这样,让我很是不安啊,莫不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洛县令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多想,“本县向来赏罚分明,这次多亏了你,所以对你好点也是应该的。” “多亏了我?”珠珠一头雾水。 洛县令解释:“就是这几个月,我们林泉县的新婚人口和去年同一阶段比起来,足足翻了三倍。”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接着拿过文书给她看,笑道:“你看,这是刚刚算出来的数据。” 珠珠认真看了起来,然后两眼放光,“真这么好?” “何止。”洛县令道:“不光是新婚人群,本县的媒婆又多了几个,每天都忙不过来,我已经给她们下令,全县去寻找适龄未婚的男男女女,家世背景什么都打听清楚,把他们的信息全部交给县衙,由县衙敲锣打鼓安排相看会。” “......再有就是,现在那个办相看会的宅子外头都变成一条情人街了,许多商贩都在那里卖东西,有吃的、喝的、玩儿的、好看的......大家的收入也多了很多嘛。” 在洛县令看来,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所以他才这么高兴。 珠珠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洛县令,能还是你能啊,竟然办的这么好,而且若不是你允许他们更多的自由程度,他们也不敢在那里摆摊,还会介意别人的目光不敢出来相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家信任洛县令,所以他做什么都愿意捧场。 “行了行了,别互夸了......言归正传,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珠珠和商陆对视一眼,冲他嘿嘿一笑。 洛县令:“......” 他怎么感觉毛骨悚然的。 第486章 事实上也的确有些。 因此当他听完了珠珠和商陆的意图,无言了很久很久。 他幽幽说了一句,“你们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珠珠:“洛县令,我们也是想尽快入京,也想要安全,但我们的敌人太多了,所以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洛滨:“既然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你已经找到了你大哥,想必有你在,他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只是回不来而已,但至少可以平安地过下去,至于昏迷,也有昏迷的好处。” 珠珠:“我们一家人分别太久了,只要有机会,我就想把大哥带回家,如今大哥还生死未卜,我就更不能放任他不管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多步,眼看心愿即将达成,我们不想放弃。” 洛滨也知道自己的话不能说服她,“哎,算了,这次你也算是帮了我大忙,不过我离京太久,京城的许多事都不甚清楚,嗯......不然你带着这个去京城,找一个叫曹忠的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说罢,他拿出一枚玉佩递给珠珠。 珠珠双手接过,对洛县令感激不尽。 眼看时辰不早了,洛滨想留他们一起吃饭,但珠珠去京城心切,直接拒绝了。 洛滨:“......” 这么多年,拒绝他洛滨邀请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要不是看他们年少,看他们急切...... 离开县衙,珠珠问商陆:“我们就这样去京城真的没事吗?” 比起自己,她更关心商陆,毕竟他的敌人比她更大,是这天下的主人,而他此去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碍。”商陆道:“京城于我来说不是一道跨不过的坎,而且我已经给师父传了书信,他已经让人在京城安排好了。” “那我们来找洛县令岂不是没了作用?” 商陆摇头,“多个人多条路,以他的为人,让我们去找的曹忠势必对京城的局势了如指掌,我们去见一见也无妨,或许还是一道助力。” “好吧,那我们就出发了?” “嗯,出发。” 尘土扬起,马蹄声声,两人离开林泉县,向着京城直奔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福州的白墨正被孙先生耳提命面。 孙邈:“为师此去有些长久,我已经把你和你四姑托付给了府城相熟的人,只要你不惹太大的麻烦,相信不会出问题,还有,功课必须按时完成,在府城不要闯祸。” 白墨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几天先生经常对他说这样的话。 “可是先生,你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他眼巴巴看着孙先生,表示自己也很想去见见世面啊。 孙邈摇头,“记得放假了回去看看你姑姑和爷爷奶奶,我也拜托过诸葛县令看顾你们,安分点。” 他面露警告:“为师只是出去一段时日,不代表你就可以无拘无束,知道了吗?” 白墨失望又认命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先生,学生会好好读书上学的,不惹麻烦,常回家看看,用功读书。” 孙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拍了拍白墨已经不算瘦弱的肩膀,道:“你已经是半个大人了,要懂事听话知道吗?” 白墨:“知道了先生。” 孙邈交代完他,两人一起从书房出来。 面对等在外面的白四娘,孙邈就要客气地多,“他就有劳你照顾了。” 白四娘连忙挥挥手,“孙先生不必如此,墨墨是我的侄子,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们应该好好感谢您才对。” 第487章 一直以来,众人对京城都充斥着一种向往和崇敬。 珠珠小的时候也听大人们说过,京城的城门恢弘壮阔,京城的贵人多如牛毛,京城中的皇城更是天底下权利最集中,生活最奢靡的地方。 等真的到了这里,她看到满街繁华、人声鼎沸,就知道大家对于京城的传闻并非夸大。 各色行人衣裳鲜亮整洁,沿街随处可见车马往来,还有穿着比福安县富户老爷太太们还要精致的小厮奴婢穿行其中。 这一切的一切,若非是知道自己来京城的目的,珠珠几乎就要沉醉其中了。 “这里果然豪富。”她吃着一个花了十五文钱,号称是京城最好的包子如此感叹道。 商陆对此没什么感觉,他道:“这里有很多好东西,但也不是人人都向往。” “你不向往吗?”珠珠下意识问。 不过问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道:“好了好了,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去找曹忠。” 商陆:“找完曹忠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吃了一顿对珠珠来说很昂贵的早食,然后牵着马就走了。 根据洛县令给的提示,曹忠所在的地方是国子监附近,他在那里开了一家书铺,现在是书铺的掌柜。 国子监可以说是全天下读书人的求学圣地,这里汇聚了从五湖四海远道而来求学的学子,能进国子监的学问都不低,当然,这是针对那些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人。 还有些就是通过家族恩荫进来的世家子弟了。 能进这里的人不是有才就是有权,郎君们来往书铺,谈的不一定有风花雪月,却一定会有官场大事。 曹忠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在这里开书铺的初衷,然后道:“老奴想着,公子总有一天会回来,就算不回来,老奴也能把一些消息给他送出去,好叫他平日里做事有个分寸。” 说完他笑呵呵解释了一句,“毕竟公子平日里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曹忠是洛滨身边的老人,伺候他从小长到大。 只是后来洛滨当官离开京城,想带他走,被他拒绝了而已。 洛滨顾念这段主仆情,做主给他放了良。 然而在国子监附近开书铺也并不容易,最起码凭曹忠的身份就有诸多阻力,后来也是洛滨帮的忙。 洛滨最开始以为是他喜欢开书铺,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知道曹忠年迈做这些是在给他收集信息,尽管他从未主动要求过。 曹忠这里消息丰富,珠珠和商陆初入京城要的也是消息,因此洛滨就想到了曹忠。 曹忠人如其名,是一个忠诚的下人,不仅在洛滨面前仍以奴自居,面对带有公子信物前来的两位小娘子和小少爷,他也是知无不言。 珠珠听的很认真。 她一路赶来京城,对京城的人和事还没有一定的认知,冒然做什么肯定不行。 对她来说,其他的都可以暂时靠后,但冯家的事情是她现在最想要知道的。 第488章 “冯家啊。”曹忠想了想,道:“冯家这些年在京城风头无两,冯家还有两位公子正在国子监读书呢。” “您可知道冯卓的后续?” “当然知道啦。”曹忠笑眯眯道:“如果我没猜错,您说的想必应该是冯卓在甘州弃官为寇后的事情吧?” 珠珠点头,“嗯嗯。” 曹忠对这事儿可是耳熟能详得很,那段时间来书铺的学生们,五个人中总会有三个人会说到这件事。 他道:“那时候可是给冯家闹了好大一个没脸,冯家两位小公子都被笑话了,听人说冯卓已经被赶出冯家,不管那件事是真是假,是冯卓真心还是被迫,反正对冯家来说就是一次颜面扫地。” 虽然珠珠已经听过一次冯卓的下场,再听还是觉得解气。 “那冯家的冯青呢?” “冯青?你说他啊,他死啦。”曹忠年龄大了,有些事情想的要慢一点,想了会儿才道:“好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冯家为此大半丧事,可冯青年纪不大,也未成亲,冯家大张旗鼓为他治丧,又被御史弹劾啦。” 珠珠偷偷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捏住她的手,让她继续听曹忠说话。 曹忠觉得这样一个一个和他们解释有些麻烦,就把冯家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冯令堂冯大人如今官至吏部尚书,位高权重,很得皇帝信任,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宠臣,可他啊......哼,老奴虽学识浅薄,见识有限,可也觉得他就是一个佞臣,否则何至于偌大一个京城,冯家人出行还有官差强迫清道,冯家公子伤了百姓,百姓们还上告无门。” “那就让他们这么嚣张下去?没有人管吗?”珠珠义愤填膺道。 “管?拿什么管啊?”曹忠示意他们看看自己这间书铺,“前些年,只因老奴这书铺位置好,客人们都爱来,冯家公子一时觉得有趣,就险些将老奴这书铺给抢了去,后来老奴没办法,还是去信求了公子才解决的。” 珠珠一手撑着下巴,“冯氏比崔氏、王氏、郑氏等世家还要厉害?” 商陆:“当今轻世家,因此提拔冯氏等人与旧士族对抗,但养的太过,养成了这些人贪婪的性子。” 珠珠若有所思。 曹忠连连点头,“世家门阀至今依然枝繁叶茂,我家公子虽然也出自世家,却并不认同世家过多插手朝政,一把椅子坐不下两个君王,而冯家真的德不配位啊。” 珠珠犹豫了下,又问:“不知您可还记得八年前的科举舞弊一案?” “哟,八年前啊,那时间可就太长了。”曹忠蹙眉仔细思索。 八年前。 八年前的冯家还不像如今这么嚣张。 而八年前的国子监,八年前的官场,似乎的确有一场轰动。 科举舞弊,那是几十年都未必遇上一次的事情啊。 曹忠记得这件事,但具体的人还要想一想。 珠珠帮他回忆,“八年前那次科举共取士二十八名,进士考前有通榜,当年通榜前三十名里面有位叫白前的考生,他的文章排名第二十五,进士科的总排名是二十三,所以成功获得进士头衔。” “但就在他通过吏部考试选官回乡后,京中却爆出了科举舞弊的消息,而报案者是他的同窗,一个名叫贾科的人......” 随着珠珠的提醒,曹忠渐渐想起了整件事的脉络。 “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儿。”曹忠眼睛亮了,转而又疑惑,“小娘子,你竟然也如此清楚这件事。” 第489章 珠珠笑不出来,只是问:“您可知道那位叫贾科的人去了哪里?” 曹忠摇头,“不知道,不过话说当年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就记得后来那个舞弊的考生应该被斩首示众,恰好皇后娘娘有孕,皇上手下留情,就判了流放......” “至于再后来嘛,三个月后重新科举,不过那贾科也没中进士,后来只听说他要回乡,再之后的事情就没听说过了。” “有孕?”这次是商陆开口了。 曹忠就看向他,颔首道:“是呀,皇后娘娘有孕,皇上高兴得大赦天下,那年和那年之前的犯人一样好多都酌情减刑了,这事儿你们那里没听说吗?” 商陆沉默了。 怎么可能没听说,只是当年师父带着他一路躲避追杀,就算路上偶然听人提起过,可匆忙之下也只当耳边风。 再加上当年他年幼,师父那边有许多事要做,因此就错过了。 原来当年娘怀孕了。 那个男人一边对天下人表现出情深似海,一边却派人毫不留情追杀他...... 思及此,商陆唯有冷笑。 珠珠看了他一眼,帮他问出他关心的问题:“皇后娘娘如今给皇上生了几个孩子了?” “小娘子想听八卦了?”曹忠笑,也很是感慨,“咱们皇上对皇后娘娘好着呢,听说皇后娘娘入宫这么多年来,可谓宠冠后宫,皇上后面的子嗣也都是和皇后娘娘生的。” “你们想一想啊,那可是皇上,就连寻常人家,只要家里有点积蓄,哪个不想着三妻四妾绵延子嗣,但咱们皇上老爷就做到了。” 他接着又是一叹,“不过可惜了,当年皇后娘娘腹中那胎没生下来,皇上为此还罢朝三日,就是咱们民间这些小老百姓都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深情了。” “这么说来,皇上和皇后之间生下来的也只有一个孩子?”珠珠问。 “对,就是当今太子,太子殿下勤勉亲和,贤名在外,是个宽仁的储君。” 珠珠看向商陆。 商陆没什么想问的了。 骤然得知娘曾有孕的消息,他只恨不能立马到娘的身边问她一问。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珠珠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和商陆起身感激地对曹忠行了一礼。 两人从书铺里出来后,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珠珠是不知道商陆心里在想什么。 商陆则是在脑海里模拟刺杀的可能性。 走了会儿,珠珠问他,“商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我们现在就走吧。” 商陆回过神来,“好,走吧。” 跟随商陆的指引,两人骑马到了一座低调僻静的宅院。 宅子只有两进,但里面很干净,一直有下人打扫。 珠珠跟着商陆进去,留在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记不住他的样貌了,但听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却是狠狠地惊讶了一阵。 “少,少爷,您是少爷。”下人看着他很是激动。 商陆扶着他颤抖的身子,“陈伯,是我,好多年没见了。” 陈伯热泪盈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努力在他脸上寻找老爷的影子,少爷的眉眼很像老爷。 陈伯更激动了,“少爷,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真的是我。”商陆回道。 “少爷啊!”陈伯不顾主仆身份,不由抱着他跪地哭了起来。 第490章 商陆任由他抱着,自己也单膝跪地支撑着他。 听陈伯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个地方是他出生的地方,是爹给娘的聘礼之一。 院子虽然不大,没有曾经的商府那样雕梁画栋,奴仆成群,却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美好回忆。 还记得小的时候,可以不在商府住的日子里,爹通常都会带着他和娘来这里。 这里是独属于他们的地方,谁都不能来打扰,而这里的爹不再严厉,不再威严,娘也不再故作端庄,不再虚情假意地笑着。 他们很恩爱,对他也很好。 爹给他捉蛐蛐,带他放风筝,抱着他和娘一起荡秋千...... 太多美好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脑海里的记忆早已经变得模糊,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当年的记忆却如昨日般一一重现。 “很奇怪。”商陆看着院子里的景色,“明明当年我还那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可我还能记得爹在那块石头上给我做木马,在这棵树下教我读书,还记得娘给我和爹比划身量,拿着几针线给我们做新衣裳......” 他指着院角下的一处木头小屋道:“珠珠,你知道吗?我当时也有一只狗,是爹送给我的,那个小屋就是爹给它做的,还是一只狼狗,它很威风,也很有灵性。” “那它后来还好吗?”珠珠好奇问。 商陆摇头,“一点都不好,它护着我爹死了,它很蠢,以为帮我爹挡箭我爹就死不了,可它不知道,我爹在它之后没多久也死了,它不仅没护住我爹,还在自己有能力跑的时候回头来救主。” “你说,它是不是很傻?”商陆嘴角上扬,扬起一抹难看的笑。 珠珠背过身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家也有狗,而且她和家里的大黄从小玩儿到大。 可这两年大黄也老了,老的她很怕自己没在家的时候,大黄就突然闭眼再也不睁开。 “珠珠,我有点难过。”商陆突然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珠珠没回答,只是一把抱住了他。 商陆将她抱的紧紧的,艰难地闭上了双眼。 故土难离,他离了。 家人难舍,他舍了。 爹的仇,娘的恨,他从来不曾忘,可当他重返当年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在,然而最应该一起欣赏的人却没了。 爹甚至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珠珠,听不到珠珠改口。 不止如此,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男人就算夺走了娘,也并没有好好照顾她。 反而让她在与他这个孩子生离后,又与另一个孩子死别。 商陆恨,更痛,更悔。 若是当年,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死...... 或许是离得近,珠珠能从商陆身上感受到越来越疯涨的恨意。 她有些担心,但终究没说什么。...... 陈伯做了满满一桌少爷爱吃的饭菜,走进院子来刚要叫他们,见状却没做声,悄悄退了出去。 他转身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房间,轻轻打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露出一扇屏风。 屏风之后是简单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其中左边椅子的更左边是一个书架,书架的后面有一个很小的隐蔽空间,里面摆放了一张桌子,一个香炉,还有一个牌位。 牌位上刻着三个大字——商仲怀。 陈伯跪在小蒲团上,对着牌位轻声念叨:“老爷,八年过去,少爷终于回来了,他回来看您了,身边还带着一位小娘子,是个可爱又懂事的姑娘,看少爷那样,是非她不可,多像您当年和夫人啊......” 第491章 两人在宅子里住了一晚,就开始各忙各的。 珠珠想到昨天忘了问曹忠的问题,和商陆说了声就往国子监外的书铺去。 商陆也有自己要见的人和要安排的事。 京城是天子脚下,他昨天出现在这个宅子里后,就已经是主动暴露行踪,为了保护自己和珠珠,他要打点多事情还有很多,因此他让珠珠注意安全后也走了。 今天的书铺有些热闹,一问才知道国子监今日休沐。 曹忠把珠珠迎到后院,道:“您在此稍坐片刻,外面的小二忙不过来,我去帮帮忙。” 珠珠点头,就坐在与前面铺子隔着一道门的后院。 她正仰头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并不大算很大的后院景象,静静等着曹掌柜忙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巧,珠珠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热闹,而热闹的间隙里突然有人喊出一个熟悉的姓氏。 “冯远林,冯远亭,你们今日怎么想着来书铺了?”有个男声喊道。 冯,这个姓氏在这个时间段又在这个地点,对珠珠来说很敏感。 她放松的身子突然一僵,不由得坐直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外面的书铺大堂,两个年龄相差不多,均是锦衣华服的少年大剌剌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喝茶,身后各自站着两个小厮,曹掌柜正笑眯眯在不远处候着。 喊他们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也是他们的好友余荣,今儿也是趁着休沐难得的来书铺逛逛。 没得到他们的回应,余荣走过来又问了一遍。 随着他的走近,珠珠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 外面,冯远林懒洋洋抬头看向余荣,手中的折扇随手指向旁边的堂兄,“他在花叶楼看中了个花魁娘子,没想到那花魁娘子还有几分酸腐文人气,啧,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若是你的话,这种娘子才入不了你的眼,就算入你眼了也会转手就丢,怎么可能像咱们远亭公子这样怜香惜玉呢哈哈哈。” 余荣一手搭在一人肩膀上,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对他们道:“这些女人啊,不过是为了引起咱们的注意,所以故弄玄虚罢了,不过我听说京郊马场那边来了几个胡人娘子,听说姿色不错,怎么样,想去看看吗?” “我无所谓,看他。”冯远林抬了抬下巴向着堂兄那边的方向。 余荣知道冯远亭喜欢猎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的了他。 果然,冯远亭直接召回还在找书的小厮,起身道:“走吧,还等什么,难得休沐,这难闻的书味儿本公子真是多一刻都忍不了了。” 冯远亭嫌弃地往外走,冯远林耸了耸肩膀,和余荣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珠珠从门缝里看清了几个人的长相,等曹忠忙完进来,她就问对方的身份。 果不其然,曹忠道:“那两位就是冯家的小公子了。” 珠珠:“我刚刚听说他们要去京郊马场。” 曹忠见怪不怪道:“嗐,这些恩荫进来的小公子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贵之人,是天生的命好,积极向上的有之,那贪玩享乐的当然也有了,这两位冯小公子和余家小公子您也看到了,当然是后者,满京城什么玩儿乐之处他们没去过,所以去京郊马场也就不奇怪了。” “不是,我是想问,去京郊马场有什么条件吗?” 