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珠珠小说免费》 第1章 今日的白家村十分热闹。 不是农忙的时节,天一亮,村里的各家各户就将家里的桌椅碗筷往白老根家搬,成了亲的妇人们则围在白家简陋的茅草屋厨房和土坯围拢的院子里烧菜摘菜。 红光满面的村长拿着一块红布挂在白老根家的门头上,就算是喜事了。 挂好了红布,村长没进门,而是往里探头,没看到白老根,只看到独自蹲在一个小木盆边看似在忙,却撒了一地水的白珠。 村长朝她招了招手,“珠珠啊,你爹娘呢?” 今日家中有喜,没人顾得上一个小娃娃,张氏就把幺女安排在院子里,抓了几根青菜放到她的专属小水盆里,说是给她一个大任务。 小孩子在院子里妇人们都能看到,珠珠又乖,张氏很放心。 抬起头听到熟悉的声音,珠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村长大哥,我爹去接我大哥了,我娘在厨房里。” 虽是同辈,摸着花白胡须的村长看着只到自己膝头的珠珠,眼角还是抽了抽。 但这不妨碍村长对他们家的羡慕,以及对白家大郎的尊敬。 村长抬头看了看他们家的茅草屋,笑眯了眼,“你大哥考中进士,又封官要去当县令,他今儿个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回村还是这几年头一回呢,你们家这屋子也该修一修了,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甭客气。” 这个话题太深奥,四五岁的珠珠现在还不懂,她只听懂了大哥要带媳妇儿回来,眼睛亮亮的。 村长说完正等着她回话呢,低头一看就放弃了。 不过他也没走,而是帮着白老根家安排酒席。 要说这白家村现在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白根一家了,大家习惯叫他白老根。 白老根和张氏一共生了一子六女,长子白大郎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不仅备受爷奶爹娘的喜爱,还极受六个妹妹的关心。 不错,的确是整六个。 因为在白大郎最近一次的离乡中,小大人白珠珠就伸出藕节一样的爪子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大哥,你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挣了就寄给你。” 白大郎抱着最小的妹妹笑,且不说自己这些年靠着给人抄书和记账卖东西攒了些银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家的大郎早读书。 五六岁上的时候,极具魄力的张氏就咬咬牙提着用几袋粮食换来的银子和家里的泰半积蓄,把白大郎送到了镇上唯一的学堂。 多年来白大郎也不负亲娘所望,一路从镇上去了县学,又从府学去了京城,然后就考了个进士回来。 白老根一家自此苦尽甘来。 来白家村报喜的差役早半年前就到了,宣布这一好消息,白大郎反而落后了些。 这半年间,白大郎先后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跟差役一样也是报喜的,说自己考中了进士,但暂时还不能回来,要在京城等着选官。 第二封信就是十日前了,说皇恩浩荡,他得封了县令,回乡待几天就要走,也把自己的妻儿带回来给大家看看,信是拖人送的,信发之前他已经启程。 收到第二封信后,本就不算平静的白家村上上下下就彻底炸开了。 不仅是村长,里长都表示要来喝杯喜酒沾沾光。 还有镇上的乡绅地主陆续登门,以及县城里的罗县令也派人特特送礼表达善意。 毕竟考中进士也算他的政绩,而且以后同朝为官,说不定就有帮衬的机会。 达官贵人都有所表示,白老根家这十日可谓是风光无极。 第2章 今日,是白大郎信上所说带妻儿回来的日子。 也是他定下在家中摆酒席的日子。 这么多年在外面,成亲生子,高中进士,白大郎都没回来,当了县令怎么也要请亲友们吃一顿。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要请人帮忙,摆酒席的日子早就公布出去。 所以今天来的人也是最多最齐全的,还有好些人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进士,也是新出炉的县令。 一大早,乡里乡亲主动跑来白老根家帮忙,白老根则在头一天晚上就赶去马王镇上提前等人,家里暂时交给张氏和五个女儿。 珠珠还小,不算在内。 从大清早到大晌午,白家村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客人,桌子都额外加了十几张,从白老根家门口延伸到了村口。 一切准备妥当。 没多久,有人先回来报信,说白大郎回来了。 里长村长和众人跑去村口接人。 隔着老远就看见因白大郎中进士而新修的平坦土路上,一辆马车和两辆牛车并一行人快速靠近。 里长村长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相迎。 落后几步赶来的张氏和几个女儿都眼眶发热,站在村口激动不已,互相搀着手扬起脖子看。 谁都没有注意到珠珠前后脚跟着里长村长跑了。 坐在车辕左边的白老根也没注意。 倒是右边一袭青衫气质温然的白大郎眼尖,先瞧见了。 “珠珠。”白大郎笑着喊。 “大哥!”珠珠像颗小马球一样加速往前跑,很快就超过了村长大哥二人。 村长:“......” 白大郎跳下开始减速的马车,几个跨步就抱起了幺妹。 “珠珠。” “大哥!” 兄妹俩深情对望,珠珠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想你,好想你!” “好了好了,大哥回来了。”白大郎拍着她的背安抚,朝里长村长点点头,低声对珠珠道:“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小孩儿最容易转移注意力,珠珠很快被抱到马车上。 帘子从里面掀开,珠珠看到了一个仙女,忍不住就长大了嘴巴。 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噗嗤。”柳娘子笑出声来,纤纤素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看傻了?我是你大嫂。” 珠珠扭捏起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闪闪。 “美,美女。” 白大郎也看过来,柳娘子瞪了他一眼,瞪得他发笑。 “快进来。”柳娘子侧开身。 白大郎就把幺妹送进去。 珠珠进去才发现她后面还坐了个小人儿,看着比她还小呢。 “这是你侄儿,白墨。”柳娘子说。 ~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白大郎即将步入朝堂,身份和村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已经大不相同。 毕竟他已经算是名正言顺的领导了。 为了沾福气,也为了套近乎,白家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 从村口到自家的这一条路上都站满了人,被里长村长等人围着的白大郎脸都快笑僵了。 到了自家院子里,菜基本上都做好摆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檐下几个大酒坛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为了办这一次酒席,可以看出白老根家是下了血本的。 酒席开—— 白老根和白大郎父子俩被里长和村长迎到正中间坐下,其他几个重要的族老青年团团围成一桌。 他的夫人柳娘子则被安排在了旁边那一桌,抱着儿子和婆婆张氏被里长夫人和村长夫人围拢。 他们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了。 村里人没太讲究,除了院子里的三桌酒席,外面的位置随便坐。 大家顺手找了个位置,吃上了这几年村里规模最大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酒席。 要知道,白家村人在这里扎根拢共也不足百年,白大郎还是这么多年村里唯一走出去又风光回来的进士,更是头一位县令,对白家村来说意义重大。 今儿个白家村的人能吃上一顿新县令家的酒,仿佛自己的身份也跟着贵重了起来,心里无不与有荣焉。 众人酒至正酣时,村口又来了人。 大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段时间都这样,来白老根家道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没人觉得意外。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能这么淡定。 因为那马上的人穿着官兵的衣服,腰间挎着大刀,威严十足。 几十个官兵护送着中间那辆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到了村口发现人多太挤,就要拔刀出鞘。 被马车里面的人拦住了。 第3章 马车停在村口,官兵们利索地翻身下马将里面的人迎下来。 他们手里只有刀剑,却没有礼品。 不像是要来吃酒的,倒像是找事的。 很快有机灵的人跑去白老根家的院子里报信,“有人来,有人来了。” 里长沉了脸,“来人就来人,慌里慌张像个什么样子。” 还不等那人回话,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官兵推得一个踉跄,“啊”的一声撞在白老根家的木门上,发出砰的重响声。 慑于官兵霸道的气势,还没人敢上手去扶。 官兵开道,肃静沉冷,脸上不见丝毫喜气。 来者不善。 白大郎敛了笑容,“你们是?” 官兵往两边退开,露出后面的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 “白前,你涉嫌科举舞弊,陛下命我等立刻抓你回京。” 哗—— 人群喧哗。 “舞弊,是作弊?” “白大郎怎么会作弊?” “是呀是呀,白大郎读书那么好,怎么会作弊呢?” 村民们都不相信,因为白大郎的成绩从小就好,还经常被先生夸。 官兵们对此充耳不闻,为首那人下令道:“拿下。” “慢!” 白大郎认得眼前这个人,很遗憾,这个人和他政见一向不和。 “冯卓,我白前光明正大,从不行歪门邪道之事,我可与你走这一趟,但你们不能伤害白家村里任何一个人。” 冯卓冷笑。 每个有罪的人都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然而往往事实胜于雄辩。 他掏出一封抓捕文书,“为免你说我故意针对,还是要让你看清楚才好。” 白前接过,上面的抓捕理由很清晰,还有御史台、吏部、礼部等部门的印章。 程序合理。 他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不跟他们走,这里很可能会出人命。 柳娘子一见这种情形早就心神恍惚了,眼看夫君要走,她拨开人群冲了上去,“大郎,我也跟你走。” 白前冲她摇头,“你好好照顾......好好照顾自己,待此事查清,我很快回来。” 柳娘子抓住他的手,神色倔强,“不,我跟你走。” 她回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初次见面的公婆,“我陪夫君一起,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墨儿。” 接下来无论白前怎么说,柳娘子都坚持跟他一起去。 白大郎无法,他们很快被带走了。 白老根和张氏被官兵威慑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儿子被押送走远,他们心神俱裂,“大郎,大郎!” 白前回过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抚慰。 “大哥,不要走!” 珠珠身子小,比大人还灵活,带着刚认识的侄儿白墨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冯卓要下令驱赶,珠珠闷头就撞过来。 冯卓冷笑,“无知小儿,蚍蜉撼树。”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表演。 珠珠撞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小女孩儿珠珠没事,大男人冯卓却双目圆睁,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这个小屁孩儿,“你......” “冯大人,冯大人。” 有眼力见的官兵团团围住冯卓,就要把他扶起来。 结果人一多,刀剑相碰,肩膀挤着肩膀,脚挨着脚,数不清的手往冯卓身上抓去,脚往冯卓身上踹去。 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不注意朝他下三路踢去,差点儿就让冯卓断子绝孙了。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谁都想挣功劳,受苦的却成了冯卓。 不知是谁踩了他一脚,又是谁挠花了他的脸,还有谁差点儿把他的手给弄脱臼,还有他的...... “住手!”他抱住自己,再也忍不住大喊,“都给本官住手!” 官兵们动作停了,面面相觑。 冯卓狠瞪这群人,“你们要是再靠近本官,本官就把你们统统抓到牢里去。” 官兵们这时候令行禁止的职业素养就出来了,同时松手,脚步整齐划一往后一退,很快就站成了两排。 但...... 被所有人同时松开的冯卓,只能“咚”的一下重新坐回了地上。 尾椎骨再次受挫。 “嗷,哎哟哎哟——” 第4章 灰头土脸的冯卓指着这群人破口大骂,“都是些混蛋玩意儿,以下犯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罚俸,回去统统罚俸一年,还不快赶紧扶本官起来。” 大家互相看看,才被罚了俸禄,这时候就不是很想往大人面前凑了。 冯卓只能亲自点名,“冯老六,你过来扶本官。” 冯老六不情不愿地上前。 他是冯家家奴,被赐冯姓,他姐还是冯大人的小妾,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点,却也被罚了俸。 虽然但是,他自认扶姐夫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结果刚把姐夫扶到一半,不知踩到什么,脚下突然一个打滑,他发现自己开始原地转圈圈,冯老六下意识松开放到姐夫身上的手,扶着自己晃荡的大肚子划了两个大大的圆,然后就看见姐夫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旁人眼中就看到他肥胖的腰肢灵活地左曲右扭,还当他要表演,却见他主动往冯大人身上扑过去,还亲在了冯大人脸上。 咦~~ 好伤眼。 众人嫌弃地偏过头。 尾椎骨第三次受伤还失去“清白”的冯卓,唯有发出凄厉的惨叫,“......嗷嗷嗷!” 砸在姐夫身上,自知闯了大祸的冯老六赶紧爬起来,这下认真了,一举一动都小心注意。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站好,结果姐夫突然火烧屁股一样捂着尊臀极有爆发力地向上跳了一下。 “姐夫!”冯老六去抓他没抓住,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最后齐齐往后仰倒,都下意识护住脑袋。 冯老六:“啊!” 他的老腰。 冯卓:“嗷!” 他的尾椎。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冯卓都再四了。 太邪门!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撞到也就罢了,说他站不稳这可以解释,但连续摔的这几下实在无法叫他视作意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跟白大郎八字不合。 冯卓直接不起了,“大夫,给本官叫大夫过来。” 这狼狈的模样,虽然是京城来的大官,却出尽了洋相,围观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大郎若有所思地看了幺妹一眼,就看到珠珠正在捂着嘴偷笑。 白大郎:“......” 他就知道。 珠珠抬头对上大哥的眼神,咧开嘴刚想笑出声,就见大哥摇了摇头,她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一张小脸蛋很是扭曲。 白家村就有个大夫,也姓白,不管长辈小辈,都叫他白老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白老五来的很快,想请冯卓进屋子里去脱了裤子方便诊断,但冯卓认定了这个地方邪门,况且他怎能容忍此地刁民看他那个地方,就是不脱。 白老五无奈,只能给他把脉,然后就表示自己治不好,建议他去镇上或县城看看。 冯卓呸了一下,“果然,这些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好大夫。” 他立即招呼人走。 几个官兵抬了个担架来,担架简陋,只有两根竹竿和一块板子,还好冯卓只是外袍宽大,但人瘦,被人抬着趴在上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大郎也不得不走,他最后一次蹲下抱了抱幺妹和儿子。 “珠珠,墨墨还小,你帮大哥照顾好他。” 珠珠抱住他,“大哥,珠珠已经把坏人打跑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墨墨也道:“爹不走。” “傻孩子。”白大郎将他们搂紧了一些,然后松开,跪到爹娘面前,“爹,娘,儿不孝,不能让你们风风光光享我的福,但是你们放心,当今陛下至圣至明,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官兵捏着手里的银子催促,“快走吧,冯大人要是发现我们落在后头,大家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白大郎跟着他们走了。 珠珠追上去仰头问:“大哥不能留下吗?” 白大郎:“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大郎拍拍她的头,从怀里掏出还没来得及给她的糖,“一天一颗,等你吃完大哥就回来了。” 珠珠把糖抱在怀里,向他保证,“大哥放心,我刚刚给墨墨介绍了我的小伙伴商陆认识,商陆是个很聪明的人,墨墨跟我们一起玩儿不会学坏的。” 白大郎重重点头,把她当做大人一样,两手放在她双肩,“好!大哥提前谢谢珠珠了。” “嗯嗯!” 柳娘子抱了抱两个孩子,和白大郎一起离开了。 珠珠牵着墨墨送到村口。 等到快看不见了,珠珠大声喊,“大哥,你要快点回来呀。” 白大郎这次没有回头。 第5章 墨墨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爹娘分别。 他想追上去,珠珠紧紧拉住他,“你乖一点,大哥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我很乖。”墨墨说。 珠珠鄙视他,“大嫂说你挑食,六岁了还没我高,所以你不乖。” 白墨有些脸红。 白墨比珠珠还大,有六岁了。 但他自小身子骨不太好,所以人显得小,比珠珠还矮还天真。 他的娘亲柳娘子是府城人,嫁给白大郎后就一直跟着白大郎走。 夫妻二人为了在一起,就在书院外租了个小院,但白大郎读书用功,也极有天赋,十天半个月被老师留在书院都是常有的,所以柳娘子身边时常只有一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 家中没有男人,为避免麻烦,柳娘子就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做绣活,加上白墨是早产,身子虚弱,娘俩就更不好出门了。 白墨从小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小小宅院里的方寸之间,白大郎和柳娘子会教他读书习字,除此之外就是在院子里玩耍。 偶尔白大郎放假归家,娘俩才有出去放风的机会。 生活环境的单一也养成了白墨懵懂单纯的性格。 他犹如被封印在蛋壳里六年的幼兽,前六年时间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读书。 和在村子里见惯了“风雨”的珠珠比起来,他心理年龄更小,恐怕只有三岁。 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白墨小朋友很依赖父母,所以被小姑奚落,也只是脸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珠珠就递给他一颗糖,“等糖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白墨被一颗糖收买,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猜到他们是给他买糖去了。 他会乖乖等他们回来的。 珠珠的手动了动,“走,我带你去玩儿。” 白墨牵着她的手,“好。” 珠珠很相信自家大哥,他从来没骗过她,所以她不是很担心大哥跟人走。 只是她看到来她家吃酒席的人,在大哥大嫂走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难道他们这么喜欢大哥大嫂吗? “怎么可能,他们在同情你。” 珠珠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你吓我一跳?”珠珠差点儿跳脚。 墨墨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小姑,我没吓你。” 珠珠捂了捂嘴,发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哦,我不是很喜欢。” 墨墨也不喜欢。 “他们是在可怜你们。”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珠珠这下有所准备,紧闭嘴巴,在心里跟那个声音对话,“他们为什么要可怜我们?” 声音:“因为你大哥被带走了。” 珠珠:“为什么呀,我大哥还会回来的。” 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年龄适合知道的事,再说,就算你知道,也改变不了。” 珠珠:“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有一个办法。” 珠珠:“什么?” 声音突然一顿,“以后再说,有人来了。” 珠珠抬头,发现来人是她的好朋友商陆,只比她大两岁,但很正经,身板挺拔,像个小老头。 商陆:“你们俩站在这里做什么?” 珠珠:“我们在送我大哥呢。” 商陆看了看周围,提醒道:“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你家......出事了。” “啊?” 珠珠立即拉着侄子往自家院子跑。 白老根家不大,院子里一共摆有三桌酒席,这里面的人都是村里或与白老根家关系很亲近的人。 珠珠一进来,发现他们也不笑,尤其是她爹和村长大哥。 正好听到爹娘屋里传来哭声,珠珠牵着墨墨的手走到爹娘屋里,就看到娘在哭。 “娘。” 娘哭了,惹得珠珠也想哭,她放开墨墨的手就去抱娘。 张氏紧紧抱住女儿,看到她身后的白墨,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的更大声。 受她的影响,两个小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院子里气氛更显凝滞。 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里长沉着脸走了,已经出嫁的白大娘想帮家里忙,却被丈夫和婆婆拉着往外走。 白大娘不肯,想留下,“婆婆,您就容我在家里住一晚罢,明天我就回去。” “呸,这里这么晦气,你还想住?好啊,那你住吧住吧,住了就别回来了。”白大娘的婆婆周氏说完就牵着孙子孙女扬长而去。 白大娘扭头去看丈夫,她丈夫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大娘无法,看了看家里,又看了看丈夫和婆婆的方向,只能灰溜溜地跟上。 白二娘也嫁了人,她的婆婆看到亲家大娘走了,生怕自家吃亏,也拉着儿媳走。 白二娘不敢反抗,只好让妹妹白三娘照顾好家里。 白三娘定了亲还没嫁人,四娘五娘年纪也小,但比珠珠大,能当半个大人。 作为六娘的珠珠现在还在抱着娘哭...... 第6章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白大郎回来之前有多喜庆,现在就有多惨淡。 前来的地主乡绅们早在官兵来者不善时就退远了,亲眼见白大郎被带走,饭都不敢吃,赶紧带着下人悄悄绕道离开。 走到一半儿停住,“去,你去白家把我们送出去的礼要回来。” “老爷......” 乡绅:“还不快去,他白大郎摊上事儿了,我们的东西放在白家,到时候被有心人发现,受到牵连的就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有钱,就是识时务啊。 “哦哦。”下人赶紧往回跑。 和这个乡绅一样有此心思人的不在少数,白老根没心情跟他们扯,直接让他们把东西拿走,房间里东西立时少了大半。 地主乡绅和里正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村里人。 他们沉默地吃完东西就走,都不用白老根怎么安排,传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或搬或抬地将自家带来的桌椅一起往家带。 院子里这三张桌子是白老根自己家的,一张从堂屋搬出来,还有两张是白老根为了办喜事特地去牛家村找人新做的。 这三张桌子没人收拾,桌子上坐的人也没走。 张氏的兄长,珠珠的大舅拍了拍白老根的肩膀,“哎,你放宽心,大郎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他一定是清白的,我们要相信他,更何况他还带了他娘子走呢。” 白大郎的夫人柳娘子是秀才之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一定有能力帮衬白大郎。 白老根脸色苍白,抹了把脸,“大舅兄,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我家大郎回来,我再带他上门赔罪。” 张大舅挥了挥手,“大郎肯定是被冤枉的,到时候我和他二舅三舅还要上门来吃他的酒呢。” “一定一定。” 强打起精神送走了亲朋好友,白老根坐在这半年来几乎快要被踩塌的门槛上发呆。 喧嚣退场,满目荒凉。 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默默在院中收拾碗筷。 乡下人讲究不浪费,要把还能吃的装起来,不能吃的和骨头一起喂家里的大黄狗吃。 两张新桌子收起来下次用,旧的那张还是搬回堂屋去。 还要收拾剩下的脏污...... 用了快两个时辰,姐妹三人终于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张氏从主屋出来,看到整洁一新的院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白三娘现在是家中最大的孩子,问道:“娘,六妹和侄子咋样了?” 张氏:“哭累了就睡着了,你们别去打搅他们。” 白三娘:“哦。” 想了想,白三娘又道:“娘,我明天去镇上找大明,让大明去县城里帮我们问问情况。” 大明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在半年前就定了亲。 本来是想早点成亲的,结果没多久大哥高中进士的喜讯就传了回来。 为了这事,她想多留在家里一段时间,李大明家也很开明,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再成亲。 现在她大哥被抓走了,李大明家在镇上,说不得能听到点消息。 张氏同意了,“他家经营铁匠铺子,缺不得人,今天他爹没来,他和他老娘来的,我看他刚刚找你说话了?” 白三娘:“说了,我就是找他商量这件事的,他同意了,说明天陪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好。” 珠珠和侄子还在主屋的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家中一夕之间变了天。 珠珠更不知道的是,趁她睡着,遥远天际上空一抹流光以迅雷之势迅速飞到珠珠头顶,对她全身检测了一遍之后无声没入她的额头。 “滋滋滋——绑春来系统,享幸福人生。” “滋滋滋——春来系统第三块芯片融合完毕,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毕,重新启动,调取时空信号,信号接受成功——” 扰人的电流声在珠珠脑海里响起,睡意昏沉的珠珠根本没听到。 过了会儿,这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珠珠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块残破的类似于晶石一样的东西...... 第7章 翌日清晨。 白三娘付了一文钱搭上村里的牛车去马王镇上找未婚夫李大明,以期让他陪着去打听大哥的消息。 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打的铁也是最好的,他性格憨厚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白老根和张氏都很信得过他,才肯放白三娘一个人去找他。 白三娘出门了。 白老根一家人这一日什么也没做,就在家中等消息。 然而从早上到下午,白三娘都不见踪影。 白老根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顶梁柱,察觉事情有异,再也忍不住,“这么大半天了三娘还没回来,唉,我就不该让她去,万一出事儿了咋办,我还是去镇上找找。” “快去吧,但是你也要当心点儿。” 张氏忧心忡忡把人送走,又更加忧心忡忡地盼人回来...... 入夜前,村里各家各户都赶在天黑前吃晚食,白老根一家除了两个小孩子吃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人都紧等着白老根和白三娘回来。 