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二十五年隐婚妻免费全本阅读》 1 银婚纪念日当天,影帝丈夫和替身烛光晚餐登顶热搜。 我守着一桌冷菜,眼前再一次出现熟悉的弹幕。 “男主以为只是谈工作,他是被女配骗去的,女主不要怪他。” 刚工作不久的儿子在一旁刷着手机冷嘲热讽。 “那可是女明星,我爸不愿意回来也正常。” 弹幕又刷刷刷飘过,全是为儿子说话。 “崽崽心里可心疼女主了,只是和他爸一样面冷心热。” 这次我却没再用弹幕的话安慰自己,而是联系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书。 父子俩的那份“爱”我都看不出来。 也不想要了。 弹幕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已经快三十年。 十八岁生日当天,我吹灭蜡烛却看到了弹幕。 彼时我刚摘下国际舞蹈赛事的金奖。 还获得了去国际顶尖舞蹈学校交换学习的机会。 弹幕却告诉我,舞团里那个孤僻内敛的少年会是我的丈夫。 未来顾景言将成为万众瞩目的影帝。 而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可我们一句话还都没说过。 从那天起,我便注意到那舞蹈室的角落。 一道目光总追随着我。 当我回眸望去,视线却消失了。 顾景言依然侧颜冷脸,让人不敢靠近。 我们第一次说上话是排练舞剧《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和顾景言被选为男女主角。 他是团里最优秀的男舞者,我也刚获得国际大赛金奖。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最佳搭档。 可每次排练,托举动作总是不尽如人意。 一次排练中,他又一次没托起我。 “你是不是又胖了?” “作为舞者起码该注意维持点体型吧。” 他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虽然知道他是团里最优秀的男舞者,必定不会故意针对我。 但这样的评价还是让我很难堪。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弹幕心疼地说。 “这个傻男人,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 “明明自己快撑不住了,还在担心会伤到女主。” 顾景言在担心我?我不懂弹幕的意思。 只知道顾景言虽然嫌弃我的体重,却仍坚持完成了所有托举动作。 我开始质疑自己,每天更加严格地控制自己的饮食。 直到一次排练时,我无意中发现他手臂在发抖。 原来他的旧伤复发了,却一直瞒着所有人。 为了不影响他养伤,我开始找其他男舞者帮忙先练习托举。 弹幕却炸开了: “女主太过分了,知道男主伤还没好就找别人!” “男主为了这部戏,每天都在偷偷复健。” “她就不能体谅一下男主的难处吗?” 我看着这些责备,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早些康复,我们才能更快地恢复正常排练啊。 但我没想到,顾景言撞见了我和其他男舞者练习。 还因此主动申请退出了演出。 我主动找他解释,他却避而不见。 这时弹幕也跟着变了风向。 “原来男主是因为女主才放弃舞者身份的。” “都是女主的错,害得男主不得不转型。” “这个CP我有点磕不动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弹幕总是把一切归咎于我。 舞者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和我讲。 他不肯说出伤情,我却要背负不懂体谅的罪名。 这样太荒谬了。 我既不需要这种莫名的指责,也不想陷入无谓的亏欠。 即使临时更换搭档,我依然完美地完成了演出。 演出当日,我在后台看到一束鲜花。 弹幕哭成一片。 “这是男主偷偷溜进来送给女主的呜呜。” “都这样了他怎么那么爱啊我哭死。” 我盯了鲜花几秒,最终没有拿。 上面又没有写名字,我会怎么知道那是给我的呢。 很快顾景言转型去了影视圈。 而我也出国进行了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体验。 本以为我和顾景言会从此再无瓜葛。 回国当天,我却在机场再次碰见了他。 抵达机场到达厅,我便看见两三个的女孩围在柱子旁。 “是顾景言!他怎么会在这?啊啊啊好帅!” 其中一个拿出签名本,小声惊呼。 我正纳闷这声音从哪传来,许久不见的弹幕就跳了出来。 “男主都在这个偏僻的到达口站了一小时了。” “连经纪人都不让跟来,怕被拍到,真是太爱了。”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 顾景言穿着很低调,但那股清冷的气质却出卖了他。 我想起舞团大群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听说顾景言最近拍的网剧正在热播,还获得了不小的名气。 但我们着实不熟,我想还是假装没看见他比较好。 我正拖着行李箱要遛,又不经意和他对视上。 