第492章 曹忠:“有呀,京郊马场的入门费每次就要一两银子,不然就是跟着贵公子们的身后一起进去。” 珠珠点点头表示知道,又和他了解了一下冯家这两人的日常,然后才问起另一个问题。 “曹掌柜,我还想问一下,您可知道太医院有一名神医,被人尊称为杏眼天师,他的名字叫做水一方,你听说过此人吗?” “那当然知道了。” 曹忠一拍大腿,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崇敬,“他可厉害了,不仅医术高明,能把死人救活,还非常仁慈,每一季都会抽出一天在城外摆摊,免费为普通百姓义诊,哎,就是可惜了,每次他什么时候去都不会提前说,而且轻症不看,否则老奴也很想去找天师把把脉。” 珠珠:“......这么说,他的医术真的很高明?” 曹忠很肯定,“绝非浪得虚名。” “那这一季他已经摆过摊了吗?”珠珠又问。 曹忠惋惜地摇头,“还没有,往常他通常都会在一季里选择上半季度出来,这次一季都过半了,还是没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了。” 珠珠就估算着,“那我还有机会。” 曹忠:“您也想去看病?” 他上上下下打量珠珠,“我虽是外行人,可看着小娘子也不像是重病的人啊?” 珠珠摆摆手,“我没病,我是帮我兄长看的,他现在还昏迷着,昏迷前受过很重的伤,我这儿有他的脉案和大夫下的诊断,所以我想见见他。” 曹忠:“老奴也不知道您这样行不行,不过小娘子可以去试试,说起来这一季他上半季没出来,现在下半季都过半了,这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准能出来一次。” 毕竟每个季度都出来义诊一次是神医自己定的规矩,这么多年来从未打乱过。 曹忠想了想,道:“他每次义诊的时间不定,地点也不定,可能这次在西城门外,下次就在东城门外,又或者在哪个村子里,又或者跑去了隔壁县,不过有一点就是都在京城附近......” “这次大家都猜他会在南德门那边义诊,因为那地方他许久没去过了,或许你可以去那里等着。” 珠珠谢过他。 她想等水一方是真的,想给大哥看病是真的,但为大哥洗清冤屈的想法也是真的。 因此她就找到城里的包打听,花钱雇他们在帮忙关注水一方的行踪。 这些人常年在城里转,身份虽然微不足道,但消息灵通,更何况是这种事,找他们准没错。 果然,接到活计的人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一定能打听到神医准确的消息。 之后她就往京郊马场去了。 京郊马场。 国子监的学子们休沐,这里相应地也热闹了许多。 珠珠在外头观望了片刻,又找附近茶馆里的小二打听了一下马场里的规矩,然后才牵着马入场。 心痛地交了一两银子的入场费,又展示了一下自己带的五十两银子,她这才被放进去。 马场里有马,她的马自然是带不进来,被小厮牵到了统一的地方照顾,她自己则只能步行入内。 第493章 今日的马场里多了很多年轻的少年,也吸引来了一些小娘子观赏,场中一时间沸反盈天。 珠珠一进去,因为不被认识,穿的也不起眼,大家眼睛都不带动的,就当看不见她。 珠珠对此没什么所谓,走到高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往下看。 引她来的小童躬身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告退了。 因为她进来的时候没有提交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也没有特别待遇,坐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位置。 只是这不好的位置对珠珠来说也够了。 她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引人注意,而是细细观察。 抬眼往四周看去,只见偌大的马场周围都坐满了人,除了郎君们,还有衣着富贵的小娘子们也在为场上的人喝彩。 而男男女女中,呼声最大的就属冯家的两位公子。 “冯公子加油,可一定要赢啊。” “啊啊啊,冯三公子身姿俊逸,真是越看越好看了。” “是啊是啊,满京城长得这么好看的郎君真没几个,冯家两位公子就占了两人。” “啊,快看啊,冯三公子跑到第一了,冯六公子也在第二......” 珠珠顺着这些吹捧的声音去看场中央,就见冯远林和冯远亭二人骑着骏马在场中奔驰,马蹄扬起一阵灰尘,同时疾风也吹起他们的头发。 俊逸说不上,在珠珠看来只有点像是白面小生,要说容貌多惊为天人却是不必的。 而且刚才在书铺里听到过他们说的话,珠珠对他们初印象就不好,并不觉得有多好看,只觉得不过如此。 和冯家二人一同赛马的还有一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珠珠是行内人,看得出这群人都是些花拳绣腿,仅有两三个从小是练家子,明明认真些也能超过冯家二人,却偏偏落在了中段偏后。 所以这场比赛胜负已定,不看也罢。 珠珠的位置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小娘子,正冲着冯家二人犯花痴。 而她的右后方也有几位小娘子,在众多的恭维声中,珠珠总算听到了一道清醒的声音。 “冯家两位公子能赢?我看算了吧。” “就是赢了也是被别人让的,我看后面那个身形高壮的人才是御马高手。” “呵,不过是出生好而已......” 之后珠珠又听到,随着冯家二人成功夺得赛马第一二名,场中响起剧烈的欢呼声的同时,那个声音又在嘀咕,“该死,竟然真的让他们赢了,好气!他们怎么配!” 这道声音不算大,掩在一众欢呼声中并不起眼,因此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 珠珠是习武之人,听了许久,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她。 这一看,珠珠微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是个圆脸大眼,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却穿着男装的小娘子。 小娘子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瞬心虚,眼睛瞪的更大了,然后一脸惊悚,害怕被算账,捂着胸口就灰溜溜的跑了。 “诶......”珠珠抬了抬手,却见人已经走远。 她忍不住追了上去。 她的视力好,脚程快,还没出看台就追上了人。 第494章 “你好。”珠珠和她打招呼。 小娘子脚下却走的更快了,甚至差点儿要跑起来。 珠珠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好,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啊!你不要抓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没有故意针对他们的意思。”被抓住的小娘子忍不住大喊着挥舞小手。 珠珠见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你别说了,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小娘子如惊弓之鸟,此时被嘴被捂住,人被抓住,彻底变成了一直翁中的鳖。 她耷拉下肩膀,也不知听没听到珠珠的话,只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珠珠把人带出马场,又想着还要跟踪冯家二人,便找了个马场附近的树林。 “我现在放开你,你别大喊大叫了好吗?” 那人点点头。 珠珠放开手,“好,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要去找我爹?我告诉你,我才不怕你。”小娘子一脸戒备。 珠珠:“我不会,我保证。” “那我只能告诉你,我姓梁。” “梁?”珠珠仔细思索,“京城的梁姓大户只有桐华巷的梁府,府上出了位先帝太师,虽然如今已经致仕,可影响力也很大,而且梁太师的大儿子如今任工部郎中,二儿子则在福州任刺史,三个女儿更是嫁了官家之子,桃李天下,姻亲故旧也不少......” 梁小娘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指着她结巴地道:“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所以你真的是梁太师的孙女?我记得梁太师的孙女只有一个,闺名子行,是二儿子生的,却因身子不好自小养在太师膝下,也是梁太师亲自取的名字,听说经纶满腹,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梁子行最不喜欢别人喊她这个名字了,听着就是个男孩儿的名字,她嘟了嘟嘴,“你还是叫我净安吧,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好,净安。”珠珠点头,顺着她的话点头。 梁净安自认身份被她拆穿,便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挺了挺胸膛道:“你要告我吗?可我说的都是事实。” 珠珠心目中的才女形象绝对不是她这样的,但也没过问她的事,只是道:“我观你似乎很不喜欢冯家两位公子,所以才想来问问你,你和他们有仇?” 梁净安只道:“不喜欢。” “就算你说我不识好歹我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有点发脾气。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竹植哥哥,竹植哥哥才是同辈天骄,冯远林和冯远亭二人不过是仗着家世肆意妄为罢了,实际上他们二人也不过是酒囊饭袋,平日里不好好学习,京中什么玩乐的场合都少不了他们的,而且心胸狭小,事事争输赢,若是比试或什么上输给了谁,赢的那人肯定没有好果子。” “他们的风评既然这么差,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们?”珠珠又问。 梁净安嗤了一声,“他们表面形象维持的可好了,若不是因为竹植哥哥被他们暗算过,我也觉得他们很好,至多不过是风流些而已,可那之后我才知道,他们原来如此阴狠手辣......” 难得有个人不会打断自己吐槽的,梁净安免不了多说了些。 “你知道吗?冯远林和冯远亭的课业都是抄的,考试的卷子也有人替他们把答案写好,在长辈面前总是恭敬知礼,看着对朋友也很好,实际上背后手上脏的很......” 然后珠珠就听她说了很多关于冯家二人的所作所为。 , 第495章 在梁净安的描述中,冯远林和冯远亭是冯家孙辈中的佼佼者,但这个佼佼者很需要打个引号。 表面看来,冯家人才辈出,俊杰无数,且又有虽然犯错被皇帝冷落过一段时间,转眼族中某个不起眼的人物却坐上了众人垂涎岗位的情况,叫以为冯家失宠的人好一阵失望。 也因为此,冯家在京中的实际情况并没有多少落魄,反而无形之间在一众人心里地位变得超然起来。 这也就造成了不管冯家人私底下如何横行霸道,都会有一群人为他们善后,把他们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光辉。 毕竟冯氏一党如今盛宠不衰,就是和他们政见不合的霍相也常常要避其锋芒。 这样一来,谁还敢对冯氏如何?那不是打了皇帝的脸吗? 京城是个权贵遍地的富贵窝,也是个把见风使舵运用的无比自如的地方。 在这个名利场,道德可能都要退居其后,为权利让步。 梁净安只是一届闺阁女子,别看她有个当了先帝太师的爷爷,可自小的生活却并不是众星捧月。 反而因为父辈祖辈要么身居要职,要么名声大噪,从而行事处处谨慎,一言一行都被划分在一定的界限中。 她从小被要求熟读四书五经,练习琴棋书画,可性格上却因为自小长大的生活环境很有反差感。 只是学识和修养束缚了她,让她就算极尽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之言去诋毁冯家二人,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威慑力,还让珠珠觉得有些可爱。 “他们太不是人了,他们简直,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臭虫,是我最讨厌的大蛇,是一切最恶心的事物......” “他们,他们真不是个东西!” 梁净安说起冯远林和冯远亭二人很是滔滔不绝,义愤填膺,且还愤怒地跺脚,情绪上头后脸都忍不住红了。 珠珠觉得她比自己还天真,“我既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我把你的话告诉冯家二人听,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梁净安一呆,“你要告发我?” 她急了,“那我就,我就......” 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措施,她就只能鼓着脸威胁,“大不了我去福州找我爹去,反正我是他生的,他怎么样都不会不管我。” 这么没心眼,说什么信什么的单纯性子,叫珠珠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告发你的,反而要谢谢你。” “谢我?”梁净安更呆了。 珠珠:“我从你的话中知道了一些对我很有用的消息,这对我来说算是意外之喜,冯远林和冯远亭那边我也会请人去搜集证据......” “相逢即是有缘,多谢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珠珠伸出一只手。 梁净安愣愣看着她的手,好半晌才回握上去。 “我没多少朋友的。”她低声道。 珠珠:“那你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梁净安打量她的面容许久,然后点头,“好啊,我看你面相不似坏人,我们做朋友吧。” 两人相视一会儿,随后都咧开嘴笑了。 珠珠和她互相交换了住址,然后就彼此分开。 看着梁净安快步跑走,被等在不远处树林里的丫鬟接上离开,珠珠才收起笑容看向马场方向。 马场里面的欢呼喝彩声在这里都还能听到,只是听着那些声音,珠珠很淡定。 她一直等,从白天等到将近日落,终于等到了冯家二人被人簇拥着呼啦啦地出来。 第496章 珠珠等他们坐马车走了一段路,顺道打马跟上。 进了城,汇聚的马车各自分散,有回家的,有去别处的,各有安排。 其中还有几辆马车始终和冯远林二人前后走在一起,最后到了花叶楼才停下。 珠珠牵着马藏在巷子拐角的阴影处,看向前方不甚明亮的花叶楼后门。 此时冯家二人和几位公子正在花叶楼老鸨的迎接下大步入内。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小厮手上还端着盘子,盘子上有书籍,也有金银...... 花叶楼内浓郁的香粉味飘散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悠扬的乐曲和怜人婉转的歌唱。 纸醉金迷,欢声笑语动京城。 可是一转身,珠珠再次看到躲在角落里满身赃物,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乞儿。 乞儿本来捧着一个馊馒头吃的正起劲,察觉到珠珠的注视,下意识往更角落瑟缩了一下。 珠珠无言,只是摸了摸荷包,把今天吃剩下的糕点和一吊铜板给他。 放在以前,这一吊铜板够珠珠家好几个月的伙食费,现在珠珠不缺钱,依旧觉得铜钱贵,却给了这个乞儿。 她只说了句,“找个活计做吧,把自己养好,就算不考虑爹娘,也要考虑以后。” 乞儿很是错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吊铜板,手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他瘪了瘪嘴道:“我也不是自己想当乞儿的,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珠珠很认真,“我家以前也很穷,甚至一度过不下去,可我娘告诉我,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她没有再和乞儿多说,牵着马走了。 回到宅子,商陆已经回来了。 两人今日的心情都不是很好,珠珠是心梗于冯家人的行事作风和被他们迫害过却不能伸冤的人,那里面还包括自家人。 她却不知道商陆为什么心情不好,于是就问了一句。 商陆道:“我今日见到了我外祖家的旧人。” “他们怎么了?过的还好吗?”珠珠关心问道。 商陆:“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很差,比我和师父最初预计的要好了很多。” 自从当年被追到外祖家刺杀逃离后,这么多年商陆从未试图联系过对方,师父也不曾。 为了做的更真实,不仅不联系,他们也没有让人关注过外祖家,要的就是一种他彻底消失的效果。 也是最近一两年双方才有了联系,还是他回到京中,才和同样悄然回来的亲人见了一面。 “他们是我娘的娘家人,也是外戚,可如今只有我舅舅一家在京中当官,其余人都在故乡。” 他们虽然是皇后的家人,却很没有底气当外戚,而且皇帝一方面想要施恩,一方面又心存戒备,因此只留了他舅舅在京中当个富贵闲人。 他外祖父因为当年恩怨,扬言此生绝不入京,他另外几个舅舅也心灰意冷,另找了营生,只有旁支几个身在官场。 舅舅们这么多年不涉朝堂,就是为了降低皇帝的警惕,但就算这样,生意也多处碰壁。 他们说,皇上派人监视着他们的一应产业,当察觉他们的生意有越做越大的趋势时,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让他们被迫损失。 第497章 “这么多年来,高位上的人从未放过他们。”商陆看向珠珠,语气沉重道:“我想去看看我娘。” 珠珠很支持他,可是,“那可是皇宫,我们能进去吗?” 当然是不能冒然入内的。 皇宫里住的是这天下地位最尊崇的人,为了最尊贵之人的安全,不仅京郊有军营,而且从进入城门起守城门的士兵就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更遑论皇城内部。 就算他们自小学武,这种地方也不能肆无忌惮地闯入。 珠珠忍不住好奇地问春春,“在你们的那些史书上,古往今来有擅闯皇宫成功的吗?” 春春很果断道:“有。” 珠珠眼睛一亮。 春春:“当上位者荒诞无道,朝堂中乌烟瘴气,百姓们民心尽失时,以白衣之身闯入皇宫的概率将会达到最高,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伴随的则是改朝换代。” 珠珠:“......” 春春对宿主的综合能力重新检测了一遍,同时将所有指标调整到极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宿主,经过多重综合模拟可能性测试,将所有可能计算入内,系统评估,就算宿主拥有本系统和空间的情况下,想要单枪匹马改朝换代,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珠珠:“......” 如今的春春越发严谨了,它最后补充道:“之所以是无限趋近于零而非完全等于零,是因为还有一种方法也能面临改朝换代。” “什么办法?”珠珠不报什么希望地问。 春春;“方式一,皇帝突然暴毙,方式二,皇城所有护卫全部被调离至他处。” 珠珠:“......” 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她没有再试图找春春想办法了。提议道:“陈伯一直在京中,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而且这还是伯母的故地,说不定他有办法?” 商陆:“我问过,陈伯说娘入宫后,这么多年从未回来过,也没让人递过消息。” “太子殿下呢?”珠珠又问。 她已经知道上次商陆带她去宁州见的人就是当今太子,回忆当时二人见面的场景,不说多么亲近,可也没有到剑拔弩张、死生不见的程度。 “他正在西南巡视,暂未归来。”不过商陆让她别担心,“自我住进这里开始,皇宫里必然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一日还算风平浪静,说明他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娘也已经知道我回来了。” “知道你回来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两人回头看去,来的人正是陈伯,手上正抱着一个酒坛子。 珠珠把商陆的话重复了一遍,陈伯就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抱着坛子走进屋来把房门关上,“公子,小娘子,老奴今天去城外把当年老爷和夫人埋的酒挖了一坛回来,您们要不要尝尝?” 说着,他也不管商陆和珠珠同不同意,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同时悄悄将袖中的纸条交给商陆。 商陆看了他一眼,陈伯笑眯眯道:“老爷夫人当年埋下这酒的时候就说过,等公子及冠或娶妻的时候就挖出来为您庆祝,因为那是郎君您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虽然郎君您如今还年少,也未娶妻,可郎君能浴火归来,在老奴看来就是一个值得庆祝的重要日子......” 陈伯说话的间隙,商陆已经看清了纸条上写的内容。 他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嘴上回道:“好,陈伯也坐吧,我们一起喝几杯。” 陈伯笑着答应了。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声音,因为并未从这些入耳的谈话中听出什么值得关注的信息,看守的暗卫并没有过于意外,而是如实记录下他们的谈话,最后卷起来放到竹筒里,让人按照正常途径送入宫中。 皇帝李承泽如今年过不惑,即将知天命,已经不年轻了。 第498章 他和往常一样处理完政务后回到皇后宫中,正好皇后沐浴出来,几个宫婢们正在给她润肤保养,李承泽看了一眼,拒绝旁人的服侍,自顾自抢了其中一个宫婢的活,给皇后润发。 如今的皇后看着依然年轻,尽管比他小不了几岁,可和他鬓间的露出的几缕白发相比,她的头发还是乌黑发亮,柔顺润泽。 抬头从铜镜中去看她的脸,除去眼角多的几道细纹外,依然是当年宫宴上初见的二八少女。 是的,是少女。 即便那个时候她已成亲几年,坐在他为之自豪的功臣身侧,可那举手投足间的单纯美好,还有眉眼间柔媚含羞的笑容,一颦一笑都让他记忆犹新,情景恍如就在昨日。 细想起来,这么多年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也未能发自内心地笑过。 看,就是现在。 就是这种出神后发现身后的人变成了他,然后唇角弯起仿佛练过无数次的标准浅笑,如一个冰冷的娃娃突然有了活力,生动起来。 可这种生动也仅是生动而已,却没有灵魂。 如果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多看她片刻,看尽她内心深处,就会看到里面的荒芜。 “皇上,你来了。”皇后温柔地笑道。 “嗯。”李承泽垂眸仔细又耐心地给她润发,对这一切已经驾轻就熟。 二人夫妻多年,这种事他没少做,宫婢们从一开始的惊愕惶恐到如今的淡然处之,也都已经习惯了,除了内心感叹皇上真的宠爱皇后娘娘外,她们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毕竟她们可不想死。 