左等右等,几人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天都快黑了,白四娘忍不住往村口去,就见远处一辆牛车渐行渐近。 牛车快到眼前,白四娘才看到走在牛车旁时不时拿袖子抹眼泪的三姐,还有躺在车板上用牛车送回来的老爹,他的腿上缠了了很多纱布。 白四娘手足无措,“爹,三姐,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三娘抬起头来,“四娘,你身上有钱吗?大力叔帮我们垫了八十文药钱,还拉着我们回来,我们要还给大力叔。” 白四娘手里哪有这么多钱,“回家吧,娘那里有。” 她双手合十,恳求地看向牵牛的大力叔,“大力叔,您行行好,把我爹送回家去,我让我娘给你钱。” 白大力是村里的老好人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乐呵呵地送人送到底。 白四娘跑快几步回去叫人。 等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看到躺在牛车上奄奄一息的白老根,只觉得天都塌了。 珠珠冲在最前面,“爹!” 白大力把白老根背去主屋,张氏给他端茶倒水,多摸了几个的铜板,还装了一碗酒席剩下的肉给他,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到主屋,当家的躺在床上,大郎生死未卜,大娘和二娘出嫁从夫,剩下几个女儿和唯一的孙子排排坐着哭。 张氏看了看这一家老小,仰了仰头,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心里去。 紧要关头,她绝不能倒了! 珠珠年纪还小,不理解为什么爹竖着走出去,现在却横着躺在那儿,叫他他也不醒。 三姐姐说爹生病了腿疼,珠珠就包着一泡眼泪趴在床沿对着爹缠了纱布的腿吹气,白墨看见了,也有样学样,他已经知道这是他爷爷了。 两个小萝卜头吹了半天,爹爹(爷爷)都没醒,珠珠和墨墨瘪瘪嘴,眼巴巴地回头看娘(奶奶)。 “娘,爹怎么还不醒啊。” 张氏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爹出门一天,累得慌,你别去打扰他,让他睡,过来,娘带你和墨墨去睡觉。” 珠珠不肯,“爹最喜欢我了,他醒来最想看到我,所以我要跟爹睡!” 墨墨也跟随,“我也要跟爷爷睡!” “那你们就睡吧,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你爹你爷爷的腿。” “嗯!” 珠珠和墨墨两个小的灵活爬上床,占了张氏原本的位置,小手放到被子上,安安静静躺着闭眼。 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睡着了。 张氏松了口气,招呼三女儿,“三娘,你把妹妹抱去睡,墨墨跟她一起吧,他才回这个家,只跟珠珠熟。” 白三娘应下,把幺妹和小侄子抱去睡觉。 第8章 珠珠觉得她醒了,又好像没醒。 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画面不是家里,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对面的人终于看到她进系统内,忍不住松了口气,“呼,你终于来了,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气。” “你是谁呀?” 珠珠坐在黑漆漆的地上,仰头看向对面的人。 好奇怪,那个人居然不是直直地坐着,而是斜斜地坐着,但他坐得好稳好稳。 如果她晚出生两三千年,就会知道她看到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屏幕透明,只在需要显示的地方出现人或物品。 大屏幕稍微倾斜,只是为了让屏幕那头的陈院长能看得到她。 毕竟她太小,也太矮了。 “珠珠,你好啊,说了那么久的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天穹信科院的陈院长,春来系统是我研发出的一款新型善意值收集系统。”陈院长尽量用和蔼的语气介绍。 珠珠似懂非懂,“系统?”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随时陪伴你的朋友。”陈院长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语跟她交流。 “但是这个朋友跟你的其他朋友都不同,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它说的话也只有你能听到,所以我之前也强调过很多次,你要保密。” 珠珠举手抢答,“这个我知道,保密就是不要给别人知道!” “对,对。”陈院长哄她,“我花费很多功夫给你送了一个朋友来,它可以陪伴你,也可以帮助你,还可以救你于水火,但是你也知道,世间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得到了这些,你也要付出一些。” “付出?”珠珠挠挠头,龇牙咧嘴。 她听不懂呀。 陈院长:“就是你要回馈给系统一些东西,比如善意值。” “为什么,你们没有吗?”珠珠很好奇。 “唉。”陈院长长叹一口气,“稀缺啊。” “稀缺?”珠珠重复他的话。 陈院长给自己放了一首沉重的背景音乐,他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提高生育率。” 但这种事儿吧,它既简单又深奥,最主要珠珠只是个孩子,也不好讲得太多。 “反正就是,时间已经来到三十六世纪,整个星际中的人口数竟和你们这个时间长河里的原始世界相同,人类发展正面临巨大危机,我要找出原因,还要研究出对策......打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来到你们这里,算是我的一个试验吧?” 珠珠继续鹦鹉学舌,“试验?” 陈院长:“原始社会与新兴社会的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是否受到生长环境、技术发展、政策改革、文化更迭和思想变化等一个或多个因素的影响......” 正说的激情四射,低头一看小娃娃一脸的懵逼,陈院长不由叹气,“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珠珠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陈院长,我,其实我没听懂。” 陈院长:“......” 郁闷!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小的。 “算了,下次再说。” 屏幕一黑,有脾气的陈院长下线,珠珠被迫回到现实世界,迷迷糊糊的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珠珠这一觉睡的很长,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看了看床铺左右,发现没有爹,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穿上鞋子跑到了爹娘睡觉的主屋。 “娘,你怎么把我送回去了?” “嘘。”白三娘拉住她,“别喊,娘请了白老五来给咱爹看病。” “哦。” 珠珠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 白老五:“这条腿都摔断了,要好好静养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都不要干重活了,你们家现在只有你一个顶梁柱,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话说的还想反驳的白老根彻底无话可说。 白老根这一摔,摔掉了这个家里第二个指望,第一个就是白大郎。 而经过三娘一通叙述,张氏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第9章 原来昨日白三娘坐上牛车去了马王镇,李家的打铁铺没开,白三娘去李家敲门,邻居说李大明他爷爷恐怕不好,一家人都回去了。 李大明家在李家村,离马王镇中间还隔了一个村子,距离白家村就更远了。 如果白三娘是个男子,她去也就去了,可她是个女子,一个人不敢轻易上路,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镇上打听白大郎的事。 镇上的消息很延后,大家都还在议论白大郎被抓的事情,根本没有其他消息。 白老根到镇上父女二人汇合,得知此事一无进展,当时正好又过了几个时辰,他就想去李家再碰碰运气。 白老根原本想着,实在不行的话让李大明陪他去县里打听打听,两个大老爷们儿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李家,李家院门大开,却是欢声笑语不断。 白老根和白三娘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大明对一个年轻的女郎笑。 白三娘认得,那是李大明的表妹。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复杂,说起来也就是两句话的事。 一,李家给李大明重新相看了对象,是李大明的亲表妹。 二,李家要跟白家退婚。 这事如果发生在白大郎衣锦还乡之前,白老根都没这么生气,李家现在不过是看白家摊上事儿了,不肯共苦,要退了这门亲。 退就退,但不能把白家人当傻子,亲都没退就先去跟别人家相看。 这不就是吃锅望盆,得陇望蜀,三心二意吗? 传出去白三娘的名声也要坏,世人肯定以为三娘哪里有问题。 白老根气不过,打了李大明。 先前说了,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不是真心想推白老根,只是想制止他再打人。 结果就这么收了力道的一推,白老根晃晃悠悠站不稳,一个踉跄就摔了,还把腿给摔断了。 还好现在是农闲,地里的庄稼都耕种好了,只待秋天丰收。 只是,白老根这一受伤,家里全是女人,都不好找上门去为三娘讨回公道。 所以白三娘昨晚犹豫着没说,今天也是被逼着才开口的。 张氏对此恨极。 俗话说的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落地的鸡还不如脚下的蚂蚁。 但是还有一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弱被人欺,他们还有珠珠和墨墨。 莫欺他们穷! 张氏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白三娘嘴里发苦,强打起精神,“娘,这婚我看就退了吧。” “退也是应当的,他李大明打伤了你爹,到今天都不来看一眼,让人来问一句都不曾,药钱也是我们自家掏,既然他这么无义,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白三娘:“娘想怎么办?” 张氏拉过她的手,“你跟娘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李大明?” “娘。”白三娘脸色微红。 张氏坚持,“这点你必须告诉娘,娘才好决定你和李大明的婚事,如果你还喜欢,娘就是撒泼耍赖也要让他李大明娶了你,还要让他把他那个表妹丢的远远的,可要是你不喜欢,娘就去他们家退婚,是我们不要他们,不是他们不要我们。” 白三娘抛开羞涩,沉默半晌,再抬头,“娘,还是退了吧,大明他是好,对我也好,可他也对他的表妹很好。” 她忘不了李大明垂眸温柔看向他亲表妹的那一眼。 只那一眼,就能成为她心头的刺。 “那好,我们就退婚,还要把你爹的药钱给要回来。” 张氏很快做好决定,找出定亲时李大明家里送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记在一个白大郎给的小本本上,这个小本本里有他们家近几年所有的人情往来。 李大明当初想娶白三娘,送来的一共有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还有一两银子。 和其他人家的定亲礼比起来,李大明很大方,给的也多,加上他憨厚老实,张氏也喜欢他。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昔日的山盟海誓都成了一坨臭狗屎,让人闻之欲呕。 第10章 张氏花了半天的时间凑齐了李大明家给的定亲礼,没叫娘家兄弟,只带上墨墨去了马王镇。 墨墨是家里现在唯一康健的男子,家里早晚要他做主,而且墨墨知事懂礼,张氏要让李大明看看,他们终究会错过什么。 墨墨去,珠珠也要去。 张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白三娘只能留在家里担忧不已。 中午出发,下午就到了马王镇,张氏直奔李大明家。 李大明昨日做了亏心事,今日没心情去打铁,留在了家里。 还是心里虚,他求老娘给他点铜板,他想去白家村看看岳父。 李老娘当然不肯,母子二人正在拉扯。 张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也不是单枪匹马的去,而是先在巷子口摇人。 没有明说,就是请街坊邻里去李大明家里玩儿。 张氏脸上笑嘻嘻,两个孩子眨着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看着就机灵,像是无事发生。 有好些人昨日就知道了李大明家发生的事,有人还收了他们的好处帮忙遮掩。 对于张氏的邀请,凑热闹的心理作祟,大家各自想了想,还是有一部分人跟了上去,也就达到了张氏想要的目的。 刚走到门口,这群凑热闹的人就听李家院里头张氏的话音刚落,李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随其后破口大骂。 “不可能,他白老根是瘸了腿还是瞎了眼,怎么就下不了床了?你休要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大明都跟我说了,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是白老根自己摔的,我绝不赔你五百文。” 院子里,张氏把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丢给李大明,冷声道:“我来给三娘退婚,三娘要是有你娘这样的婆婆,我宁肯把她留在家里招赘也不让她嫁你。” “胡说八道,我这个婆婆只对自家人好,十里八村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李老娘怼了回去,眼睛也没瞎,看到了张氏昧下的一两银子,“你把手里的一两银子还回来。” “那不行。”张氏说:“我们家老根的腿都被他摔断了,大夫说一百天都不能动弹,秋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药钱加损失费,我要你们五百文不过分吧,大明!” 李大明摇头,有些气短,“不过分。” “怎么不过分?”李老娘气得跳脚,“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五百文,白老根本来就是自己摔的,大明都说了,推的那一下根本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 张氏主攻李大明,“大明啊,你背着我们三娘偷偷与旁人相看,怎么,嫌弃我家大郎被带走,觉得我家没人了?” 她把珠珠和墨墨推到前面。 “大郎读书厉害,那是远近闻名的,我白家的几个女儿从小跟着大郎读书学习,虽然没有大郎厉害,那也是识文断字的好姑娘,你舍弃三娘另娶他人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先斩后奏,两边都要。” 张氏指着墨墨,“这是大郎的儿子墨墨,遗传了大郎读书厉害,三岁就识字了,你看看他,再看看珠珠,从小就能言善道聪明伶俐,他们以后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今日如此侮辱三娘,良心上过得去吗?” 张氏越说气势越胜。 李大明头越垂越低。 李老娘最看不得儿子被张氏拿住的样子,一把将儿子拉回来,怒目瞪向张氏。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两个几岁的小娃娃你就说他们有大出息,你咋不上天呢,天上的牛都没你能吹吹,再说了,你家大郎被抓,本来就是他品性不好,他不好,你们一家都不好,我不过是让大明多个选择,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第11章 “胡搅蛮缠!”张氏朝她喷口水,“我家大郎优秀的很,我倒是替大明有你这个娘感到不值,他多好的孩子,明明不想退亲还被你逼着退,我看谁家嫁到你家来都要吃亏。” 李老娘斜睨李大明,“你不想退亲?你不想要英儿了?”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岳母,李大明左右为难。 珠珠指着他,“你想两个都要。” 原来是这样啊。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密密麻麻的奚落指责声传来,李大明羞恼不已,红脸大喊,“我没有!” 事已至此,李大明也下定了决心,“张婶子,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三娘也很好,但她把许多精力都放在你们家了,总是忽略我,你们家只要有个什么她都能丢下我立即赶回去,我感受不到她的喜欢,而表妹细心体贴,温柔小意,所以......” 李大明垂头,“所以......我同意退婚。” “是了是了,退了好啊。”李大娘满面红光。 当初定亲是交换了庚帖的,张氏今日也带来了,她最后问了李大明一句,“你同意了?没人逼你?” 当着众人的面,李大明摇头,“没人逼我。” “好。”张氏点点头,让李大明进去拿庚帖。 两家各自退回庚帖,转头去媒婆家说一声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掰扯白老根的药钱了。 在张氏的坚持下,五百文不让步。 既然已经不是亲家,李老娘当然不想赔五百文,但看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有大明委顿的样子,李老娘决定大方一回,赔她们三百文。 张氏咬死了五百文,又去说李大明,李大明越说越抬不起头。 她牙尖嘴利,自己儿子又不是个坚定的,李老娘怕她带偏自己儿子,恨恨地赔了五百文。 婚退了,钱赔了,白老根家与李大明家彻底两清,张氏也带着珠珠和墨墨离开。 走到门口,外头的人都给一大两小让路,张氏突然停下,“李大明。” 她叫了全名。 “在。”李大明下意识挺直背脊。 张氏特意大声道:“我的三娘孝顺懂事,家里家外两手抓,这阵子我家是出了很多事,但三娘不叫苦不叫累,她两个姐姐出嫁后,她顶起了我们家的半边天......她在我们面前说的也都是你的好,这样的好姑娘,不是你不要,而是你不值得。” 李大明开始动摇。 张氏继续,“你怪她不陪你,不把你放在第一位,但你别忘了,她还没嫁给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她想自己家难道有错吗?这样难道不是孝顺吗?婚前与你保持距离,难道不是守礼吗?” 李大明嘴唇嗫喏,一时竟无法反驳。 张氏:“我要你记住,我们白家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墨墨和珠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到那时,你连给我们三娘提鞋都不配。” 李大明顿生悔意,忍不住上前两步,却被眼疾手快的老娘拉住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岳母离开,一时间心头惶惶。 “娘,我做错了吗?”李大明只有求助老娘。 “怎么会错呢?”李老娘跑到门口去赶人,“都回吧都回吧,没有打起来,也没热闹给你们看,快走快走。” 把门关了,李大娘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拍手道:“哈哈哈,好啊好啊大明,你和英娘终于能成亲了。” 李大明本来想跟表妹成亲的,但听了前岳母说的话,他现在又不想成亲了。 李老娘在心里大骂了张氏一顿。 第12章 偏李老娘嘴上还必须要开解儿子,不能让他的心被白三娘拿去。 “别不高兴了,也别听白家人吹,那两个小娃娃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而且白大郎可是被京城来的大官抓走的,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但英娘就不一样了啊,她是你表妹,是知根知底的一家人,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表妹对你怎么样,她白三娘对你又怎么样?” 李大明皱眉沉思。 李老娘瞅了他两眼,“你可不要说白三娘好,英娘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白三娘还得你上赶着去哄她。” 李大明抬头,“娘。” “好了好了,娘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白三娘姿态拿的太高,以为自己有个读书的大哥就高人一等。” 退了婚,李老娘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以前呢,娘是看她大哥出息,媒婆又说她好,娘也就去给你定下了,可现在她家又是啥光景?依娘看呐,这就是她家没有起飞的命。” “而且你想一想,白家女儿多儿子少,白三娘就算嫁过来也要时长补贴她娘家,跟你都不是一条心,你能忍吗?” 随着老娘的说道,李大郎心中的秤砣又开始往英娘偏...... 李老娘再接再厉,“再说了,就算那个叫白墨的小孩儿聪明,但你看他才多大,看着就虚,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他要是没了,白大郎回不来,将来白老根家不就彻底断根儿了吗?依白三娘那个性子,她放得下她娘家?你能忍受她天天往家里跑?” 最后,李老娘祭出杀招,“到那时,是不是你们的儿子还要抱一个给她娘家养?跟她姓白不姓李,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他们白家的儿子?” 李大明突然一个机灵,“不,绝对不行,我的儿子自然跟我姓李,怎么能跟他们姓白。” “那就是了。”李老娘放下心来,一锤定音,“所以啊,白三娘绝不是你的良配。” 李大明秤砣彻底落在了英娘这边,“好,我跟英娘成亲。” 三娘,我与你退婚,不会后悔的。 李大明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道。 ~ 带上五百文从李大明家出来,张氏在镇上照着白老五的方子给白老根抓了三副药。 临出镇了,珠珠还是没憋住,“娘,大明哥真的想坐享齐人之福。” 张氏敲了她脑袋一下,“这话谁告诉你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珠珠捂着头,“我朋友告诉我的,而且我自己也看出来了,大明哥舍不得和三姐退婚,又放不下他的小表妹,因为三姐更漂亮。” 张氏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完全不相信。 珠珠着急了,扭头问侄儿,“墨墨你说,大明哥刚刚是不是想两个都要?” 墨墨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她。 张氏瞧见了,又敲了她一下,“闭嘴吧你,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哦。”珠珠有些不服气。 她在心里问,“陈院长,为什么娘不相信我啊?” 陈院长忙里偷闲,闻言悠悠道:“因为你还太小了。”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 珠珠:“......” 好叭。 ~ 张氏没工夫为失去一个准女婿的事情伤心,因为她还要带上四娘和五娘去把酒席那天收的礼都挨家挨户送回去。 送礼送礼,也是沾一份喜。 结果酒席上闹那么一出,谁都没吃的高兴。 张氏很会做人,那天用掉的就算了,没用掉还值钱的都给人送了回去。 因为白大郎当了县令,大家送的都是好东西,还以为有去无回,没想到张氏还有这样一出。 于是等着看好戏的都歇了心思,就凭张氏这体面的样子,他们嘴上也要积点德,只是背地里依旧会有些非议。 张氏不管他们怎么看,能还的礼都还了。 富户乡绅大多数都把礼拿走了,至于一些没拿走礼的乡绅地主,还有罗县令的,张氏特地找了个日子去送。 只不过,别说这群人压根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就是缺,也不会要送出去的礼。 张氏没辙,只能暂放在家中。 不过从罗县令那里,张氏得了一个消息。 罗县令是看她普普通通一农妇,拖家带口也不容易,而且她又哭又求,实在可怜,才透出一点儿口风。 “这件事啊,牵扯到了京城的大官和侯门之子,只怕不能善了。” 离开县城,张氏在无人处狠狠哭了一场,之后收起悲伤,打起精神回到白家村。 墨墨,墨墨。 他们老白家的根儿。 第13章 转眼,秋收到了,白老根还下不了地。 秋收忙啊,要忙这一年的粮食收成,要忙着晒稻谷麦粟,要忙着秋税。 他们家有现在有两百亩地,今年地里种的以稻为主,兼种麦和粟。 当朝实行均田制,男丁受田百亩。 因白老根和白大郎都是丁男,即年满十八岁以上,一人可分得一百亩田,其中有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种粮,属于粮田,永业田种树,属于树田。 口分田没有继承权,得田人死后就要还给朝廷,永业田有可以给下一代继承,也有交易权,不足或者多余可进行买卖。 他们家只有两个男丁,共分得两百亩地。 白老根就不说了,白大郎在读书,以前镇上学堂和县学的时候还有农忙假,让学生们回家抢收,后来白大郎去了更远的地方和京城,就没办法回来了。 所以,白老根家的女人是当男人用的。 以前白大娘和白二娘没出嫁时,由她们代替白大郎的位置。 到底人力有限,这么多田要么种不完,要么种的时间比别家久,还有一部分只能眼看着荒废掉,所以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白大郎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来后,几乎谁都抢着来帮白老根家种地,还有人牵了牛帮忙犁地,好容易种了一大半。 现在秋收,地里收成不错,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张氏几人显然收不完。 但收不完也得收,要不没东西缴税,他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按照现有的税法,他们家每亩地要缴纳两斛小米,三斛稻子,这是田里的份额,算是租赁税。 此外还有永业田必须要缴纳的份额,那就是每丁一年两匹绢,两丈绫、絁,这些布料的原料主要是蚕丝。 当然不是每家每户都养蚕,不养蚕的折合银子约十四两左右。 这对于白老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白老根眼看下不了床,做不了重活,张氏每天天不见亮就带着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去地里,只留下珠珠和墨墨姑侄俩在家照顾人。 珠珠每天醒来看不着娘,睡觉还是看不见娘。 她知道家里在忙大事,三姐四姐和五姐都黑了许多许多,手上还有一条一条的伤。 珠珠年幼的心灵里浮现了心疼这种情绪。 她觉得娘和姐姐们比往年还要忙,忙得连和她说话和她玩儿的时间都没有。 这晚,珠珠终于伤心地哭了出来,她躲在被窝里呜呜呜哭得小声,最后抱着小被子在眼泪中睡去。 ~ 珠珠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那个坐得斜斜的人。 “你是谁呀?”珠珠揉着眼睛问。 陈院长:“......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你就不记得了?” “哦。”珠珠有印象了。 她还是更熟悉他的声音啊。 陈院长也不废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嗯?”珠珠不太困了。 陈院长:“我之前帮了你几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了解,他觉得还是直接给她更多好处,让她签合同为好,其他的说再多她都听不懂,所以何必为难自己。 珠珠抠脚,小声地道:“我想要娘和姐姐陪我玩儿。” “可以,你就等着吧。” 翌日。 珠珠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另一张床板上的五姐,她兴奋地坐起来,“五姐,你终于不忙了。” 白五娘被她吵到,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只手指了指外面,“今天下雨。” “耶!” 下雨就意味着娘和姐姐们都在家。 珠珠都不用叫姐姐起来帮忙穿衣裳,自己胡乱套好就往外跑。 门一开,一股凉风唰得吹过来,珠珠闭上眼睛,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 好舒服! 第14章 张氏给老头喂完药出来,就看见幺女傻乎乎地站在外头淋雨,“珠珠,快过来。” 看到娘,珠珠笑了,“娘。” 张氏脸很沉,她过来后打了她几下,“不是说过不要淋雨吗?生病了怎么办?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吃苦药吗?” 珠珠屁股被打疼了,兴奋消散,两手捂住想跑,被张氏摁住不准动。 又一掌落下来,疼得她哭。 “哇,娘,娘,珠珠不敢了,珠珠再也不敢了。” 哭声把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彻底吵醒,她们迷迷糊糊走出来,看到娘在打幺妹,瞬间精神了。 “娘,珠珠知道错了,你绕过她这一回吧。” 打在儿身,同在娘心,张氏多日压抑的痛苦都在珠珠的哭声中顺着雨涌了出来,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收了手,把珠珠抱紧在怀里,“珠珠,你要听话,要听话知道吗?” “娘,珠珠听话,娘。”珠珠紧紧抱住娘的脖子哭。 ~ 白大郎被坐实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回来时,张氏正在地里和女儿们抢收,村长赶紧去田里找她。 白家村出了一个县令,惊动了罗县令。 白家村的县令科举舞弊,也让罗县令怒不可遏,当即把治下的里长们叫去开会,说秋收后要亲自下乡宣扬礼义国法,让大家引以为戒。 负责白家村和旁边王家村的里长被骂了,白家村的村长也不能幸免。 但比村长被骂更让人难过的,就是白大郎被判流放的消息。 村长甚至做不出斥责张氏等人的举动,这一家子从天上掉到地下,是真的苦啊。 他能做的只是把白大郎的消息带到,至于之后的,他也无能为力。 “里正走前亲自告诉我,县令说,大郎流放这件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下乡后也不会主动提及大郎,但不排除别人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个消息,往后,你们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事,大郎他......唉,自古流放都难活啊。” 村长走了,张氏压抑再压抑,却没压住,悲痛欲绝之下伤心加劳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娘!”白三娘抬头看见了,赶紧过来背起娘就往家走。 珠珠和墨墨正在院子里比划,看到娘(奶奶)被背回来,嘴角还有血,都快吓傻了。 张氏撑着一口气回来,把珠珠和墨墨叫到床前,拉过他们的手,死死盯着他们,“珠珠,墨墨,你们要快些长大,你们要识文断字,要学有所成,要当大官,要去为大郎讨回公道!” 不等珠珠和墨墨回答,她就昏倒了。 珠珠大哭,“娘!” 墨墨也跟着哭,“奶奶!” ~ 张氏和白老根一起倒下,白老根家彻底乱了套! 白三娘年过十七,经过爹娘和大哥以及未婚夫背叛的事,瞬间成长,成为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请了白老五抓药,上照顾爹娘,下带妹妹和侄子们,还要管好家里和田里的事......事情太多,她忙不过来。 白三娘想了想,把珠珠单独叫到厨房,教她怎么送药。 “珠珠啊,你看,这个小炉子就是用来给爹煎药的,我早起之前煎好,你每天都要早点醒,醒来就把药盛进碗里给爹端去,大锅我用来给娘煎药,你端着小板凳站在上面,用这边的大勺把娘的药倒进碗里,也给娘端去。” “爹和娘的药不同,你可千万别搞混了。”白三娘再三叮嘱。 珠珠终于被分配到了任务,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三姐,我一定好好照顾爹娘。” 白三娘指着饭,“我走之前也会把饭做好,就放在盆子里,你一碗一碗的端进去,别撒了,中午我让五娘回来做饭。” 白五娘十岁了,做饭洗衣是早就会的。 “三姐,你们又要去田里吗?”珠珠问。 第15章 “是啊。”白三娘拍拍她的小脑袋,“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昨天下了一场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下,秋收就在这十天半个月,地里的稻子和小麦要收完,不然我们家就没得吃了。” 没有吃的好难受。 珠珠下意识捂住肚子,同时有些心虚,觉得是因为自己吃多了。 白三娘笑了,“好了,今天爹娘的药我已经送过了,中午有五娘,晚上我们都回来,你只管负责早上的,珠珠能做到吗?” “嗯!”珠珠狠狠点头,“三姐放心,我做得到。” 答是这样答了,可珠珠第二天还是起晚了。 她把药给爹娘送去,看着他们虚弱地喝下,就趴在一旁看护。 不过没多久,不管是爹还是娘,都皱着眉要下床。 “爹、娘,你们不能下来!”珠珠制止。 “珠珠啊,我肚子痛,要上茅房。”白老根捂着肚子,脸有些红。 “我,我也要上茅房。” 不是讲究的时候,张氏捂着肚子扶白老根一起去茅房,珠珠想拦也拦不住。 她蹲在茅房前,臭臭的味道让她蹲远了些,两条小眉毛皱的紧紧的。 中午白五娘回来,五娘是个小大人了,老两口都不想跟她说这种害臊的事,便懂得了隐忍。 白五娘又忙,做完饭送完药给他们,就提着自己和三姐四姐的那部分去田里了。 下午张氏和白老根又进了几次茅房。 还是白三娘晚上回来时才发现不对,爹娘看着都要虚脱了。 找了白老五来看,一问,才知道两人吃了凉药,脾胃不适,拉肚子了。 白三娘看向一旁的珠珠,珠珠隐约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禁往白墨身后躲。 白墨小小的身子哪里挡得住她。 等送走白老五,伺候爹娘吃药睡下,白三娘把珠珠拉到院子里。 她还没说话,珠珠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三娘叹息一声,终究不忍斥责,将幺妹抱在怀里,“珠珠啊,爹娘要快快好起来,你看,大夫来一次,虽然不收我们的诊费,药材钱我们却不得不给,虽然不该跟你说,但,家里的钱真的不多了。” “三姐,珠珠错了,珠珠错了。”珠珠呜呜的哭。 “你是错了。”白三娘没有像以往一样替她遮掩,神色微微严肃,把她拉开,“珠珠,三姐要求你之后每天都要早起,也必须早起,你做得到吗?” 珠珠攥着衣袖用力点头,“三姐,珠珠明天一定起来,要不三姐叫我起来吧?” 白三娘笑,“傻珠珠,三姐天没亮、鸡还没打鸣就起了,那个时候太早,你还小,就不要受这份罪了,不然会长不高的,你可以等鸡打鸣了起来。” 珠珠:“好。” 可珠珠对自己还是不放心,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 于是晚上睡觉前,珠珠闭上眼睛,默默地叫道:“陈院长。” “什么事。” 珠珠就发现自己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做梦才能看见的人。 接着她就问:“陈院长,你每天能不能叫我起床呀?” 陈院长脑门出现三条黑线,他是语音系统吗? 不过,考虑到他想让人签合同,所以态度还是很好,“你知道我的神通了吗?” 珠珠:“神通?” 陈院长:“昨天那场雨也是我预测了你们那里的天气预报下的,当然了,我还用了一点东西干扰磁场......” 第16章 珠珠心里有事,下雨天还挨揍,对他的神通都不感兴趣了,再次问:“陈院长,你能叫我起床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要给阿爹喂药,给阿娘喂药,要给阿爹端饭,要给阿娘端饭,还要带墨墨,墨墨就是我侄子啦,我还要吃饭,要叫墨墨吃饭,要等三姐她们回来,要喂鸡喂大黄狗,要看着院子里晒的稻谷......可忙可忙了,我都没要时间出去玩儿。” 陈院长:“......” 陈院长一腔专业知识付诸流水,他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只有四五岁!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陈院长才压住了脾气。 “我都可以帮你。”珠珠说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不理解这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吃饭喝药吗? “真的?”珠珠眼睛大亮。 她听不到陈院长对她的腹诽,只是突然发现他好厉害,比爹娘还厉害。 “嗯,我可以帮你。” 陈院长重新展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珠珠啊,你爹娘的药和病我都能治好,我还能让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之前我的能力你都看到了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前提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对,条件,我翻遍史料文献,发现先人们喜欢讲究功德,认为凡事都有回报,不论好坏,研究并解决生育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功德,也是大好事,所以你也要做好事,当好人,帮我收集人类的善意值,这样我的春来系统才能维持能量让你见到我。” 珠珠眨眼,“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好事呢?” “这......” 还好解释起来并不难,“所谓好人,就是没有坏心,不想害别人,心怀善意,对谁都好,所谓好事,就是帮扶弱小残障,让你们家,你们村......你所在的整个朝代的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珠珠:“幸福的日子?” 看出她小脸上的疑惑,陈院长很无语,只能继续解释,“比如你们家,你想住大房子吗?你想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吗?你想你爹娘姐姐不受苦不受累吗?你想你们家有钱吗?你想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有好吃的吗?” 钱? 吃的? 珠珠忍不住流口水。 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声道:“想!” 但是,她瘪瘪嘴,要哭的样子,“大哥好像出事了,把娘气病了,娘还让我跟墨墨读书识字,当大官,将来为大哥讨公道。” 难为她还记得这么长的句子,虽然是病句,简单梳理一下还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愿意!”珠珠大声喊。 “那就好。”陈院长丝毫不意外,“这些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要当好人,做好事,为我收集善意。” “好!” 陈院长操作了一番,珠珠眼前凭空出现一块小屏幕,很近,触手可及。 “你按一个手印,我们把合同签了。”陈院长提醒她。 “合同?”珠珠又不懂了。 陈院长:“你把大拇指按上去吧。” 啪! 珠珠把整个手都拍了上去。 陈院长:“......” 好吧。 这样也行。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样就可以了吗?”珠珠问。 她想明天就看到好好的阿爹阿娘,还有休息的姐姐们,她还想出去玩儿。 正这么期待着,陈院长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第17章 陈院长:“愿望可以许,但要以做好事来换取,你要做一件好事,系统才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事的等级和愿望等级一一对应,你做小的事情,比如搬凳子,这种没用,你如果扶虚弱的老人走路,那系统能满足你的愿望也就是你娘可以少喝一碗药。” “做的好事越大,你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当然了,还有很多规则,不过我现在说再多你可能也不懂,往后系统会慢慢跟你解释。” “好了,我去忙了,以后你就跟系统对接,有急事再叫我。” 陈院长也是很忙的。 ~ 珠珠第二天在公鸡打鸣的时候被一首音乐叫醒了,系统说这是签合同的附加福利,那就是每天叫她早起。 珠珠还没睡醒,却记得昨天三姐交代的事,不敢耽搁,跑去厨房端药。 白老根和张氏已经醒了。 白老五说过,他们的病躺着好得快,最好前面五天都躺着。 夫妻俩都不想再花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盼着五天时间快点过去。 唯一的儿子流放,但下面还有四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尚且三岁的孙子,他们老两口怎么也不能撒手而去。 抱着这种心态,再看珠珠端着药碗进来,仿佛一夜长大,白老根和张氏眼眶又红了。 “爹,喝药。”珠珠把碗端到床边。 白老根靠在床头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珠珠接过药碗噔噔噔跑回厨房放下,站在小板凳上拿勺子给阿娘的碗里装药,装完她捧着药碗小跑进来,举过头顶,“娘喝药。” “诶,珠珠长大了。”张氏也接过来一饮而尽。 珠珠现在最喜欢听人说她长大了,仰着脸笑呵呵的,接过阿娘的碗跑回厨房,又给他们端早食。 秋收了,人累,家里吃的稍微好点,早食是几个饼子和稀饭。 饼子是白三娘昨晚上烙的,稀饭是今天早上煮的,都闷在小盆子里用热水保温。 等爹娘吃完了,珠珠去叫侄子起来吃饭。 白墨还没睡醒呢,左翻右翻不想醒,珠珠就趴在他耳边道:“墨墨,快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出去做好事。” 墨墨被闷在家里好几天,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精神,“出门去?” “嗯嗯,我们出去,不过只能出去一会儿,不能太久了。” 一会儿也够了,白墨从被子里钻出来。 六岁的白墨会自己穿衣裳,只是以前都是娘给他穿的。 珠珠嫌他笨手笨脚,拿起衣裳给他套上。 秋天的衣裳不算厚重,姑侄俩吃完早食就往外跑。 白老根家住在村东头,左右都有邻居,只是相比较村西头的村长等人,家底就薄了几分。 珠珠带侄子先去了村西头最边上找自己的小伙伴。 到了商家,珠珠在门外大喊:“商陆,商陆。” “来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门被打开,一个比珠珠大两岁的男孩儿走了出来。 “找我干嘛?”商陆正在练剑,此时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往下流,一张脸在朝阳下白得发光。 是个六七岁唇红齿白的玉面小郎君。 珠珠被他晃了一下神,刚想夸他白,又记起他羞恼的样子,明智地住了嘴。 “我们要去帮李大嫂晾衣裳,你要去吗?” “不去。”商陆无情拒绝,“晾衣裳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要练剑。” “你不是好人!”珠珠拉着侄子走了。 商陆:“......” 他不过是不去晾衣服,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珠珠是他的朋友,想了想,他回去跟师傅认错并请假,然后追着珠珠去了。 第18章 珠珠说的李大嫂是他们隔壁的邻居。 李大嫂怀孕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偏偏婆母找大夫看过,说这一胎是女儿,就没给李大嫂减轻手头上的事。 李大嫂是头胎,有六个月了,每次蹲在河边洗衣裳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珠珠出门时正好看到李大嫂端衣服去洗,跑回来的时候李大嫂还没回。 珠珠二人只好坐在门口等。 商陆追上来的时候,李大嫂正好回来。 珠珠凑上去,“李大嫂。” “珠珠来啦。”李大嫂笑起来,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太阳底下浮起一丝红,看起来精神了些。 “李大嫂,我们来帮你晾衣服。” “好啊,谢谢你们啦。” 李大嫂看着三个最大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没有放在心里。 珠珠可是很认真执行自己的任务的,“李大嫂,你放下,快把木盆放下,我们帮你。” “好,你帮我,但我们一起才快一些。” 珠珠不想要她帮忙的。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胡闹,珠珠指挥商陆把凳子端到木架子下,然后自己站到两个叠起来的木凳上去,让墨墨扶凳子,再让商陆递衣裳。 晾衣裳不难,珠珠在家里看姐姐们晾过,四姐五姐也教过她。 珠珠像模像样地把衣裳摊开,然后搭在竹竿上,一件一件很是像那么一回事。 李大嫂真心实意的笑起来,“珠珠长大啦。” 这话珠珠爱听,小嘴忍不住悄悄地翘起来。 秋日的衣裳轻薄,她的小手还可以支撑。 李大嫂怕她摔下来,帮她扶稳凳子。 一盆子衣裳很快都晾起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比李大嫂自己晾得长,但她还是夸了珠珠一番。 从李大嫂家里出来,商陆还以为还有她有其他的安排。 结果就见她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回了自己家,她六岁的侄子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们......就这?”商陆忍不住问。 “对呀。”珠珠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今天做了好事,但是我还要回去照顾爹娘,要看着院子不让贼进来,还要等五姐回来,我好忙的。” 商陆:“......” “你要来我家玩儿吗?”珠珠站在自家门口问。 商陆摇头,她家没什么好玩儿的。 “那你就回去吧。” 珠珠带着侄子进门去了,啪嗒一声,商陆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开了又关上。 他一阵无语。 珠珠回家后让墨墨去陪爹娘,她赶紧跑到床上躺下,然后脑子里喊:“陈院长,陈院长。” 滋滋滋—— “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珠珠这次没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和陈院长,只是脑子里出现声音。 她就问:“春春,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我娘可以少喝一晚药了吗?” 被取外号的系统声线很是平稳,“不能。” “为什么?”珠珠急了。 系统:“宿主可以去看看。” 珠珠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就往外冲。 李大嫂家的门是开着的,珠珠站在门口,看见李大嫂正在碾稻谷,她婆婆边喂鸡边骂她,“晾个衣服都要这么久,一天天懒人干懒事,怀了个女娃还当自己怀的是金疙瘩了?你看看你耽搁了多少事,我们李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珠珠气得小脸鼓鼓的,怎么能这么说李大嫂。 第19章 她想进去为李大嫂说话,李大嫂突然向她看过来,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珠珠莫名地就懂了,李大嫂不想让她进去。 失落地回到自己家,珠珠趴在床上问:“为什么?” 系统平直的声音,“宿主好心办坏事,不符合善意评定规则,不能进行奖赏。” 珠珠不能理解。 但她没有冒然去做好事了,每天没事基本不出门,也就见不到李大嫂。 一连五天,张氏下了床,白老根也在大夫的提点下下床走动。 他一只脚不能动,另一只脚是小伤,小伤这几日好的差不多了。 白老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张氏就把珠珠和墨墨带到了田地里。 秋收过半,白老根家的田地还有大半未收,张氏的加入让白三娘姐妹三个压力倍减。 前面娘和姐姐们收稻谷,珠珠就带着墨墨在地里捡遗落的稻子。 忙了一上午,白五娘回家做饭,张氏和带着白三娘和白四娘继续忙。 中午太晒,其他家的大多都休息了。 不远处树底下休息吃午食的马大郎看见这一幕,默默放下手里的饼子,提上镰刀走过去帮忙。 马三郎瞧见了,忍不住去看老爹,“爹。” 马老爹背过身,就当没看到。 马三郎想了想,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抓起镰刀,“大哥,我也来了。” 留下马二郎和马四郎一脸茫然,他们想歇晌,不知道该不该去。 马老爹靠在树上喝水,喝完后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磨唧什么。” 马二郎还是带着马四郎去了。 白家村白家村,之所以叫白家村,是整个村子里一半以上都姓白。 但也有其他姓。 比如商陆所在的商家,李大嫂所在的李家,马家兄弟所在的马家。 白老根家和马家都住在村东头,还是对门,按理说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乡亲邻里,但张氏和马家的曹氏关系不睦。 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长年累月地累积起来,让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当家媳妇儿互看不顺眼。 白老根家女儿多。 马家儿子多。 两家老娘不和谐,连带着白老根和马老爹,白家女儿和马家男儿都十分疏离。 但除了两个娘,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矛盾。 这次白大郎被抓,白老根摔断了腿,张氏一拖五,眼看着就不好过。 所以马大郎去帮忙,马老爹只当没看见,免得回头媳妇儿找他麻烦。 马家儿郎多,马大郎过来时张氏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扬起笑脸,“谢谢了。” 马大郎埋头苦干,只说:“不用谢。” 白三娘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做事。 马家兄弟四人的加入让张氏几人轻松了不少,尽管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但也尽够了。 白五娘把饭菜送来的时候,张氏几人终于停了下来,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 马大郎几人拒绝了。 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坐在树荫底下吃饭,看向不远处马大郎几个,叹了口气。 她看了几个女儿一圈,最后定格在年岁小能抹得开面的珠珠和小孙子身上,“珠珠啊,马大郎他们帮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去说声谢谢。” 珠珠正抱着饼子啃得欢,闻言点点头。 “那娘派你去好不好?” 珠珠迷茫起来。 张氏就把白五娘带的凉茶端出来,“他们都是大男人,刚刚帮了我们,很累也很热,你把这凉茶端过去,请他们吃一碗,并对他们说声谢谢,你能做到吗?” 珠珠能。 第20章 不过珠珠灵光一闪问了句,“娘,他们帮我们,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笑,“是啊。” 珠珠:“所以他帮我们做好事,我们就会真心谢谢他们,还会送他们东西?他们就有功德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但说深了珠珠也不懂,张氏就随意点点头。 珠珠明白了。 她噔噔噔抱着罐子在田坎上小跑,很快就到了马家人在的树下。 珠珠:“马伯伯,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谢谢你们刚刚帮了我们,请你们吃凉茶。” 马老爹很意外。 珠珠人小嘴甜,会说话懂礼貌,让人不好拒绝。 马老爹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马大郎上前接住罐子,往老爹和兄弟几个碗里一人倒了小半碗,把剩下的还给她,“我们喝了,谢谢珠珠。” “嗯!” 珠珠迈着小短腿高兴地回去了。 张氏看到罐子里还剩下的一大半凉茶,知道是他们好心,对几个女儿道:“以后若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就帮一把。” 白三娘几个应下了。 那日后,马大郎兄弟四人每天中午都要来帮张氏几个收粮食,等马家的粮食收完了,就剩下马大郎和马三郎一整个白天都过来。 旁人瞧见了,表面上打趣张氏和马大郎兄弟,暗地里则等着看好戏。 白老根家的张氏和马家的曹氏不对付,这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 现在马大郎和马三郎每天殷勤跑去给张氏几个帮忙,曹氏能善了? 事实也证明,她们想的没错。 马大郎和马三郎后面几天都是偷偷去的,不叫亲娘知道。 等秋收结束,忙着碾稻谷晒稻谷,大家也没时间说闲话。 是等秋税交完,秋收彻底过去,曹氏才有时间跟邻里们聚在一起。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后就气炸了。 曹氏回家就开始闹,闹得不可开交,马家的打骂声并没有遮掩,对面院子里的张氏和白三娘等人都听到了。 白三娘看了娘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张氏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曹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想了想,张氏从厨房提了一块肉,叫来珠珠,“珠珠啊,你把这肉给对面的马家送去,记住,一定要送到你曹大婶手里。” “为什么呀。”珠珠提着长长的一条肉,忍不住流了下了渴望的口水。 这个是肉呀。 她好久没吃肉了。 “马大郎兄弟几个是为了帮我们家才被你曹大婶骂的,因为你马大哥他们帮忙没告诉她,所以她生气了,你把这条肉送过去,她就不气了。” 珠珠若有所思,“所以做了好事,还要让他们家人知道?” 张氏以为她在说马家的事,点头,“你曹大婶不知道,才闹了这一出。” 实际上是曹氏在跟她别苗头。 若是马大郎几个帮别人,曹氏就算不爽,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马大郎几个帮的是她,曹氏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家里的肉没几条了,这还是白大郎喜讯传回来时她多做的。 酒席去了一大半,现在送给马家一条。 刚刚珠珠对着肉垂涎的表情张氏看到了,她说:“明天娘给你做肉吃。” “真的?”珠珠眼睛一亮。 “娘说的话还有假?快拿去吧。” “好耶。”珠珠兴奋极了。 第21章 对面马家。 马家院门关了,但没锁,珠珠两手把腊肉高高举在前面,视线遮挡,她没注意门关着,只顾往前走。 门就随她的动作应声而开,院子里的几人同时看过来,就看到一条肉在往里面走。 肉的身后是个小小的,还不足门栓高的小孩儿。 马大郎几个一眼认出是珠珠,曹氏也反应过来了。 珠珠藏在腊肉后的小眼珠子四处乱转,和曹氏对视上,她嘿嘿笑了两声,噔噔跑上前,微抖的小手把腊肉往她眼前递。 “曹婶婶,这是我们谢谢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帮我们家收稻谷的腊肉,可香可香了,你要记得吃啊,肉做成什么都好吃,我娘上次做肉,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都飘到院子里了,我扒在灶台上偷吃我娘还打我手心了呢。” 珠珠自说自话,完全的自来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马家众人:“......” 曹氏很想说,谁是你曹婶婶? 珠珠提着腊肉的手颤抖得更狠了,没办法,肉太重,她拿不动了。 “哎呀哎呀,曹婶婶快拿着呀,要掉了,肉要掉了。” 说完,珠珠再也拿不稳,两手一松。 还是曹氏手快地接住,不然肉就要掉地上了。 虽然掉地上洗洗也能吃,但总比不掉更好。 但这是张氏的肉,她可不缺这点儿。 曹氏刚要说话,珠珠看到她接了肉,自觉完成任务,“你接了肉,我就回去了哦。” 说罢,她冲几人挥了挥手,跑跑跳跳就回了家。 留下曹氏看着手里那坨肉干瞪眼,又忍不住望望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秋收结束后的一个晚上,白老根家难得点了蜡烛。 张氏召开家庭会议。 白老根、白三娘、白四娘、白五娘都在,只有珠珠和墨墨被打发去睡觉了。 张氏背着两个小的决定他们的命运,“我准备把珠珠和墨墨送去学堂读书。” 白老根没什么反应,关于这个问题,夫妻俩之前就讨论过。 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娘怎么会想到送他们去读书?” 张氏握拳,脸上带有不甘,“他们都说大郎科举作弊,但我跟你们爹都不信,那是一个多勤奋的孩子啊,知道家里穷,学写字都是先拿树枝在地上划,觉得行了才去用人家废了的纸,笔墨常年都是那一套,我让他换都不换,那握笔的手上全是老茧,天亮就读书,天黑就背书,他们学堂的先生夸了他好多次......” 说到动情处,张氏忍不住落泪,“无论刮风下雨,大郎从没间断过读书,要说他作弊,我是万万不信的。” 姐妹三人:“我们也不信。” 白三娘道:“可是娘,大哥正是因为读书才被诬陷作弊,才会被抓,才会被害,难道要让珠珠和墨墨走他的老路吗?” 白大郎流放的消息家里大的几个都知道,只瞒着珠珠和墨墨,谁都没告诉他们。 “娘,因为有大哥在,他放假回来也会教大姐二姐和我们认字,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你把珠珠送去学堂我也是愿意的,可珠珠和墨墨他们还这么小啊。” “那有什么办法?”张氏表情一厉。 “你们大哥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墨墨是男娃,一定要读书,他还小,珠珠能带他,而且珠珠也要读书,珠珠跟他去我才放心,咱们这白家村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们家除了大郎谁都没出去过,那大郎呢?他孤零零在外面,谁也帮不着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不知道就该放任吗?” 第22章 “还有大儿媳,我们出不去,谁都不知道她的生死,但这么久了她都没回来看墨墨,我估计她怕是......” 张氏不忍再说下去。 姐妹闻言三个都很伤心。 张氏沉着脸,“必须读书才能走出白家村,走到京城,这是墨墨和珠珠的命。” 白三娘妥协了。 姐姐没话说,四娘和五娘也不发表意见。 于是珠珠和墨墨进学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白家村穷,没有现成的学堂,本来白大郎中进士后就有乡绅说要资助的,现在也没了下文。 所以白家村的孩子要读书,家境好点儿的几个孩子去了镇上,剩下的则去了隔壁王家村,值得一提的是,白家村的人这么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还是因为有白大郎珠玉在前。 