我下意识尴尬地说了声“好久不见”。 顾景言却别过脸,假装在研究头顶的航班信息。 竟然直接无视了我! 2 “咦,那个女生是谁啊?” 有个女孩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我的方向。 “不认识,都被景言哥无视了,不会是私生吧。” 弹幕却在疯狂滚动。 “男主紧张得要死,航班信息牌都盯了半小时了。” “刚才一看到女主,手都抖了一下。” “装什么装,明明特意推掉了一个试镜来接机。”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新的弹幕跳出来时,我忍不住低头躲闪。 但弹幕还是欢脱地实时播报。 “跟上去了!” “怕女主打不到车。” “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啊!” 可此刻的我只想快点离开。 摆脱这让人不自在的一幕。 之后顾景言总是频繁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偶尔会来舞团,请大家吃饭还和大家寒暄。 但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我还听见他和我的竞争对手林燕闲聊。 “言哥,你拍戏不忙么,天天来,怕不是有喜欢的人在这?” “唉,你先别答,让我来猜猜,总不可能是我吧。” “莫非,是苏暮烟?” 他冷淡的模样,侧过脸去。 “怎么可能,她跳得还没你好,想太多了。” 我却总能从弹幕里看到另一面的他。 “你就傲娇吧,心里巴不得女主多看你两眼。” “平时他哪有那么多话,提到女主就急了。” 但对于弹幕里描述的那个深情的顾景言,我始终半信半疑。 直到那年巡演,我们在外地的剧院彩排。 而顾景言也恰好在附近拍戏,拍完便来看了演出。 后台却突然闯进来一个疯狂的粉丝,手里还拿着刀。 顾景言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面前。 他被粉丝刺了一刀,幸好保安及时赶到制服了粉丝。 我哭着坐上救护车,陪他去了医院。 他咬着牙,反倒安慰起我。 “那种情况,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 “你安静点,我头晕。” 这时弹幕疯狂地刷起来。 “骗人,他早就怀疑那个跟踪狂了,还专门和剧组请假赶过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啊!” “这个傻瓜,自己受伤了还在安慰别人。” 那天之后,我对顾景言改观了。 也许,他的刻薄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在乎。 我慢慢试着相信弹幕说的话。 并理解他冷酷外表下藏着的温柔。 顾景言的经纪公司隐瞒了他受伤的消息。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练习完便赶去病房。 还主动学习煲汤照顾他。 单独相处时,我努力找着话题。 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太冷。 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有了交流的平衡点。 那便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不小心碰掉了东西,他便笑话我“笨手笨脚”。 弹幕却说是在他在偷笑,是喜欢我才这么说。 下雨路上堵车来的晚了点,他冷脸让我别来了。 弹幕告诉我他一直看着窗外,担心我被雨淋。 “男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看着你着急,等会老婆跑了。” 我虽然觉得有点难受,但看弹幕这么说。 就莫名感觉再计较反倒是我不好。 到嘴边的话又强忍了回去。 在这样的相处过程中,我们的关系的确亲近了不少。 那天我因为练习和奔波体力不支,不知不觉在病房睡着了。 顾景言看着我的侧影许久,竟俯身在我唇间落下一个吻。 我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一直到当晚回到公寓,我仍惊魂未定。 弹幕却张灯结彩,像是过年了一般。 “啊啊啊啊啊好甜啊,少年的心动最可贵了。” “什么时候也能有帅哥这样吻我,也赐我一个顾景言吧!” 我有点发懵,看着弹幕陷入了自我怀疑。 心动?可我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我很感激顾景言救了我,也不再反感他。 但那毕竟是我的初吻。 我心中平白生出了无力感。 下意识故意躲着顾景言。 却没想到不久后,我们会有一个孩子。 3 整个后半年,我全心投入到新的舞剧排演中。 演出圆满结束那天,舞团决定去团建。 我裹紧大衣,独自走出舞团大楼,去通知司机。 却在路灯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景言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安安静静的,口中呼出一团白雾。