大家细心快速地帮皇后娘娘做好护肤工作,然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李承泽身边的内侍总管也没有停留,带着里面所有伺候的宫人走了,并关好房门,退出寝殿后,一直退到花园入口处候着。 李承泽从身后环抱住他的皇后,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深深地嗅了许久。 皇后柔声道:“您累了?” “嗯。”李承泽闷声回应。 “那我们就寝吧。”皇后说着就要起来。 “好。”李承泽眼神幽暗,闻言打横抱起她就进了内室...... 暗卫的信是在半个时辰后递进来的,交到了内侍总管魏总管手中。 魏总管知道这信上写的是谁,看暗卫没有透出多余的口风,他便知道不着急,等皇上空闲的时候再给他也是一样的。 又过半个时辰,寝殿内传出皇上的召唤声,魏总管便知道皇帝得闲了。 他进去后也不敢多看多问,而是低着头将手中的竹筒交给他。 李承泽看了眼纱帘后已经累睡过去的皇后背影,一目十行地看完纸条上的字,然后就放在油灯边少了,低声道:“如常即可。” 魏总管头低的更低,“是。” “好了,你下去吧。” “是。” 躺回到皇后身边,抱着她柔软的身躯,李承泽在内心嗤笑商陆的不自量力。 皇后身边如铁桶一般,周围全是他的人,她不可能知道商陆回来。 不过一个尚未及冠的无知小儿,不自量力地试图蚍蜉撼树,他虽然这个时候不能大张旗鼓地处理掉,却也绝不会容许他破坏平静多年的潭水。 李承泽执掌朝堂多年,帝王的手段谋略在前,自认还不是商陆之流能够比拟。 第499章 在如今大昭的朝堂上,除了冯氏一党作为皇帝亲信在朝中风光无两外,还有以霍相为首的另一派在朝中也很有存在感。 霍相声名在外,侍奉过两朝皇帝,颇得先帝信重,又在当朝一路擢升至尚书左仆射,因当朝不设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带领尚书省事,实掌宰相之职。 如今的右仆射也是霍相的人,可以说尚书省是霍相的一言堂,称一句相爷也不为过。 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三省为大昭的核心权力机构,三省长官也是天底下除皇帝以外权利最高的人。 冯氏颇得盛宠,霍相位高权重。 一山不容二虎,这样的两人天然就站在对立面。 这么多年下来,冯氏和霍氏两派在朝中针锋相对,互有竞争。 毕竟好的位置就那么多,你想让你的人去坐,我也想让我的人去坐,你想争取你的这份利益,我也想争取我的,还不能不争。 坐到他们这个位置上,已经由不得他们不争,不争便是错,因此两派经常斗的不相上下。 而通常情况下,眼看双方的争斗进入白热化时,皇帝就会出面来充当和事佬,安抚一下这一方,再把好处给另一方,下一次又交换着来,总能平息一场争端。 只是皇帝给冯氏擦的屁股更多些,于是包括霍相一党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皇帝更喜欢冯氏一党。 冯霍两档争斗不休,皇帝出面却总能让他们很快偃旗息鼓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皇帝手中握有兵权。 兵权是一位帝王执掌朝政的底气,也是朝臣翻不出浪花来的利器,是夺命刀,更是催命符。 别看皇帝在朝上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可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那是一点缓和的余地都不会有,就比如当年诋毁过皇后和太子的人。 如今皇帝膝下有两子一女,其中大皇子和公主都是在皇后入宫前与其他妃子所生,很不受宠。 皇后入宫前他们就不受宠,皇后入宫后就更不受宠了。 因此大皇子和公主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很没有存在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大皇子迎娶皇妃,公主下嫁驸马,都是礼部照规矩办事,而皇帝只是象征性地坐了坐,受了他们的请安后便回后宫去陪皇后和太子了。 太子李立新是皇帝的二儿子,也是皇后所生。 李承泽很重视他,从小就亲自教他帝王权术,才三岁的时候,李承泽就抱着他坐在龙椅上面见百官,在御书房议事,又或是牵着他在皇宫的花园里放风筝。 只是很可惜,尽管他有心做一个慈父,太子却并不亲近他,对他的恭敬要远大于对一位父亲的儒慕。 李承泽在努力过一段时间后也放弃了,如今的父子二人已经找到了一个比较平衡的相处方式,多说公事,少谈玩笑,掏心掏肺的谈心则更不会有。 这次李立新自请外出巡视,李承泽很欣慰,但也有牵挂。 因此等李立新从外面回来,他当即就召了他到皇后宫中用膳。 一家三口沉默地吃着膳食,除了李承泽偶尔过问几句儿子在外面的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用完膳,父子二人去御书房详太子这一路所见的地方官员和各项政务。 这一谈天色就晚了,李承泽留他在宫里住下。 李立新笑道:“儿臣外出一月有余,对京中的玩乐有些想念,今日约了梁晨他们在落霞园看戏,晚上应是就在梁家或是落霞园睡了。” 他虽身为太子,却没有一个太子的孤傲清高,反而很平易近人,在京中好友众多。 李承泽听了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他注意安全。 等他离开后,皇帝召来魏总管,“派几个人去保护太子的安危,别让人伤到他。” 魏总管笑呵呵的,“知道陛下担心太子殿下,奴婢早安排好了。” “嗯。”李承泽微微颔首,收回视线继续看奏折。 落霞园。 李立新到的时候,梁晨等人早已经等着了。 戏班子是太子殿下听了多年的班子,看太子殿下来了,不用人主动来说,他们自己就唱起了太子殿下每次来必听的一出戏,是关于阖家欢乐的。 第500章 大幕揭开,装扮一新的戏子咿咿呀呀地演唱起来,李立新半眯着眼听的认真,手还在桌子上跟随节奏拍打着节拍。 梁晨几个也很捧场,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直到这场戏听完,戏班子换了下一场,梁晨才过来搭着李立新的肩膀笑嘻嘻道:“你行啊,出去这么久也不跟我们说,还不带我去,你明知道我很想去玩儿,若是你和我爹说一声,我怎么也能跟出去见见世面。” 李立新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别挨着我,有话好好说。” 梁晨夸张地“嘶”了一声,控诉地看着他,“还是不是朋友了?我不就碰了你一下吗?” 另外一个礼部尚书家的杨公子哈哈大笑,“叫你手贱,殿下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崔家和另几个世家的郎君也跟着凑趣,“叫你不听话,这下卖什么惨,又不是小娘子们哈哈哈......” 梁晨一脸不服,“我本来就不是小娘子,有本事来比投壶?你们投壶可没我厉害。” “行啊,比就比,来啊。” “殿下,你来不来?”梁晨就去问太子。 李立新颔首,“好久没来,手都生了,来几局。” 下人很快把东西搬了过来,梁晨招呼着,“来来来......” “殿下,快赢他,让他手贱。” “是啊是啊,殿下,梁晨着段时间太目中无人了,很需要吃点教训啊。” “对对,殿下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于是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戏曲成了背景板,身份尊贵的贵公子们围着他们玩儿起了投壶。 梁晨憋足了劲要赢,实际上他也赢了。 这让想看他输的人唉声叹气,更是被激起了斗志,于是就道:“殿下出去许久,舟车劳顿,又难免手生,让我们来会会你。” “来就来,谁怕谁?输的人和酒。” “行啊......” 梁晨是个越激越有、遇强则强的性子,接着大家不仅比赛了投壶,还比了射箭、作诗,斗蛐蛐等等。 李立新跟着参与了几局,可能是真的累了,一圈儿下来只赢了一次,倒是被灌了不少酒。 最后他被下人搀扶着到了常住的院子睡下。 外面被派来守护太子的暗卫们知道太子在屋里,于是也静静树上守着。 里面,“下人”扶着伺候他擦洗,然后递了个纸条给他。 醉意朦胧的李立新立时眼神清明,睁眼看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是你。 商陆让他看纸条。 李立新只瞥了一眼就扔到一边。 “本殿累了,扶我去沐浴。” 商陆:“......” “愣着干嘛,走啊?” 商陆压了压脾气,捏着嗓子回道:“是。” 之后他掺着人到了隔壁的浴房。 因为这是太子殿下的专属住处,浴房也修的精巧别致,浴池里滚着温水,飘着花瓣,潺潺的流水声响在耳边,随之一起的就是浓郁的雾气,很能遮掩人的视线。 第501章 商陆以为他真要沐浴,想坐在屏风外面等他。 谁知李立新偏要他进去,“过来伺候孤更衣。” 商陆:“......” 屏风内,李立新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衣裳还没脱,似乎就要等商陆进来给他脱。 商陆岂是会做这些的人,他从小不说养尊处优,不论是年幼在京城,还是后来出逃至白家村,都是受人尊敬的人,便是连师父也不要求他伺候。 “怎么,你不愿意?”李立新歪着头凑近他低声问。 他说话间喷出的酒气让商陆厌恶地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嫌弃他喝酒,还是嫌弃他这个人。 李立新看的有趣。 他这位兄长,不,准确来说其实也不能称之为兄长,一届白衣,配不得成为太子的兄长。 不过看到他憋屈的样子,还有即便厌恶也不得不妥协的神情,让他心情大好。 “行了。”李立新合衣跳进浴池中,然后趴在池边让他跪下。 商陆不肯。 李立新故意搅弄了几下水,把浴池内流水的声音开到最大,然后低声囫囵道:“你想去见母后?” 他声音太小,商陆根本没听见,只听到他发出声音,“什么?” 李立新又不说话了。 商陆运了运气,不得已单膝半跪在地上,“你刚才说什么?” 李立新却转了话题,不再压着声音,“今日孤就不回东宫了,在这落霞园休息一晚,省的折腾。” 商陆蹙眉看着他的背影。 李立新:“你下去吧,孤现在不喜欢让人伺候。” 商陆眉头皱得更深,但因他这话没掩饰音量,而作为一个下人是不可能去反驳主子的话,于是他只能退到屏风外。 不过一会儿后,李立新自己就出来了,穿着浑身湿透的繁重衣裳回到寝房。 商陆作为下人自然要跟进去,李立新却将他拦在门口,“明日卯正叫孤起来,你再进来替孤更衣。” 商陆:“......是。” 他现在扮作的是落霞园的下人,对身份高贵的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能言听计。 最关键的是,他是聪明人,听懂了李立新的未尽之意。 于是翌日卯正时分,商陆准点去叫李立新。 只是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有回应,他只好推门进去。 床榻上,李立新脸色潮红,却唇色发白,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商陆去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于是不久后,太子殿下发热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落霞园,惹得同样在落霞园夜宿的梁晨从睡梦中惊醒,顾不得穿好衣裳就跑了过来。 很快,落霞园的夕拾苑叫了大夫,还有人去叫了宫里的御医,这事儿很快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下过早朝,皇帝就往皇后宫中去,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子生病了,高热不止,现在还未醒。” 皇后豁然抬头看他,“你说什么?太子他如何了?” 第502章 李承泽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朕已经派了太医过去,也让人时刻送信回来。” 皇后揪着帕子,“太子都多久未生过病了,他的身子一向很好,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李承泽拉着她坐下,让人上早膳,一边喂她吃一边柔声道:“看看,其实你也很关心太子,以后和他多说几句话,和他多亲近亲近,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嗯?” 皇后没应声。 李承泽又道:“放心,太子是朕最信重的儿子,朕保证他一定不会有事。” 这话不知哪里刺中了皇后,她面色难看起来,顿时没了胃口,躲开勺子起身,淡声道:“皇上自己吃吧,臣妾去休息了。” 李承泽不让,拉着她手强势让她坐下,“一日三餐怎能不吃,乖,和朕一起用早膳。” 皇后不愿意。 李承泽就凑近她的耳边用唇轻轻碰了碰,语气莫名道:“朕希望你听话,或许你还不知,商陆出现在京城,如今正住在你和商爱卿曾经的私宅中。” “轰隆”一声,他的话在皇后耳边炸响开来,宛若五雷轰顶。 “你,你说什么?” 李承泽笑起来,可那笑看不出一丝喜色,“果然,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朕的太子得不到你的真心对待,朕对你的好也换不来你的全心依赖,一提起旧人,你却比坐上皇后之位还激动。” “你少说废话,你把他怎么了?”皇后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没有杀他,你跟我保证过的!” “没有。”李承泽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靠近,“朕信守承诺,没再派人杀过他,但是你呢?” 皇后眼神闪了闪,不吭声。 “既然答应过一直待在朕的身边,那就要做到,商陆比朕年轻,活的比朕长久,你既想要他平安,那就陪朕到死,这是你说过的,皇后切莫忘了当年的话。” 那是你逼我说的。 皇后很想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可是她看着眼前这个带有帝王威仪的男人,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人有多狠,她曾亲身领教过,惹怒他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于是皇后没说话。 李承泽当她默认,扭头看着桌上精美的早膳,问她:“现在有胃口了吗?” 皇后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就像是一具精致的瓷娃娃,李承泽喂她吃,她就吃,不喂就不吃,呆呆的坐在那里。 她越是这样,李承泽越是不满,索性不喂她自己用早膳,可不过片刻,李承泽又重新拿起碗勺喂她喝粥,看着她那样子,不过一会儿自己又气得不行......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一顿早膳帝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很压抑,旁边的宫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待皇帝离去,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位主子,伺候的人才微微松懈一些。 其实在他们心里,他们是很喜欢皇后娘娘的,因为她从不责罚人,就算有人犯了错,陛下想处死,也会因为娘娘一句话就轻易放过。 娘娘实在是一位再温柔不过的主子,独得圣宠也并不骄矜作妖,更没有盛气凌人地去欺辱陛下的其他妃嫔。 她也不常去其他地方,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殿内,要求不多,话不多,十分好伺候,大家嘴上不敢说,实则心里很是喜欢她。 他们是陛下与娘娘大婚后调过来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阴私。 皇后娘娘只怕是不喜欢他们陛下,否则早该与陛下如胶似漆,生下太子后中宫之位愈发稳固,实在没什么可愁的,但娘娘眉间却常年萦绕着一抹轻愁。 而且皇后娘娘也并不很亲近太子殿下,更不喜欢陛下亲近太子,以至于太子长到如今年岁,一家三人一起吃饭的机会,一月也仅两三次而已。 第503章 因为只有皇后在,殿内没留多少人,大家都很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 而娘娘也如往常一样静坐在窗前赏花。 皇后看着窗外的一棵树,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他回来了,他还好好的,那我活着也不算罪过了,是吗?” “是的吧,这辈子我已对你不起,下辈子我会好好补偿你,只求你保佑他平安康健,一身顺遂......” “让他离京去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这番话很快就传到了李承泽耳中,御书房没多久便经受了一番摧残。 今日来议事的冯令堂和霍相等人被告知议事地点换到了政事堂,他们都快到御书房了,闻言脚下步子顿时一转,朝政事堂去。 来议事的人并非他们二人,但他们二人地位最高,因此众人都站起来冲他们行礼。 二人点了点头,邀请他们一起进去。 大家一同进入政事堂,等了片刻才等到皇上,然后没多久他们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众人:“......” 两个时辰后,冯令堂和霍相从政事堂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连连唉声叹气。 冯令堂两手一摊,“皇上今日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南地受灾,派去赈济灾粮的官员并未用我们推荐的人,而是他亲自指定的军营之人,又过了门下省的审批,您作为尚书省的左仆射也只是照章办事,现在出了事却怪到你我二人头上,您说说,您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霍相摆摆手,“唉,既然事情下来了,陛下今日又命你兼管户部,那就赶紧拨款吧。” 冯令堂心情的确也很不错,他原本掌管吏部,现在又把户部拿到了自己手里,说一句血赚也不为过。 不过,“霍相啊,这事儿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你我二人都当着陛下的面亲口承诺过,按理说您掌管是尚书省,我该听您的才对......” 霍相心中冷嗤一声,表面不动声色地吹捧他,“可莫要折煞老夫了,你身后可还有个中书省,我不过一小小尚书左仆射,哪里敢管到你头上啊。” 冯令堂哈哈大笑,他如今不仅是中书侍郎,手里还有了吏、户两部,一个掌百官任免,一个掌户籍财经,权利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很可惜,他上头还压着一个中书令,是霍相的老师,而门下省又被陛下捏在手中,让他做事多了许多掣肘。 原本六部设在尚书省下,尚书省长官作为最高长官统一管辖六部,但李承泽这样一分配,三省长官不仅要各司其职,还互有牵制,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自由。 而户部原本是由霍相的人掌管,如今又多一个冯令堂掺和一脚,霍相不可谓不憋屈。 可再憋屈也得忍着,霍相皮笑肉不笑道:“冯大人还是快拨款吧,还要安排人,我这边负责协调,必定全力保证冯大人畅通行事。” 冯令堂听的舒心不已,表面上一副谦虚模样,“哪里哪里,赈灾一事刻不容缓,这也非我一人能够决定,之后还要多仰仗霍相才是。” 两人一路吹捧着走了。 事情到这一步,赈灾也不是个好差事,冯令堂还算公正,派了个干实事的官员和监察御史带人前往。 他拨款也拨的爽快,这事儿很快就成了。 李承泽看冯令堂办的干脆,怒气总算降了下来。 过了一日,听太医传信说太子还是高热,他当即下令,“你亲自带人去把太子接回东宫,让水太医去看他。” 魏总管得令就要退下,结果李承泽又道:“等等......” 他闭了闭眼,想到皇后,“算了,把他送到皇后宫中去,让皇后看看他。” 第504章 “是。” 魏总管特意等了等,发现陛下没有再说话,便退出去了。 太子回宫,商陆作为亲自“伺候”太子的下人,也被带回来了。 落霞园虽不是皇家戏班,可因太子常去,那里也被安排了一些宫女和太监,商陆扮的就是其中一个太监。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进入皇后宫中,虽然人多,却并不吵闹,然而对于几乎门可罗雀的皇后宫中而言,也是不小的动静了。 正在出神的皇后听人说是太子殿下被皇上送过来了,顿了会儿才道:“知道了,让人伺候好他。” 大宫女小心翼翼问:“娘娘不去看看太子吗?” 皇后别开眼,“让人去东宫,把漪舟叫来去他身边伺候吧。” 大宫女:“漪舟姑娘一直陪在太子身边,去落霞园的时候似乎也是跟着去的,方才太子被送回来时,我看她也在。” “嗯,我想睡会儿。”皇后突然道。 大宫女无法,只能服侍娘娘睡下,这才退到帘帐外候着。 榻上,皇后闭上眼,却没睡着,而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动。 在知道娘娘在休息后,其实外面的动静和说话声已经放的很轻了,只是有些动静是很难避免的。 太子生病,西偏殿内围了很多人。 漪舟伺候在太子身侧,温柔的帮他擦拭脸颊,眼里全是担心和爱意。 商陆看着这个即将离开落霞园时却突然出现、并跟来皇宫的女人漠然不语。 而当他看到水一方进来时,就专注地看着水一方给太子看诊。 珠珠来京城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见到水一方,请他为白大郎看诊,没想到竟是这个契机被他看到了。 水一方是有名的名医,果然,服下他开的药后,太子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 水一方看向漪舟,“我告诉你一套针法,你来给太子扎针。” 漪舟点头应是。 商陆这才对她侧目,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医女。 大家都知道太子的习惯,扎针时里面只留下了漪舟和太子两个人,其余人都往外走,商陆无法,也只能往外走。 他“身份”卑微,退出来只能站到最外面,最外面又正好能看到宫中的景致。 皇后宫中一应摆设和物件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包括这里的花草树木。 商陆低垂着眉眼,做足了一个下人的姿态,只是目之所及的地方,能看见的便是名贵的花卉,精致的建筑,还有玉石铺就的路,任谁见了都能看出皇帝对皇后的盛宠。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继续低着头等待。 扎了针后,李立新睡了一觉,再醒来病情就已经好了大半。 水一方去给帝后复命,之后便回到太医院,把自己关到专属的院子里做研究。 李承泽知道太子好转,踩着用晚膳的时间便来了皇后宫中。 第505章 魏总管见了总算偷偷松口气。 这两天陛下生皇后娘娘的气,入夜都睡在书房,书房的气压随着时间的推移连连降低,他都觉得可怕。 还好还好,陛下总算去看娘娘了。 陛下驾临,晚膳除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爱吃的,自然也要加上陛下的,于是皇后宫中又热闹了一下。 一家三口再次同桌吃饭,李承泽关切地问太子,“现在感觉如何?今日吃点清淡的,待你病好后再吃想吃的。” 李立新点点头,“是。” 