王家村有个开了几年的学堂,先生是一位举人老爷,据说是在外面得罪了人壮志不酬才决定回乡的,回来后就开了个学堂教孩子。 举人老爷姓陶,大家都叫他陶先生。 张氏带着珠珠和墨墨到王家村找上了陶先生,并把自家仅剩的三块腊肉提了两块来,剩下的就是两袋粮食,一壶酒,还有家中不多的存银。 她来前是打听过学堂束脩的。 陶先生没看那些束脩,他的目光在珠珠和白墨身上打量了一番,摸着胡须摇头,“非是我不愿教,而是他们都太小了。” 张氏诚恳道:“还请先生收下他们吧,他们很乖的,在家里也听话,秋收帮了家里很多忙。” 陶先生下巴轻抬,扫向两个孩子中的男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娃就是白大郎的儿子吧?” 张氏嘴唇嗫嗫,点了点头。 “收他可是要找麻烦的。”陶先生道。 张氏这下不敢强求陶先生收学生了,她把两个孩子带了回去。 谈不上怨怪,张氏能理解。 现在白大郎在十里八村人人喊打,没有好名声,而且还犯了罪,虽然她不相信她的大郎真的作弊了,但人言可畏,陶先生不想自找麻烦,在她看来没有错。 只是,珠珠和墨墨该怎么办? 张氏牵着两个孩子,心头一顿茫然。 ~ 珠珠和墨墨知道自己要上学了。 他们也知道没有先生愿意收他们。 这天,商陆一个阶段的练习终于结束,跑出来找珠珠玩儿,就见珠珠皱着个小眉毛蹲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小脸上不见以前的轻松欢乐。 “你怎么了?”商陆问。 珠珠抬了抬眼皮,“你来了呀。” 商陆坐到她旁边,“我看白丰他们去山上抓野鸡去了,你想去吗?” 珠珠摇头,没有兴趣。 商陆挑了挑眉,珠珠以前可是很爱玩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比我师傅还苦大仇深?” “我要去读书了。”珠珠小小地叹口气,忧伤地看着门前路过的一排蚂蚁。 “这还是好事。”商陆道。 “可没有先生愿意收我们。”好发愁呀。 第23章 商陆不能理解,“怎么会?” 读书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是真的。” 珠珠把小手往地上一戳,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蚂蚁绕了个弯躲开了她的手,爬的更快了。 珠珠逗完蚂蚁后心情好些了,她拍了拍手,“先生不收墨墨,我也不能去,我娘为这事儿愁了好几天了。” “那你想读书吗?”商陆问。 “想吧。” “想吧?” “嗯。”珠珠手捧着脸,小小声叹气,“娘让我跟墨墨读书,将来好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她说大哥不能自己回来,必须要人去接。” “你大哥不是已经......” “嗯?”珠珠扭头看他。 商陆咳嗽了两声,他也是在师父喝醉后偶然听到的,师父说的不是很详细,只知道白大哥的处境很不好。 珠珠和她大哥感情深厚,看样子张婶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商陆摇摇头,决定也不告诉她,“没什么。” “哦。”珠珠仰头望天。 商陆想了想,问:“你愿意去我家跟我一起读书吗?” “你家?”珠珠还真没想过。 商陆点头,“我有个师父,教我武功和学问,我觉得他很厉害。” 说到这里,商陆有些激动也有些骄傲,“你知道吗,他徒手就能劈断一棵树,还能用箭射雄鹰,会骑马、擅打猎,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要是能跟他学,长大了去京城肯定没问题。” “这样吗?”珠珠有些心动。 商陆:“对,你到底要不要来?” “我能带上墨墨吗?” 商陆有些为难,他只是觉得她太惨了,才这样说的。 但看到珠珠期待的表情,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就变成了,“应该可以,我回去跟师父说一说。” “真的可以吗?”珠珠还想再确认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可以不去的。” 商陆挺了挺胸膛,“没什么不好,当然可以。” “太好了!”珠珠一下蹦起来,瞬间恢复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去跟我娘说。” “好。” 张氏很快就听珠珠说了这事儿。 只不过,她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觉得人家不配教自家孩子之类的,事实上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教,她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他们家跟商家不熟啊,熟的只是珠珠和商陆。 而且说这话的也是商陆,不是他们家大人,做不做得准还是两说,这是其一。 其二。 商家愿意教孩子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更何况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以后怎么回报得了? 要知道大郎以前常说一句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只不过。 让张氏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珠珠跟墨墨送过去,次日商陆的师父孙邈就主动登了门,并向张氏发出邀请,表示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并不收束脩。 第24章 商家人太过慷慨,张氏心中惶恐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心动了。 惶恐是怕他有利可图。 只是转念一想,他们家现在也就这样了,商家比他们家条件好太多,图也没什么可图的。 这么一来,张氏也算想通了。 想通之后她立马放下心。 孙邈见她迟疑,便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不用,已经考虑好了。” 张氏当即回屋去拿东西,是之前送给陶先生没送出去的束脩,孙先生这么大方,她也不会小气,又添了一条肉和两袋米。 出来时,她叫上珠珠和墨墨,脸上容光焕发,“原本该是我们主动去先生家里的,现在还劳烦先生主动跑这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孙邈:“不客气,其实不着急,你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张氏也怕到嘴的鸭子飞走,赶紧摇头说不必,因为她自己就能做主。 她把束脩都放到一个篮子里提起来,“孙先生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送孩子去你家吧。” 孙邈:“......倒也不必这么快,明日再来即可。” “也好,也好。”张氏放下篮子,又让两个孩子跪下,“珠珠,墨墨,快叫先生。” 珠珠和墨墨一起跪下,大声喊道:“孙先生!” 孙邈:“......” 他又不会跑,何至于这么着急? 孙邈走了,走前明确表示不要张氏的东西,张氏说要给他拿家去都不同意。 张氏笑着答应了。 只不过第二天,她还是亲自拿着这些东西送珠珠和墨墨去村西头的商家。 珠珠疑惑了,“娘,孙先生昨天说不要我们的东西的。” 张氏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傻孩子,这叫礼多人不怪,你们本就不好进学堂,孙先生还愿意教你们,说明他人很好,这对我们家可是大恩德,我们本就已经还不清了,怎么能连束脩这种东西都要省呢。” 珠珠有些明悟,“孙先生是好人?” 张氏:“当然了,他是好人,虽然他不求回报,但我们作为受益人,该给的还是应该给。” 珠珠:“那孙先生教我们,就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对,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哦哦。”珠珠大概懂了,想到什么,又问:“但是娘以前说过,让我们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次怎么愿意让我们去孙先生家啊?” 张氏:“娘记得你大哥说过一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还说这句话主要是讲信任的,就算用在孙先生身上有些不太准确,娘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但娘知道,一旦相信孙先生,就不会再怀疑他,你和墨墨也是这样,既然要跟孙先生学习,就要相信孙先生。” “好叭。”珠珠懂了。 “我知道了。”墨墨也点头。 娘几个就这么一路说话,很快就到了商陆家。 商陆一大早没有练剑,就在门口等他们。 孙邈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张氏手上熟悉的篮子,一阵沉默。 张氏扬起笑脸,“孙先生啊,这是我家两个淘气的孩子,孙先生看看,以后他们都归先生管教,他们要是不听话就随便打,我们绝不掺和一句,要是先生实在教不下去了,我亲自把他们领回家去,绝不给您添麻烦。” 张氏说的很诚恳,说完后问商陆茶在哪儿,然后让珠珠和墨墨亲自倒了一杯茶出来,再次跪在地上叫先生。 这是正式的拜师茶? 孙邈看了眼郎君。 第25章 商陆:“先生您就喝吧,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师兄弟妹了。” 孙邈接过,把两杯都喝了。 张氏看着高兴,把带来的束脩放到桌上,不等孙先生再拒绝,留下珠珠和墨墨在这里就走了。 孙邈无奈,看向两个小的,“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下午走时都带回去。” “不。”珠珠说:“这是娘给先生您的,给出去的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娘和大哥说这叫信誉。” “哦?你大哥还教你这个?”孙邈有了点兴趣。 珠珠口齿流利道:“是呀,大哥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孙邈不禁侧目,“你今年几岁?” 珠珠晃晃头上的小辫,开心道:“我秋天就五岁啦。” “生辰过了吗?” 珠珠点头,咽咽口水,“娘给我做了肉吃,又香又好吃。” “哈哈。”孙邈笑得大声,想考考她,“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大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如果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于社会,外面的商人如果没有信任,就不会兴旺发达,要是一个朝廷没有诚信,就会衰败。” 孙先生:“你能理解吗?” 珠珠摇头,“我都背下来了,但是只懂第一句,大哥说做人要讲诚信。” “哈哈哈,好,好啊。”孙邈笑看郎君,“三郎啊,你碰到劲敌了。” 商陆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白珠珠很聪明,不然他也不会跟她玩儿。 孙先生又看向白墨,“你呢?你几岁了?” 墨墨:“我六岁了。” “那你认字了吗?” 墨墨点头:“我认了一点,爹娘教我的。” 说起爹娘,墨墨好久都没看到爹娘,他想他们了。 墨墨瘪嘴,要哭不哭的,“小姑,你说爹爹给我买糖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呀?我的糖都要吃完了。” 珠珠也耷拉下肩膀,“是呀,大哥说我们把糖吃完了他就回来的,可是他还没回来,我也想大哥了。”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想哭。 孙邈:“......” 他可没想把人弄哭。 这个时候还是商陆主动站出来,“好了,你们不是要吃糖吗?我这儿有,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有红枣味的,茉莉味的,山楂味的,玫瑰味的......反正有很多味道,你们想尝尝吗?” 糖啊。 小孩子都拒绝不了的绝世甜品。 珠珠和墨墨双双点头,“要吃要吃。” 珠珠眼巴巴地看向商陆,“商陆,你快带我们去呀。” 孙邈咳嗽了两声。 珠珠小身板一僵,放了手,低下头,丝滑认错,“先生,珠珠错了。” 墨墨紧随其后,“先生,墨墨也错了。” 孙邈本来不想罚人的,不过他们道歉诚心,调皮也是诚心,该要磨磨他们的性子了。 “吃了糖出来扎马步,半个时辰为止。” “......是,先生。” 想到接下来受的惩罚,珠珠和墨墨连吃糖都没有多少心情了。 商陆拉了拉他们,“走吧,我们快去快回,等会儿太阳出来扎马步会更难受。” 他显然是有经验的。 第26章 珠珠和墨墨随他走了。 商陆家有很多糖,都放在他卧房外间桌上的一个盒子里。 还没打开,姑侄俩就闻到空气里一股糖的甜味。 一打开,姑侄俩瞬间:“哇!” 好好看呀! 他们控制不住把脑袋凑得更近,捂着嘴生怕口水流出来。 盒子共有三层,每层都分为了几个小木格,每个小格子里的糖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最下面一层是各种蜜饯糕点。 中间层是各种味道的糖。 最上面第三层是一颗颗圆不溜丢像宝石一样的大糖。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珠珠和墨墨简直看得移不开眼。 商陆很大方,“你们吃吧,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过每次不能多吃,你们还小,三五天才能吃一颗。” 三五天一颗也很好了。 珠珠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最下面量最大的蜜饯。 拿起一块儿,先放在嘴里舔了舔,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想到家里的姐姐,珠珠舍不得吃完,她问:“这个会化吗?” 商陆:“不会,蜜饯没有糖那么容易化。” 珠珠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放到三姐给她绣的小帕子里,包好放进怀中。 墨墨对第一层的糖没有抵抗力,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的中间第二层的糖,把糖放到嘴里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糖把他的小脸撑得鼓鼓的,很是可爱。 商陆没吃,关上盒子转身,“走吧,我们要去练功了。” 姑侄二人吃了糖,对白大郎和柳娘子的想念少了很多。 他们是第一天练功,孙邈没有急于求成,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就让他们回去了。 他和商陆都觉得这是小惩,甚至商陆还被连累扎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怜珠珠和墨墨姑侄二人是第一天上学,然后就光荣地在第一天就被罚了。 半个时辰对从来没练过功的人来说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小。 珠珠和墨墨离开时,四条小短腿儿酸地只能一点一点嘿哟嘿哟地往前挪,走的不稳了,小手还必须搭着对方的肩膀互相搀扶才能走。 他们俩满头大汗,加上精气神蔫儿蔫儿的,在不知情的村民眼中都以为他们被张氏打了。 这些人因为白大郎的事情不再亲近白老根一家,但看着两个小娃娃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是不落忍。 “珠珠啊,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扇风。” 珠珠无力地摇摇脑袋,小短腿继续颤抖且坚定地往前小步走,“嘿哟,谢谢白爷爷,不用了,嘿哟,我们就快到家了。” 墨墨没没说话,只是惨白着小脸点头。 等姑侄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见自家院门大开,娘(奶奶)正在跟人打架! “娘!” “奶奶!” 两个小的虚弱又鼓足力气的一声喊,让张氏注意力不能集中,下意识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李大明的娘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张氏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院子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一旁出嫁归家的白大娘见状大气都不敢出,还是珠珠和墨墨两个大喊。 “娘!” “奶奶!” 第27章 珠珠和墨墨睁大了眼,两人同时放下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小手,再也顾不得腿酸,冲上去就往李老娘那边闷头跑。 “你是坏人,你打打我娘,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你不准打我奶奶!” 他们这么冲动,搞得要上去算账的张氏停下了步子,坐在凳子上要站起来的白老根又坐了回去,要去拉架的白大娘也愣在了原地。 李老娘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小毛孩儿走远点儿,免得不小心摔了,你娘(奶)又要讹人。” 李老娘完全不把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很明显犯了和冯卓一样的错误。 珠珠在心里默念“春春”,喊完后,她跟墨墨同时撞在了李老娘身上。 “啊!”李老娘当即被二人撞翻在地。 这下可不得了了。 直接捅了马蜂窝! 李老娘往后摔到了还没脱完粒的稻谷上,却利落翻身坐到地上直拍大腿开始嚎哭,“诶哟......” “打人了哟。” “白老根一家欺人太甚哟。” “他们欺负老婆子了哟。” 珠珠和墨墨被她这翻操作惊呆了。 不一会儿,白老根家门前就渐渐围拢了一群人,马家人也在其中。 珠珠小小的人儿感到大大的危机,扭头求助般地看娘,就是这个时机,张氏眼睛一闭,直接昏倒了。 “娘——” “奶奶——” 珠珠和墨墨赶紧冲过去。 白大娘这个时候也终于生了惊慌,赶紧过去扶人。 看热闹的人刚到门前,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发现热闹,就眼看要出人命,于是年龄大的赶紧招呼年轻的媳妇儿们帮白大娘一起把张氏抬进屋去。 毕竟本质上她们和张氏没仇,有些甚至还沾亲带故。 从这场闹剧一开始,便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白老根铁青个脸,狠狠瞪了李大明和李老娘一眼,“你们给我等着,要是我婆娘有点啥事儿,我追到马王镇也要找你们算账!” 后一瘸一拐地跟进去了。 白老根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今天也发了大火,看着很不好惹。 想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李大娘一番势要压死张氏的表演就这样被迫“流产”,不论是哭闹还是撒泼,这下谁都没心情搭理她。 李大明觉得丢脸,想走。 李老娘不让。 母子二人就这般僵持着,闻讯赶回来的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到了。 她们得到消息后立马顺路去叫了白老五,是以这会儿才出现。 看到白三娘在眼前一闪而过,李大明愣愣地看向她的身影,喃喃道:“三娘。” 可惜白三娘没看到他。 主屋里,白家人都在。 白老五一番诊断,摸着胡须叹气,“休息吧,以后别做重活了。” 这话一出,从白老根到白三娘几个都不敢相信。 白三娘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前几天还跟我们一起下地来着,怎么就会不能做重活了呢?” 白大娘也附和,“是啊是啊,白老五,你快帮我娘再看看,要吃什么药,要怎么做,我们都遵从医嘱。” 第28章 “非也非也。”白老五纠正她们,“你们娘不是生大病了,不过她身子确实有点虚,前段时间太忙,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很危险啊。” “孩子?” 这下连白老根都控制不住惊呼出声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姐妹几个默默对视,最后由白三娘把底下几个小的带出去了。 白三娘到了婚嫁的年龄,多少知道一点,娘怀了孩子是好事。 可现在这个家...... 唉...... 张氏的昏倒是假装昏倒,没想到做一场戏最后得了个孩子。 她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这胎的凶险白老五是必须要告诉他们的。 “你们不要觉得奇怪,高龄的孕妇是有的,但也最为危险,孩子和大人都要万分注意才是,否则一个不当心就会一尸两命啊,要保住这一胎,今天起,你就什么重活都不能做了,平日里还务必要跟上营养......” 白老根和张氏越听越沉默。 喜色并未出现在他们夫妻二人脸上。 送走了白老五,张氏和白老根关起门来说话。 张氏:“大郎、大娘、二娘都成亲生子了,我这老蚌怀珠实在羞人,而且咱们家现在还这样,白老五说我这一胎还这么凶险。” 白老根:“这个孩子坚强,怕是在大郎回来前就有的。” 那之后大郎出事,他接着摔断了腿,媳妇儿接连劳累生病,他们夫妻之间也没有过那事儿。 “是坚强。”张氏摸着肚子,眼神慈爱,却也冰冷,“我不能要它。” 白老根长叹口气。 张氏默默流泪,心如刀绞,“大郎出事,我们家处处艰难,你不是没看到,那些人现在看我们家是什么眼神,世态炎凉,大郎之前跟我念叨过这个词,我这回才算是真正体验到了。” 白老根本就不挺直的肩膀又往下垮了几分。 张氏:“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三娘几个还没嫁人,珠珠墨墨又还小,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们也不一定养得活,与其让它生下来受苦,还不如让它现在就回阎罗殿去,让阎王老爷给它重新选个好人家投胎。” “再怎么样,我们家都是养不起它的了。” 白老根胸中一股郁气,捏紧拳头狠狠捶向自己的腿,痛心疾首道:“是我无能!我白老根无能啊!” 张氏摇头,满眼哀伤,“是我们没福气要它。” 白老根抹了把脸,把还未出眼眶的湿润抹掉,垂着头道:“你决定吧。” 都老了,夫妻二人却还要面临许多无奈。 可他们谁都不敢丢下手,更不敢任性。 到了晚上,主屋的门才再次打开。 珠珠知道自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高兴地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且今天大姐还回来了。 大姐一向疼她,她跟两个外甥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今天对珠珠来说,是很幸福的一天。 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掉李大明和李老娘。 李大明的娘害她的娘昏倒,珠珠决定在心里讨厌李大明了。 她嘟了嘟嘴,“娘,李大明和他娘为啥来啊?” 张氏敲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家,不要直呼人全名,你要懂礼貌,叫他哥,知道吗?” 珠珠才不呢。 她在心里表达了深切的反对,只不过面上打算听娘的话,于是她“哦”了一声。 “今天大姐回来,李大......大明哥就带着他娘来了,大姐夫也没回来,这是为什么呀?”珠珠很执着。 张氏:“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吃完去洗脸睡觉。” 第29章 “我已经长大了!”珠珠听这种话已经听了很多遍,她很不赞同,于是她站起来,叫上侄子,“墨墨,孙先生今天教了我们什么,你说。” 墨墨:“扎马步。” 珠珠:“我们做给娘看。” “好。” 就见两个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站成一排,右脚张开,两脚的距离保持与肩同宽,双膝屈起,两手握拳放于腰两侧。 虽然有很多瑕疵,动作也不一定标准,腿还有点抖,可他们很认真。 这份认真影响了张氏。 珠珠坚定地看向她,“娘,我和墨墨开始读书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要把我们当成一个大人。” 可能是怀孕,容易多愁善感,张氏突然很想哭。 白大娘也很惊讶,“珠珠真的长大了。” 珠珠重重点头,“我们是大孩子了,娘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们,我们都懂的。” 张氏大为触动,含笑感慨,“有先生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珠珠:“娘,你相信我跟墨墨,我们要快快长大,一定会把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 “那娘真的不把你当小孩子了?”张氏问。 “嗯嗯!”珠珠眼睛很亮。 张氏看了看当家的,白老根显然也极为不平静。 白三娘几个也是。 就连久不归家的白大娘都说:“娘,珠珠很聪明,她是我们家最像大哥的人。” 张氏想到流放的大儿子。 确实,她当年之所以决定把大郎送去读书,就是看大郎小小年纪不爱跟人一起玩儿,而是成天喜欢往村长家跑,因为村长家中有书,也因为村长认几个字。 那时候大郎就经常缠着村长教他,他自己很好学。 珠珠比当年的大郎还小,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 大娘说的没错,珠珠真的很聪明,也很懂事。 这一刻,张氏在珠珠和墨墨身上看到了希望,为大郎伸冤的期许在这一刻越发浓烈。 “好,娘今后都把你们当做大人,家里的事儿不瞒着你们。” “太好了!”珠珠高兴,墨墨也高兴,他们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虽与沉稳无关,却让屋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冷静下来,珠珠坚持问:“娘,大明哥和他娘为啥来家里啊?三姐不是已经和他退婚了吗?” 白大娘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主动道:“是因为我。” “啊?”这是珠珠万万没想到的。 白大娘道:“何大打了我,所以我跑回来了,李老娘和我婆婆是表姐妹,她是来帮婆婆带我回去的。” “大姐夫为什么打你啊?”珠珠很不满,“他可是跟我保证过的,要好好对你和我两个外甥的。” “他怎么这么坏!” 充满稚气的话语让白大娘苦笑。 她嫁给何大几年,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在大哥出事后夫君性情大变,对她动辄打骂。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原形毕露吧,一个人的性子不可能突然改变。 一想到何大郎居然在她面前伪装了那么多年。 白大娘就有些心灰意冷。 “那你怎么说?”张氏问。 珠珠跟着道:“大姐,你跟大姐夫退婚吧,三姐都跟大明哥退婚了,你也退,退完回家来,我的床让给你睡。” 第30章 “你说什么傻话呢。”白三娘拉过她,“大姐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跟李大明成亲,现在婚事至多艰难点,可大姐跟大姐夫是成了亲生了孩子的。” 是啊,成亲生子。 成了亲,生了孩子,很多东西都跟未出嫁时不一样了。 白大娘一脸颓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张氏知道她放不下孩子,不强求她和离,只道:“他们何家跟李家一样,都欺负我们白家没人,但是我们白家村的女儿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作弄,明儿我就让你爹去村长那里叫人,咱白家村别的不多,唯独亲戚多。” 珠珠:“娘,村长大哥他们去干什么啊?” 张氏看了大女儿一眼,“你大姐还要在何家生活,你村长大哥带人去把何大郎教训一顿就是了。” 要打架了,珠珠很兴奋,“我也去!” “好啊,一起去。”白大娘哄她。 珠珠想了想,把自己白日特意留的蜜饯拿出来。 蜜饯不大,但不好掰,她转头找五姐,“五姐,你帮我分成......” 她伸出手指头数数。 娘一块儿,大姐一块儿,三姐一块儿,四姐一块儿,五姐一块儿,她...... 唔,她白天吃了的。 所以,“五姐,你帮我把这个分成六块就好啦。” 白五娘:“这是蜜饯,你从哪里来的?” 虽然问着,她还是照珠珠说的做。 蜜饯本来就不大,分了六块就更小了。 珠珠开始分,“娘怀了宝宝了,要吃一块。” “大姐受委屈了,给你一块。” “三姐辛苦了,一块。” “四姐五姐你们不能上学,给你们一人一块,但是你们放心......”珠珠拍着胸脯保证,“我学完回来会教你们的。” 白四娘白五娘点头,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珠珠和墨墨身上的重担,所以也不会去嫉妒。 珠珠手里还有最后一块,她塞进了老爹的嘴里,“爹,你吃,这个蜜饯可甜了。” “诶。”白老根笑着把她抱到膝上,朝墨墨伸手,一下子把两个孩子放到怀中。 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白老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能量。 他们这么小,已经在为家里人担忧和考虑了。 他白老根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这蜜饯一看就是从商陆家带回来的,张氏嘱咐她,“珠珠啊,你要谢谢孙先生和商陆,知道吗?而且你和墨墨不能多吃,这是他们家花银子自己买的,除了他们给你们吃,你们不能主动去要,给你们吃也不要不客气。” 