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对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我们还是沉默着,相视不语。 弹幕突然跳出来: “明天男主就要进组了,临走前却还想见女主一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团里的同事们勾肩搭背地走出来,看到顾景言后立刻兴奋地围了上去。 “顾老师!你怎么在这?” “哎呀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庆祝呢!” “一起来吧,好久没见你了!” 顾景言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 我注意到他手里的纸袋不知什么时候放进了车里。 弹幕遗憾地刷着: “完了完了,男主准备的礼物又没送出去。” “这都第几次了,胆小鬼!” 包厢里,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突然提起最近娱乐版的头条。 “顾老师,网上都在传你和那个网剧女主角的事呢!” “透露一下呗,你们是真的在谈恋爱不?” 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想起之前的吻。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 顾景言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眼神有些恍惚。 “都是为了炒作罢了,娱乐圈哪有那么容易混出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比在舞团辛苦多了,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 弹幕立刻同情地刷起来: “是啊是啊,男主为了红可不容易。” “不像在舞团,至少能安心跳舞。” 我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满。 为了成为首席,我付出数不尽的汗水和泪水。 每天天不亮就要到舞蹈室,一个动作要练上千遍。 脚尖磨出的水泡结了又破。 在坐的其他人也是一样,没有那条路是真正容易的。 但大家都喝嗨了,自然也没人在意。 散场时已经将近凌晨,顾景言已经醉醺醺的模样。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睛可怜巴巴看过来。 看样子,是想让我扶扶他。 其余人都起哄起来,我只能尴尬起身扶住他。 我们搀扶着要走出小酒馆,顾景言却突然转身。 他将我抵在墙上,气息很重。 目光却格外清亮。 “苏暮烟......”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温柔。 “只有喝醉了,我才敢这样叫你......” “只有喝醉了,我才敢告诉你......” “我一直在看着你......” 没等他说完,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弹幕炸开了: “天呐天呐!男主终于表白了!” “等了这么多年,我的眼泪不值钱!” “这个吻也太甜了吧!” 也许是我也喝了些酒,也许是他的吻太过炽热。 对于那一夜,我的印象其实不深。 只记得冬夜,俊美又年轻的男人对我告白。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清晨,我从陌生的床上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 “对不起。” 顾景言逃跑了。 弹幕还在兴奋地刷屏: “男主是害羞了!他现在肯定慌得要死!” “这么甜的夜晚,接下来就该修成正果了!” 但我只感到深深的茫然,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我连忙离开酒店,去买了避孕药吞下。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我的小腹竟微微隆起。 我还以为是我胖了,还想着要减肥。 在某天练舞时,却晕倒被送去医院。 醒来便被通知自己怀了孕。 宝宝似乎知道我不想要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因此我一直没有孕吐反应,像个普通人那般。 而检查结果出来后,一切却变得不一样了。 我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很快消沉下去。 我的母亲收到消息,很快赶到医院。 她无法接受我未婚先孕。 要我快点结婚并生下这个孩子。 可我们都没想到。 那一年,顾景言新上映的电影爆了。 4 电视机正播放着顾景言下飞机的场景。 机场堵得人满为患,所有人都为他而来。 我发愣地盯着电视屏幕,一旁母亲的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给我说话!