李承泽:“出去一趟回来就生病,可见这段时间在外劳累,你病好之前朕就不给你安排事务了,你手上那些事朕也让其他人去做。” 李立新:“不必如此,儿臣已经好多了,多谢父皇关心。” “嗯,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你母后。”李承泽又道。 李立新起身行礼,“是。” 之后父子二人便没话说了,晚上李承泽歇在了皇后宫中,李立新也睡在西偏殿。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李承泽起身,在魏总管的服侍下更衣洗漱,然后就准备出门上朝。 出来时,就见太子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外面等着了。 李承泽走过去,“既然还没好便回去歇着,早朝一日不上没什么。” 李立新:“儿臣的病不碍事。” “胡闹,病了就好好休息,等好了再去。”李承泽难得对他严厉。 李立新只能答应了。 送父皇离开,他回到屋内,同时召了商陆进来。 他看着这张几乎看不出商陆原本面貌的脸,道:“你去请我母后过来。” 商陆皱眉,“天色还早。” 李立新:“她醒了,你过去就知道。” 商陆依然站着不肯。 李立新就吩咐另一个人,“去,就说我想见母后,请她过来看我。” “是。”宫人领了命去了皇后寝殿。 寝殿内皇后果然已经醒了,只是躺着没动,身边的大宫女从宫人口中得知太子殿下的请求,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如实禀报。 皇后:“他有说是什么事?” 大宫女:“没有。” “去回他,让他好生休息。”这就是不去了。 大宫女犹豫了一下,“娘娘,殿下难得主动提出要求。” 皇后还是不想去。 大宫女是很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娘娘,殿下如今已经长大了,平日又鲜少生病,这次主动让人来请您,可见还是想亲近您的。” 皇后没说话。 大宫女暗自叹了一声,只能退出去冲宫人道:“娘娘还没醒呢,待娘娘醒了我再和她说说。” 宫人看到了里面点灯的亮光,但还是装做看不见,应了声“是”便走了。 李立新听着宫人的回话,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又冲商陆道:“你不是就想见她吗?如今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却不愿意。” 他两手搭在脑后躺在榻上,闭上眼道:“机会只有这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商陆看他睡去,转头望向主殿的方向。 隔着门窗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住着他多年未见的娘。 八年来,这是他和娘离得最近的距离。 当年的幼子已经悄然长大,历经风雨后成为如今这样的人,可娘却没能看到。 更甚至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偌大的皇宫,就算一辈子不出去,也能在御花园中赏赏花,和宫人寻些乐子度过余生。 第506章 可她却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有人来,她就淡然迎之,无人在,她就枯坐度日...... “想见就去见。”榻上那人突然说道。 商陆沉默半晌,还是推门出去了。 皇后正在闭目养神,大宫女又走了进来,“娘娘,殿下又让人前来请您。” 皇后睁开眼,只还是没动。 大宫女:“殿下换了个人来请您,说有事与您说。” 皇后沉默许久,最终抬起手来,“扶我起来。” 大宫女心喜,“诶”了一声赶紧上去伺候娘娘起来。 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梳妆更衣,用过早膳后才慢悠悠搭着大宫女的手去西偏殿。 太子看见她来,从榻上坐起来,唤了声,“母后。” 皇后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坐在对面的榻上,抬起眼皮,眼睛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你找我有何事?” 太子看了伺候的下人一眼,“你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留下的人是商陆,出去的人都应声往外退,包括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随着房门关上,隔绝众人视线,太子看了商陆一眼,商陆走上前去,双膝跪在了皇后面前。 皇后掀起眼皮看他,“有事?” 商陆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浸了药的帕子擦脸,然后抬起头来。 皇后秀眉轻蹙地看他,“你为何不说话?” 商陆抬眸直视她,“......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几年少有人敢直视她的威仪,一来她的身份贵重,二来那男人也不许有人多看她,就是太子面对她时也大多半垂眼帘,从不敢正眼直视。 而这个太监,不仅抬了头,还说出这样一句话。 皇后看着他想说什么,可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她美目圆睁,抬手指着他,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 这张脸...... 这张脸...... 商陆从地上站起来,倒了一杯茶后又原地跪下,双手奉上,“娘......娘娘请喝茶。” 皇后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连忙扶着商陆的手想让他起来。 商陆知道她已经认出来了,却坚持跪着给她奉茶。 皇后不得已只能喝了,然后赶紧拉着他站起来。 她捂着嘴压抑住喉头间的哽咽,上上下下打量他,用很轻很柔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商陆也压着声音道:“我来看看您。” 皇后很想抱住他,又怕他不肯。 有很多话想说,可她这些年常常保持沉默,语言功能退化,许多话憋在心里,总也说不出口。 她急的不行,手足无措,看了看外面,又看向他,“你快走,离开这里,离开京城,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商陆安抚她,“您不用担心,是太子带我一起进来,我没事。” 皇后就去看太子。 只见太子靠坐在床头,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们母子二人,看她望过来,也只是扯了扯唇角,什么都没说。 皇后想了想,主动对他道了声,“谢谢。” “无事。”太子面色平静地答道。 皇后微微颔首,然后又回头关切地问候商陆。 母子俩多年未见,都有许多话想说,可这里显然不是叙旧的地方,他们只能简单说了几句,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听见,他们用了房中的笔墨交流,互相看完就烧,然后又写下一张。 太子孤坐在那里,瞥见母后脸上满足的笑容,还有她看向商陆时满眼的依赖和关心,那是从来不会对他露出的神情。 他只看了一眼便撇开头去,过了不知多久,那边两人还在交流,他才主动道:“时辰不早,母后你该回去了。” 第507章 皇后下意识抬头往外看,看到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和方才的暗淡形成鲜明对比,显见是天色不早了。 她害怕露出端倪引起怀疑,只能站起来要走。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商陆,道:“等太子病好你就出去,别再进来了,这满宫里都是他的人。” 商陆让她放心,“我知道,也会保护好自己,以后光明正大地接您和我一起住。” 皇后也没说信与不信,只淡笑道:“好。” 她出去前,走到太子床边,顿了顿后看着他,“你,你病好了就送他出去吧,算我求你。” “不必,我会安顿好他。”太子道。 皇后就点了点头,“多谢。” 太子扯了扯唇角,实在说不出无事来。 等皇后出去,太子看向商陆,“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 商陆:“无可奉告。” 太子眯眼,“你现在是在皇宫,若我不带你出去,你认为你能活着离开?” 商陆走过来,“冯令堂如今风光无二,霍相在他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而梁家实力不够,皇帝轻世家,手中握有兵权,你这个太子之位随时可能不稳。” 太子满含深意地盯着他。 商陆:“我不信你不知,皇帝看似不重视大皇子,但他手中三分之一的兵权都在大皇子手中。” 太子眉眼一挑,这才开始正眼看他,“你的消息都是哪里来的?你入京城不久,又有父皇的人监视,这些隐藏的消息你竟然也能知道,可见还有我不知道的渠道,是谁?” 商陆:“帝王眼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他手中的权利,你若可以忍受,就当我没说。” 太子沉默。 父皇待他不错,虽然他也调查到这些,但并不认为这可以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只是,一个握有兵权,又有机会争夺皇权的兄弟,真的很让人讨厌啊。 太子突然转移开话题,“我让人送你出去。” 珠珠还不知道皇宫发生的这些事,她住在商陆家的宅子里,自然也有人盯着,珠珠当然也知道有人在盯她。 那些暗卫不知道她还有春春,若是想脱身随时都可以,只是珠珠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一味地在城中做好事,搞社交,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让跟随她的暗卫很是觉得无趣,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看着她的必要。 珠珠就这样在外面转了几天,又随时关注水太医出来义诊的消息,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前去,然后失望而归。 直到这天她再次回来,听陈伯说商陆回来了,才走快了几步进去找人。 商陆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写东西,珠珠过去看了眼他写的内容,随后惊讶地看着他。 商陆写完后把东西折了起来,打开身后书柜中某一个隐蔽的机关,把纸条放进去,再把机关复原。 珠珠默默看着他做这一切。 商陆拉她坐下,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太子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真的?”珠珠觉得很不可思议。 商陆:“嗯,他这些年也没有真正相信过皇帝,要说服他不难。” 珠珠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 商陆就道:“你好好做好自己的事,不用管我这边,还有一事,我在宫中见到了水一方,适逢太子生病,我旁观了水一方的诊治,的确很厉害,或许他真能治好你大哥。” 第508章 珠珠被他转移了视线,和他说起水一方,“我这几天一直让人打听他的下落,可惜没什么效果,他一直没出来。” “应该快了,我听太子说,他手上正在研制一种止血药,如果成功,将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因此才会拖延义诊时间,但这个月底前他一定会出来一次。” 珠珠眼睛一亮,“真的吗?” 商陆颔首。 珠珠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只是碍于外面有人,她强迫自己克制了一些。 距离月底还有三四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至多还有三四天她就能见到水一方了。 而且关于止血药,她曾经好像看到过。 “春春,我记得以前你给我的医书上就写有止血药的配方。” 春春:“是的。” 珠珠就回到自己房中,把意识沉入空间仔细翻找。 以前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放在庭院空间里的白家村里,就在她的闺房中。 果然,在屋子里找了一阵,她就找到了几本医书。 以前为了让她了解历史,系统曾给她看过上万年的历史发展轨迹。 后来她想学医,又通过系统找到了许多医书钻研。 珠珠看得多了,除了本时代适用的药剂外,其他时代的药物研制也粗略地读过。 她知道以他们现在这个时代有限的条件来看,很难配出春春那个时代效果很好的止血药。 但是她在书中也看到过一些号称“专家”之人的猜测见解,再结合那些药物中所用的成分,深刻意识到不同的药材之间组合起来也可能达到相同的效果,相同的药材换一种配比就会变成另一种药,若是再更换其中一两味药,效果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幸运的是她还依稀记得那个方子。 珠珠凭着自己的记忆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药方。 她道:“春春,我记得你说过,这药方好像是在我这个时代之后的一个神医结合古今的经验配出来的,只不过后世有些草药因为战乱或天灾灭绝了,所以只能作为一种猜想,并没有实践过。” 春春庞大的数据库中有这条记录,于是答道:“是。” 珠珠:“正好,这上面的药材我们这里都有,有些没有的,这后面也写了提炼的方法,或许能让水天师试一试。” 春春:“宿主高兴就好。” 珠珠是真的很高兴,只要一想到可以治好大哥的病症,她就更高兴了。 于是因为这事儿,她又多请了两个人帮忙观察水一方的行踪,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三天后等到了对方。 可能是为了节约时间,水一方这次的义诊并没有选择大家之前猜测过的地方,而是就在皇城外不远处。 皇城门口有重兵把守,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过去。 但水太医的名声太过响亮,他们迟疑了一会儿,觉得法不责众,加上对水太医的信任,这才缓缓上前。 珠珠在听到消息后没多久就赶了过来,此时前方已经排起了长队。 没办法,她只能静静等着。 一直从辰正等到申时,她才终于等到面见水太医的机会。 因为接诊的都是中重症,因此医棚的帘子一直紧闭着,外面有两位侍卫守护秩序,旁边还有个棚子专门抓药,另一边的棚子则有人扎针。 珠珠进去的时候,侍卫查验他到身份通过后才放行。 珠珠掀开帘子,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人。 第509章 水太医是一位看起来很消瘦,但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 珠珠看他光滑红润的皮肤,甚至比许多年轻人都要好,说是如婴儿般吹弹可破有些夸张,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水一方正埋头写上一个病人的医案,写了会儿发现新进来的病人一直不出声,他不免抬头,却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病的人。 “你不知道我的规矩?“他看着珠珠问。 珠珠回过神来,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水一方示意她把手搭在脉枕上。 珠珠没有伸手,而是道:“我有一个止血药的药方,想让水太医看看是否有效。” 水一方蹙眉。 他研制止血药的事情在朝中并不是秘密,但也仅仅只限于京城的官场,还不至于是个人就知道的地步。 珠珠知道他不信,也不废话,直接从荷包里掏出那张药方给他看。 水太医的视线直接被药方吸引,就算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也还是忍不住接过来详看。 珠珠不用多说,她觉得水太医是内行人,虽然药方上她删除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但她相信水太医能看的明白。 果然,水太医看了没多久,就抬头直勾勾抬头盯着她,眼睛闪闪发亮,比得到了金银珠宝还要激动加兴奋。 “这,这药方你从何处得来?”他近乎语无伦次地问。 “水太医觉得这药方如何?”珠珠不答反问。 水太医:“甚好,甚好。” 随即他皱眉,“只是似乎并不完整。” “是的,本来就不完整。”珠珠如实说。 “那你可有剩下的药方?” “有。” 水太医目光璀璨,里面仿佛盛满万千光华,“那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这药方......” 珠珠很干脆,“我可以给你。” “甚好甚好。”水太医咽了咽口水,没有掩饰自己如获至宝的心情,他搓了搓手,“你放心,这药方老夫会加以研究,届时若真能成,功劳必定少不了你一份。” 珠珠:“我不想要什么功劳,我只是有一个条件。” 水太医:“你说。” 他觉得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愿意答应。 就算是有点过分的要求,他......他咬咬牙也能答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药方他必须要得到。 外人不知,自己却是知道的,他的研究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瓶颈。 他对宫中、民间药铺或军中最常用的止血药进行了研究提取,就是想研制出一种效果更好,用药最方便,成本最低的药。 他尝试了很多种止血药材的组合,也用过猪,兔子,狗等动物做研究,甚至还在死囚身上进行过试验。 只是明明在猪狗身上效果还可以的药,到了人身上就不行。 因为此,水太医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关在了试验房中,苦翻医书典籍,寻找前人的经验。 但珠珠这个药方不同,她不仅有先辈的总结,还有后世人针对当世和前人经验的猜想。 这是一种无比宝贵的财富,而这种财富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可能一生也未必遇到过一次。 水太医欣喜若狂,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紧张和忐忑,又带着点破釜沉舟。 “小姑娘,你说吧,把你的条件说出来。”水太医表现的很沉稳。 珠珠:“我也没有多大的要求,水太医一定能完成。” 第510章 水太医就暗暗松口气,“行,你说。” 珠珠:“我只需要水太医帮我治疗我大哥。” 水太医:“这样一张药方你肯给我......你大哥什么病?” 珠珠掏出西州大夫和自己诊断后的脉案交给他看。 水太医接过来看。 他看着看着,渐渐陷入沉思,随后眉头紧皱,“这病......有些棘手。” “是有些,而不是不能治,是吗?”珠珠抓住他话中的突破口。 水太医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 珠珠心里升起希望。 水太医看了看她身后,“你大哥呢?怎么不把病人带来给老夫看看?要知道每时每刻的脉都是不一样的,我无法仅凭脉案就断定真的能治好啊。” 珠珠:“他在西州。” 水太医:“......” 珠珠:“他在西州不能回来,所以只能劳驾水太医去远赴西州去看看我大哥。” 水太医:“......” 珠珠:“只要水太医肯点头,这药方我全送给水太医,分文不取。” 说白了,她对医术的热爱与执着比不上水太医,这药方放在她的空间里也是生灰的存在。 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有研制药方的兴趣了,可能也不会用这个。 所以珠珠的底气是很足的。 她看着水太医,“水太医,您答应吗?” 水太医转了转眼珠,迟疑道:“西州,有点远了。” 珠珠:“这药方也很有价值。” 水太医:“老夫这老胳膊老腿,可能还没到西州就散架了。” 珠珠:“这药方是我家的传家宝,但我家没有精通医术者,或许这药方会流传几代,直到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它的主人不就是自己吗? 水太医已经把这药方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了。 他紧紧攥着药方,一点没有松手的想法,“你大哥为何不能离开西州?” 珠珠:“我大哥生病了,不好长途跋涉,还有一点,我大哥是流放的犯人。” 这对水太医来说却不是难事,他挥了挥手,“这件事交给我,我去请示陛下,想办法把人给送来京城。” “真的?”珠珠一脸狐疑。 水太医点头,“当然。” 一种造福当世和后世百姓的止血药,不仅能减少百姓的伤亡,也能减少军中的伤亡,不只是利在当代,更是利在千秋。 从前朝到现在,细数多少人帝王,没有一个不想千史留名,当今也不例外,而水太医相信,这也会是写进史书里不可磨灭的一道印记。 若是后世人提起一种止血药,就想起那个皇帝,提起一个皇帝,就细数他的功绩被后世人称颂,这种极具吸引力的事情,试问谁会拒绝? 皇帝早就和他说过,会最大程度满足他的需求,而死囚他都用过了,现在提出需要几个流放的犯人做试验,相信他也不会拒绝。 事实上李承泽也真的没拒绝。 主要是水一方说的话很有技巧。 比如他从珠珠那里知道了白大郎流放的原因,就不会当着皇帝的面直言不讳,只是模糊道:“大昭幅员辽阔,地域不同,药物的效果就有所不同,从全国各地流放的犯人中找来一些人进行试验,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第511章 水太医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说动了皇上把白大郎接来京城,西州那边却出了岔子。 珠珠自然是想让大哥来京城的,天子脚下,不说有一众医术顶尖的太医和最好的医疗条件,在这里还有她在。 有她在就代表着春春在,春春在就代表着能时刻关注大哥的情况,时刻关注就代表着大哥有很大可能活下来。 除了这些,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或许还能尽可能找机会把大哥给救出来。 她本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也同样没想到西州那边会出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是出自自家大哥身上,而是出在郭将军身上。 至于郭将军这边,珠珠的信是随着皇上的圣旨前后脚到的西州,甚至珠珠的信来的还要更快一点。 相比较圣旨上官方至极,且毫无偏颇的抽调流放犯人入京的言语,珠珠的信中就说的很明白了。 她明着请求郭将军把白大郎安排再此次的入京队伍中,至于白大郎入京后会如何就不用郭将军管了,剩下的她那边会安排。 但郭子期仿佛看不懂一样,在规定的十人范围中直接略过了白大郎,直接让胡参将把底下的犯人盘点清楚,尽量找老弱病残的人放回去。 他觉得他也是出于仁慈考虑,让这些久未归乡的犯人能回到中原,至于这种用心十人信不信他就不管那么多了。 感激他收着,不感激他也不在乎。 不过很显然胡参将作为郭将军的下属,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也不会忘记歌颂郭将军的功德。 因此那十个人还是很感谢郭将军的。 