珠珠和墨墨点头,“我们知道了。” 好了,时间到了,两个孩子该休息了。 回屋前珠珠提醒大姐,“大姐,你可别忘了明天叫我跟你们一起去大姐夫家教训他。” 白大娘点头,心里微暖。 珠珠和墨墨洗漱完睡下后,白四娘和白五娘也被赶回屋睡觉,只有白大娘白三娘并张氏和白老根四人在主屋坐了很久。 ~ 次日,珠珠特意让春春叫她早起,起来后却没在家里看到大姐。 她揉着眼睛转到厨房,“五姐,大姐呢?” 白五娘正在烧火做饭,看她醒了,抬头望望刚亮的天,“你起这么早?大姐已经回去了。” “回去哪里?”珠珠下意识问。 第31章 白五娘:“当然是回何家了。” “啊?为什么?”珠珠不揉眼睛了。 白五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大姐三姐在爹娘屋里待了很久,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大姐和爹正好出门,爹说送大姐去何家。” “对了,好像坐的是大力叔家的牛车。” “那爹去叫村长大哥了吗?”珠珠彻底醒神了,担忧道:“爹一个人去打架,肯定打不赢大姐夫的。” “没去。”白五娘安抚她,“爹和大姐坐上大力叔的牛车就往村口方向去了,没去村长家,我看爹那架势,不像是去打架的。” “可是也很让人担心啊。” “你担心个什么。”白五娘端来热水倒进她的小木盆里,“你快洗脸吧,难得你今天起这么早,不如跟我去河边洗衣裳。” “好叭。”珠珠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洗脸。 白五娘把早食做好,比秋收时寡淡的稀粥闷在锅里,就端上衣服出门了,珠珠在旁边跟着。 现在家里主要干活的就是白三娘三姐妹。 她们每天事情都忙不完,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像洗衣裳喂鸡这种事都要早做。 白五娘和珠珠到河边的时候,这里还没人。 白五娘洗衣裳,珠珠在旁边帮忙递衣裳递皂角,轻薄的衣裳就由她负责扭干。 秋日的早晨就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时间里过去了。 洗个衣裳的功夫,珠珠觉得有点累,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 白五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你要是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珠珠拍拍胸脯,“五姐你放心吧,不会的。” “还是快回去吧,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食就和墨墨去孙先生那里。” “哦。” 珠珠怕五姐担心,便在脑海中呼叫春春,“春春,你快帮我把衣裳弄干。” 系统春春照做,但,“你该做好事了。” 珠珠:“我也想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大哥等着我接他回来,大姐被大姐夫欺负了还要回去,娘怀宝宝了,爹的腿摔断了还没好,三姐被退婚,四姐和五姐天不见亮就要起来忙,而且昨天晚上我其实没那么快睡着,我对面的床上四姐五姐说话我听见了。” 不等春春说话,她就接着道:“四姐说大姐告诉她的,二姐在二姐夫家里也不太好过,五姐还说其实我们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给孙先生束脩之后家里连买冬日布料的银子都没了......而且娘还说要给我和墨墨买笔墨。” 珠珠一件一件的数,数完珠珠觉得十个手指头都快装不下了。 最后她感叹,“我真的好忙呀。” 春春:“你完成任务,系统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珠珠:“就是呀,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但是,她该怎么做好事呢? 珠珠摸着下巴思考。 回家后,白五娘第一时间就是带珠珠回房换衣裳,却发现她的衣裳已经干了。 “这天有这么热吗?”白五娘仰头看天,自我怀疑中。 第32章 珠珠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装模作样地惊叫,“呀,我的衣裳干了呀,好快哦。” 春春:...... 珠珠:“五姐我不用换衣裳了,我去叫墨墨起床。” 姑侄二人吃了早食就往商陆家去。 孙邈照例让他们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扎完没有放过他们,让他们休息了会儿,就开始给他们发书本。 这一堂课,商陆也陪着上了。 他看得开,就当温故知新。 “千字文?”墨墨对着封面念。 孙邈:“对,你们刚刚起步,就算学过,也要从头开始学,要知道,文字的奥妙既简单也晦涩,每熟悉一遍都会有无穷的收获,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你们对这本书都熟悉吧?” 墨墨点头,爹娘从小就教他,这是他的启蒙读物。 珠珠也点头。 她是用的大哥留在家里的书,不懂的就去问村长大哥,偶尔大哥回来也会教她。 孙邈:“那就来说说你们对这本书的看法。” 墨墨:“我爹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其实这里面我有些句子的意思还不是很懂,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多读几遍,知道的再多一点,我就会明白了。” 孙邈点头,看向珠珠,“你觉得呢?” 珠珠想了想,问:“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读千字文呢?只是为了识字吗?” 孙邈:“对也不对,千字文全篇一千字,没有一个重复,且四字成句,对仗工整,通俗易懂,读来朗朗上口,是启蒙的好书,而且也蕴含天地自然现象和人生哲理,不为认字也该读它。” 珠珠点头,“我也认为我不是为了识字而学它的,因为识字的书有很多,大哥的房间里就不少保存得很好的书,我是因为喜欢它的第一句就喜欢了它的全部。” “哦?”孙邈让她接着说。 珠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举例子。 “就像我不知道玄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宇和宙是什么,但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我没见过的景象,而且它一定比我现在看到的更大。” 说完,见孙先生不阻止,她又继续。 “我读‘乐殊贵贱,礼别尊卑’,就把村长和里长放在一起,因为里长比村长地位高,所以村长见了里长会行礼,但不会下跪,而我拜先生为师,要向先生磕头跪拜,可见不同的人不同身份礼节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好听和不好听的音乐也跟人的地位息息相关一样。” 拜春春这些时日的音乐叫起床,珠珠见识到了音乐的不同和音乐的魅力。 所以她知道,音乐一定是不一样的,也分雅和俗,也有雅俗共赏。 孙邈闻言,沉吟片刻,看向商陆,“你听了他们的话,有何感受?” 商陆:“回师父,弟子认为,识字是目的,至于原因无需过多在意,但弟子也知道,千百种原因可能得出千百种结果,白墨的学习更系统,前期或许比珠珠厉害,但后期并不一定。” 未尽之言,就是在商陆看来,白墨的天赋远不及珠珠。 师徒二人多年,早已培养出一定默契,孙邈赞同地点头。 他没说谁对,也没说谁错。 因为学问本就不分对错。 “前菜”结束,“正餐”开始。 孙邈:“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33章 孙邈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师,他并不死板,而是寓教于乐。 中午珠珠和墨墨都没回去,就在商陆家吃了。 商陆家现在只有孙邈和商陆两个人,据说商陆的爹商老爷在外头,常年不回来。 家里只有个赵婆子照顾师徒二人,原先只有他们三个人住在宽敞的大院子里。 现在再加两个小的,对赵婆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饭时,孙邈宣布,“以后你们中午都不用回去了,你们家给的束脩够,所以也不用再添,今天回去就跟你娘说吧。” 珠珠放下碗筷,站起来行了个新学的礼,“谢谢先生。” 孙邈:“嗯,坐下吃。” 中午有肉,珠珠比墨墨还震惊。 墨墨好歹以前还是不缺肉的,珠珠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哥中进士那半年稍微好点,她更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桌上也不见得有肉,更别说可以被忽视的午食了。 珠珠:“商陆,你们家吃的好好啊。” 商陆没有多说,只道:“快吃吧。” “嗯嗯!” 珠珠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了起来。 肉太好吃了,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不过她牢记娘的话,不能多吃,要把肉留给他们。 于是一顿饭下来,珠珠吃的最多的还是菜。 让她没想到的是,赵婆婆做的菜也好吃极了。 珠珠心里幸福地冒泡,越来越期待以后学习的日子了...... 中午他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吃过饭,他们就该午睡了。 赵婆子考虑周到,商陆家的院子也不小,一人一间完全足够。 三个孩子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孙邈的屋子就在他们对面,中间有堂屋、主屋和专门用来做上课用的屋子,其余的空房间也有几间,赵婆子选了大门边上的一间房。 睡一觉起来,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孙邈并没有规定每天每个时辰应该做什么事,而是随机的。 就像现在,他突然让三人放下书本,到院子里树荫下扎马步。 商陆的进度比他们快,所以除了扎马步,还要练习负重跑和射箭,院子的另一头就有几个靶子,必须十发十中,只要有一发不中,训练就会翻倍。 对商陆,孙邈极其严苛,而商陆也好像任劳任怨,不管再怎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没有怨言。 珠珠顿感惭愧。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马步,她昨天和墨墨手搭手才能回家。 再看看商陆这样,他们的马步只是小儿科啊。 所以今天的课程结束后,珠珠纵然很累,也决定再不和墨墨一起搭手回去了。 墨墨似乎也被刺激到,没有主动提及。 下学后,孙邈给三人布置了课业,珠珠和墨墨带回家完成。 不过珠珠让墨墨先回去,她则拉住商陆去说悄悄话。 “我想做好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啊?” “好事?”商陆退后两步,警惕地看向她,“不会又是什么帮人晾衣裳之类的吧?” “哎呀不是。”珠珠跺了跺脚,“李大嫂那次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知道的,李大嫂因为我被她婆婆骂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好事啊?” 第34章 商陆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没发烧。” 珠珠挥掉他的手,“我才没有在胡说。” 商陆:“你是真想做好事?” “当然了。”珠珠挺起胸脯,骄傲地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话商陆信不信还是两说,但,“先人有云,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罢了,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积累善行,不做恶事,你既然真的愿意做这好事,我就帮你吧。” 珠珠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不影响她点头附和,“对嘛。” 商陆沉思片刻,“我记得村里有些穷苦人家,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们。”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商陆,你好聪明。” 商陆:“......” 并不感到开心好吗? 珠珠风风火火的,“我记得村口有个刘婆婆孤身一人,过的很不好,我们去看看她缺什么吧。” “不用去看,我知道,这种人一般不是缺吃的,就是缺穿的。” “啊。”珠珠有些为难,“可是我们家吃的和穿的也不多啊。” 想了想,她道:“要不,我回家让五姐多做一个人的晚食?” “不行。”商陆很坚定地拒绝了她,“你们家本就不富裕,现在更不是半年前,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你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去接济别人?” “如果因为做好事而让自家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那你虽然在对别人做好事,对自己家却是在做坏事,而好事是应该让人越来越好的。” “是呀,那可怎么办呀?”珠珠小脸发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商陆道:“但刘婆婆很麻烦,她年龄大了,学东西慢,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珠珠发现商陆好有学问,总是能说出很多在她看来很高深的话。 商陆给她做释义,“就是送人东西,不如送给他赚钱的方法,让他有能力去买更多的东西,这样也能更长久。” “那刘婆婆能做什么呢?”珠珠撑着小下巴,脑袋开始转动。 商陆想了想,“要不让刘婆婆来我家吧。” “你家?”珠珠拍着小手,两眼放光,“对呀,你家有钱,刘婆婆在你家做事,只要像赵婆婆那样就能过得很好了。” “那我去跟师父说。” “嗯嗯!” 和商陆商量完这件事,珠珠就背着小布包回去了。 出了商家的院子,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墨墨。 她噔噔噔跑过去,“墨墨,你怎么没回去?” 墨墨:“我等你。” 珠珠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那以后我们尽量一起回家。” “好!” 姑侄二人走了,商陆也去书房找师父,把来意说明。 孙邈放下狼毫,靠在椅背上看他。 “三郎啊,你自幼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作为师父,我对你抱有极大的期许,作为属下,我自当听命于你,你是想让我作为师父同意此事,还是作为属下遵从命令?” 商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永远视师父为我的长辈。” 孙邈颔首,“那看来就是师父的身份了。” 商陆:“是。” 第35章 孙邈:“你想让我收下白珠和白墨,我收了,幸运的是,你没让我失望,但对于刘婆子这件事,是他白家村自己的事,我们作为外来者,实不应插手过多,要知道,你能活着,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商陆抬头,“师父,您曾说过,人生在世,当无愧于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冲动行事,事实上是珠珠影响了我,从前我总想着独善其身,一直把自己当做白家村的一个外人。” “可我忘记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上很孤独,我要做的事也大逆不道,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也想。”商陆垂眸,语气有些哽咽,“我也想让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在后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珠珠影响了他。 自从他来到白家村,遇到珠珠,就无不羡慕她的明媚阳光,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孙邈看他良久,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不是一个大人对一个孩童的殷切寄语,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对峙辩论。 “唉。”孙邈长叹一声,“或许是我着相了。” 是他忘了,不管再怎么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孩子。 孙邈:“好,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同意,但,下不为例。” “谢谢师父。”商陆郑重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不为刘婆婆,而是为了师父对他的爱。 ~ 次日,珠珠刚醒来,就听到了几道系统提示音。 “叮~完成好事一件,可兑换一次低级愿望。” “叮~恭喜宿主完成零的突破,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收获善意值+1。” ...... “哇!”珠珠高兴地都不困了,她赶紧问:“春春,春春,怎么回事呀,我为什么会有善意值了?” 春春:“帮助白家村刘婆婆找到工作,改善生活环境,善意值+1。” 商陆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珠珠兴奋极了,赶紧套好衣裳跳下床,大叫:“五姐,今天的早食吃什么呀?” 白五娘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吃饼就咸菜,你快叫墨墨起来了。” “哦!” 珠珠今天想早点去商陆家,于是直接把墨墨从床上拖起来,沾了凉水的手直接让他脖子里放。 墨墨一个机灵,被冷醒了。 秋天啊,正适合睡觉。 珠珠催促,“快,墨墨,我们快去商陆家。” 墨墨不懂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兴趣,难道读书真的让人那么着迷吗? 墨墨:“晚点去可以吗?” 珠珠:“不可以!” 墨墨:“为什么?” 珠珠:“因为我是你小姑。” 墨墨:“......” 对于不需要叫起就自觉起来的两个孩子,白五娘觉得很省心,把他们送走了才去做其他的事。 白老根则在院子里编篮子,准备编好了拿去镇上卖。 这就是一日的清晨,一切都很平常。 第36章 珠珠拉着墨墨跑到商陆家,一进门就瞧见了新来的刘婆婆。 刘婆婆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整个人枯瘦如柴,满脸风霜,曾经历过言语道不尽的心酸苦楚。 可她也是个坚强的人,小小年纪被卖到夫家当童养媳,成亲第二年夫死,第十年婆婆去世,第十五年公公去世,第二十年才等到唯一的儿子娶妻,结果没多久儿子儿媳因救人殒命。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刘婆婆身上演绎了一遍,她现在住在以前的院子里,一个人苦熬着岁月。 但到商家的第一天,她梳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头,换上了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衣裳,脸上堆满笑容。 珠珠大声喊:“刘婆婆!” “诶。”刘婆婆为人和善,知道是珠珠推荐的她来商家做事,对她也很感激,“婆婆能来商家,真的谢谢你了。” 珠珠摇头,仰头看她,夸道:“刘婆婆,你今天真好看。” 刘婆婆笑容更灿烂了,“这小嘴儿真甜。” “刘婆婆来了,你就不喜欢我赵婆子了?”赵婆子端着早食出来,佯怒地看她。 珠珠哒哒跑过去,“赵婆婆早上好,赵婆婆也好漂亮,今天气色真好。” “哈哈哈,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婆婆奖励你一块饼。”赵婆婆从盘子里拿出一片给她。 珠珠摇头,“我和墨墨都吃过了。” “那就去温习吧,我去给孙先生和三郎送饭。” “好!”珠珠带着墨墨去了其中一个课房,孙先生昨日就是在这里教他们的。 商陆正在晨练,练完后和孙先生一起吃了早食,一天的课就开始了。 孙邈昨天布置的功课是背诵千字文。 珠珠学过,昨天也背了很久,墨墨则是早就背过,对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 孙邈很满意,最起码他们不是调皮的孩子,愿意学,也有基础,倒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力气。 珠珠这一天都保持着好心情,晚上她向春春许愿,希望娘肚子里的宝宝能好好的。 春春满足了她的愿望。 珠珠很有成就感,她闭上眼,亲眼看到一点荧光似乎飞入了娘的肚子。 “这就好了吗?”珠珠问。 春春:“是,不过这点能量很微小,并不能保证孩子能一直平安。” 珠珠握紧小拳头,“所以我要做更多好事。” 春春不得不提醒她,“实际上帮助刘婆婆找到工作是好事,但商陆家并不需要刘婆婆这个劳动力,且商陆还被罚过,所以这件好事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好,因为这导致了商陆的利益损失。” “那我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吗?”珠珠快哭了。 春春:“不算,否则规则不会判定你获得愿望奖励。” 珠珠:“好叭。” 春春突然语气平直地提示,“叮~因宿主大姐的遭遇为系统的生育研究提供了帮助,宿主在其中有功,空间值+1。” 然后珠珠就看到,之前她所在的黑漆漆只能看到一块斜斜的大屏幕的房间里,她所在的地方,亮度往四周扩散了一点点,她能看到的更多了一点。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在屏幕里看到陈院长。 珠珠还是很好奇,“我大姐的事?” 系统:“白大娘被何大打骂后逃回家,后悔不该成亲生子,又因孩子的原因将自己困囿于婚姻中妥协,白三娘因白大娘的原因庆幸并未与李大明成亲,对婚姻的恐惧或许是导致生育率降低的原因之一。” 还有这种事? 珠珠都不知道呀。 第37章 可是她也很同意,“我大姐被大姐夫打了,真的好可怜的。” 系统:“你可以许愿,改变她的处境。” 许愿就要先做好事,珠珠运转小脑袋仔细想了一下。 她又想到了李大嫂的事。 因为之前的好心办坏事,耽搁了李大嫂晾衣服的时间,让她被她婆婆骂了,珠珠其实一直想再帮她的。 刘婆婆既然都能帮,李大嫂肯定也可以的。 可是该怎么帮呢? 珠珠想啊想啊,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课间休息,眼见孙先生出去了,珠珠才找到机会和两个师兄弟们商量。 商陆听她又要帮李大嫂晾衣裳,很是无语。 墨墨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晾衣裳太费力了,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比如帮李大嫂喂鸡。” 那个总比晾衣服轻松。 商陆蹙眉,对此不是很赞同。 喂鸡能算帮忙? 珠珠倒是被墨墨这句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做好事是不局限的。 她表示:“我们可以帮李大嫂打扫院子,喂鸡晾衣裳,还可以帮她做点其他的,只要不让她婆婆骂她就好了,还能让她轻松点儿。” 商陆很果断,“这件事我不参与,你们去吧。” “噢。”珠珠没有勉强他,而是期待眼地看向墨墨。 墨墨其实也不是很想动。 珠珠星星眼,“大侄子,我们一起去吧!” 墨墨张了张嘴,“......好。” 谁叫这是他小姑呢。 “我去。” “好耶!”珠珠拍掌笑起来。 孙先生在外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再上课的时候突然提起,“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已经拜我为师,那么谁是大弟子,谁又是二弟子?” 商陆首先站出来认领,“我是大师兄。” 他跟孙先生最久,也是他推荐珠珠二人来这里读书的,所以珠珠和墨墨都没有意见。 但—— 珠珠:“我是二师姐。” 墨墨:“我是二师兄。”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说完后才发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姑侄二人眼神不善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珠珠:“我先认识商陆!”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我是你小姑!”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你虽然比我大,但你比我还矮!”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气,“啊啊啊——” 墨墨很无赖。 无赖完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又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珠珠小手重重拍桌子,手都拍红了,她愣是强忍着,气势不能输,“不行,我是你长辈,我怎么能叫你师兄,我要当你师姐!” 墨墨张嘴,又要说那句话。 珠珠忍无可忍,“闭嘴!你要是说不服了我,你就要叫我二师姐。” “我也有理由......” “不,你没有理由!” 墨墨:“我有......” 两人争吵,孙先生和商陆师徒二人就在一旁看热闹。 还真别说,看热闹的感觉还不错。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这股火就迅速地烧到了他们身上。 珠珠和墨墨同时看向他们,“先生,商陆,你们说谁做师姐,谁做师兄?” 第38章 “咳咳。”孙先生轻咳两声,“为师还要备课。” 说罢低头看书去。 珠珠和墨墨同时转头看向商陆。 商陆没有犹豫,“珠珠当二师姐,墨墨是小师弟。” 珠珠满意了。 墨墨不服气,“为什么?” 商陆一句话秒杀他,“凭这是我家。” 墨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无言以对。 从此之后,三人的身份就这样定了下来,还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孙先生最后总结,“你们师兄弟三人既然已经认同了对方的身份,大师兄就是其中表率。” 商陆沉默。 他懂了先生的意思。 于是下学后,珠珠和墨墨要回家,商陆跟他们一起。 珠珠不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商陆反问:“你不是要去李大嫂家帮忙?” 珠珠:“是呀,你也要去吗?” 商陆没说话,绕过她先走一步。 珠珠和墨墨对视一样,姑侄二人纷纷追上去。 三人在珠珠家完成了课业就往隔壁李大嫂家去。 这个时间点,李大嫂家炊烟升起,珠珠三人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晚食。 珠珠一马当先,“李大嫂,我来帮你烧火。” 墨墨紧随其后,“李婶婶,我来帮你摘菜。” 商陆不紧不慢,四处扫了一眼,问:“我能做什么?” 珠珠指着李大嫂手中的菜刀,“你可以帮李大嫂切菜。”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大嫂被他们三人安排得一愣一愣的,见商陆要来拿她手中的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缩手不让他碰。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商陆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实际上商陆也不会切菜,君子远庖厨,这种事他从未做过。 他是很想借坡下的,可是游移的目光一触及到二师妹和小师弟巴巴的眼神,他就说不出那个“好”字了。 想起师父说的表率二字,商陆还是上前去,礼貌道:“你可以教我。” 李大嫂抱着大肚子受宠若惊,“不行啊,你们怎么来这里玩儿了,快吃晚食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珠珠很认真,“不行啊,李大嫂,我们是来帮你忙的,” “对不起!”她深深地表达了自己上次好心办坏事的歉意,然后无比郑重地道:“李大嫂,我以后帮你,不会再让你被你婆婆骂了。” 珠珠是很诚恳的,也是真的很想帮李大嫂做好事,没有一丝虚假。 李大嫂看出来了,大为感动,“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浑身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辉,“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娃,但我希望她能像珠珠一样茁壮成长,过的开心。” “嗯嗯!”珠珠狠狠点头,“她一定会的,妹妹出生后我教她认字读书。” 李大嫂笑着应下了,也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帮助。 她在厨房里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让商陆拿刀,便道:“墨墨摘了菜要洗,要不商陆少爷您帮我洗一下?” 