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把你培养成这样,不是让你给我这种难堪的!”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一滴泪无助地落下。 母亲是因伤退役的舞蹈家。 父亲早早过逝,她独自将我抚养长大。 从小到大,她对我总是骄傲而严厉。 却也是寄予厚望,希望我能传承她的衣钵。 现在我却让她颜面扫地。 “你说啊你!要死么?” “你必须马上结婚知不知道?” 她冷着脸说,语气恨铁不成钢。 “绝不能让人知道你未婚先孕!不然你就毁了!” 弹幕叹息着,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个年代,女生怀孕了确实只能赶紧结婚。” “女主妈妈也是为了保护她啊。” 我低着头,想起小时候母亲掰着我的腿压腿。 那时我疼得哭喊,母亲也不肯松手。 她说,要成为优秀的舞者,就得忍受这些苦。 我吃了那么多苦,迎来属于我的黄金时期。 一旦生了孩子,我的舞蹈生涯必定断送。 “我不愿意!” 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哭着尖声大吼道。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5 我刚喊完,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吓得呆愣住,脸上的泪还没干。 顾景言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西装笔挺。 他妆都还没卸,看模样就是刚刚从机场赶来的。 “阿姨。” 他先鞠了一躬,又大步上前。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会负责。” 母亲看到他一愣,也认出他是正当红的演员。 她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啊你,竟找了个戏子。” 弹幕听到这句话都气愤极了: “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女主也只是个跳舞的。” “男主为了保护女主的名声,真是受委屈了。” “这么多年的傲气,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放下了。” 母亲不肯搭理顾景言,故意晾着他。 顾景言仍是毕恭毕敬的样子,还主动上前帮忙。 母亲的神色倒是因此稍稍缓和。 “长得倒是俊,难怪我女儿会被你骗走。” “行了,我认了,你们马上去给我领证结婚!” 我错愕看向顾景言,摇着头一直在哭。 顾景言却握住我的手,眼神盛着深情。 “暮烟,日子还很长,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母亲这下彻底满意了,弹幕也纷纷劝着我。 “对啊,男主会对你可好了,崽崽也很可爱。” “你会幸福的,你可是女主啊,就答应他吧。” 看着这些甜言蜜语,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我和顾景言躲过媒体,仓促领了证。 时隔三个多月,我们成了夫妻,我还怀了顾景言的孩子。 单独在一起时,顾景言却变得很冷淡。 我才明白,他在母亲面前的不过是“演技”。 连他对我说的话,也是电影里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经典台词。 我搬进了他家,他家里空荡荡的。 顾景言还有工作,很快只留我一个人在家。 弹幕叽叽喳喳地说。 “男主可激动坏了,脑子里全是赚奶粉钱!” “他真的很爱女主和崽崽!” 我抚着孕肚,自我安慰地笑笑。 那一天,我重新搭建了我的世界。 6 凌霄出生后,我才再次找到了生活的描点。 孩子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弹幕对这个孩子也很疼爱,亲切地称呼他为“崽崽”。 可它们无法知道,出生的前三年,凌霄有多么闹腾。 我每一天基本只完整睡三个小时,大多数时间都在哄婴儿。 好在顾景言虽然沉默寡言,但对凌霄也还算上心。 他连拍了好几部戏,赚够了奶粉钱。 不拍戏的日子,也愿意在家陪陪凌霄。 渐渐的,我和他也越来越像普通的夫妻。 甚至在顾景言拍戏回来的日子,做一些夫妻会做的事情。 但下了床,除去孩子的牵绊。 我和他之间总萦绕着一股陌生感。 更何况,我还梦想着回到舞团。 凌霄五岁那年,我把他送去幼儿园。 中途,我忍不住换道去了趟舞团。 前台的人已经换了,并不认识我要我登记。 幸好曾经的竞争对手林燕看到了我,把我迎了进去。 林燕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是首席候选人。 她意气风发地和我讲述舞团现在的状况,还调侃着。 “如果不是你走了,哪轮得到我?” “对了,当初也不说清楚,你对象是谁啊?怎么也不带我们见一面?” “是......” 我微微一怔,才意识到顾景言没有对外公布我的身份。 他正当红的那年,领证已经是对经纪公司先斩后奏。 