至于白大郎,这件事郭将军没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入京的名额被郭将军取消了,还在尽心竭力当好郭将军身边的谋士。 因此当珠珠满怀期待想去见大哥的时候,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没在回来的人中看到白大郎,找人去要名单来看,发现名单上也没有出现白前的名字。 珠珠难以置信,不由得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商陆同样意外,郭子期不是个难说话的人,至少他们接触下来不是。 但不让白大郎入京这个决定,真的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珠珠连忙跑去找水太医,把抄下来的名字交给他看,要他给个说法。 水太医:“......” 他摸了摸胡须,皱眉道:“我已经把白前的名字告诉前去送信的人了,皇上只吩咐,根本不会在意到时候被送回来的人是谁,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才对。” 珠珠把纸张拍在他的桌子上,“但人就是没有回来。” “你不要惊慌。”水太医安抚她,“我马上着人去问。” 珠珠就道:“我好像不太记得我剩下的另一半药方在哪里去了。” 她转了转眼珠,煞有介事地问:“水太医你知道吗?” 水太医一阵无言,只好道:“我亲自去问。” 他说完就往外走,珠珠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这边白大郎的事情出了差池,因为他没在京城出现,所以没有引起冯令堂等人的注意,就连皇帝也不曾。 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会真的在意,现在他们最关注的事情还是南地赈灾。 赈灾一事从第一次出乱子后,皇帝就命冯令堂接手,过了半月,南地传回来的奏折上表示事情办的还不错,而且超出预期,随后写了一堆数据表明他们的努力和努力后的成效。 因此冯令堂在早朝的时候得到了李承泽的亲口褒奖,一时间风光无两。 第512章 但所谓祸福相依,没过两天,朝廷派去的御史通过御史台的渠道传回一份奏折,上面不仅清晰地描述了南地的灾情,还罗列了受灾的地区,以及赈灾的力度和灾后的隐患等等。 其实这样一份奏折也没什么,但它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事情过于详尽,详尽的让人感到后怕和恐惧了。 这上面所给的数据比之前传回来的奏折上少了近十倍,而且揭露了部分地方官员中饱私囊的行为,以不惜攫取人性命的贪婪去从中克扣朝廷的赈灾银,亦或是强取豪夺灾民的口粮,简直毫无人性。 这份文书传到御史中丞手里的次日,李承泽就知道了,随即震怒不已。 他当即召冯令堂、霍相等人到政事堂,直接把文书砸到冯令堂的脸上,“你给朕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嗯?朕就算不自诩饱读诗书,多少也通过些文墨,这些字拆开来朕都看的明白,但合在一起怎么就不懂了呢?你说说这是什么问题?” 冯令堂诚惶诚恐地接过文书,越看眼睛睁得越大,随后伏跪在地,“皇上,臣冤枉啊。” 李承泽冷笑,“白纸黑字,字字分明,你冤在何处?” 冯令堂大呼,“皇上,这些不是臣做的,元盛、刘海等人在南地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这种事臣从不知道啊,而且臣身在京城,南地又相距甚远,传回来的书信不及时也是有可能的,或许下一封信就是揭露他们所作所为的揭发函了。” 李承泽:“好,你都如此说了,那朕就给你时间,让你挽回自己的清白。” 冯令堂感激涕零,再次伏拜而下。 直到李承泽带着魏总管等人走了,同在政事堂的其他官员才赶紧走上前去扶着冯令堂起来。 “冯大人,皇上正在气头上,我们都相信你。” “是啊冯大人,或许真是哪里出了纰漏,可是咱们远在京城,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而且冯大人您日理万机,疏忽一些也是常有的事。” “对对......” 几个官员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冯令堂,并不着痕迹地拍了一通他的马屁。 冯令堂也根本不把这件事看在眼里。 皇上要是想收拾他,早就收拾了。 但朝中谁人不知他是皇上的宠臣,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有人告过他,他也不是没犯过错没受到过牵连,可最后不都还是好好的吗? 所以不必放在心上,该如何就如何。 冯令堂在政事堂足足喝完一盏茶,做足了反省的姿态便走了。 霍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重重冷哼了一声。 他冷眼从旁瞧着,冯令堂现在不只是冯令堂,怕是有想当冯相的意向了,或许也不只是意向,总之他是越来越不把自己这个霍相看在眼里了。 那些官员送走冯令堂,回头一看霍相还在,又连连朝霍相行礼,然后你看我我看你的退下了。 霍相给自己灌了一口冷茶,回到自己的办公房拿起一份奏折看起来。 落霞园。 又是一出咿咿呀呀的大戏唱完,太子喝的半醉不醉,扶着漪舟的手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漪舟伺候他沐浴更衣,送他到屋中,然后退出来守在外面。 太子躺在榻上,呼吸平稳地等了片刻,然后才感受到有人靠近。 他睁开眼,果不其然是商陆。 “你如此频繁地找孤,就不怕父皇注意你?” 商陆:“南地赈灾如今是一滩浑水,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有意参与。” 太子:“此事父皇并未吩咐我去做,你也知道,东宫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孤可不想落个觊觎皇位的名声。” 第513章 商陆:“事到如今,太子还必要对我抱以戒心吗?” 太子勾唇一笑,“戒心?真心?是何物?” 商陆:“太子是不想与我们合作了?” 太子:“并非。” 商陆:“那太子是何意?” 太子:“你说的这件事,孤不好插手?” 商陆:“南地受灾,冯令堂的人只手遮天,太子身为储君,这亦是你的责任。” 太子轻笑一声,“父皇既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出不出手又有什么意思。” 商陆:“太子要将手中的权利拱手让人?” 太子:“自然不是。” 身为一国储君,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心机手段人脉什么没有。 失望失落只是一时的,他的心智自然不可能就此认输。 就算他想就此认输,身后的人也不可能让他就此罢休。 当所有人都推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 “那太子想如何?” 太子看了他许久,仍旧不觉得他值得信赖。 太子站起来,“此事孤会让人去调查,南地一事很复杂,牵扯到的人很多,霍相一派,还有御史以及父皇,朝中所有人都盯着那边,而且拔出萝卜带出泥,京中不显,但南地已经乱成一团。” 商陆:“陈御史已经领旨带人去了南地,但还有另外的人秘密前往。” 太子:“孤知道。” “你的人也去了?” “是。” 商陆:“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谈的了。”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风景。 黑云压城,狂风乍起,树枝被吹弯,树叶簌簌作响。 突然,一滴雨点砸在地上,接着零零散散又落下几颗,然后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在地上,迅速汇聚成小流,把地浸湿了一片。 “下雨了。”太子道。 商陆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我们是兄弟。”太子道。 商陆:“也有可能是兄妹。” 太子瞳孔一颤,“你果然知道了。” “是。” “你就不怕孤杀了你?” 商陆:“你若是想杀,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太子轻笑一声,“是啊,若是孤想杀你,你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孤杀的,即便你是孤的兄长。” “殿下不是不承认这个身份吗?” “是不承认。”太子道。 但他很清楚,就算不承认,也不代表这种事没有发生过,更不代表商陆就不是她的兄长。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说不清楚,比如母后的身份,比如父皇的性格,比如她有这种母后和父皇。 父皇明知道她的身份,却把她架在这种位置上,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和敌对。 第514章 以前她还觉得那是父皇的宠爱何信重,现在却不然。 兵权在大皇子手中,事情却是她在做,朝中大臣的矛头和争对准了她,大皇子美美隐身。 世人都道父皇谋略过人,乾纲独断,不算个人生活感情,也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太子以前也这样认为,甚至深深认同,并且以父皇的手腕和御下能力作为目标,如今却有些不知道父皇到底是如何看待她。 究竟是把她当作一个大皇子的挡箭牌,还是随时随地可以舍弃,且用到极致的工具人。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父皇会把她立为太子。 如果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又那么深爱着她的母后,不应该把她护在羽翼下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吗? 但父皇不是,甚至一点都没有透露过这种信息,对着她的时候,从来没说过一句这种话。 得知真相后她总是会回忆起以前的事,后知后觉地发现父皇似乎总是用富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也许那时候父皇就是在暗示她,可惜她一无所知,还以为父皇并不知道她是女孩儿。 可是父皇掌控欲那么强,母后和她的身边都是父皇的人,当年就算母后那么努力地在她刚出生时隐藏她的身份,父皇也总会知道的。 她和母后都还是太过天真了。 欺瞒一任帝王,这是概率极小的一件事,她们怎么可能会以为能够骗过去呢。 哈哈哈。 太子仰天无声大笑。 “孤还是太傻了,孤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啊哈哈哈。” 商陆:“我们可以合作。” 他道:“此事并非绝路,你明白真相太晚,但我们早从九年前就已经开始调查当年真相,皇帝最重名声,强夺臣妻这件事他用尽手段地压下,却并不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如果你跟我合作,我有关键消息,你有人手,且近水楼台,对付他的概率便会很大。” 太子:“你就这么笃定吗?笃定我们一定能扳倒他?” 商陆:“主要看太子你是否下定决心对付他,如果你中间有所反复,我们的计划便不能圆满进行,而且我们的身后站了太多人,殿下一个念头,我们便很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殿下一定要考虑好,这件事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或结束。” 他想让太子慎重再慎重,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是可以说着玩儿的。 太子看着天外的暴雨,眼神游离了许久,随后变得无比坚定,之后陷入一片死寂。 “好。”他的语气很沉重,“我只能答应你了不是吗?”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世上的事情永远两难全,比如忠诚和孝顺。 能怎么办呢? 太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如果选择父皇,父皇很可能对付她,甚至不可能给她留活路,到时候她不仅会死,她身后的许多人会死,甚至母后可能也会死亡。 这种事情不是说着玩儿的。 这种代价太大了。 如果她选择自己的人,父皇可能会死,但她和母后却可能活着。 商陆:“太子真的做好决定了?” “是的。” 太子正色道:“以后立场问题不必再问我了,我知道轻重。” 商陆:“好,殿下信我,我也信殿下,这种话我也不会再说。” “嗯,好。” 之后两人说了一下互相知道的信息,开诚布公地谈了一下,说了这么多年都没说过的话。 这一说便说了很久,一直说到雨停,天光也黯淡了。 商陆回去的时候夜色都已经深了。 第515章 商陆回去的时候夜色已深。 他本来想要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路过正堂的时候发现屋门大敞,里面还亮着灯。 走进去一看,发现珠珠在里面,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相处这么多年,珠珠的睡觉习惯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趴着睡,如非必要,一定是躺在榻上或是哪里,因为她曾说过趴着睡不健康。 可是现在她趴在这里,旁边燃着炭火,皱着小眉头看上去一副很别扭的样子。 显然是在等他。 商陆想到自己即将去南地的事还未对她说,她却在这里等了自己一晚上,心中的愧疚便越发深了。 他走过去把珠珠轻轻抱起来回到她的房间睡觉。 谁知刚把人放下去,她就醒了。 珠珠半眯着眼困乏地看着他,“商陆,你回来了。” 商陆轻轻地“嗯”了一声。 屋子里没烧炭盆,床上也没有汤婆子,她有些冷,人也越冷越清醒。 商陆看出来了,忙去把燃着的炭盆端进来,再点了个新炭盆,顺手给她灌了几个汤婆子,手上脚上各两个,再把她严实地包裹在被褥里,自己隔着被褥躺在她身边。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他问。 珠珠笑着点头,“我好多了,不然你也进来睡吧。” 商陆耳根一红,低声呵斥她,“没规矩,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珠珠撇了撇嘴,“你装什么假正经啊,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是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商陆扫了她一眼。 珠珠不想和他扯这么多,“好了好了,你不要啰嗦了,我有正事要问你,你这么晚回来是做什么去了?” 商陆:“去见了太子。” 这事儿珠珠知道,“你和太子说了?” “嗯,说了,包括如何把查来的身份线索送到她手上,还有皇帝那边的动向。” “那她答应与我们合作了吗?” “答应了。”商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这些事交给我,你不用管这么多,你大哥那边我也已经让人过去,会想办法把人弄回来。” 珠珠:“不用,我已经知道大哥为什么不来京城了,不仅是郭将军不让他回来,还有他自己的意思,他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才知道他在我们离开西州后没多久就醒过来了。” 珠珠嘴角微弯,还有些小骄傲,“他现在还成了郭将军的幕僚呢。” “你不想让他回来了?”商陆问。 “不是不想,是不用,我看大哥在西州过的也挺开心的,他现在虽然每天清醒的时候不多,但已经在慢慢恢复,而且水太医答应我了,说等他做出止血药后就会去一趟西州。” 因此珠珠的心情很好,她笑着道:“大哥不来京城其实也是好事,京中有敌人,而西州是朋友,大哥只管在西州好好的做他喜欢的事就好,等我们把京中的仇人处理完毕,再去接大哥回来。” 商陆:“也好。”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我要去南地了。” “南地?”珠珠惊讶地看着他,就要坐起来。 商陆一把将她按住,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道:“对,我要去南地了,很快就走。” “那你具体什么时候走?”珠珠问。 商陆:“宜早不宜迟,和太子聊了一番后,我计划今晚就走,只是回来看看你,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第516章 珠珠立即不顾他的劝阻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去给你收拾衣裳。” 商陆拉住她,“不用,你抱我一会儿,我想和你静静待片刻。” 珠珠有些着急,“可是你马上就要走了,南地不比白家村,更不比京城,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的。” 商陆:“我出去灌汤婆子的时候陈伯已经帮我整理了,这时候应该都弄好了。” 珠珠这才放下心来,拍了他一下,“陈伯很妥帖,他肯定会给你把东西都装好。” 商陆受着她的打,笑起来,“是,是,小管家婆,等我回来这事儿应该就快结束了,到时候我们成亲?” 珠珠脸上微红,低下头去,“我还没接我大哥回来,还没和爹娘说我们的事儿呢。” “那等我回来后,我就和你回白家村。” “等你回来再说。” “你答应我我就尽量加快进度。” 珠珠瞪他,“你威胁我?” 商陆挑眉,“是又怎么样?” “哼。”珠珠偏过头去,有些生气了,她很不喜欢商陆拿自己的安危性命来做威胁。 商陆抱住她,“好了好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尽快回来。” 他喟叹道:“很想和你一起好好的。” 珠珠觉得这个时候也不是和他生气的好时机,便大人大量地决定等他回来后再生他的气好了,于是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悄悄话。 商陆终究还是没能待多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来叫他了。 珠珠目送商陆离开,然后才怅然地转身回房。 “舍不得了?”突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珠珠猛然回头看,接着眼睛发亮,“先生!” 孙邈早就到京城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各处奔波,相对来说和商陆的联系更紧密,这还是他回京城后第一次在珠珠面前露面。 “伤心了?”孙邈走过来。 珠珠下意识看向院子的树上。 孙邈知道她在看什么,“放心吧,暗卫不在。” “先生也知道那里有人在盯着我们?” “当然知道。”而且这些人还是他弄走的。 孙邈主动说道:“商陆有事去南地,为师就留在京中休息一段时日。” 珠珠想的很明白,“先生其实是留下来保护我的吧。” 她觉得她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最近也在配合水太医制药,不需要什么保护,“要不先生您去保护商陆吧,他去南地才更危险,比我在京城危险多了。” 孙邈不停她的话,直接道:“你们都长大了,为师能管的也不多,不过该管的也不能少,白墨在府学有人管,你和商陆这段时间却没好好学习过,你明日早些起床,为师重新给你安排课程。” 珠珠皮子一紧,很心虚,但还是不得不说,“先生,我还要协助水太医......” “为师知道,你明日早上起来和为师先说一说你最近在做什么,然后为师再给你安排。” 珠珠:“......” 她本来还对商陆的突然离开有些不舍和难过,可现在彻底没有了。 第517章 商陆这一去南地,就去了三个多月。 从严寒冬日再到年节过去,他都没有回来。 不过虽然他没回来,但这一年的除夕珠珠还是在京城过的,他们三师兄妹里仅有还在福州府城的白墨跟着白四娘一起回了白家村。 珠珠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水太医让她一起赶制止血药,因为药方是她提供的,而且她也有医术背景,还有多出数倍于当前医疗技术的先进想法,水太医抓壮丁一样地抓住她,让她白干。 水太医还很会画饼,直接就说:“名留千史的机会你不想要?只要这药成了,名望、钱财,什么没有?还有你大哥,说不定都能因为你给放出来。” 好吧,水太医抓住了她的七寸。 珠珠为了自家大哥也是忍下来了,只是偶尔回去的时候还会和孙先生吐槽一番,“先生,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给人做媒。” 孙先生笑而不语。 珠珠也没期望先生能说什么,她发了牢骚后第二天还是精神抖擞地去了太医院。 这也是水太医给她的权利,弄了块腰牌给她,让她出入太医院自由。 当然了,她也会为自己谋福利,于是到水太医给皇后诊脉的时候,她就会偷偷装作医助跟上,然后和皇后说几句话。 皇后也因此知道了珠珠的身份,每次最盼望的就是她来。 珠珠也很开心,跟着水太医能接触到的贵人很多,毕竟能劳动水太医出手的都是朝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作为研制止血药的报酬,水太医通常都会带着珠珠去见世面。 珠珠混迹在这些圈子里,不仅给孙先生当上了牵线的中间人,还不知为什么,竟然在富家小郎君和小娘子们中间成为了传信人,因此她的媒婆事业竟然也没有因此停滞。 为此,过年前珠珠还受邀去参加了一对新人的成亲礼呢。 因此珠珠在京城里,不说混的风生水起,但也不差就是了。 都说离家久了很想家,珠珠现在却暂时还没有思乡的想法,她还挺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 等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寄信回家去了,她心虚地连忙准备了厚厚一沓书信。 同时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对爹娘姐姐们的新年祝愿,她还在京城买了不少礼物送回去。 她知道自己走的时候老爹很是舍不得,今年过年不回去恐怕会被爹娘念叨许久,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特意写了封信去西州,让大哥也送一封信回去。 果然,珠珠料的没错。 白老根自从得知珠珠过年不回来,就在和张氏埋怨小闺女出去久了性子越来越野了,一点都不把他们当长辈的放在眼里。 心头正郁闷着呢,结果没过两天就收到了白大郎的来信。 杳无音讯九年的儿子突然写信回家,白老根拿到信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再也顾不上唠叨久未归家的闺女,而是抱着白墨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哭的眼泪鼻涕糊了白墨一身。 张氏眼眶微红,白大娘几个也都小声啜泣着,一时间白老根家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全是哭声。 送信来的人本还等着打赏呢,结果就看见这样的场面,生怕自己被缠住,赶紧告辞跑了。 白老根哭完还很不好意思,自觉威严扫地,过年都把自己关在家中,除了必须要走的人情往来,他连村口都不去了。 张氏没管他,只拉着白墨和白四娘问白大郎的事情。 两人怎么可能知道呢,他们都没往京城去。 第518章 白墨被问的头脑空空,最后只能道:“等小姑回来了问她吧,她比我们更清楚我爹的事情。” 