她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虽然谁都不知道商陆家是干什么的,但都知道他有个很赚钱的父亲,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父。 所以商陆一家在白家村是很特别的一家,也是很受尊敬的一家。 李大嫂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位少爷会下神坛帮她做事,所以表现得很局促。 商陆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在珠珠三人的帮忙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李大嫂还是花了比平常快一点的时间做好饭菜。 不是什么好菜,没有肉,分量也不大。 李大嫂本来想再多做些来招待他们的,在珠珠三人强烈的拒绝下只能作罢。 从李大嫂家出来,就看见李大嫂的婆婆寸头娘溜溜达达地回来。 珠珠赶紧拉着两人躲到墙角,目送寸头娘回去。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寸头娘的吆喝声,“饭好了没有?一天天别啥事儿不做,就光知道吃闲饭。” 接下来是李大嫂温顺的声音,“已经好了,我这就端出来。” 第39章 寸头娘:“哼,算你今天手脚利落,你这个娃生了,寸头也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可得赶紧给我们老李家生个儿子,要是再生个闺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嫂:“......是。” 因为今天一回来就能吃上饭,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寸头娘没再像珠珠帮忙晾衣服那天一样骂人。 可珠珠还是不高兴。 三人走远了些,珠珠就问:“为什么寸头娘要喜欢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男娃,却不喜欢李大嫂肚子里现成的妹妹呢?妹妹多可爱啊。” 这话墨墨无法回答。 商陆也无言以对。 实际上自古以来,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的主力军,只要儿子在,血脉得以延续,根基就不会断。 不仅是先人们,现在的人们仍然很看中身后事,没有儿子,就叫做绝户,也叫做后继无人,一辈子都无法昂首挺胸有底气。 可师父也说过,女子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不属于自己,却属于那个让她怀孕、受尽怀孕苦楚的男人,其本质上是把女子看做男人的附属。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女子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 即便是女人,也有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价值。 正如现在的珠珠。 如这世间每一个女孩。 她们来这人世一遭,绝不可能是白活的。 商陆十分赞同师父的观点,可他改变不了世俗的偏见,所以面对珠珠的提问,他哑口无言。 没有得到答案的珠珠闷闷不乐的和墨墨回家了,留下商陆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一男一女,一阳一阴。 阴阳交泰,万物化生。 以前他只懂其字却未尽其意,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陷入思考。 ...... 珠珠耷拉着小脑袋回家了,家里张氏等人都看出了不对,可谁也没问。 晚上珠珠闭眼没有睡,而是先进了系统里。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知春春,“为什么寸头娘不喜欢女孩子啊?” 春春平直的语气,“这源自于上千年来的思想禁锢,以及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 为了证明这一点,它调取了数据库里海量的资料,最后汇总成珠珠能看得懂的文字和时间线。 “人类长河中,曾出现过以女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也出现过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各自都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几千年后,由于时代变迁和思想文化碰撞,终于形成男女平等,然而中间也有几百年的男女对立,经过无数演化和多方博弈,到了三十六世纪,这种平等已经不会再被刻意提及,因为人类稀缺,无人不平等。” 春春说着,一帧帧画面在珠珠眼前闪过,以她能看完又不会过慢的速度展现。 珠珠眼花缭乱地看着春春变出来的那些图画,一知半解地得出结论,“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中?” 春春:“是。” 它补充了一句,“这种关系历经千年而不绝,建议你不要试图强行改变。” 珠珠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想学史。” 春春:“可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是。” 第40章 “刚好李大嫂的善意值到账,兑换历史学,现在生效。” 于是珠珠的面前出现了很多书,上面分门别类,从远古到古代,再到近代现代,应有尽有,且按照时间轴一一放好。 这些书太多,珠珠一眼看不到尽头。 春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我们那个时代时间轴上的所有历史,你可以看。” 珠珠哇了一声抱着一本书,“为什么这么多?” 她两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激动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书可是很贵的。” 春春:“系统从不阻止想学知识的人,到了三十六世纪,知识无价。” 不需要通过金钱购买就能轻松获得,却是人类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春春:“时代和社会的飞速发展就是靠这些知识创造和运用,它既是一种轻若鸿毛的工具,也是一柄重如泰山的利剑,最重要是用它的人。” 在这一瞬间,珠珠突然觉得春春好高大,也好厉害。 她满怀敬畏和憧憬地看着这些书,“春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春春没说话。 珠珠也不介意,先按照指示从最早期的书本开始入门。 人类的最早期很多已不可考据,就算三十六世纪的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的地步,追本溯源的脚步也从未停下,更从未有尽头。 春春能拿出来的内容包罗万象,但它给珠珠看的都是已经证实过的。 上面有图画,有文字雏形,当然也包括翻译过来适合珠珠看的内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珠珠看的目不转睛,空荡黑暗的空间内不断地回荡着珠珠“哇”、“唔”、“咦”“啊”等的声音,还有珠珠千奇百怪的提问。 春春是系统,不会不耐烦,对她的问题基本都一一解答。 至于实在说不了或不能说的,就会选择沉默。 珠珠渐渐也弄懂了一些春春的脾气,一人一统,主要是珠珠,感觉自己和春春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早期的内容简单,珠珠很快就看完一本,她意犹未尽地去拿下一本。 春春适时提醒,“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珠珠睁开眼睛。 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匹散发着光辉的绸缎,是珠珠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美好与柔软。 “哈~” 困意袭来,珠珠打了个哈欠,小身板在被子里蠕动两下,重新闭上眼,迷迷糊糊道:“春春,。” ~ 这个秋天对珠珠来说是很不同的,和以前记得或不记得的每一年都不同。 她已经是个虚六岁的大姑娘了,和商陆以及墨墨一起上学,三人一起做好事,偶尔也会闯祸,但是总体上,至少张氏是满意的。 张氏虽然下定决心要打掉肚里的孩子,但一直没实施,她只是更加喜欢看珠珠和墨墨在院中读书了。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珠珠和墨墨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千字文,稚嫩的声音流利又顺畅,听来也是一种享受。 张氏低头,看向自己几个月了却还未隆起的肚子。 难道,这个孩子他们家真的留不下来吗? 第41章 背完了一篇千字文,珠珠和墨墨又拿出《论语》读了起来,读到孙先生安排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停下读书声。 “啪——”珠珠合上书,小眼神充满战意地看向墨墨。 墨墨也摆出同样的架势,两人互相对视,泾渭分明,谁也不让谁。 珠珠先开口,“子曰,学而时习之......” 墨墨也急忙开始背,“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你追我赶地背了三章,最后还是珠珠更加顺畅。 张氏点点她的额头,“晚食奖励你一块肉。” 珠珠眼珠子大睁,闪闪发亮,“好啊好啊。” 一旁的墨墨有点不服气。 张氏安慰,“墨墨也很聪明,你们姑侄俩要好好跟着孙先生学,以后学有所成......” 珠珠自动接上,“就去京城接大哥回来。” 张氏点头:“对。” 珠珠:“我跟墨墨一起去。” 墨墨也想见爹,保证道:“我会好好学的。” 刚刚的不服气也像泡泡一样消失不见,姑侄二人又和好了。 张氏对此很是欣慰。 此时院子里只有一大两小三个人。 白老根自从腿好后就出去做工了,隔壁王家村又请了一个先生,王家村的村长决定把学堂再修大一点,白老根和村里几个人一起去了,每天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白三娘则带着四娘五娘在地里忙碌。 冬天了,地里要沤肥,张氏决定再种一季小麦,所以姐妹三人也很忙。 这个家里目前最闲的就属张氏了,珠珠和墨墨因为要读书要做好事,有时候也不怎么能及时回家,或是回家不久就往外跑。 张氏则因为怀有身孕,只能留在家里做些轻省的活计。 这个时间点饭菜都在锅里闷好了,张氏坐在院子里一边听他们背书,一边给白老根纳鞋底。 功课做完,珠珠和墨墨就蹲在角落里用木棍逗蚂蚁玩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突然,珠珠放下木棍,“墨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墨墨头也不抬,“没有啊。” “可是我好像听见了哭声。” 珠珠话语刚落,哭声就越来越近,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此时的张氏也听到声音抬头望出去,就见大娘一个人背个小包袱站在院外头,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夏天的,瑟缩着身子看上去单薄得可怜。 白大娘回到家,看着熟悉的亲人面孔,当即忍不住悲从中来。 “娘,何大他要休了我!” 白大娘的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外直冒。 张氏顿时沉了脸,低吼道:“快进来说话。” 白大娘是一路哭着回来的,外头已经有人听到声音朝她们这边探头探脑了,张氏不想再被人看热闹。 “快进去换身衣裳,冻着了怎么办?” 张氏听似严厉的语气,却让白大娘越发想哭了。 她强忍着眼泪去白三娘的屋里换上了白三娘的冬衣,浑身的冰冷这才稍微好了些。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白大娘平复了下心情后再重新出去。 张氏已经坐在主屋里了,珠珠和墨墨坐在她膝下,一人一边。 白大娘看到幺妹和侄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太过失态,“珠珠,墨墨,你们出去玩儿吧。” 她想把人给支开。 第42章 珠珠墨墨没说话,张氏先不同意了,“大娘啊,是你说珠珠长大了的,也说她最像大郎了,咱们既然已经把她当成大人,就要说到做到,怎可言而无信?” 珠珠重重点头,“就是就是,大姐你快说说,大姐夫为什么要休了你啊?他是又打了你吗?” 这话也是张氏想问的。 一大两小同时看向白大娘。 娘竟然如此说了,白大娘也就不再提让他们出去的话,只是自己的事情稍微冷静下来后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张氏:“他上次就把你打回了娘家,这次又想干什么?” 白大娘垂下头,“娘,何大上次打了我,婆婆说这样闹得不好看,就托李大明他娘帮忙把我接回去了,那之后他确实消停了一阵儿的,可是前阵子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被镇上一个秀才家的小娘子看上了,那个小娘子扬言说非他不嫁,所以他就要休了我。” “胡闹!”张氏拍案而起,“他何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人家秀才家的闺女能看上他?” 白大娘眼眶又开始蓄泪,“是真的娘,婆婆说那个小娘子不能生育,正好何大有一儿一女,而且何大长得魁梧,秀才家小娘子就喜欢这种阳刚的男人。” “放屁!” 张氏开始骂脏话。 什么脏就骂什么。 珠珠和墨墨虽然没有很听懂,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张氏整整骂了一刻钟才停下,无意间触及两个小孩儿的眼神,心下微微有些后悔。 “这种话你们听过就忘,知道吗?不能跟娘学。” “为什么?”珠珠和墨墨很有探究精神。 张氏:“因为你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不能说这种话。” 珠珠:“长大了也不能说吗?” 张氏点头,“对,长大了也不能说。” “噢。”好吧。 被这么一岔,张氏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她又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白大娘:“他要休了我。” “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白大娘很迷茫,“娘,我不知道,婆婆都已经给何大准备好给秀才家小娘子的聘礼了。” “所以呢?”张氏反问。 “所以?”白大娘重复。 珠珠看的太着急了,忍不住道:“大姐,你想跟大姐夫和离回来吗?” 问完她又劝道:“你回来吧,三姐屋里有住的,我跟四姐五姐一个屋,墨墨住以前大哥的屋子,家里是住得下的啊。” 珠珠很希望大姐能够回来,她不想大姐再受苦了。 “我......”白大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张氏没说什么,只道:“先在家里住下来吧,有什么事儿等你爹和三个妹妹回来再说。” 白大娘只能忍住。 珠珠却忍不住,她起身撒腿就往外跑。 墨墨追出去想跟上,就听珠珠的声音顺风飘来,“我去请教先生,墨墨你在家里照顾娘和大姐。” 墨墨就停下了脚步。 白大娘看珠珠跑得飞快的身影,忍不住偏头回去,“娘......” 张氏没有接收她的眼神,而是转身去白三娘的屋子,“我给你铺床。” 白大娘一时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她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让娘失望了,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墨墨就蹲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守着里面的奶奶和站在外面的大姑。 这一老一小,真是不让人省心。 唉...... 第43章 孙邈和商陆刚开始吃晚食,两人就看见珠珠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 孙邈放下筷箸,“怎么了这是?” 商陆直接站起来,瞧见珠珠快摔倒了,他快速地过去扶人,忍不住皱眉道:“小心点儿,你太冒失了。” 珠珠一路跑过来实在没力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商陆身上。 “先......先生,我有......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珠珠大喘气地说着。 孙邈走过来,“你快说,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 听说张氏有了身孕...... 珠珠好容易把气喘匀,说:“我大姐姐回家了,她说大姐夫要休了她去和秀才家的小娘子成亲,娘问大姐姐是怎么想的,大姐姐说她不知道。” 珠珠小脸困惑,“先生,我大姐姐比不上秀才家的小娘子吗?为什么大姐夫要打她,还要休了她啊?” 孙邈:“这......” 商陆松开珠珠,让赵婆子新拿了副碗筷给她,“坐下一起吃吧。” 桌子有四方,孙邈坐在主位,商陆在下手,珠珠就坐在先生另一边,正好和商陆面对面。 今晚商陆师徒二人吃的是三菜一汤,正好是三荤一素,色香味俱全,珠珠却难得的没有把心思放在好吃的饭菜上面,而是一直追着先生问。 “先生为什么呀?我大姐姐那么好。” “大姐姐还生了我外甥和外甥女呢,她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赶回来?” “我大姐夫也跟李大明一样,也想要齐人之福吗?” ...... 孙邈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里怎么这么多疑问,到最后不得不答,“此事主要看你大姐如何考虑。” 珠珠:“我娘也这样说。” 孙邈:“那你大姐怎么想?” 珠珠:“不知道呀。” 她无意识地用小手指头扣着桌面,想破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仰起小脑袋,“所以我来请教先生了,先生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孙邈:“......” 商陆见缝插针给珠珠夹了一筷子肉,“先吃吧,这件事你搞不定。”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呀,我是大人了,娘说大人就能做很多事的。” 商陆不跟她掰扯这些,只问:“你想你大姐如何?” 珠珠很果断地大声道:“我想我大姐姐回家。” “那你外甥和外甥女呢?他们就没有亲娘了。” 珠珠:“那就把他们一起接回来住呀。” 这话孙邈听了更加沉默。 商陆继续问她,“你们家有这么多钱养三个人吗?有那么多房间让她们住下吗?” 珠珠张大嘴巴,有点说不出话来。 商陆最后重磅一击,“你大姐夫家肯让你外甥和外甥女跟你大姐走吗?要知道,他们姓何不姓白,他们是何家人,对他们来说,你大姐才是唯一的外姓人。” 珠珠听完后合上嘴巴,沉默地放下筷箸,肉肉的两只小手交叠放在桌上,把头搭上去,就这么盯着桌面出神。 教了珠珠三个多月了,这还是孙邈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活力的珠珠。 “珠珠啊。”孙邈尽量收起严厉,低声道:“不要想太多,道家讲究随心而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第44章 商陆也点头,“这种事旁人是解决不了的,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我能做什么呢?”珠珠蔫蔫儿的。 商陆引导,“你说你读了很多书,就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珠珠当然有啊。 她在春春那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史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有着千奇百怪的性格和变化莫测的皮肤,有时候让她生气,有时候逗得她大笑,有时候无聊,有时候也津津有味...... 因为这些,她脑子里已经存了很多奇思妙想,可这跟大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商陆和孙邈都没去打扰她,默默地吃着饭。 就这么三人沉默着,等到孙邈和商陆快吃完,珠珠豁然起身,“我知道了!” 师徒二人同时看向她。 珠珠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一张小脸笑开了花,精气神又出来了。 “我要挣钱!”她叉着小腰说:“我要挣大大的钱,要挣多多的钱,只要我有了钱,我们就可以修漂亮的大房子,大姐姐到五姐姐和我外甥外甥女随便住,她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回家后没有地方住了。” 她两眼亮晶晶看着商陆,“我回答了你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哦,我挣了钱,就能养大姐姐她们了,让她们随便住房子,我要在村里修最大最豪华的院子。” 商陆:“那第三个问题呢?你大姐夫肯放你外甥外甥女走吗?” 珠珠掷地有声,“我还要有足够的力量,让大姐夫和李大明他们再也不能小瞧我们,我要像大哥一样受人尊敬,也要像大哥一样荫蔽家里的人。” “好!”孙邈第一个拍手叫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么小就有如此志气,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有所造化。” 珠珠猛猛地点头,“先生您信我,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被全村、全镇上的所有人认识的。” “哈哈。”孙邈没有打破她遥远又天真的幻想,而是肯定了她的志向,“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和你的家人。” “我一定会的!”珠珠决定晚上多找春春学一些知识。 除此之外,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挣到多多的钱呢?” “做好事。”春春在脑海里回答她的问题。 商陆建议:“做生意。” 珠珠把这两种意见合并了一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解决了心中的困惑,她就决定回家了。 把碗里的白米饭一颗不落地吃进肚子里,珠珠摸着饱饱的肚子跟他们道别。 商陆:“我送你回去。” 孙邈也道:“我来送。” 最后变成了商陆和孙邈一起送珠珠回家。 “先生,商陆,谢谢你们。”珠珠发自内心地道谢。 天色已经不早了,一大两小踏着清寒的月光往白老根家走去。 珠珠和商陆走在前面,孙邈落后几步跟在后面,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他们就行。 商陆在前面给珠珠出主意,“马王镇上只有一个秀才,姓刘,他有一女,据说是个膘肥体壮的母夜叉,没人敢娶,你大姐夫如果要休了你大姐娶刘小娘子,只能说明你大姐夫眼光有问题。” “哇,商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珠珠佩服地看着他。 商陆有些臭屁地昂首挺胸,“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珠珠:“我知道有一种人,叫做百事通,我觉得说的就是你哦,真的好厉害。” 商陆:“......” 第45章 珠珠转了转眼珠子,“那个刘小娘子真的很可怕吗?” “我也是听说的,没见过真人。” 珠珠心里有了想法,“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不去。”商陆果断拒绝。 “大师兄,我想去,你帮帮我吧。”珠珠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看着他,开始卖惨,“我大姐姐被大姐夫打了,还要被休,我爹去上工了,我三姐被退婚,四姐和我姐......” “好了好了,我去。”商陆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好无奈道:“明天我就带你去,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嗯嗯。” 珠珠达成了目的很是开心,和商陆打打闹闹就看到了自家的门。 孙邈和商陆站在白老根家外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进去,和珠珠道别,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商陆道:“师父,明日我想去镇上。” “去吧。”孙邈道:“正好家里要添点东西,我带你们一起去。” 商陆再愿意不过了。 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和师父在一起一定没什么问题。 这边,珠珠回到家就直奔主屋。 张氏等人都谈完了。 他们开了个家庭会议,专门就白大娘被休这件事讨论了许久。 最后决定白老根明日就去何大家问问,白三娘和白四娘顶替白老根一天去王家村上工,白五娘依然管着地里,张氏则去族里请白家长辈做主。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珠珠回来只听到了一个结果就被赶了出来。 出了爹娘的屋,不怎么甘心的珠珠想了想,就迈开小短腿跑到三姐姐的屋子里。 她知道大姐姐和三姐姐是一起睡的。 白三娘的屋子本来也是原先白大娘、白二娘和她姐妹三人一起住的,她们是家里最大的三个姐姐,住在一起也理所应当。 后来白大娘和白二娘相继出嫁,这个屋里就剩下了白三娘。 所以白大娘回家后也相当于住进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此时姐妹二人还没睡,正躺在床上说悄悄话,珠珠就在这个时候钻进来,挤在了她们中间。 “小皮猴。”白三娘拍了她一下,帮她顺好身子再把被子盖好,“现在天冷,等会儿我就抱你回去。” “我不要。”珠珠扭了扭身子,看向两个姐姐,“我今晚要挨着大姐姐和三姐姐睡。” “好,就依你。”白三娘点了点她鼻尖。 珠珠就嘿嘿笑。 白大娘在一旁看着羡慕不已,说到底她嫁人的时候珠珠还小不记事,和珠珠肯定不如三妹跟她亲近。 这个时候白大娘就格外地恋家,忍不住发出感叹,“要是我是男娃就好了。” 白大娘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不。”珠珠侧身抱她,“大姐姐,先生说过,不管是男还是女,来到世上就一定有各自存在的价值,大姐姐是我们家的宝贝,才不要当什么男孩子。” 说完她又强调一次,“每个女孩子都是宝贝。” 白大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男女本无贵贱优劣之分,只是我们恰巧生在了一个由男性主导的时代里,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女子能娶好多年轻强壮的郎君,那些郎君还都围着她转的呢。” 珠珠不小心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说了出来。 第46章 “所以大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大姐姐,要是放在那个时代,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郎君想追你哦。” 白大娘和白三娘都觉得她异想天开,但是有这种想法是很好的,不会自卑,也不会有压力,会一直自尊,也会变得更加优秀。 所以她们都没有拆穿珠珠的故事,而是点点头,很捧场地道:“真的呀,那我们以后就要享珠珠的福了。” “好呀好呀。”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姐三姐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能让你们住上大房子,有好多好多钱。” “好,那我们就等着了。”白大娘笑。 姐妹二人哄着珠珠睡觉,然后各自对视一眼,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也面带笑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珠珠和墨墨一起来跑到商陆家去。 商陆已经练了一套拳法在吃早食了,姑侄二人正好赶上。 师徒四人吃完早食就出发去马王镇。 商陆家有马车,四面挡风,很是暖和。 赵婆子坐在外面赶马车,里面孙邈也不忘记检查徒弟们昨天的成果,“昨天让你们背的书怎么样了?” 珠珠和墨墨抢着开始背。 一时间,踏着清晨薄雾缓慢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的马车里书声琅琅,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到了马王镇上,孙邈先带他们去买布料。 入冬了,该备的衣食都得备起来。 商陆虽然住在白家村,一应穿着吃食不说锦绣华服和金齑玉鲙,却也是很好的,孙邈从不在这方面让他“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现在加上珠珠和墨墨,这些东西就要买三份。 珠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份,只是很高兴地跟在先生后面逛铺子。 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糖果,飘香的肉包,软糯的糕点...... 