经纪公司答应他,等他拿了影帝就让他公布。 所以我们一直都是隐婚状态,他回个家也得躲着狗仔。 但我也一直不是很在意。 毕竟如果不是孩子,我们根本不会结婚。 “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愣了一秒,讪讪一笑回答。 林燕也看出我不想说,便没有勉强。 还和我聊起舞团的八卦。 “你还记得顾景言吗?他在娱乐圈越来越了不起了。” “红了那么多年,竟然还记得我们舞团,偶尔也会来看看。” 听到她的话,我又怔住。 作为妻子,其实我不知道顾景言日常的行踪。 弹幕却比我了解得多,又刷刷刷飘过。 “男主每次来舞团都想着女主。” “女主在他心里是永远的白月光!太甜了!” 来舞团看我?我不懂。 本想再多逛一会的,幼儿园却打来电话。 说凌霄上吐下泻,吃坏了肚子。 我匆匆离开,心中却有一根绳子倏得断了。 舞团所在的大院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顾景言赶了回来,看到病得大哭的凌霄沉着脸。 “你怎么带孩子的?” 我满心愧疚,甚至忘记和他争辩,紧紧搂着凌霄。 午夜凌霄还烧得厉害,顾景言没办法去医院。 我只能一个人徒步抱着孩子去。 等烧退了回到家,顾景言已经去赶新的通告了。 弹幕哭成一片。 “做妈妈真不容易呜呜,女主辛苦了。” “男主也很为难啊,他一晚没睡,一大早又要去拍戏。” “听到崽崽生病男主都快哭了,要是女主多给他点好脸色就好了。” 好脸色?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好脸色。 我看着镜子的自己,明明才三十岁不到,却那么狼狈。 而我的身旁还有一个哭咽的熟睡的孩子。 从昨天起我便没吃过东西了,也完全忘了要吃。 对我而言,凌霄已经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这就是母亲吗? 这种认知让我觉得恐惧。 凌霄上大班后,我自己的时间便充裕起来。 我申请回到舞团,试着捡回曾经舞蹈的功底。 却早就大不如前,只能当当伴舞。 一次我练舞忘了时间,忘了去接凌霄。 顾景言知道后连夜赶了回来。 当晚我甚至一夜未归,因为我欢喜地离开舞团大楼。 竟一路走到了自己从前的小公寓。 我迷路了。 顾景言公寓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我。 他冷若冰霜的模样,让我不敢靠近。 “妈妈。” 我听见凌霄红着眼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清醒过来,跑去蹲下抱住他。 “对不起,妈妈错了。” 顾景言站在我们身旁,轻轻抱住我们。 这个时候的我们,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人。 7 可我不知道,我的儿子会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凌霄一天天长大,样貌和顾景言愈发得相像。 他遗传了父亲清冷的气质,也继承了他那副好皮相。 小学时,班主任总夸他懂事,格外偏爱他。 说他从不像其他小孩一样调皮捣蛋。 我却觉得他太早熟了。 甚至比他父亲还要沉默,还要语出惊人。 有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恍惚觉得那是年轻时的顾景言。 弹幕总在叫好: “崽崽长得好帅啊,不愧是继承了影帝的基因。” “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重,想谈。” 却无法注意到他一有不满意的地方,便会摆脸色。 言语之间,也总是嫌弃,爱唱反调。 我企图纠正,却被儿子奚落。 “妈妈,你根本不懂,你太笨了。” 那年他们学校要排演话剧,凌霄被选中演男主角。 我特意请假去看他的演出。 台上的他光彩照人,把那个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演出结束后,我欣喜地等在后台。 “凌霄,你演得真好。” 他却头也不抬:“我知道。” “以前妈妈也当过女主角呢......”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却被凌霄打断。 “你有什么以前?不要把我和你做比较。” 我愣在原地,弹幕也炸开了: “崽崽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愧是男主的儿子,说话一样毒舌。”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 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困在家里的普通主妇。 而他的父亲,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影帝。 这种偏差越来越大。 每次他和顾景言视频,都能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表演。 