得到白墨这句话的白老根又忍不住偷偷念叨起了小闺女。 珠珠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在远方打了一个喷嚏。 家里,关上门后,白老根才和张氏小声道:“我们也算对得起爹娘了。” 张氏没说话。 为人父母,他们上头也有父母。 白大郎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奶奶都还在,把个唯一的宝贝孙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样,这也舍不得让他做,那也舍不得让他干,就连他坐着读书都觉得心疼。 要不是当年张氏态度强硬,力排众议坚持让白大郎读书,说不定白大郎还真的会被养废了。 “当年爹娘护着大郎护的跟什么似的,后来大郎被流放,我在爹娘坟前连大郎的名字都不敢提,就怕爹娘在梦里骂我,但爹娘还是因为许久没见到大郎就跑来梦里骂我,现在可好,珠珠说大郎有机会回来,我们和爹娘也能有个交代了。” 张氏颔首,“明日上坟的时候就和公公婆婆说一声,大郎很快就能回来看他们了。” 白老根应下。 一家人哭了一场,几天后又缓了过来,渐渐地对于珠珠过年不回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张氏让她们把珠珠买回来的礼物都拿出来,然后给底下的闺女和孙子分了。 珠珠也是很有诚意的,买的礼物都很有针对性,一人一个包袱,上面做了标记,很好认也很好分。 白大娘打开包袱,发现里面不仅有手镯和朱钗,还有布匹和成衣,以及润脂膏等,还有给转强和转意两个孩子的礼物。 她很惊讶,“珠珠在京城做什么了?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去多少银子啊?她身上的银子还够吗?” 白三娘和白五娘也看到了自己包袱里的礼物,闻言和大姐有同样的看法,于是都去看白墨和白四娘。 白四娘对此也不知道,但白墨清楚啊。 白墨道:“大姑你放心吧,我们之前第一次游学,到禾丰县时曾经得到过一个酒楼,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咱们县城也有一家,就是四通酒楼,里面的童掌柜是个很厉害的人,这才多久啊,又连开两间酒楼,而且还和我们在县城那间铺子的承租人周掌柜做起了杂货生意。” 周掌柜家的杂货好,童掌柜手里有人脉,两人一拍即合。 还有一点,就是周掌柜是小姑介绍给童掌柜的,童掌柜卖小姑人情,加上周掌柜的杂货确实有利可图,于是这版图就越来越大了。 童掌柜越来越厉害,他们能得到的分红也越来越多。 更何况小姑在京城还有做媒的生意和当大夫的能力,怎么也饿不死自己的。 再说了,京城不是商陆的家吗? 商陆那么有钱,怎么也不会让小姑饿着吧。 白墨倒是想得很开。 听他这样一解释,白大娘突然就问了一句,“那你的手上也有分红?” 白墨点头,仰着下巴道:“我也有份儿的。” “那你有多少啊?” 第519章 白墨说了个数字。 白大娘听完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白墨抬头看她,又去看爷爷奶奶,“你们不相信?” 几人没摇头也没点头,愣愣的看着他。 白墨为了证明自己,就跑回了自己屋子,拿回来一个包袱打开给他们看。 大家都围拢了过去,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就连张氏和白老根都没忍住。 只见包袱里面正躺着两三个金光闪闪的金锭,七八个银光闪闪的银锭,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铜板。 大家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就是这几年生活好起来了,家里也没出现过金锭啊。 白大娘几个睁大了眼。 白三娘的婆家就在对面,和家里就是一条路的距离,每日出门回家也都能看到爹娘姐妹们,还会帮忙,因此对家里的事情也没陌生。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想到小妹和侄子在外面这么有钱了。 白墨见状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 其实还不止这些,也就是路上带着麻烦,他大部分金银都放在府城了,而且他还寄了许多银子去西州给老爹,所以拿回来的就没那么多。 他没说的是,他已经跟府学请好假了,等过完年回到府城,就背着钱财跑西州找他爹去。 不过这种事现在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白墨打算自己悄悄去。 至于四姑嘛。 白墨看了她一眼,到时候找个机会把她留在家里,若不然就把她带去县城,找诸葛大人帮忙照看。 总之白墨是一切都打算好了的。 ...... 又是一年春三月。 冰雪消融,万物生发。 京城,太医院一角。 关了将近一个月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惊呼声,“成了!” “成了!” 水太医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药。 经过连日来不辞辛劳的工作,他光滑的皮肤都失去了水分,但他此时很高兴,因为止血药真的被他做出来了,而且效果比预计的好了三倍。 这怎能不让他激动。 这样一来,将会挽救多少病人和军中将士,即便是水太医这种看淡生死的人都激动万分。 珠珠扬起挂着两个黑眼圈,皮肤都粗糙起来的脸,艰难地应付了他一下便倒头睡了过去。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累,水太医明明都已经是个老人了,精力却比她还旺盛,珠珠自愧弗如,全凭一腔意志在坚持。 现在终于好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水太医也不理她,一刻都等不得,整理好自己的数据拿去找皇帝。 李承泽单独面见了他。 君臣二人在书房里交谈了很久,李承泽让水太医把全部经过都详细讲给他听。 水太医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同时也说起了珠珠的存在,“......她的家传药方是突破的关键,因此最终成品比臣初步预计的效果还要好,不然仅靠臣自己琢磨,可能还要几年的时间。” “白珠?”李承泽印象中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水太医有意为珠珠邀功,便道:“是。” 李承泽:“那朕要好好赏她。” 水太医便提起了白大郎,“她有个兄长叫白前,是几年前科举舞弊案的犯人。” “科举舞弊案?”李承泽蹙眉仔细想了想。 第520章 上一次科举舞弊案距今已经过去好几年,当年的人该罚的罚该判的判,早就做过了结。 如今突然提起,“你是说当年有冤情?” 水太医:“她是这么说的。” 李承泽就道:“这样,你去把人叫来,朕亲自问问她。” “是。” 这还是珠珠头一次直面天颜,她这段时间也学会了宫中礼仪,因此恭敬跪下行礼,“民女拜见皇上。” “起。” 珠珠站起来,半垂着脑袋。 李承泽:“抬起头来。” 珠珠就抬起头任他打量。 李承泽没见过她,却觉得很眼熟,“你为何来京城?仅是为了给一张药方?” 珠珠:“不是,我是为了求见水太医,请他为我大哥看病的。” “你大哥是谁?” 珠珠老实回答,“我大哥叫白前,是天昭八年的进士,只因被人栽赃陷害,卷进了科举舞弊案里,这才被迫流放西州。” 天昭八年。 李承泽眉目渐深。 八年前的科举舞弊案一发,他借机拔除了朝中许多世家中人。 “你们出自世家?”他问。 珠珠摇头,“民女和民女的大哥白前都是庶族。” 李承泽便问:“你说你大哥蒙冤受难,可有什么证据?” “有。”珠珠刚才虽然抬起头,但始终守着规矩没有直视天威,然而现在她的视线看向高座上的皇帝。 “民女要状告吏部尚书冯令堂,是他从中作梗,为了一己私利便陷害忠良,枉顾朝堂律法,视人命若草芥。” 李承泽神色很平静,“冯令堂可是朕的臣子,是大昭的吏部尚书,你知道告他是什么后果?” 珠珠背脊挺得很直,“民女知道,但若是他真的有罪,皇上也要放任不管吗?” 水太医闻言吓了一跳,他低声呵斥道:“闭嘴,皇上岂是你能质疑的?” “无碍。”李承泽阻止水太医,看向珠珠,“你说你有证据?” “是,民女随身携带,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当场告发冯令堂。” 李承泽往后坐了一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随意道:“呈上来。” 珠珠从荷包里掏出几张纸,上面便是证据。 魏总管从她手中接过纸张递给皇上,李承泽接过来看,珠珠和水太医都不说话,书房内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这纸上的内容很多,上面写了冯家人在京中的所作所为。 比如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何人纵奴行凶,杀人捂嘴,欺辱良民,强抢民女等。 如果光是这些,也不与冯令堂有直接的关联,最多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责。 可是九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冯令堂是亲自参与过的,因此后面的纸上写的都是冯令堂当年见过的人,收过的贿赂,以及卖出去的官职。 这件事在来京城之前他们就在查,这会儿早就调查清楚了。 当年冯令堂还不是吏部尚书,考题也不是他出,但很神奇的是,当年一王妃家的远房侄子科考,明明科考前的通榜还在百名开外,正式科考的排名却上升到所有进士录取人数之外的第一名,仅差一名就能成为进士。 科举考试,一名便是天差地别,尤其是这种站在门槛之外第一名的人。 于是便有了科举舞弊案的发生。 当年取士的二十名里,白大郎并不是最后一名,却仅有他的身份最低,最没背景,于是就被针对了。 科举舞弊案结束后,没了白大郎这个绊脚石,那名侄子果然成为了进士,且因为重考一次,前二十名的排名也发生了变化,有人落后但还在榜内,有人落榜,也有后来人冲榜成功,那位王妃的侄子便是后者。 珠珠;“两次科举,一人得利,皇上,如果一个人能左右科举考试,那他还有什么左右不了呢?您说是吗?” 第521章 李承泽指着字上面的字道:“这些事都有人证?” 珠珠点头,“都有,若是皇上想见,就请下令三司会审,我会让我的朋友带着证人前来。” 李承泽轻笑,多看了她一眼,“你不信朕?” 珠珠:“自然是信的,可民女的大哥蒙受不白之冤已达九年,仅仅是皇上知道,全天下的人却不知道不信任,那我大哥就还是有罪。” 李承泽沉吟片刻,“此事待朕细查。” 珠珠:“皇上,你想压下这件事?” “放肆!”水太医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你别说了,想丢命吗?这可是皇宫,你要是再顶撞陛下,就算你有功劳也不一定能救你。” 珠珠却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她明白没有再比这更好的时机。 更早一点止血药还没有研究出来,她不可能来到这里,更晚一点很可能皇上就忘了她止血药的功劳,或者随意找个借口打发了。 珠珠往前跪了两步,扔下最后一个筹码,“陛下,若是他意图谋反,也要等您细查再下定论吗?” 李承泽眉心一拧,坐直了些,视线紧紧锁住她,“你说什么?” 珠珠:“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民女想着陛下也不例外。” 李承泽看着她不语。 珠珠;“不瞒陛下,民女曾游历去过西州,偶然在那边发现了一群马贼,其首领名叫陈守正......” “我们不仅在那里看到了被抓去的大昭士兵,还看到了很多兵器......” 她把和郭将军去剿匪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陈守正逃跑了,但在那个村子里留下的马贼和证据都是突破口。 这件事的后续郭将军一直在查,本来是不想告诉珠珠的,但想着自己扣了人家的亲大哥,又要暂时仰仗商陆送信给太子,便还是把结果告诉了她。 珠珠收到信后转手就把消息说给孙先生听,然后孙先生就查出了更多的东西。 兵乃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其原料和图纸更是绝密,铁矿这些又隶属朝廷,理论上来说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马贼的村落,而且还那么有规模的组织和制造。 因此这些东西来源的渠道就很耐人寻味。 而且兵器制造出来了,除了卖给龟兹国,还卖给了谁,又卖了多少,收了多少银子,中间的暗线是谁,这些都是关键信息。 孙先生和她说过,当今皇帝有很强的控制欲,党争他并不放在眼里,甚至党争还是他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平衡。 但若是遇到有人觊觎他的皇位,他绝不会就此放过。 果然,比起刚才过问的舞弊案,涉嫌通敌叛国这种事李承泽问的更加详细。 他问什么,珠珠就说什么。 “确定兵器卖给了龟兹?” “确定。” “除了陈守正这个马贼,还有谁参与其中?” 珠珠:“那就多了,而且每次抓陈守正的时候,要么他提前知道如泥鳅一样溜走,要么抓到他后他又跑了。” 这下连水太医也听出问题来了。 一次两次还好,可若次次都是如此......更何况郭将军及郭都护在西州可是一方豪强,区区一个马贼能把郭将军玩弄于股掌,很难说不是军营中出现了叛徒啊。 李承泽也在问:“叛徒找到了?” 珠珠摇头,“还没有,此事不止出在西州,更有中原和京城一带的官员牵连其中,郭将军的意思是在没有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第522章 李承泽:“中原的官员查到多少?” 珠珠自然不可能老实跟他说实情,而且也不能出卖郭将军,“郭将军的人只能查到西州内部,中原这边还需要仰仗皇上的能力。” 李承泽也没深问,不过,“此事还有谁知道?” 珠珠就摇头,“没多少人了。” 接下来李承泽又问了她一些话,然后才让人下去。 等水太医和珠珠出去后,李承泽才半眯着眼看向珠珠的背影,吩咐魏总管,“去,给朕查查这个白珠。”他总觉得应该见过她,又或是听过她的名字。 魏总管躬身应是。 李承泽:“再让人去西州,诏郭子期即刻回京述职。” 魏总管心头一跳,但还是应是。 “好了,你下去。”李承泽挥了挥手。 魏总管出去后,李承泽对着空气沉声道:“彻查冯令堂!” “是。”空无一人的殿中响起一道回应。 李承泽沉着脸,“霍充,齐澜,周巡等人,查,都给朕查!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朕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是!” “下去。” 暗卫统领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霍充便是霍相,齐澜和周巡,一个是大皇子身边的亲信,一个是军中将领。 皇上平日里便派了人潜入各府官员家中,官员们早食吃了几个饼,他要是想知道也很轻易。 因此暗卫统领知道这次的调查并非是这些日常琐碎,而是更深次的的东西。 暗卫统领作为皇帝暗中的一把刀,行的便是见不得人的事,但冯令堂通敌叛国这件事他没查到,反而被一个小丫头告发出来,这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侮辱。 皇上此时不问责,但暗卫统领知道,若是这事他办的不够漂亮,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头上这颗脑袋便保不住了。 若是查到,那京中和朝堂上便要变天了。 珠珠并不知道皇上要查她,但也能想到。 水太医也想到了,在宫中他需要谨言慎行,到了宫外他就把珠珠拉到酒楼去耳提命面了一番。 水太医也没想到自己七老八十了还要苦口婆心地劝一个人,“此事你实在是过于冲动,朝中的事岂是你一届小小民女能掺和的。” 珠珠却双眼微微湿润,“水太医,我很感激你今日能在皇上面前提起我。” “我却是很后悔。”水太医瞪着她。 珠珠含着泪笑起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水太医,谢谢你,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少年。” 只要皇上愿意调查冯令堂,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的调查,她大哥都有很大的几率平反。 而且还有商陆,还有先生,还有他们许许多多为此努力的人。 她在这边用冯令堂的事引起皇上注意,商陆和太子那边才能更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水太医看到她的眼泪,顿了顿,叹气,“好吧,你若愿意,那就按照你自己想的来吧。” 他只是个局外人,再多的也管不了,能做的不过是好心提醒。 既然她坚持,那他也无话可说。 第523章 皇帝出手,加上有珠珠提供的线索,事情查的很快。 不出半个月就查到了很多,之后顺藤摸瓜,什么都查了出来,也包括铁矿一事。 看着御案上的证据,听底下暗卫统领的汇报,李承泽脸上的肉都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 暗卫统领低着头没看到,还在汇报查来的情况。 他们不仅调查到了九年前的科举舞弊案真相,还查出了冯家人在民间做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丑事。 至于铁矿,这还要与两年前的冯卓有关,暗卫统领道:“两年前冯卓运送陛下给郭都护的赏赐去西州,中途在甘州被马贼所俘,陛下大人大量,把人交给冯令堂自己处置,后来冯卓被逐出冯家,同时也获罪离开京城,再后来冯家传他不幸离世,看似事情已经结束,但其实暗中冯卓却成为了冯令堂贩卖兵器的其中一环......” 这一切他们一直追溯到了六年前,“早在六年前,肃州蓝山一带的村民发现了一处铁矿,立即上报当地县衙,那县令姓姚,将此事告知了肃州刺史,然而肃州刺史以冯令堂马首是瞻,将此事压了下来,冯卓后来正是被安排去了那里,其中还有几个驿站被作为他们藏匿兵器的中转站......” 长达六年源源不断的原料供应,一处铁矿自然是不行的,就算行,也满足不了冯令堂的胃口,因此桌案上的一笔一字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而且自古都将盐铁联系在一起,冯令堂已经插手了铁矿,在江南一带的官盐也没少从中获利,只怕私底下的财富比皇帝都多,过的比皇上还要逍遥自在。 相比起这些,暗卫统领认为,冯氏族中人在各地飞扬跋扈欺压良民,在京中的平民阶层肆意妄为,表面却把自己的形象维持得风光霁月这种事就很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关于当年的科举舞弊案,暗卫统领还查到一事。 “冯令堂当年为了与老瑞王交好,故而帮助老瑞王妃的远房侄子收买考题,后来那远房侄子娶了冯令堂的远房表妹,两人生下的大女儿远嫁儋州崔氏旁支,其与崔氏子所出的嫡女正是如今的大皇子妃。” 这里面错中复杂的关系,因为关系甚远,如果不是特意去查,很容易就被忽略掉。 李承泽向来轻世家,却也不能强势阻止世家子女互相通婚,甚至某些时候为了安抚世家,还要主动让皇室中人与世家结亲,否则朝纲不稳,他将会很麻烦。 大皇子妃的出生就很好,出自崔氏旁支,而这个崔氏旁支在整个崔氏族中的地位不高不低,也有人在朝中做官,官职也还过得去。 这种人家出生的女儿嫁进皇室,一方面皇室势大,亲家不足为惧,另一方面大皇子娶不到家中有多少助力的妻子,作为皇帝他便无所畏惧。 李承泽自认为算无遗策,大皇子妃是他精心为大皇子选的人,却没想到和冯令堂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哼,冯令堂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他冷冷一笑。 暗卫统领把头低的更下去。 房中的气氛立时有些冷凝,别看陛下脸上在笑,可实际上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暗卫统领提心吊胆等着。 沉默了许久,李承泽才道:“暗中去把人给朕都抓了,冯令堂暂时不动,朕自有打算。” “是。” 顿了顿,李承泽又问:“让你去查的另外几个人如何?” 暗卫统领自然是如实回答。 为官多载,霍充、周巡等人必然都有各自的把柄,只是隐藏的深或浅罢了。 暗卫统领为了将功折罪,这次狠狠地彻查了一通。 李承泽看了下呈上来的内容,虽然他们做的有些事情依旧令人厌恶,但相较于冯令堂,却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冯令堂。 李承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 这么多年,除了商陆,他已经很久没有迫切想铲除一个人的想法了。 第524章 暗卫统领还在继续说,说完他们的事,最后才说起珠珠。 珠珠身为一个农家女,背景简单,年龄又不大,实在是很好查。 “白珠生于福州福安县白家村,父母皆为良民,有一位大哥五位姐姐,大哥白前,娶妻柳氏,生子白墨,大姐和离在家,生育一双儿女养在夫家,二姐......” “至于白珠本人,是家中幺女,年十五,少时与商陆、白墨一起拜师孙邈,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后出门游历至禾丰县、岚州、西州等地,期间遇到......” 李承泽的眉头在听到商陆时就开始皱起,“又是商陆......” 转而又一脸恍然。 是了,难怪他觉得白珠眼熟,之前得知商陆来京城时,他派暗卫去跟踪,暗卫传回来的信件上就有关于白珠的描述。 当时并未将那个白珠与这个配合水太医制出止血药的人对在一起,却没想到两人本就是和一个人。 白珠入宫,水太医,皇后...... 李承泽立即起身,“快,让人去找商陆和白珠,把人给朕抓起来,记住,不惜代价,告诉郭子期,他回京的时候把白前带回来。” “是。” 李承泽自己往后宫中去。 他派杀手追杀商陆,商陆岂肯善罢甘休,而商陆能躲避他那么多次追杀,混进宫中见皇后也不是没可能。 疾步回到皇后宫中,直到看到仍好好坐在那里的皇后,李承泽急促的脚步才略微顿了顿,转而慢悠悠走过去。 他的皇后还是那副模样,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暗卫统领的动作很快,得了令后便派出几波人,有些人往西州而去,有些人去铲除冯令堂的爪牙,还有些人则去找商陆和白珠。 可商陆几个月前就已不在京城,他们的人追到商仲怀的宅子里,哪里还有人在。 商陆、白珠和常年守着宅子的陈伯都不在了。 暗卫统领派人继续追捕,正想亲自出马,却不料冯令堂那边有人打草惊蛇,不多久就有暗卫来报,说冯令堂消失了。 暗卫统领:“......”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冯宅里还是很平静,冯令堂的一众家眷都还在,消失不见的只有冯令堂和他最得意的一个孙子,若不是仔细留意,还当一切正常。 李承泽为此震怒不已,既然已经如此,不如大张旗鼓地派人捉拿。 冯令堂是朝中大臣,更被认为是帝王宠臣,要处理他不是那么简单的,还需要给世人交代。 于是随着郭子期带着白大郎奉旨入京后,第一个被挑起来的就是科举舞弊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大郎被迫亲自出面状告冯令堂,并拿出了种种“证据”,冯家自然大呼冤枉。 然而就在第二天,长安县的县令和京兆尹那里就突然出现了许多百姓报案,全是关于冯家的,冯家更是咬死不认。 