每一样都让珠珠看花了眼,镇上真的好有趣。 他们很快就买了半马车的东西。 最后孙邈带他们去了书铺,让他们各自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 珠珠没挑,而是跟在商陆旁边帮他参考,墨墨就懒懒地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等他们。 等商陆选完,孙邈让掌柜的另拿了两副便带着人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今天又不赶集,镇上的生意很一般,最好的酒楼里也不怎么热闹。 他们要了楼下大堂角落的一个位置,珠珠和墨墨乖乖地把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商陆就更不必说了,骄矜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点了四菜一汤,赵婆子也坐在了桌子上。 孙邈打开手边一扇窗,寒风顿时顺着越来越大的缝隙吹了进来,珠珠打了一个激灵。 商陆看见了,刚要说话,就听师父道:“人来了。” 人? 商陆顺着师父的话看出去,窗外正好对着一间首饰铺子,一个身形“庞大”的女子带着一个瘦小的丫鬟走了进去。 “她就是刘秀才的女儿?” 孙邈点头,“对。” 珠珠一听刘秀才的名字就赶紧看过去,只不过她抬头晚了,只看到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第47章 珠珠有点坐不住了。 她在长凳上一扭一扭的,很难受的样子,“先生,我想去看看。” “不着急。”孙邈让她坐好,“你心有大志,定力这件事现在就可练起来。” 珠珠就知道,先生是不会随随便便带他们出来的。 到底还是先生的威力大,珠珠勉强端坐好,只是时不时还会伸长了脖子盯着窗外的首饰铺。 孙邈没有阻拦她,愣是等到过了一刻钟才松口。 “好了,去吧,赵婆子你带她去。” 赵婆子点头,向珠珠伸手,“走吧珠珠。” “嗯嗯。” 珠珠跟着赵婆子走到了对面的首饰铺。 此时刘兰依已经在掌柜的推荐下选好了一对蝴蝶钗子和一对明月耳珰,付了钱她就准备带着丫鬟江儿走了。 赵婆子还没说什么,珠珠先忍不住了。 她跑到刘兰依面前,仰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肚子,但这不妨碍珠珠问:“你就是刘秀才的女儿,刘小娘子吗?” 刘兰依后退一步,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你在问我?我的确姓刘。” 珠珠认真地看她。 刘小娘子很胖,腰有水桶粗,脸有圆盘大,只是比大姐姐高一点,看着也比大姐姐年轻一点,可没有大姐姐漂亮,很普通嘛。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你非要嫁给我大姐夫呢?虽然你有点胖,可是你有钱买朱钗,身边还有丫鬟,爹也是秀才,到底看上了我大姐夫哪点啊?” 刘兰依一直都知道自己胖,也听过很多人当面不敢说,背后却议论她满脸横肉,将来必定会胖到嫁不出去。 她从介意到无所谓,早就历练出来了。 此时面对珠珠的问话,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大姐夫了?你是谁?你大姐夫又是谁?” “哼。”珠珠小手抱胸,控诉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可我大姐夫都要为了你休我大姐姐,还因为你不能生育而不让我大姐姐带走我一双外甥和外甥女。” “你太坏了!”珠珠清澈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敌意。 刘兰依满头雾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可走了。” 说罢她就要带着江儿往外走。 “你站住,不准走!”珠珠伸手拦住她,“我叫珠珠,大姐姐叫白蓉,大姐夫叫何庆苟,我外甥和外甥女叫何转强和何转意。” “不认识。”刘兰依觉得她找错人了,“小妹妹,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 赵婆子看不下去了,终于上前,“刘小娘子,马王镇上只有你爹一位秀才,我们肯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但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知刘小娘子可否到对面的酒楼坐坐,您看对面,那桌是我家小主人和小主人的先生。” 刘兰依顺着赵婆子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就看见了对面的孙邈和商陆。 她没见过那二人,却意识到他们身份的不简单。 自己虽然性格泼辣,却也识时务。 刘兰依同意了。 为了避免人多耳杂,孙邈定了个包厢。 通过赵婆子的口,刘兰依才知道外面已经把自己传成了什么样,关键她完全不知道。 听完后她十分气愤,“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何大和周氏,怎么可能非他不嫁,谁又说我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是谁造的谣败坏我的名声?” 刘兰依气的肚子上的肉都在抖动,可珠珠不觉得她可恶了。 第48章 珠珠:“你真的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刘兰依白了她一眼,“我刘兰依的确是胖是不能生育,可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地去看上一个素未谋面的有妇之夫吧。” 珠珠一拍手,两眼发亮,“那是大姐姐误会了大姐夫?大姐姐可以回去了?” “哪有这么简单?”商陆戳破她的幻想,“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刘兰依也意识到了,“你们放心,我已经知道你们是白家村的人,这件事我会让我爹去查,到时候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刘兰依带着江儿走了。 珠珠也松了口气,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把消息告诉爹娘和姐姐们,“先生,我们也走吧。” “不忙。”商陆阻止,拱手和师父道:“师父,珠珠和墨墨很少来镇上,我想带他们出去玩儿。” 孙邈:“可以。” 赵婆子:“那我去赶马车,在路口那边等你们。” 几人就这么说定分开,孙邈明面上没有跟着三个孩子,放给他们极大的自由。 商陆带着珠珠和墨墨在镇上闲逛,珠珠也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些人家本来就住在马王镇上,也有些人是从周边的村里赶来的。 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人也很好分辨,因为他们普遍比村里的人穿得好吃得好,更悠闲也更讲究。 走了一会儿,珠珠发现镇上的人好像还比村里来的人更舍得花钱。 比如一文钱一颗的糖珠珠只能眼巴巴看着,但就是有人买。 刚出笼的肉包子满镇飘香,珠珠能吃一个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还有人一屉一屉地买。 “有钱人好多啊。”珠珠忍不住感叹。 “所以你要怎么挣钱?”商陆问。 这个问题珠珠也在想。 到底要怎么挣钱呢? 总感觉别人挣钱好像很容易。 家里几个姐姐都会蒸包子,可镇上离白家村太远了,姐姐来不方便,他们家在镇上也没有铺子。 糖果糕点这种金贵的东西就更不会做了。 到底要做什么呢? 珠珠捏着小下巴陷入沉思。 她也看到有人卖菜卖肉,自家的菜都是爹在赶集的时候挑去卖的,也不是在镇上卖,是在隔壁王家村卖,因为王家村那里有个大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基本都在那里买卖,不会总来镇上。 可镇上的人比王家村的人更有钱呢。 珠珠要挣大钱,自然要在镇上开始。 “春春,我能做什么呢?”她在心里问春春。 春春推荐了几个选择,“餐饮、服务、媒婆、教书、花卉、种植养殖、农作物、畜牧业......” 说完后春春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一给她介绍这些行业的意思及所包含的具体内容。 珠珠听了很好奇,“媒婆也很挣钱吗?” 春春:“在三十六世纪,由于人口逐年递减,从千万人海中帮忙找到互相满意且合适的对象,这种难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所以能促成一对圆满姻缘的媒婆社会地位相当高,这种职业在三十六世纪叫姻缘鉴定师。” 第49章 珠珠眨眨眼,“鉴定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能当师父的都是先生那样的能人。 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先生平起平坐,珠珠一下子就感兴趣了。 春春的程序里自有一套督促宿主协助完成生育率研究的算法,此时通过判定发现宿主对姻缘鉴定师有极高的兴趣。 春春继续道:“是的,这些鉴定师社会地位很高,那些服务于高端人群的姻缘鉴定师还会享受到联盟最高等级的福利待遇,他们不仅能拿到男女双方给的红包,还有公司发放的提成,以及来自联盟的高昂补贴,促成一对无忧一生不是说说而已。” “相应,姻缘鉴定师的入职要求也极高......” 春春从心理学、面相学、厚黑学、风水学、职业专业等等各方面给珠珠普及,从而表现出这个群体的厉害所在。 珠珠听了果然两眼放光,她从意识里出来,看向一直等她回答的商陆。 “商陆,我要当姻缘鉴定师!” “姻缘鉴定师?”商陆有些不解,也有些意外。 “是,也就是媒婆啦。” 珠珠浑身充满干劲儿,“我要当整个县城最好的媒婆。” 商陆:“......” 他是让她想正事,不是让她发出不切实际地幻想。 商陆抬手放到她额头上,“你没事吧?” “哎呀没有啦,你就看我的吧。” 珠珠说到做到。 商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可是他看向墨墨,“你小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墨墨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商陆放弃了。 根据春春的提示,珠珠拉着商陆和墨墨出了镇子去找赵婆婆和马车。 “这就回去了?”商陆问。 珠珠摇头,“不啊,我们要去县城找县令,县令那里肯定有很多的人口情况。” 春春说了,镇上不比县城,从这里坐马车去县城的话最快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她准备等先生回来的时候求求他。 珠珠想的很美好,所以她忽略了商陆的异样。 商陆一时间很沉默。 孙邈没多久就回来了,珠珠把自己的请求告诉先生,并求道:“先生,您可以带我们去吗?” 孙邈看了眼商陆,摇头拒绝,“不可以。” “啊?”珠珠没想到先生会拒绝。 孙邈:“做人做事不可好高骛远,你想做媒,为师姑且不说对错与否,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就有二,你想在县里做媒,是不是要隔三差五去县城?” “白家村离县城有多远?就算马车天天接送你,每日来回你不用读书了?” 珠珠张大了嘴巴。 “我......” 孙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缓下声来,给了她一个建议,“或许你可以从村里开始。” “村里?” “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啊。” 先生这样一说,珠珠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她还太小,不能自己做主,这个时候最好听大人的。 第50章 娘也说过,要相信先生,先生一定是为她好的。 “先生,我错了。”珠珠低头认错。 “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孙邈问她。 “学生知道了。”珠珠行了一个学生礼,“学生错了,一定会改的,请先生原谅我。” “好,为师就信你一次。” 珠珠又问:“那先生,我可以给村里人做媒了吗?” 孙邈:“你自己做主。” “好诶!” 得了师父的应准,珠珠刚被熄灭的热情又回来了。 赵婆子早在孙先生拒绝去县城后,就调转马头回白家村。 到了商陆家,珠珠和墨墨跟着商陆一起学习,直到下午才往家走。 白老根今日没上工,去了何大家,这时已经提前回来了,白三娘和白四娘还在王家村替父上工,白大娘和白五娘去了地里。 姑侄俩回来之前,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白老根和张氏正对坐着一言不发。 “爹,娘,我们回来啦。”珠珠和墨墨小手牵小手跑回来。 张氏像是才回过神来,扯出一丝笑,“你们回来了?快去洗手做课业,娘晚点给你们做晚食。” 珠珠和墨墨纷纷点头,然后非常自觉地跑到珠珠屋里。 为了两个孩子读书,白老根特意给他们打了一张小桌子和三张小矮凳,就在进门的墙角。 姑侄俩各自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木凳上,还有一张是给商陆做的,以防商陆过来没地儿坐。 珠珠喝墨墨掏出课业开始做起来。 师父说他们要开始练字了。 两人都很珍惜先生给的纸张,所以落笔很小心也很认真,生怕落了一点墨渍上去,于是都来不及说话,非常安静。 练完了字又读书背书,背完之后他们就出去给张氏帮忙。 张氏正在做晚食,白老根负责生火,珠珠和墨墨的加入让厨房热闹了不少。 没多久白大娘姐妹几个也回来了。 吃完饭后,张氏才宣布,“明日我和你爹找上大堂叔去何大家和离,大娘就待在家里,实在闲不住就和五娘去地里种地去。” 白大娘闻言脸色惨白,“娘......” 珠珠也放下碗筷,问:“娘,大姐姐非和离不可吗?” 张氏摸摸她的头,“你爹今日去找何大,他们愿意归还你大姐的嫁妆,并多给我们二两银子,你大姐还能时常去看望两个孩子。” 白大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娘,何大他是怎么说的?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张氏不答。 白大娘就去问爹,凄楚道:“爹,求你告诉我吧,何大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呜呜呜......” 白老根闷头把水当酒喝,喝完重重放下碗,“行了!” 他低吼:“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何大不要你是他没眼光,但你不能再把他看作所有了。” 他双目环视屋内的几个女儿。 “咱们家女儿多,以前有你们大哥在,能给你们撑腰,谁不说我们家大郎有出息?” “可是现在不成了。”白老根的视线落在大女儿身上。 他语重心长道:“回家来吧,咱们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但你们以前受了大郎的庇佑,出去谁都高看三分,现在大郎回不来,你们也要承担他落魄的后果。” 白大娘泣不成声,“爹,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氏按抚着肚子无言以对,白老根就更不会说话了。 第51章 珠珠把爹娘和姐姐们面上的愁容看在眼里,忍不住问春春:“春春,我现在还有多少善意值?” 春春:“你这几个月共计做了十二件好事,根据好事等级和你已经使用过的善意值统计最终结果,你还剩下五点善意值。” 珠珠有些失望,“啊,还剩五点啊。” 春春还没说完,“由于人类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善意会有长尾效应,所以你就算不做好事,每日的善意值也在增加。” 它说出一个让珠珠高兴的数字,“你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三点善意值,另有通过帮助系统研究生育率下降原因而获得的五点空间值。” 珠珠的确感觉到现在进入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时,能看的范围更大了。 不过她现在不是很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大姐姐的事,“那我可以许愿让大姐姐不和离吗?大姐姐哭的太伤心了,她不想离开大姐夫。” 春春:“不能。” “......好吧。”珠珠埋下头去。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夜白老根家的人都很不平静。 大家心情极为沉重。 翌日一大早,白老根和张氏二人就出门去请族里少有的,既德高望重又愿意为他们出面的大堂叔,三人一并往何大家去。 何大住在李家村,在马王镇过去再路过一个村子才是。 路途远不说,大堂叔年事已高,张氏身怀六甲,根本不适合走路。 他们找了白大力专程送这一趟,牛车载着四人走了。 珠珠站在村口目送爹娘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好难过。 她很少看到爹娘的背影。 “春春,我不放心爹娘。”她皱着小眉头有点担忧。 春春提出建议,“你可以花善意值许愿获得一日的远程监控,实时关注他们的动向。” “那好,我就要这个。”珠珠利落地许愿。 春春:“远程监控已开启,善意值扣除五十点。” 五十点还是珠珠花费的最大的一笔善意值,但她一点都不心疼。 吃了早食,珠珠照常和墨墨一起去商陆家上课。 她现在还做不到一心两用,上课的时候只能全神贯注地听课,这期间春春会通过后台进行监控,如非必要不会主动提示宿主。 还以为一直会平安无事,到中午的时候,珠珠突然听到春春警报的声音。 心头重重一跳,她赶忙让春春释放监控画面,就见爹娘和大爷爷三个人被包围了。 他们的处境看起来很不好。 珠珠坐不住了,她跑到先生面前请假,“先生,我爹娘出事了,我要去救他们。” “出事?你爹娘在何处?”孙邈蹙眉。 珠珠一上午都在这里,突然以她爹娘为借口想走,他很有理由怀疑珠珠想逃学啊。 五六岁大的孩子就已经这么不好管教了吗? 珠珠不知道先生不着调的腹诽,快速说道:“我爹娘去了李家村我大姐夫家里,我大姐夫想和离,本来说好要归还我大姐姐的嫁妆,并补贴一些银子作为补偿,但是他们今天突然反悔不给了,还把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给围住了。” 她急得快哭出来,“他们要打我爹娘和大堂爷爷!” 孙邈这么多年的阅历也不是开玩笑的,他很确信珠珠没有说谎,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自己的猜测?” 第52章 “不是不是。”珠珠猛摇头,拉上他的手,“先生,求求您让赵婆婆送我去李家村,去了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撒谎。” 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孙邈还是相信了。 他点了头,让赵婆子送珠珠去李家村。 商陆从屋里出来就瞧见珠珠急匆匆坐上马车要走,忍不住问道:“师父,她去哪里?” 孙邈有些纠结,“她家里出事了,我们......” 商陆二话不说追上珠珠,还不忘回头催促,“师父快跟上。” 孙邈顿时不纠结了。 他到底是大人,比珠珠和商陆更有理智。 墨墨是白老根家未来的希望,别叫他了。 这个时候新来几个月的刘婆婆就派上用场,负责在家里照顾墨墨,两大两小就这么事发突然地登上了去李家村的马车。 赵婆子年龄不小,赶马车的本事却没有褪色。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李家村,珠珠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孙邈和商陆都以为她太过担心,没有试图出言安慰,实际上珠珠一直在不停地许愿。 她能看到爹娘和大爷爷被大姐夫等人包围的画面,争吵谩骂指责,双方互相攻击,好几次珠珠都看到爹娘被人往外推。 何大他们要把爹娘赶出来! 所以珠珠时刻关注着监控画面,一点都不敢放松。 只要有人碰到娘的时候珠珠就许愿让娘不要摔倒。 看到有人冲爹挥拳头的时候就许愿爹不被打中。 再有就是保护大堂爷爷的安全。 她聚精会神忙得很,善意值也流水一样哗哗地被用完,到了临界值,春春发出了使用预警。 刚好,他们也到了何大家。 马车还没停好,珠珠就爬出来跳了下去,一点也不怕高。 “诶......”赵婆子喊了声,伸手想抓人,奈何珠珠太灵巧,她根本没抓住。 孙邈看见了,摇头,“这孩子。” 几人前后脚走进何家的院子,白老根三人和对面人多势众的何家人相比,那就犹如孤零零的小白菜误入青青草原,看起来弱势极了。 “你们不准打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珠珠小球一样冲进去推人。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挨个推,势要把爹娘面前的人全部都推开,殊不知她虽然把人推开了,但被推开的人还可以重新过来。 谁都没把一个小娃娃放在眼里,都抱着看好戏的表情看她。 只是却没料到不仅年轻的小媳妇、年老的婆姨婶母被推走了,就连一个成年的大男人都被她推开了两步远。 “这孩子力气真大。”何家亲戚吐槽一句,“只可惜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学人打架。” “你们走开,不准靠近我爹娘。” 珠珠闷头推人,这个推开了就去推下一个,耳朵里完全听不到别人的诋毁。 商陆冷眼看了那人一眼,如果眼神能冻人,对方早就成冰雕了。 “小娃娃,来啊,老子就站这儿了,你再来推一个试试。”被珠珠推开的其中一个男人重新上前两步,和白老根就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比白老根高,还比白老根年轻,一脸坏笑地看向珠珠,“你来啊。” 第53章 “何二,算了。”何大拦住他。 “怎么能算了?”周氏不满,“你弟弟帮你出头你拦什么?要知道那就是个没家教的小赔钱货,听说还读上书了,跟她那大哥还真是一窝生出来的废物。” “你胡说什么?”张氏忍不住了。 说她可以,说白老根可以,但周氏要说珠珠,她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周氏把他们一家人全骂了,“嘴巴臭就多洗,少在这里瞎说八道。” 周氏双手环胸一脸轻蔑,“你才臭,我就说了怎么了?你自己教不好孩子就不要教,家里那么缺钱还撑什么脸面,不如趁着孩子还小把她卖了,她既过上了好生活,你家又不用惦记白大娘那点嫁妆,更不用死缠烂打地让我们给补偿,这不是一举三得吗?切。” 白老根这种时候一般不说话,一旦说话就代表他怒极了。 他想上前,奈何前路被何二堵住,他只能扯着脖子吼道:“何大他娘,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别以为我们人少就好欺负。” “我是怎么说的?”周氏挑眉。 她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又右看看,大声问:“我说了吗?我说啥了,你们听见了吗?我啥时候说的啊?” “没有。”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附和她。 李大娘今日也带着李大明来了,见状冲张氏啐了一口。 “白大郎自己做出那等丑事,你们家居然还以读书人自居,真是笑掉我的大牙,而且这种人还敢上门来要赔偿,真是脸都不要了,各位亲戚邻居们,你们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吗?” “没有!” 这次众人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许你们乱说!”珠珠大声喊道。 她黑亮的双目喷火似地看向何二,“就是你最想打我爹,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嘁,小屁孩儿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我呸。”何大站在那里不动,“我就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呲牙咧嘴看向白老根,“我人大手劲儿重,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要是伤到这小破孩儿,你可别耍浑又要我家赔钱,大家可都在这看着呢。” “对啊对啊,我们都看着呢。”众人起哄。 商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师父。” 他低声道:“我忍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孙邈说:“但,人家都欺辱至此,再躲避就失去了我们应有的骨气,去吧。” 得到允许的商陆几乎是和珠珠同时跑起来的。 珠珠红着眼眶埋头往前冲,想把何二撞倒在地。 商陆则捏紧拳头从何二的后方出击,手臂蓄力往前一挥,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何二不妨身后还有人偷袭,一转头发现又是个小孩儿,这让他不屑地冷笑。 然而没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珠珠迸发出的惊人力量让他难以置信地往后几个趔趄,后腰的位置又正好撞在商陆的拳头上。 “啊——” 被前后夹击的何二发出惊人的惨叫。 他这声惨叫震惊了所有人,包括白老根他大堂叔。 “这,这这......”白大堂叔一时说不出话来。 比他更说不出话的还有很多人。 接下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第54章 何二被珠珠撞在地上打滚,珠珠和商陆趁人病要人命,对何二拳打脚踢,专挑最痛的地方踢打。 何二一个九尺男儿被打得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软柿子一样任他们揉捏。 珠珠是发了狠的,怪他打爹娘。 商陆也在发狠,他受到的教育中从来就不是凡事留一线,而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把健壮的何二完全碾压,何二除了呼痛惨叫根本别的办法。 这简直让人惊呆了。 事实证明,惊到极点是不会有人快速反应过来的,最起码作为亲娘的周氏和亲大哥的何大郎就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何二就这么被自家人看着打,他终于开口喊人,“娘,大哥,救我,救我啊。” 何大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想将珠珠和商陆拉开,结果这一拉却意外地没拉动,他自己反而被商陆一个甩手翻给砸到了地上。 “噢!”就这样,何大也“沦陷”了。 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珠珠来者不拒。 她自己没力气了就向春春赊账,实在是打了个爽。 周氏见自己两个儿子都被打,直接破防,“啊,你们住手,快来人帮忙,去按住他们两个,快把大郎和二郎救回来啊。” 周氏这声让大家回过神来,李大明首先上去,“珠珠,你快停下,小孩子打人是不对的,你不要学坏了。” 他不说还好,珠珠都准备停手了,听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揍了何二郎两拳。 何二:“啊!” 商陆也很给面子地踢了何大郎两脚,何大还顾及脸面,隐忍着,只是脸憋的很难受。 “你重新说。”商陆看向李大明,眼底的冷酷让李大明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你们别打了。”他没再故意了。 不知为何,这个小男孩儿的眼神让他想要下跪。 李大明极力控制住这种情绪,再也不敢说难听的话,“真的别打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吗?”珠珠歪头打量何大和何二。 两兄弟不住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你还要休了我大姐姐吗?”珠珠又问。 何大脸色都变了,“我没有休她。” “休?何大,你和你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是说白大娘心机重不安分,还偷人东西私会外男吗?” 反应过来、且感到被欺骗的何家亲戚不满了。 “是啊,你们还说白大娘跟她哥白大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忘恩忘义的小人。” “就是就是,我们都那么劝你休妻了,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和离的,说什么要保持夫妻最后的体面,怎么跟这小孩儿说的不一样啊?” ...... 如潮水般的指责朝着何大涌来,他脸色开始发白。 “是我们的错吗?”周氏突然冲上去哭诉,“他们爹走的早,我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可她白大娘嫁进来都做了什么啊,她......” “春春,快阻止她说我姐姐的坏话,她在诬陷我大姐姐。”珠珠立马道。 春春:“这个愿望需要二十点善意值。” 第55章 “没问题,你快阻止她呀。”珠珠很着急。 春春,“如果你愿意善意值翻倍,我可以给你更满意的处理办法。” “好好。”珠珠猛的点头,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保证道:”我会多多做好事的。” 春春:“还有做媒。” “好好好。” 随着春春的善意值扣除提示声落下,正口若悬河、满腔指控白大娘的周氏突然就话风一转。 “......她白大娘嫁进来好吃懒......少吃多做,勤奋肯干,还给大郎生了一儿一女......” 周氏听到自己嘴里说了什么,人都傻了。 她想闭嘴来着,可这嘴怎么也闭不上。 甚至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嫁进来前我们家多穷啊,但她就是旺夫,旺我们何家,你们看大郎这几年越来越挣钱,何二也被镇上的员外老爷看中当护卫......