但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耐烦。 “妈,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爸爸说这样演更好。”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他和同学说话: “我爸可厉害了,不像我妈,真的。” “我爸说了,做一行就要坚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天凌霄放学回来,直接把平板摆在我面前。 “妈,你看爸爸上节目了。” 屏幕里,顾景言正和当红小花同框。 两人默契十足地演着剧本桥段,现场观众都在尖叫。 弹幕刷得飞快: “这对好搭啊!我都忍不住要磕了!” “男主演技可真好,他看女演员的眼神,太宠了吧。” 我抿了抿嘴,准备关掉视频。 “妈,你别关!” 凌霄一把抢过平板,走到角落。 又小声嘀咕着。 “要是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爸爸是不是就会愿意多回家了。” “就会公布我认我,来开我的家长会了。” 我的手顿在半空。 当晚我和顾景言通话大吵了一架。 把凌霄的话和他完整复述了一遍,问他怎么办。 电话那天顾景言沉默了许久。 “暮烟,我获得影帝了。” 顾凌霄十二岁这年,顾景言摘获影帝。 次年暑假,顾景言便光明正大带着顾凌霄去了趟游乐园。 对于外界的言论他没有回复,却哄好了顾凌霄。 但我们都没有提过公开婚姻关系这件事。 这些年,顾景言在娱乐圈的地位越来越高。 已经到了不需要一直接戏与应酬的地步。 可他一如既往地敬业,也一如既往地“忠诚于我”。 没有对外正式给我名分,可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个妻子。 起码弹幕是这样告诉我的。 “男主在酒局从来不碰其他女人。” “女演员对男主投怀送抱他也装瞎。” “男主真的是绝世好男人!” 我也靠弹幕安慰自己。 或许,我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如果我不知道。 顾景言公司要捧的女演员是我舞团的后辈的话。 8 这几年我和林燕一直没断联系。 原本向首席进发的她,最终选择了出国深造。 我呢,儿子慢慢长大,影帝丈夫又赚了那么多钱。 私下里,我便雇佣了保姆,白天全心投入到舞蹈。 不过当初走失事件让顾景言和顾凌霄有了阴影。 他们对此比较反感,我只能偷摸着来。 面上我还是个普通的妻子与母亲。 舞团的演出我基本不缺席,尤其关注业内的新人和新动态。 沈欣悦也是在这时闯入我和林燕视线的。 她和年轻时的我很像,甚至连姿态舞蹈的细节都像我亲自扣出来的。 我和林燕都很期待她的发展。 不久却得知,她想进娱乐圈,并签了顾景言的公司。 听到这个消息,林燕唉声叹气。 “多好的苗子,可惜了,就和你当初一样。” “没办法,娱乐圈来钱快,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也正常。” 我淡淡地说,语气中却带着苦涩。 林燕忽然来了劲问我。 “暮烟,你老实跟我说,就透个底。” “顾景言隐婚对象是不是你?是你吧,我可不是傻子。” 我没吭声,默认了。 林燕也沉默了片刻,半晌轻轻开口说道。 “要是当时他吻你的时候,我拦住就好了。”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们当时醉了啊,顾景言一直抱着你不放。” “可我脑子里一直想,你走了,女主角就是我了。” “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跩进了旁边的旅馆......” 我顿时全身冰凉,声音都变得更哽咽。 弹幕在我眼前激愤不已。 “才不是,男女主明明都是自愿的!” “这都是经典桥段了,根本没有谁对谁错。” “不这样男女主怎么在一起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燕却突然崩溃地哭了。 “因为我心里有根刺,总觉得我胜之不武。” “你若想离婚,我一定帮你。” .......离婚? 这个词其实从未出现在我的字典里过。 过去那么久,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 因为有些事情已再也回不去。 这些年,我和母亲的联络并不多。 每年过年我们会见面,她对父子俩的好脸色比我多。 对母亲而言,我是个失败的女儿。 如果离婚,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最重要的是,顾凌霄很快要高考了。 他一向是很要强的孩子,也很沉默。 我能感受到他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不会接受我的任何意见。 他总想向他的父亲证明自己。 最后他考得也不错,他本来成绩就好。 去首都读了大学,顾景言成立的影视公司总部也在那。 父子俩都不在身边,离婚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我独自生活,每天家里和舞团两点一线十分清闲。 