这件事不知为何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于是本还有些“犹豫”的皇帝当即下令召见冯令堂,去请的人却发现冯令堂不见了。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第525章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李承泽虽然不至于这么残暴,但冯家实在令他无比厌恶。 因此短短时日,冯家外面就被官兵包围,重兵把守之下非召见不准进出,在朝中有官职的更是关押大牢不能见外人。 京城是风向标,这里已经这样了,外放的冯家官员也没讨到什么好,革职的革职,查出命案后关押的关押,被弹劾的弹劾,一时之间冯氏官员令同僚不敢密切相交。 如此种种之下,朝中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霍相等人被委以重任,李承泽命三法司全权受理冯氏的案子,从大到小,桩桩件件都不能有一样遗漏。 这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 就算大家都知道彼此不可能清白,可冯家人犯下的事还是令人大跌眼镜。 其苦主之多,罪孽之深,罪名之重,大到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暗害朝中官员,中到冯家小娘子看不惯平民长得比她漂亮而毁容,又或是郎君吃了早食摊的包子不给钱之类的小事,一桩一件,若是严格按照律法来判,那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甚至许多年前冯家女眷去寺庙上香堵了香客的路这种事儿也被挖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次是彻底要惩治冯家,不再像以前那样重拿轻放。 可是朝中官员们还是没有立即反水。 直到一个月后,突然有一封从肃州传来的奏折,上报了冯令堂在肃州造反的消息。 深夜的政事堂里,李承泽把奏折重重砸到霍相等人面前,“这么大的事,你们没有一个人事先察觉,冯令堂消失这么久突然出现,若不是肃州县令冒死传出消息,朕是不是要蒙在鼓里一辈子?” 霍相等人纷纷跪下去,“陛下恕罪。” 实在是冤枉,这事儿他们也是头一回知道啊,谁能想到冯令堂会造反,而且冯家那么多家眷可都还在京城呢。 李承泽沉怒,“还不快去给朕查!立即着兵部尚书和大皇子来见我,还有郭子期、周巡等人......” “是。” 政事堂的灯亮了一整晚,直到天明,里面的人都没出来。 前朝风雨欲来,相比之下后宫却是一片安宁。 皇后如往常一般坐在寝殿的窗前,欣赏园中的风景。 珠珠乔装进来的时候,皇后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娘娘,该喝药了。”珠珠上前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皇后回神,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其余人,“把窗关上,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照做。 待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皇后才回到内室。 珠珠跟随在后面。 “你突然来找我是做什么?”皇后看着她问。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就算不能知道很详尽,也能察觉到一些。 李承泽以前除了政事,最喜欢往她这里跑,可最近这几个月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晚上也不会过来。 而且她在宫中多年,也有自己打听消息的渠道,因此也知道冯令堂的事情。 但这和珠珠似乎没什么关系。 第526章 珠珠:“娘娘,我要回家了。” “回家?回哪里?”皇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珠珠:“我的家在福州福安县的白家村,我要回去了。” “哦。”皇后恍然,“这样啊,挺好的,你们也早该回去了。” 她一直都不希望商陆待在京城。 珠珠:“我大哥是九年前科举舞弊案的受害者,这件事已经在审理中,我从一位将军那里得到消息,这件事办的很快,加上证据充足,我大哥这几日就会被判无罪,所以到时候我准备带他一起回去。” “嗯。”皇后点头,笑着祝福她,“恭喜你,你很幸运。” 珠珠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勾了勾唇,不一会儿又正色道:“商陆说,他一定会回来带您离开。” 皇后摇头,“你让他不必管我,只要他过的好,我就很好了。” “那要等他来,到时候娘娘亲自告诉他。” 皇后是真的不想让商陆趟这趟浑水,再次强调,“告诉商陆,别管我,一定别管我。” 珠珠一时无言。 商陆有商陆的坚持,皇后有皇后的坚持。 沉默了会儿,她只能道:“我会把娘娘的话带到的。” 皇后就笑了。 珠珠期盼的不错,过了几日,白大郎就被判了无罪。 因事情牵扯到皇室,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在冯家那么多案子中,这件当年轰轰烈烈的案子在有心人的刻意压制下也显得很不起眼。 不过尽管如此,但朝中却清洗了一大批人,就连瑞王也被叫到御书房呵斥了一顿。 郭子期把这些告诉珠珠,看着白大郎的时候还很惋惜,极力邀请他,“你如今是清白之身,可有兴趣来我麾下做幕僚?” 白大郎自来京中后,珠珠就请水太医过来医治,现在虽然还不能走,却能站起来片刻了。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也多了些血色,看起来还稍微胖了点儿。 闻言他笑着摇了摇头,“西州离家太远,相宜上有父母双亲,膝下有后辈,且已九年未与家中人团聚,如今只想承欢膝下,侍奉父母,养育子嗣。” 郭子期知道,西州或许成了他的伤心地。 叹了一声,他拍了拍白前的肩膀,“也罢,你回去好好与家人相处,陛下许你平反,又判了你无罪,当年你既以县令身份流放,如今平反后就依然是官身,只是你这身子......”就算给了补偿,恐怕也是当官无望了。 郭子期又叹了声,没说什么,终究还是放了他离开。 “你们尽早回去也好,京中即将大乱,而西州那边也恐生战事,我不久后就要回去了,白家村位置偏僻,又不起眼,外面怎么乱也乱不到那种地方,或许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白大郎点点头,冲他行了一礼,“多谢将军体谅。” 郭子期摆了摆手,又看向珠珠,半含警告道:“我不想知道你和商陆到底在做什么,但本将是大昭的将军,若是你们有任何动摇国本的事情发生,本将就算遥在千里之外,也必然想尽办法惩处你们。” 珠珠:“我知道了。” 商陆在做什么她隐约察觉到一点,可这种事她没有办法去阻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也有每个人注定要背负的责任。 她没有经历过商陆幼时就家破人亡的事情,能做的也只能是盼他平安康健,一切都好。 第527章 珠珠表面上说要把白大郎立即带回家,实际上也在京中留到水太医给他治病治的差不多了才走。 夏日炎炎,京城城门外,一辆经过严格检验的马车正在缓慢行驶,离京城越来越远。 到一处林子的时候,珠珠回头看了一眼肃穆威严的城门。 他们还留在京中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 肃州兵乱,郭子期同太子等人离京平反,看着冯家已经再无可能在朝中立足的官员们审时度势,开始纷纷状告起冯令堂的罪行。 桩桩件件的罪证下,冯家被抄,男子皆被斩首,女眷则或是自杀,或是被流入军中充当军奴,冯氏一族几乎被绞杀殆尽。 京中的大清洗让百官们很是安分了好一阵子,不过也激起了一些冯氏余孽的爆发。 就在几日前,皇帝李承泽在宫中遇刺,昏迷不醒,之后京中再度开始严加把控,由京兆尹联合掌管京郊大营的董将军,以及专们守护皇宫的禁军统领内外合作以维持秩序。 与此同时,太子在外,皇上遇刺,也不知是谁突然想到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皇子,于是大皇子被推出来暂稳朝纲。 大皇子每日上朝听政,原以为只是个会说话的雕塑,但让人意外的是,他处理起朝政来不显得生涩,反而游刃有余,且知人善任,又能听取意见,还不是个任人摆布的皇子。 加上他手中又握有兵权,虽然也有些小缺点,但瑕不掩瑜,总体而言还是受到了百官的赞扬,因此其中也不乏看好大皇子的人。 当今皇帝子嗣稀薄,仅有大皇子和太子两个儿子。 若是太子在外遇险,那么大皇子...... 不论大家私底下怎么想,反正如今的朝中看起来还是相对平稳。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珠珠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参与的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先生和她说朝中局势还行,却要她立即带着大哥离开。 商陆从南地赈灾回来后也一直没露面,据先生说是在太子的别院。 而且南地的事情也有冯令堂的份儿,听先生的意思或许还不只是冯令堂的人在其中运作。 不过这件事暂时被皇上按下不表,因为现在要一心处理肃州的事情。 她没有完整的参与过这些事情,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如今的朝局,却明白这是先生和商陆想要的。 既然是他们想要的,那珠珠就听话。 他们要她带大哥走,那她就带着大哥走。 反正商陆已经跟她保证过,一定会好好地回来见她,她就在家中等着。 最后看了一眼城门,珠珠“驾”了一声,驱车迅速离开。 车厢里的白大郎也在回头看。 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带着满身荣誉,携妻带子一路风光地离开京城回家看望双亲。 县令之职,原以为是一生为官做宰的起点,却没想迅速折戟,成了当官的终点,而他满腔的为民之志虽然在西州的漫天黄沙和痛苦折磨中依然未改,然青山依旧,物是人非。 这一生不可能再做官了。 白大郎看着越来越远,被迅速抛在身后的京城城门,突然勾唇一笑。 他收回头去,关上车帘,在车中闭上双眼。 此生不再有所愿,仅盼家人常健,无忧自在。 ...... 从京城到白家村,若是一路快马,可能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但他们这次回去赶的是马车,而且白大郎依然还有些虚弱,珠珠不可能不顾他的身子,于是路上又耽误了一阵,花了二十天才回去。 第528章 远远的,还没到白家村的地界,白大郎突然就有些紧张。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正了正头发上的木簪,微微捏紧拳头。 到了白家村,村口的村民们看到坐在车辕上的珠珠,就冲她喊道:“珠珠呀,你咋回来了?你爹说你去府城了呀。” 珠珠咧开嘴大笑,“婶儿,我把我大哥带回来了。” “啥?你大哥?那个那个......那个白大郎?” “对呀,我大哥回来了。”她很高兴,且又有一种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全部消散的畅快,她大喊道:“婶婶们,伯伯们,爷爷奶奶们,我大哥他无罪,他当年科举舞弊案是被冤枉的,他是清白的!” “啊?他没罪啊?到底是咋回事儿啊,珠珠啊,你快和咱们说说,这,这......发生了什么呀?” 珠珠却已经没心思和他们多说了,冲他们挥挥手,“你们明日听我爹说吧,我先回家找爹娘了。” 村里的小孩儿难得见到马车,又看驾马车的人是珠珠,大孩子小孩子们就围着他们。 珠珠笑嘻嘻地掏出一个包袱,拿出里面的糖分给他们,“你们都回去告诉大家啊,我大哥回来了,他没罪,他是清白的。” 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着这些话,直到马车到了自家门口。 白老根还在田里,白大娘去李家村看孩子了,白四娘和白墨还在福州,白五娘又去给人说媒了,家中只剩下一个张氏。 张氏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但是没理。 直到那阵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里面依稀还有熟悉的小闺女的声音。 张氏立即跑出去,正好看到珠珠站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给人发糖,然后嘴里还说着什么话,吵吵闹闹的。 “珠珠。”她扬声喊道。 珠珠耳尖地听到她娘的声音,看了张氏一眼,然后把包袱扔给其中一个小孩儿,“你们自己去发吧,我们先回家啦。” 接住包袱的那个男孩儿笑嘻嘻地跑走,一群人就跟着他跑,呼啦啦很快就跑远了。 “娘!”珠珠跳下车辕,给了张氏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氏也抱住她,很意外,却笑着问:“你怎么回来了?” 珠珠凑到她耳边说:“娘,我把大哥带回来了。” 张氏身子一僵。 珠珠感受到了,退出怀抱,又重复了一遍,“娘,大哥回来了。” 张氏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你,你不要跟娘开这种玩笑。” 珠珠就跑去拉开马车的车帘,正好露出里面白大郎的脸,还有他坐的端正的身姿。 张氏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迅速睁大。 白大郎其实早就想下去了,可双脚仿佛焊在了马车上面,一动也动不了。 他咽了咽喉咙,喊了声,“娘。” 随后他对珠珠道:“珠珠,快来扶一下大哥。” 珠珠“哦”了声,跑过去扶他下来。 白大郎的底子还是太弱,这种弱是因为在西州被磋磨多年留下的后遗症,并非三五个月就能养好,而是需要慢慢调养。 水太医是妙手神医,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到让白大郎下地行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他也说过,白大郎今后不能干重活,情绪也不要有太大的起伏,要好好养着。 珠珠以为大哥起不来是身子太虚弱的缘故,完全没往他紧张的那方面去想。 第529章 相比较白大郎内敛的紧张,张氏的惊喜和紧张都要更大一些。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家里没人,也没想起去喊对面马家的人,自己拔腿就往外跑,“我去叫你们爹,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珠珠想拦着她自己去,但一个转身的功夫娘已经跑远了。 珠珠:“......” 她还从没见过娘跑的这么快过,不由得看了看大哥,然后呵呵一笑,“大哥,我扶你进去吧。” 张氏离开后,白大郎反而要自在一些,他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暌违九年的家,赫然发现了家中的变化。 “咱家变好了。”他一脸感叹。 家中的房子从原来的茅草屋顶和土墙变成了现在的青砖大瓦房。 房间也更大了,似乎是占了旁边的地往外修了几间,院子也变大了,也更加平整,养鸡和种菜都挪去了后院,前面以前的厨房位置变成了一个牛棚。 “咱家还有牛了。”白大郎为家中的好日子感到高兴。 珠珠点头,有些许骄傲,“我就说大哥你不用担心吧,家中的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姐姐们也各有各的活计,过的也都还不错。” 白大郎点点头,笑容突然半落下来,“只是若我还在家中,何家断不敢如此欺辱大娘,欺辱你们,李大明也不会和三娘退亲,逼得爹娘亲自上阵,还有四娘五娘的婚事,都因此被耽误。” “可如今这样也很好啊。”珠珠觉得,这条路比起以前是难走了一些,可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大姐和三姐因此看清了人心,何家除了转强和转意,没有再值得大姐留念的地方,而且何大郎和何二郎都受到了教训,如今他们若非还把转强和转意困在何家,我们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们。” “还有三姐。”珠珠指着对面的屋子,示意大哥去看。 “三姐离开了因为你才看上她的李大明,却遇到了真正对她好的马大郎,马大郎这几年宁肯被他爹娘打也闷着不肯成亲,和三姐成亲后他对三姐可好了,如今三姐有孕在身,他娘又看不得马大郎洗衣做饭,马二郎也不舍得吴月娘受苦,家中便找了个同村的婆婆做这些事,三姐现在的日子啊,比在咱们自己家还要舒坦呢。” 因为家中男丁少,姐姐们必不可少要做些农活或者干家务,但三姐现在有孕,又是家中长子的头胎,曹氏肯定很稀罕,再加上马大郎的态度,总之三姐在对面过的很好。 而且四姐...... 珠珠偷偷抿嘴一笑。 白大郎看她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珠珠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白老根的大喊声,“大郎,大郎啊......” 白大郎收回目光,兄妹二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见他们的爹脚步飞快地跑着过来,一张晒得黢黑的老脸上还挂着两串热泪。 “爹。”白大郎和珠珠一起喊道。 白老根走过来,一把将两人都紧紧抱住。 “儿啊,爹的儿啊!”白老根大喊。 张氏落后几步,走过来瞧见珠珠脸上难受的样子,连忙从白老根手里把珠珠拉出来。 白老根直接挂在白大郎身上哭。 珠珠看的着急,“爹,大哥身子还没好透,经不住你这样抱啊。” 白老根的哭声一断,顺着珠珠的目光去看大郎的腿,就看到他的腿还在颤抖。 白老根一愣。 张氏:“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扶进去啊。” 第530章 “哦,哦。”白老根听话地扶着儿子进屋。 白大郎冲珠珠感激一笑,结果进了屋,关上门,爹和娘都抱着他哭了一场,而他的好妹妹不说一句安慰,只一个劲儿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白大郎很无奈,却也纵容,更有一股暖流在心间回荡,流遍四肢百骸。 离家的日子太过久远,明明小时候在家的日子就不多,遇上学堂不放假,有时候一旬都未必回来一次。 可很奇怪,流放的日子里,读书的时光反而记得不甚清晰,在家里和爹娘妹妹们的记忆却一次又一次冲刷脑海,每每疼痛时,就靠着这些支撑过来。 如今他回来了,家还是这个家,人还是这些人,所以感觉很完满。 哭了一场,张氏的脑子渐渐清晰,她看了看大郎左右,然后悄悄把珠珠拉到外面问话。 “你大嫂呢?她怎么没与你们一起回来?” 珠珠笑容一顿,“娘,大嫂她......她不会回来了。” “怎么了?你与娘好好说说。”张氏很忧心。 珠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大嫂柳氏挺好的,她还记得小时候大哥带着大嫂回来,大哥被抓走,大嫂却坚持陪同的画面。 只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大哥当年流放,大嫂一路跟随,可路过一个叫林泉县的地方时,大嫂突然生病了......” 这事儿珠珠也是听大哥说的,大哥也只知道大嫂生病被人带走的事儿,后面她又托人去找。 于是她才知道,大嫂当年在林泉县生病,被一对县城的老爷爷老婆婆救了。 那老婆婆是林泉县大户人家少爷的奶娘,那少爷有一天来看望二老,然后见到了大嫂柳氏,对其一见钟情......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大嫂,她一个弱女子,能跟随大哥到林泉县已经用尽了全力,若是她再走下去,很可能就会死了。” 珠珠是去过西州的人,知道那段路有多不太平,条件有多艰苦和恶劣。 “正好,我有个朋友就是林泉县的县令,在他的引荐下我见到了那位富户少爷,然后也见到了大嫂,大嫂知道我的身份后就哭了,说她对不起我们,也对不起大哥和墨墨。” 剩下的话就算珠珠不说,张氏大概也猜出来了。 她叹息了一声,“你大哥没这个命和人家长相厮守。” “娘你不怪大嫂吗?” 张氏摇头,“不怪,就冲当年大郎被抓,她愿意一路跟随,我就不怪。” 她看着珠珠,“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她陪你大哥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能遇上富户家的少爷也算是苦尽甘来,如若不然她一路跟去西州,人生地不熟,又没人照看,好好一个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这样也挺好的,张氏是真的这样认为。 最起码人还在,要是墨墨想亲娘了,还能去看上两眼。 就是可惜大郎,说不定还念着人家。 “对了,那富户少爷对她好吗?”张氏又问。 珠珠颔首,“洛县令说那富户是林泉县有名的大善人,只是比大嫂大了五岁,且又丧妻过,不过他和大嫂成亲后又生了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我偷偷看见过他们一家人上街,大嫂被照顾的很好。” 第531章 “那就好。”张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啊。” “这下子就差你四姐和墨墨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珠珠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心虚。 四姐是可以回来,可墨墨...... 哎,这个白墨,等他回来,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瞒着他们所有人去西州,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福州府城的白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身边的一个红衣少女一边嫌弃一边道:“你到底要不要我背啊,你走的这么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家?” 白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才不想让你去我家。” 红衣少女就给了他一拳。 “嗷~~”白墨捂着鼻子愤愤道:“你这个,你这个泼妇,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那有什么关系。”红衣少女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你是我的夫君就好了。” 白墨一点也不想成为她的夫君,更是第无数次后悔单枪匹马地闯荡西州。 小姑也没告诉过他西州有那么危险啊,结果他还没到西州就被马贼掳了,然后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的,被这个暴力女给救了。 你说救就救吧,他也会很感激她,甚至还会想方设法报答她。 可谁知这女人突然对他说,他是她出来游历救的第一个人,而她山上的师父告诉她,她下山后救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然后白墨就被缠上了。 这个女人跟随他去西州,又跟着他回来,路上......倒是的确保护了他,但白墨还是内心很不平。 因为他这一路除了那次马贼的磨难之外,受到的更多磋磨都来自于这个少女的,只是因为他不答应做她的夫婿。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不是半路遇上了商陆,得知小姑和大哥就要回家了,他才不会同意带着这个少女回来。 红衣少女却觉得白墨很啰嗦,还很柔弱,也不知道在那儿想什么,突然就不走了。 她忍了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白墨又揍了一顿,然后背起他去找宅子。 白墨:“......” 等白四娘再见到他时,白墨就是这个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白四娘本来也很想打他的,恨他抛下家里人独自往外跑,可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下不了手,只是说了一句,“该!” 白墨:“......” 他真的太可怜了。 白四娘怕他这样回去被爹娘看见了不好,就和他多留了几日在府城,等他好了才回去,红衣少女自然是跟随。 于是他们回白家村的时候,又在村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概因大家不仅知道白四娘有喜事,还知道白墨也拐了个漂亮温和的小娘子回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村里其他同龄人羡慕的白墨回到家里,不出意料又被珠珠给揍了一顿。 红衣少女顿时眼睛大亮,看向珠珠的眼神都绽放着璀璨光芒,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类。 至于为什么揍白墨,珠珠也说了,是因为他不在府学好好上课,偷偷跑去西州还不跟家里人说。 因此不论是白老根还是张氏,亦或是好不容易和儿子见面的白大郎,都没有阻止珠珠揍人。 但他们对红衣少女的态度却很和蔼。 珠珠拉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真漂亮。” “真的吗?你也觉得我很漂亮?” 珠珠重重点头。 第532章 红衣少女拍掌一笑,“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赞美自己,然后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潞安,林潞安,你们以后可以叫我潞安。” “好名字。”珠珠赞道。 白墨被揍的躺在屋子里,享受了一把亲爹给他上药的待遇,听到外面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才不是好名字。” 白大郎就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小娘子?” 白墨的“不喜欢”三个字立马就要脱口而出,却不知为何,声音还没发出来,他自己就把嘴给闭上了。 白大郎:“你喜欢她?” “谁说的?”白墨下意识反驳。 白大郎就明白了,这是喜欢呢。 多年未见,父子二人难免有些生疏,可擦完药之后,白墨就觉得他老爹还是他老爹。 以前他羡慕小姑有爹,现在他自己的爹也回来了。 “爹,这次去西州的路上,小姑写信给我说了我娘的地址,我,我去见了我娘。” 白大郎“嗯”了声。 白墨就爬起来去瞅他爹的表情,“爹,你就不想知道我和我娘说了什么吗?” 白大郎摇头,笑道:“只要她过的好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那你还想让她做你媳妇儿吗?”他没问喜不喜欢,因为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 白大郎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想。” 白墨瞬间就心疼了。 他觉得他爹的命真的不好,和娘没过几年好日子就遭受那么大的事,等清白回家了,娘却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白大郎摸了摸他的头,还像小时候一样轻柔。 “墨墨啊。”白大郎喊。 白墨安安静静听他说话。 白大郎看着窗外笑容明媚的红衣少女,语重心长道:“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犹豫的。” “我和你娘能有几年时间,还能共同生下你,对我来说此生已经圆满,而你也要从我这件事中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人能等你一辈子,或是主动或是被动,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该把握住的时候好好把握,珍惜眼前人。” 白墨顺着老爹的视线往外看,听了这番话,脸上若有所思。 但这只是他一个少年的心思,家中大部分人的心思都落在了白四娘身上。 白四娘这次回来,除了侄子和林潞安,陪同一起的还有诸葛蛋,这也是村民们羡慕他们的原因之一。 县令老爷呢,竟然亲自送他们回来,而且看着县令老爷的下人提的那些礼物,很像是要提亲的。 白老根和张氏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都很恭敬,直到诸葛蛋说要求娶白四娘时...... 白老根和张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诸葛蛋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求取四娘,还望二老允许。” 白老根和张氏对视一眼,又齐刷刷扭头去看白四娘。 白四娘羞红了一张脸。 白老根和张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于诸葛县令,他们自是没什么不满的,诸葛县令帮了他们很多,又是珠珠的朋友,还为大郎的平反出了不少力。 若是能得诸葛县令当女婿,他们只怕做梦都要笑醒来。 张氏就直接问白四娘,“四娘,你怎么看?” 第533章 白四娘看了诸葛蛋一眼,触及他笑眯眯的眼神,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飞速道:“但凭,但凭爹娘做主。” 然后就往屋子里跑。 诸葛蛋脸上彻底笑开,白老根和张氏也明白了白四娘的意思。 只是这次太过突然,二人拒绝了。 诸葛蛋也不以为意,下次再来便是。 等家中的热闹散去,珠珠去送诸葛蛋,路上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诸葛蛋就笑,“怎么,你不想让我当你姐夫?” 珠珠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怪怪的。” “那你多习惯一下。” 珠珠:“......” 两人一直走到村口,诸葛蛋站定,看向不远处偷偷跟着的白家村村民,对珠珠低声道:“外面最近不太平,你们就待在福安县吧,一县之内本官能护住你们,所以最近暂时不要往外跑。” 珠珠点头,“商陆和我说过。” 诸葛蛋看向珠珠,看她的表情,显然商陆对她是报喜不报忧。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和珠珠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 夏去秋来,春回大地。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一大早,白家村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鲜艳喜庆的大红花轿从白老根家里出发,一路往县城行去。 白家村热热闹闹,红绸从白老根家一直延伸到村口,随后由白大郎亲自送嫁,白墨也从府学回来凑了回热闹,林潞安自然和他一起。 这次白四娘成亲,可以说是整个福安县最风光的一回。 无他,只因白四娘嫁的是县令大人,从普通百姓一跃成为官家夫人,谁家小娘子有这样的运道啊。 县令三年一届,如无必要,至少三年才会换一个,而能考上县令的人通常都成过亲了,像诸葛县令这样单身,一嫁去就能做正头夫人的都没多少个,更不要说是他们福安县的农家小娘子嫁过去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白四娘都成为了整个福安县最受小娘子们羡慕的人。 自从白四娘和诸葛蛋的亲事定下,白老根家里又恢复了当年白大郎当县令时络绎不绝的宾客场景。 只是这次家中人都谨慎低调了许多,除非是真的很亲近的亲戚,那些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乡绅老爷们送来的礼物都被送了回去,不好送回去的也被诸葛蛋出手处理了。 总之大家都知道,白老根家虽然姑娘多郎君少,可姑娘们各个也争气。 而且白大郎在村子里还开了个学堂,收的束脩也不高,以前在村里读不起书的孩子都去了,家中实在是困难的,白大郎还不收钱,只让其在山上砍一捆柴下来就当束脩了。 最重要的是,他招学生还不限男女。 这在村里一度掀起轩然大波,就连村长和里长都出面了。 可白大郎是什么人,身为一届庶民时可考取进士,如今虽未能做官,可也是官身,就是村长都管不到他头上。 又经历过西州那九年,白大郎心性之坚韧,不和他深入接触的人也不会察觉,只会以为他温和没脾气,可和他接触过了,有时候甚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自己已经一脸懵又恭恭敬敬地行礼走了。 这就是白大郎的本事。 再加上诸葛蛋知道了此事也很赞同,便没人再敢阻拦。 久而久之,白大郎的学堂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第一个招收女学生的学堂。 虽然来的女学生很少,可半年过去,还是有两三个。 有时候白五娘也会来学堂帮忙,白家村的向学之风因为白大郎渐渐浓厚,毕竟大家都很相信,只要白家村能出一个县令,就能出第二个第三个县令,以后还会有更多。 且还有读书人士听说了白大郎的事迹,不远千里也要来拜访和论道,每每或有所得,又或是带着新的问题离开。 白老根家也成为了附近几个村子里最受尊重的一家人,现在白老根和张氏走出去,哪个见了他们不是一句老爷太太的,就连白大娘的婚事也有人找上门来,而且这次说亲的对象都还很不错。 第534章 白大娘也在仔细琢磨,认真挑选,再不像当初跟何大郎那样,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哄走。 何大郎期间也不是没找上门来痛哭流涕过,可都被珠珠给打走了,更甚至何转强和何转意每月都能被接回白家住一段时间。 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至于珠珠本人,在家中也待了有大半年。 家里人虽然嘴上没说,可时间一久也知道她为何在家了。 相应的,也知道了她和商陆的关系。 起初白老根是震惊的,更是难以置信的。 他总觉得自家闺女还小,怎么就被人给惦记上了呢,最关键的是,自家闺女好像也有那种意思。 这几年下来,对于还未成亲的闺女,白老根都不催婚了,没想到最小的闺女还不等自己表这种态,就已经有了对象。 白老根很是郁闷了一阵子。 更让他郁闷的是,商家那个商陆小少爷竟然还让自家闺女一直等着他。 简直是过分! 白老根原本还很高兴把闺女留在家中,现在突然又不这么觉得了,老是找机会催她出去。 白墨早就去了府学读书,白老根就想让她去府城。 可珠珠不愿意。 对面马家的二儿媳是闺女以前的好朋友,在马王镇和县城都有生意,白老根就催珠珠去县城,又或者去看白四娘,可珠珠去了几次后也不想去了。 只有白三娘生产的时候珠珠全副身心都投入其中,之后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其实她该做好事的时候还是会做,该和五娘一起去做媒的时候还是会去,但白老根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可具体怎么回事他又说不上来。 哎。 白老根愁的有时候都睡不着觉。 张氏起初还安慰他,“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咱们几个孩子,成亲早的有好有坏,成亲晚的也有好有坏,可闺女自己找的,总比我们给她说的靠谱吧,而且商家小公子又是知根知底,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白老根就是不高兴,背过身去继续碎碎念。 张氏看他这样就气,于是也不理他,闭眼就睡过去了。 之后白老根不管再怎么愁,张氏也不管他。 珠珠其实也不是只干等商陆回来,她在各村之间四处乱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自己的系统空间。 经过这么久的努力,八十八座庭院空间已经全部开启,她的空间也具备了一定的生机,而且因为这大半年来和五姐彻底投身于说媒的过程中,于是春春那里的进度也飞快。 现在她手里还有一个需要接生的孩子,便能完成和陈院长所有的交易了。 而就在珠珠沉浸在接生的过程中时,遥远的京城,正经历着一场政权更迭。 空旷的大殿内,只有李承泽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他的头发些微凌乱,脸色略显苍白,全身最受瞩目的就是腹部的一把刀刺破皮肉,鲜红的血液浸染明黄龙袍。 皇后的手剧烈颤抖着,脸上却扬起大大的笑意,畅快不已,扬天大喊:“怀郎,我终于给你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隐在暗处的最后一个暗卫把弓箭对准了皇后的后背,对于她刺杀帝王一事感到愤怒,手中的弓箭毫不留情就朝这边射出来。 李承泽看到了,眼疾手快地把皇后拉到身后,又替她挡了一箭,那一箭刺穿了他的手臂。 “放肆,给朕滚!”李承泽对那人破口大骂。 暗卫咬牙,就要射出第二箭,却有一支箭先于他射中自己。 暗卫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回头,还没看清朝他射箭的人,整个人便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李承泽抬头去看向来人,发现竟然是被他派去凉州的太子。 “你何时回来的?”他问。 第535章 太子一身玄色盔甲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她冲着李承泽微微一笑,“父皇,儿臣回来见您了。” 李承泽往她身后看,“大皇子呢,你让他来见朕。” “你说大哥?”太子把手中的包袱往前抛,一颗染血的头颅正好滚到了台阶下,被李承泽看了个正着。 李承泽闭了闭眼,随后眼睛猩红看向她,“你恨朕!” “不恨。”太子说的实话。 李承泽却不信。 太子:“父皇,您把母后放了,退位给儿臣,您依旧会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李承泽的手还拉着皇后,他闻言下意识去看她。 好笑的是,安静安分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在他为她挡了一箭后,却突然用这种厌恶憎恨的眼神看他。 “你也恨朕......这么多年过去,不管朕对你多好,你也不肯多看朕一眼。” 皇后大吼,“是啊,我恨你,我恨不得把你剥皮抽骨,把你碎尸万段,把你满门抄斩,当年仲怀过的什么日子,我都要你一一尝尽才肯罢休!” “那朕对你的好呢?你都看不进眼里。”李承泽眼眸陡然漫上悲凉。 皇后却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嘲讽,“你对我好?呵呵,你对我好,却把太子当做大皇子的挡箭牌,你对我好,就是在发现太子是女孩子后,依旧把她推到太子之位上,明知道她不可能做皇帝,反而让朝臣将矛头都对准了她,你对我好,就是一边骗我商陆没事,一边派人去杀他,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李承泽反问:“你都知道了?” 皇后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承泽解释,“朕是皇帝,为了江山社稷,必须有所取舍。” “可你不是爱我吗?你杀了我夫君,害我家破人亡,也要将我囚在皇宫,却为了让大皇子坐上皇位而害我的孩子,这就是你口中的爱?” “朕没有,朕给过你机会,也让你怀过身孕,是你自己不想生!”李承泽大吼。 他也有自己的求不得。 女子不能为帝,他本打算再与她生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儿则将其立为太子,胎儿几个月大的时候,太医把过脉,说八成是男孩儿,她不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 可她却亲手毁了他的这份期待。 李承泽痛苦地闭了闭眼,“朕以为,这么多年把你留在身边,就算是快锈铁也该光滑了,可你却如此对朕。” 皇后恶狠狠道:“这是你的报应。” “是吗?”李承泽反问。 他握住皇后的手,沉下一张脸对台阶下的太子道:“太子以下犯上,残害兄长,若能及时悬崖勒马,朕饶你不死,但你若执迷不悟,朕......唔......”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又是一僵,后背的剧痛瞬间袭来。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皇后,却见皇后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根发簪,正狠狠刺中他的后背。 看他怔愣,皇后快手取出扎在他手臂上的箭,狠狠往他心口扎去。 李承泽下意识抬手抵抗,皇后却以为他要来杀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并取出那根在他背上的簪子,趁他注意力在箭上时立即往他胸口扎,而那把箭则扎在了自己身上。 第536章 李承泽看的目呲欲裂,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女人这一刻会有无穷的力气。 皇后捂着脖子瘫软着往下滑,李承泽抱住她也跟着跪坐下去,下方的太子快步上来。 “滚开!”李承泽双目发红地去看太子。 再回头时,他眼神似水般温柔。 他摸着皇后的脸,看着那道扎在她脖子上的伤口,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恨朕,可朕不恨你,朕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你......你休想!”皇后每说一个字,血就会从嘴里往外流。 李承泽笑了笑,“你的手段还是不够狠,朕来教你。” 说完,他抽出那支箭,从后背往她心口扎,同时自己把她紧紧抱住,那箭也正好扎中了自己的胸口。 “母后!”太子大喊。 商陆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皇帝和他娘同归于尽的画面。 他脸色一变,跑上去,“娘!” 皇后看到他,手抬了抬,可还没等碰到他,就无力地落了下去。 “娘!”商陆大吼。 但已经逝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醒来了...... 大皇子趁太子在外公干突然逼宫谋反,被太子留下的人手强势镇压,待太子回归后方才平息事态。 然皇帝驾崩,皇后悲痛欲绝之下自尽而亡, 太子大恸,将自己关在东宫多日滴水未尽,后晕倒被救。 众臣在东宫外长跪不起,请求太子登基,以稳朝纲,共商国是。 可登基当日,太子却以一身从未见过的女帝服制登上龙椅,一时惊诧众人,朝臣反对者众。 可惜他们反对的太晚了,外有西州名将郭子期驻扎在京城二里外,新帝一声令下便可直捣皇宫,内有禁军统领唯太子马首是瞻,谁若反对即刻就地斩杀。 女帝登基,大事已定,改无可改。 同日,新帝定年号为立新,次年为立新元年,同时册封郭子期为一品皇夫,孝期满后行大礼,正位中宫。 接下来朝堂政权更迭一新,大皇子一党尽皆铲除,整个冯氏抄家灭族,霍相等先帝一辈的老臣也纷纷上奏乞骸骨,新帝挽留三次后终于同意。 之后,太子党成功上位,众多官员被放在关键的位置上,并在朝中拥有不小的话语权,整个朝堂被注入了一大批新鲜血液,让人喜又让人忧。 新君初立,一般都要大赦天下以收买人心,但她还做了第二件大事,让百姓们见证了她骨子里极有魄力的一方面。 因为她把当年先帝残害商家的罪行公之于众,同时当众宣布先皇后与先帝不同葬。 一时间外界沸沸扬扬,众说纷纭,有指责谩骂她的,也有赞扬夸奖她的。 然而不管外界纷纷扰扰,她同母异父的商陆都被她封为了异姓王。 可商陆根本不稀罕这个异姓王。 第537章 还商家清白是他和新帝的交易,至于新帝选用何种方式则与他无关。 损坏先帝名声的办法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其中未必没有她的私心。 商陆从不小看当初的太子、如今的新帝,他也不想与之共事,最想的就是回家。 孙邈骑坐在马上,等他跟上来便要继续前行。 但商陆突然问:“师父,此间事已了,今后我们在世间可光明正大地行走,也再无敌人,您有什么想做的吗?” 孙邈:“不知道。” 他一笑,“或许是与你一起太多年,为师现在想的依然是你们三个,你为师倒是不用愁,可珠珠和白墨还可管一管。” 商陆就道:“那我们回白家村吧。” “好!” 随后两声“驾”,骏马在空旷的官道上飞驰,春风吹拂面颊,吹走世间所有不平事。 ...... 三年后。 女帝娶皇夫,商陆娶珠珠。 两场喜事,第一场让万民同乐,第二场让白家村又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白老根又哭又笑地送走了老闺女,然后闷闷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张氏不理他,回门日开开心心迎新女婿进屋,高高兴兴招呼他们吃饭喝茶。 太阳快要落山时,珠珠和商陆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也是以前的商陆家。 两人手牵手,看着热热闹闹的村子,看着村里人脸上淳朴的笑意,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此刻很幸福。 珠珠:“以后我们好好的。” 商陆“嗯”了声,牵紧她的手,“你以后也不要再吓我了。” 珠珠冲他嘿嘿一笑,“放心吧,那是最后一次。” 当时因为和系统的交易彻底达成,她一时高兴,也不过脑子,就接受了陈院长的邀请去他们那个世界看了一看。 那才是让她大开眼界的一次,完全迥异于他们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科技、妆容和人类,都让她感到新奇不已。 但陈院长没跟她说过,她去那边后自己在这边的躯体就会陷入沉睡,且因为世界不通,还需要付出代价。 因此她在商陆回来没多久就“昏迷”了,据说商陆带着她遍寻名医,去找了很多老朋友,还跑去京城大闹皇宫,请了许多太医给她看诊,其中也包括水太医。 可惜无人能治好她,因为她根本就没病。 直到一年前,商陆带她回到白家村,她才苏醒过来。 不仅是商陆,家里人也被她吓着了,醒来后的这一年她在家中就是个宝贝,连白墨也不敢惹她。 如今她已出嫁,家中一切安好,身旁有商陆,上还有先生可以奉养,也已经很满足了。 夕阳西下,二人的背影被火红的天边晚霞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过完了一辈子,而这一辈子里,他们彼此的手再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