顾凌霄大二那年,我受聘去一所艺术学院担任了老师。 学生们都是小年轻,最爱聊八卦。 我因此知道了娱乐圈不少事情,尤其是关于顾景言的。 “顾影帝和沈欣悦是不是真的啊?真是包养关系?” “保真!私下都被拍到了,不然顾影帝干嘛那么捧她?” 弹幕听到她们这么说都气炸了。 “放屁!男主捧她是因为她像女主!” “男主心里只有女主好么,少造谣了!” 虽然弹幕这么说,但没过多久热搜却爆了。 沈欣悦街头亲吻顾景言的照片挂在热搜头条上。 顾景言公司第一时间澄清当时是喝多了。 与此同时,顾景言有一个二十多年隐婚妻子的消息又被爆了出来。 这么多年流言从来没断过,大家都半信半疑。 没想到后半夜沈欣悦突然发小作文秒删。 她说自己被当做了“白月光替身”。 她年少无知对前辈心动,却从没想过当第三者。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好奇顾景言的隐婚妻子是谁。 外面闹得很大,我却睡得正香。 夜晚,冰凉的身体钻入我的被窝。 年近半百的顾景言更加捉摸不透。 我没转过身理他,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睡梦中我听见他轻声说。 “暮烟,别不要我。” 9 绯闻事件后,顾景言搬回了海市。 整整一年,他都没有拍过戏。 我本来以为我们的相处会很尴尬。 起初还好,他话不多。 我要去舞团和学校他也不会阻拦。 我们就像和谐的室友,相安无事。 很快顾景言的老毛病又犯了。 像没手一样什么都叫我干,还总是说我干得不好。 比他儿子还难伺候。 我自己一个人住惯了,有时候会耐不住脾气。 一不小心就会吵起来。 顾景言生气时很凶很有震慑力。 我常常会被吓一跳,吵完还要自己去测高血压。 平时他闲得无聊还跟去了舞团和学校,却被小年轻层层围起来。 在外人面前顾景言总是游刃有余极会伪装。 甚至能当场开起签售会。 弹幕还觉得这样特别甜。 “为什么男主都快五十了还那么浪漫。” “就喜欢看男主拿捏女主又哄她开心。” “女主别再吃醋生气了,男主态度都那么好了。” 吃醋生气?我根本没吃过醋。 我只会觉得顾景言这个人很割裂。 尽管我们结婚已二十多载。 弹幕永远都在说,他爱我他爱我。 可他总对别人笑脸相迎,对我却一副臭脸。 我很疲倦,甚至连回家都有些厌烦。 一天,我终于忍不住看着顾景言说。 “你回去拍戏吧,演员才是你的本色。” 他抿了抿唇,第二天便进了剧组。 顾凌霄大学毕业后也回到海市,并加入海市话剧团。 弹幕都很高兴,热烈庆祝着。 “崽崽终于回来啦!好想崽崽。” 也是在同一年,我收到林燕的邀请。 问我要不要去俄罗斯,加入民间舞蹈研究会。 我犹豫了,毕竟上一次出国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父子俩想必也不会同意。 弹幕也纷纷否定我。 “女主离开了男主和崽崽怎么办?” “她要抛弃他们吗?不行啊!” 可顾景言和顾凌霄真的需要我吗? 他们事业有成有着自己的生活。 我对他们真的重要吗? 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依然没有拒绝林燕。 也没有同意,甚至不敢回复。 反倒是顾凌霄看到我的黑眼圈一愣。 “豆浆里放成盐了,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揉揉眉心,疲倦地坐在餐桌旁。 看着我长大的和他父亲一样俊美的儿子。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崽崽,如果妈妈想去......” “我都多大了,别叫我崽崽了。” 顾凌霄皱了皱眉,把调羹放在碗里。 “马上就是你和爸的银婚纪念日了吧。” “爸今年会回来吗?起码是银婚,你问一下吧。” 弹幕感动地不行,快速滚动。 “崽崽竟然记得爸妈的结婚纪念日!真是太贴心了!” “孩子长大了,不喜欢叫崽崽,以后叫霄霄吧。” “前面的,我们可是弹幕,想叫什么叫什么!” 我倒不诧异顾凌霄记得。 这可是他每年为数不多能见到他父亲的日子。 顾凌霄很快吃完早餐去话剧团上班。 我则给顾景言打了电话,他说会回来。 我说好,便挂断了电话。 家里很空,我匆忙出了门,下午还有课。 银婚纪念日当天,为了一家人团聚,我准备了一桌好菜。 顾景言没出现,他和沈欣悦烛光晚餐却登顶热搜。 我守着一桌冷菜,眼前黑压压飘过解释的弹幕。 “男主以为只是谈工作,他是被女配骗去的,女主不要怪他。” 顾凌霄脸色阴沉,在一旁刷着手机冷嘲热讽。 “那可是女明星,我爸不愿意回来也正常。” 弹幕又刷刷刷全是为顾凌霄说话。 “崽崽心里可心疼女主了,只是和他爸一样面冷心热。” 我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碗筷。 其实父子俩的那份“爱”我都看不出来。 也不想要了。 10 这段时间,我已经思考地很清楚了。 我像是终于有了理由,放下这一切。 我把离婚协议书寄去了顾景言的公司,坐上了去俄罗斯的飞机。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女主你怎么能这样!” “男主和崽崽你都不要了吗?你能去哪里?” “都这么多年了,女主也不年轻了吧,怎么还那么冲动?” 我笑了,是啊,这么多年了。 我都有白头发了。 却第一次那么冲动。 在飞机上我控制不住泪水,一直落着泪。 并不是舍不得,而是二十多年了。 我好像终于有了喘息的口子。 哪怕我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 大约半月后,顾景言和顾凌霄发来一条短信。 内容相同,都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两个月后,他们打电话质问我“闹够了没有。” 半年后,两人坐上飞机,来俄罗斯找我。 一次艺术沙龙结束,我和林燕边走边聊。 “今天那位老师说得对,”林燕说,“芭蕾不是冰冷的技巧,而是用身体诉说故事。” “你刚才跳那段变奏,”我微笑着说。 “真的有了突破,尤其是那个转身的情绪。” “可不及你,”林燕轻叹,“你现在跳得比年轻时还要好。” “因为终于懂了什么是放下吧。” 我看着夜色:“就像老师说的,有时候情绪来自内心的释然。” 刚走到门口,林燕突然停住脚步。 顾景言和顾凌霄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林燕下意识护在我身前:“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想和暮烟谈谈。”顾景言声音低沉。 我拍拍林燕的肩膀:“没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 “放心,”我笑了笑, 俄罗斯的夜晚格外静谧,连灯光都很昏暗。 路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回去吧,”顾景言开门见山,“你这样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认真地看着他们:“任性?” “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受你管教的人,对吗?” 顾景言的表情有些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顾凌霄插话。 “别再闹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引起爸爸的注意。”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天晚上我就该走的。” 顾景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捏住我的手腕。 “走?苏暮烟,你在意过我和凌霄吗?” “当初怀上他的时候,你就想打掉他。” “即使我成了影帝,即使我那么努力地为这个家付出......” 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眼里只有你那破舞!” 我平静地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多么熟悉。 二十五年来,每次他觉得掌控不了局面,就会这样。 只是头一次,他暴露了他的心里话。 顾凌霄也愣住,他不知道我最初想打掉他。 我本该解释的,此刻却很无力。 “也许在某些时刻,我骗过自己爱你。” 我只能轻声说。 “但我很确定,我不想要一个总是否定我、贬低我的丈夫。” “你说你爱我,可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 顾景言愣住了,半晌才说。 “你就这么恨我?” 我摇摇头。 “有爱才有恨。我不恨你。” 从包里拿出两张票递给他们。 “后天晚上我有场公益演出,如果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一个五十岁的舞者?” 顾凌霄冷笑,“您还是省省吧。” “如果你不会好好说话。” 我看着儿子的眼睛。 “那我们就当没有这层关系。” 演出当晚,我跳了一支改编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将中式舞蹈带上国际舞台一直是我的心愿。 这亦我最熟悉的剧目,年轻时跳过无数遍。 但这一次,我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不再是柔弱的蝴蝶,而是展翅高飞的凤凰。 台下惊叹连连,我没看到顾景言,我知道他不敢看。 顾凌霄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一直到全部演出结束才离开。 散场后,我收到一张明信片,是顾凌霄速写的我。 这是第一次,从前他只会把他父亲的所有作品片段临摹下来。 速写的角落还提了艺术字“母亲”。 弹幕感动地不行,不停地劝我。 “女主,快去追男主和崽崽啊!” “家不能散啊!”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任何声音干扰。 我的人生,不需要他人的定义。 我把明信片留在了化妆台上。 五十岁,对我来说不是终点。 而是新生活的开始。 不久,弹幕也彻底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