大娘真是太好了!” 自己怎么会说这些话? 周氏突然有些心慌。 她看到了院里院外的亲戚和同村脸上各异的神色,耳边听着自己连续不断的说话声,绝望开始在心里蔓延。 “娘!”躺在地上的何大和何二也变了脸色。 周氏很着急,心里酝酿了一骨碌关于白大娘的坏话,开口却还是成了,“是我们让大郎媳妇儿受苦了,她是何家的长媳,我却让她给二郎的媳妇儿端水洗脚,家里的脏活重活都丢给她做,二郎媳妇儿每天只需要陪我聊天吃饭就好......” 嚯! 周氏竟然自己揭自家的老底,还真是海水倒灌、天方夜谭了。 而且关起门来居然还有这等事? 他们可从来不知道啊。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同时又鄙夷又期待地等着周氏爆出更多自家的猛料。 周氏果然也不负众望。 “其实大郎媳妇儿嫁给何大之前,何大已经跟吴家小娘子定亲了,但李大明他娘说白家村有个白大郎读书很厉害,当时是远近闻名的年轻秀才,还有很多妹妹,大妹妹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所以后来我们毁了婚不说,还四处散播吴家小娘子的谣言,说她成亲前已经不干净了......” 这件事一说出来,周氏整张脸惨白。 何大和何二急的想起身,但珠珠和商陆二人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孙邈也不着痕迹站在了两个徒弟身后。 何大何二蔫儿了。 李大明和李老娘也受到了众人的轻蔑和冷待,李老娘那个气啊,“你乱说啥呢!” 站在他们娘俩和周氏娘几个周围的人立马退后几步,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被人戳脊梁骨。 谁都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做错事,可像周氏这样的这也太缺德了点。 这件事张氏和白老根都不知道,也同样震惊了他们。 张氏忍不住直呼其名怒斥道:“何庆苟,你们娘俩简直心如蛇蝎,我家大娘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要遇见你,大娘没嫁给你前你成天往我白家村跑,我们还道你诚恳老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娘的诡计,打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家大娘的!” 何大:“我......” 有句话说得好:其实天底下的所有村镇都差不多,每个村不可能都是好人,也不可能全是坏人。 同样的,每个村子也不会只有同一种声音。 就算周氏和何大在李家村经营得再好,看不惯他们,或者早就发现他们真面目的也大有人在。 至少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就有这么一位勇士。 第56章 吴老汉堂侄的亲女儿、他的堂侄孙女,就正好是当年那位不幸被周氏和何大选中的倒霉小娘子。 他们家穷,堂侄子入赘了别村,女方的爹是个比较富裕的乡绅老爷。 他堂侄争气,入赘过去不到两个月女方就怀了身孕,还是对龙凤胎。 对方人也好,念他堂侄的功劳,男娃大点儿跟女方家姓,女娃是妹妹,但是被允许跟他堂侄姓了吴...... 所以他堂侄孙女那是多好的条件啊。 要知道当年还是周氏跟何大苦苦求到他面前来,他才愿意促成这门亲事的。 结果却闹成了那样。 本来要算账,奈何他堂侄命不好,那家乡绅老爷正逢多事之秋,做生意失败赔光了家底,整个家庭没落下来,算账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这么多年吴老汉恨透了周氏等人,双方可以说是互看不顺眼,他早年间还被何二郎打折了一条腿,又添一仇。 这些事情如鲠在喉,他一直都记着。 他认为今天就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所以吴老汉站了出来,再次重复当年的真相。 当年无人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那他现在自己伸! “何大当年如何苦求我介绍堂侄孙女嫁给他,后来就是怎么对白家大娘的,还好啊,上天有眼,哈哈哈,何大啊何大,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吴老汉激动地落了泪,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天老爷是会收拾人的,你们做了什么他都看着呢,都积点德吧!” 笑完他突然变脸厉声呵道:“何庆苟!” 何大郎正被亲娘的“出卖”和自己的无力反抗弄得颓唐,这突然爆发的声音炸响他的耳膜,让他浑身僵硬。 吴老汉猛然上前,枯瘦如柴的手朝他揍去,真刀真枪并极为过瘾地揍了他一顿。 “我让你辜负月娘,让你辜负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不知道珍惜,看到更好的就背信弃义,你这种人怎么配继续活着,还活得那么好,那么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揍,何大郎想反击的。 但不知为何他无论怎么使力都用不上劲儿,只能任由吴老汉打他。 被一直瞧不起的人揍是个什么样的感想,何大郎只知道他憋屈地想吐血。 “大郎!” 周氏想冲上去,但她的嘴里还在说白大娘的好以及自家做的恶,根本停不下来。 何二郎被揍得最惨,这会儿也还起不来身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周氏请来的那些何家亲戚都没上前帮忙。 就连何二郎的媳妇儿、周氏最喜欢的儿媳也缩在后头当隐形人。 这下子何家可谓是出了个大丑。 周氏面慈心狠贪财图利。 何大郎狼心狗肺负心薄幸。 何二郎小人行径欺软怕硬。 他们的恶劣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他们将被人人唾骂指指点点,也会尝到当初恶行所种下的恶果。 最后何大被吴老汉打得奄奄一息,吴老汉才终于收手。 他拖着疲惫又轻松的瘦削身躯走到张氏和白老根面前,突然向他们下跪。 “诶,你做什么?这可使不得。”白老根赶紧扶住他。 第57章 吴老汉老泪纵横,大仇得报实在快意,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惹人伤心。 无数纠缠的复杂情绪之下,他只能说出一句极为寻常却也极其真心的,“谢谢,谢谢啊。” 同一时间,珠珠脑海中听到春春的通知声。 “叮~帮助吴老汉报仇雪恨解开心结,把何大等人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获得善意值+80。” “这么多?”珠珠很意外。 春春:“这次的事对吴老汉来说意义很大,影响也大。” 还是那句话,系统自有一套判定标准。 事情发生到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再掰扯什么。 白大娘的风评一时间迅速好转,周氏跟何大何二的心思被他们自己戳破在阳光下,承受多年委屈的吴老汉也终于“沉冤得雪”。 吴老汉又是哭又是笑地走了。 张氏看着在场沉默的众人,“现在谁来做主,我们来给大娘办和离、要赔偿。”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张氏也很好地贯彻了“趁人之危”的真理。 现在何大家没人做主了。 他自己都伤重瘫在地上起不来,何二郎也当起了鹌鹑,周氏甚至已经“自责”地开始伏地痛哭。 就在这时,一个何家的婶母直接站出来表态,“我们管不了,何大郎本来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们都被他和他娘给骗了。” 她义正言辞道:“我们家不认这门亲戚了。” 说罢她就带着自己的一个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扬长而去。 事实证明,一件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就会有人跟从,于是不一会儿院子里哗啦啦的人就走了一大半。 张氏突然坐在地上,“哎哟我的肚子——” 白老根和珠珠都慌了。 “娘子!” “娘!” 张氏冲两人眨眨眼,然后皱眉痛呼道:“我肚子疼,咋办啊,我家大娘苦啊,要和离她那人面兽心的夫家却不干呐......” 白家的大堂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和作用,他立马拦住一个人,“叫你们村长来,快去!否则我这堂侄媳妇儿有个好歹,我们白家人定要上门讨公道。” 大堂叔还是很有威力的,李家村的村长姗姗来迟。 村长早就听说了何大郎家中的闹剧,但他一直没出面,就是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既然来了,在外村人面前,村长还是拿出自己的威信。 白老根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一、归还白大娘的嫁妆。 二、给白大娘十两银子做补偿。 三、他们要带白大娘的两个孩子走。 “不行。”终于能自主说话的周氏当场拒绝。 张氏:“哎哟,我的肚子......” 村长怒,指着何大郎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纵容亲娘磋磨娘子,还要休了娘子,前头还干出那么荒唐的事,你羞也不羞?” 何大郎面红耳赤,但也跟娘一样的态度,“村长,孩子是我们何家的,决不能跟他们走啊。” 留在这里的李大明和李老娘也上前说好话,“是啊村长,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在自家长大,有吃有喝的,他们跟着白大娘可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第58章 村长头疼,“那你们能答应什么,自己说。” 周氏其实什么都不想答应。 何大郎说:“我想把大娘找回来,我们不和离了。” “不行。”周氏第一个反对,“那刘小娘子咋办?聘礼可都准备好了。” 张氏适时地,“哎哟......” 村长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到底想干嘛?这事儿可是你们自己闹出来的,以后还要不要在村里做人了?” “吃锅望盆,何大,你爹要是知道你闹了这一出,怕是气得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何大被说的脸色更红,商量着语气问娘,“要不就把大娘的嫁妆还给她?” 张氏抱着肚子捶地,“大娘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和离了他们连你的嫁妆都贪,往后还有哪家小娘子愿意嫁给他们啊,他们的名声可都发臭发烂了。” 周氏咬牙,“好,退嫁妆。” 张氏:“还有十两银子。” 周氏:“不成,张氏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十两银子可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家大娘都要跟我儿和离了,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一双儿女跟我们一起啃锅灰吗?” 要论胡搅蛮缠和颠倒是非的能力,张氏自认不及她。 但张氏也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跟人讲道理。 只不过珠珠没给她这个机会,珠珠突然哇哇大哭。 “哇,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大姐姐银子啊,明知道我家穷,我大姐姐回家每次只吃一点点,还只能吃剩菜,她昨天就晕倒在地里了,哇哇哇,我大姐姐好可怜啊,你们还要这么对她,我大姐姐怎么过啊哇哇......” 周氏:“......” 张氏和白老根:“......” 村长:“......” 商陆和孙邈:“......” 张氏被珠珠打乱了节奏,商陆和孙邈则是震惊于珠珠的演戏天赋。 李家村的村长和他们比起来就显得与众不同,他听了珠珠的哭和控诉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来得晚,道听途说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珠珠打何大何二的时候有多凶残,这么一个小娃娃嗓子都要哭劈了,村长只觉得她哭的人揪心不已。 村长对周氏和何大的容忍度在珠珠的哭声下直接降到谷底,强硬道:“归还白大娘的嫁妆,并赔偿八两银子,和离书呢?谁带了和离书?” 张氏没带,但孙邈可以带。 和离书这种文书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让商陆去马车里拿笔墨来,大手一挥,一篇情感充沛,遣词造句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和离书就这么写好了。 何大郎甚至来不及多看,因为珠珠边哭便拿着和离书上前去,哭着一口咬在了他的大拇指上,再哭着当着村长的面让他印了个红“手印”。 村长视而不见,冲何大道:“银子呢,快去拿银子。” “不......”周氏阻拦。 村长沉下脸,“周氏,你若是再不知进退,我就让你何家的族老替何大他爹休了你。” 他转头看何二,“你知道银子放哪里了?” 何二彻底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闻言点头。 村长气沉丹田,怒吼道:“那还不快去!” 何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去了。 周氏心如刀绞,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她恨啊,但她又深知事情已成定局,只能失声痛哭。 可剩下的外人和村长都不再对她抱有同情心了。 第59章 当何二把银子交到白老根手中时,这场别开生面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村长好言好语地把张氏等人送到村口,脸上堆满笑意送他们离开。 可等回过头来,他看了眼何大家的方向,嘴里重重“哼”了一声,随即眼不见心不烦地往自家走去。 何大家的院子里。 人都散了,李老娘也拉着李大明走了,只剩下周氏娘三个,以及不得不露面的何二媳妇儿。 何二媳妇儿刚才没为他们出头,这会儿就有点心虚,怕被骂,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先于周氏责怪道:“婆母,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呢?那不是把自家的龌龊事说给外人当笑话听吗?往后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们呢。” 被扶着坐在凳子上的何大何二也想知道娘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两兄弟双双看向亲娘。 周氏才被人抢了一笔财产,正是不得劲的时候,听到这话就很不耐烦,“你问我我咋知道?我咋知道啊?” 何大:“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话可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后面把我们家的丑事全都说出去了,要是让那刘秀才家的小娘子听到了还会嫁给我吗?” 他的语气有点埋怨。 周氏心揪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家以后在村里估计不会好过。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周氏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张氏。 对,就是张氏! 她一说白大娘的坏话就会被迫变成好话,她要故技重施毁了白大娘的名声,到头来头自家的名声却被毁了。 周氏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不知为何,我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想闭嘴也闭不上。” “怎么可能啊。”何二媳妇儿完全不相信,“难道娘你中邪了?” “别胡说!”何二低声呵斥她。 “什么嘛,我就说说而已。”何二媳妇儿不高兴地嘟嘟嘴。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氏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难不成,她真的被张氏找人做法了? “不行!我也得找人!” 周氏这种人最是惜命,她当即就踱步回屋,然后在何大何二不解的视线中抱着一个包袱跑了出去。 “娘!” 何大想去追,被何二媳妇儿拦住了。 “大哥,你就别去了,婆母肯定有自己的要事,说不定是去追刚走的李老娘和李大明了呢。” 何大听了觉得有道理,就没去多管。 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何二媳妇儿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下凌乱的院子,然后就扶着何二回屋。 “快进去,我给你上药,一个大男人总是这样强撑着,可叫我心疼死了,刚刚我不敢出来为你说话,就是怕你分心,你有没有怪我啊?” 温柔小意的语气。 何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最关心我,我怎么会怪你啊,心疼你还来不及。” 何二媳妇儿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结果拍到了何二的伤,何二强撑的镇定也没了,痛得冷汗直冒。 何二媳妇儿惊慌失色,小心翼翼又体贴万分地把人扶回了屋。 隔着墙和窗户,院子里的何大听见了自家二弟跟弟媳妇儿的耍赖卖惨,还有弟媳妇儿的娇嗔责怪。 第60章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白大娘。 那个嫁给自己多年,为自己生下了一儿一女,为这个家付出良多,任劳任怨的女人...... 何大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珠珠和张氏等人是不知道了。 他们这一趟出来可以说是不负所望,一举成功。 回程的路上,孙邈本来想让怀孕的张氏坐马车,但张氏死活不肯。 最后是白家的大堂叔和孙邈商陆一起坐马车,珠珠则和爹娘坐在了大力叔的牛车上。 珠珠依偎在娘的身边,这个时候才想起问:“娘,刚刚我们好像都没看到强强和小意,他们不想要见到我这个小姨了吗?” 张氏摸着她的小脑袋轻笑,“你外甥和外甥女早就被周氏送走了,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然我敢那样闹啊?” “咦,娘怎么知道啊?”珠珠抬起头来。 张氏神秘道:“娘也有山人妙计。” “哇,娘好厉害。”珠珠哇哇大叫。 白老根看着妻女欢笑的脸庞,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今晚家里吃顿好的,我去山里打只野鸡。” “好诶好诶。”珠珠拍手,特别捧场,“爹最厉害了,爹打的野鸡最好吃了。” “哈哈。”白老根被她捧得高兴。 商陆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前面珠珠的笑声,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她。 她是真的有活力。 他们还没走多远,白大力突然停了牛车。 “咋了?咋停下了?”张氏不解地问。 不过不需要白大力回答了,因为等在不远处的吴老汉主动走了过来。 他直接跪在牛车前。 “诶,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张氏和白老根快速地下车,珠珠也灵活地爬了下来。 她比爹娘更快地跑到吴老汉面前,“吴爷爷,你快起来吧,你这样跪我是要折寿的。” 吴老汉有些尴尬。 张氏拍了珠珠一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呸呸。” 珠珠“呸呸”了两声。 吴老汉还是没起,因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月娘吧。” “月娘?”珠珠的记性很好,“就是被何大在娶大姐姐前退婚,还被何大诬陷过的那个吴小娘子吗?” “是的是的,你真聪明。”吴老汉温和地看着她。 珠珠就有疑问了,“她怎么了呀?她过的不好吗?” 吴老汉想求的是张氏,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能从何大那家人手中全身而退,还能逼得何大不得不给银子,就是有能力的。 所以珠珠的问话他也没有敷衍。 “月娘其实是我的堂侄孙女,当年何大是我给她介绍的,本以为是一段良缘,不想却害她被何大他娘污蔑毁了名声,那时候又恰逢月娘家里做生意失败落魄了,一家人过得很难,月娘为了家里生存,被迫给人当了小妾。” 说到这里,吴老汉抹了抹眼角。 “只要想起月娘的遭遇,我就总是自责,都是因为我啊。” 他懊悔不已,“我听堂侄说,月娘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个好的,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成日里逛花楼调戏女人,月娘的名声让她在那边抬不起头来,就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她不得宠后只能给下人当下人。” “我想求求你们,看看能不能救救她啊。” 第61章 吴老汉双手合十,满眼祈求。 “若是能把月娘救回来,我一定每日求神拜佛,给你们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上香祈福。” “这......” 张氏听完后很是不忍,但十分现实的是,他们家因为大郎的事情名声一落千丈,也没什么能力帮这个忙啊。 白老根是个耿直人,张氏说不出口的话他直接说了。 “吴老兄,承蒙你看的起啊,但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我家大郎的事不知你听过没有,你听说了就不会想求我们了。” 吴老汉是知道的,白大郎的事情太过轰动,他科举舞弊,被京城大官带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村,小道消息听说还被流放了。 这点他之前没想到。 “你们真的不能帮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白老根和张氏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吴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不知第多少次失望,他从地上站起来。 “我可以帮你。”突然,珠珠说话了。 “嗯?”吴老汉猛地抬头。 珠珠念着春春给她准备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她当了谁的小妾?现在在哪里?那家是做什么的?” 这些消息吴老汉烂熟于心,下意识回答:“她当了镇上员外老爷的第十八房小妾,嫁过去后不到一个月就失宠了,她现在过的连......连下人都不如啊。” 吴老汉又要失声痛哭。 珠珠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说的员外老爷,就是何二去当护卫的那家人吗?” “是啊。”吴老汉点头,愤恨道:“月娘很少有机会回家,都是我跟堂侄去探望,好几次都让我们撞见何二刁难我们月娘。” 珠珠:“我帮你。” 何家人简直太可恶了。 他们作恶多端,不仅毁了吴月娘的名声,还在她嫁人后不放过她,伤人又伤人心。 珠珠不能忍,何大何二是她遇到过最坏的一家人了。 她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春春,我一定要帮助吴月娘惩罚何大一家。” 春春:“这件好事的回报值会很高,可以完全抵消你之前透支善意值后的负债,并有盈余。” 珠珠这次不是为了善意值做好事的,不过她也不排斥。 就这么“大言不惭”地答应了吴老汉的求助,珠珠他们告别吴老汉继续上路。 车上,一直没有阻止珠珠的张氏和白老根开始问话。 张氏:“珠珠啊,你准备怎么帮吴月娘?” 珠珠坐在爹娘中间,也在思索。 这件事其实超出了珠珠的能力范围,所以春春给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 只不过珠珠没有看,她想试着自己解决。 “我还没想好呢。”珠珠摇摇脑袋。 张氏:“我跟你爹知道你现在是有主见的小大人了,所以不想限制你,但你也要懂得量力而行知道吗?吴月娘的事情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你就会害了她一辈子,娘希望你能好好想办法,如果不能帮,那我和你爹就去跟吴老汉请罪,你也不会有事的。” 白老根没有多言,只道:“你娘说的对。” 珠珠伸出小手拉住爹和娘,明亮清澈地大眼睛看着他们,“爹,娘,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张氏和白老根没再多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珠珠就有了一点特别的能力。 第62章 比如说力气大,比如说口舌利落,又比如说看书背书很快。 张氏和白老根如无必要,是不想去左右她的发展的。 为人父母者,既然帮不上孩子,那么给孩子勇往直前的勇气,也是父母之道。 所以他们再一次妥协了。 回到白家村时已经过了晌午,为表感谢,张氏强烈邀请孙先生、大堂叔和白大力一起留下来吃饭,晚上也一起。 中午他们随便吃点,晚上等白老根打了野鸡回来再吃好的。 那边正你推我请着,这边商陆找到珠珠,把她拉到一边。 “你想好怎么帮吴老汉了吗?” 吴老汉下跪的时候他就在后面的马车里看着,那些话也听了个正着。 珠珠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想到了一点点。” “那你又要请假?”商陆不得不提醒她,“你今天已经跟先生请过假了。” 他有理由担心珠珠会无心学习。 珠珠:“不是啦,娘说了,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商陆:“你知道就好。” 珠珠捧着小脸叹气,“我真的好忙呀。” 商陆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要去挑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珠珠:“我想要家里过的好嘛。” “那八两银子够你们家至少两年的花用,你也不用担心银子了。” “不是的。”珠珠又要掰手指头给他算,“我......” 商陆抓住她的手,“打住!别跟我算了,算的我头疼。” 珠珠耸了耸肩膀,“你看嘛,这可是你自己不听的哦。”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小,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做。”商陆摸摸她的头顶,“不然可是会长不高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珠珠眼睛都直了。 “商陆,你太过分了,我一定会长高的,我比墨墨小,但我比他高。” 商陆很不屑,“你现在还高多少?白墨刚来的时候比你矮半个头,现在只差你一个头发尖儿了,他一直在长,我看是你不长了。” 说到这里他很好奇,“你说你要是真的不长高了,以后成了大人,我九尺,你到时候应该还到不了我的腰,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那样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珠珠怒了。 她觉得她受到了挑衅和欺负,“我要跟你拼了!”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珠珠的力气有些大,从春春只给她赋加了一点力气,她就能撞翻冯卓和何二就可见一斑。 这次和商陆打架她没依靠春春,那力气也让商陆有些诧异。 “你不会成为一个大力怪物吧?”商陆间隙之余半开玩笑道。 珠珠瞪眼,“你不准说!我才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你才长不高,以后我还要踩着你的肩膀俯视你!” 她力气虽大,却不是商陆的对手,更何况商陆常年练武。 珠珠强攻不下,商陆只守不攻。 于是在孙邈和张氏等大人看来,两个小家伙就是在过招,或者说是商陆在锻炼珠珠。 他们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 可怜珠珠教训不成反被商陆教训,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第63章 孙邈和白大力对张氏和白老根的邀请盛情难却,最后还是在白老根家里吃了午食。 饭后大家约定好晚上再过来。 之后众人分开,珠珠就跟着孙先生和商陆回去上课了。 墨墨午睡起来就在课室里看书,看到几人回来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他从刘婆婆那里已经知道他们是去为大姑姑讨公道了。 他只问了一句,“解决了吗?” “解决了。”珠珠主动把在何大家发生的事情告诉墨墨。 她手舞足蹈、表情夸张,说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跌宕起伏,故事里甚至数次险象环生。 商陆觉得她有些夸张了,把自己描述得像个救世英雄、没有她这件事就完不成,会出现多大变故一样。 不过墨墨对此深信不疑,等珠珠说完他都有点心动了,“小姑,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也带上我吧,我们一起。” “好啊好啊。”珠珠特别好说话。 他们还要继续说,孙邈进来了。 孙邈今日见识到了珠珠的爆发力,下午就让她尝试跟商陆一样绑石头跑步,射箭的时候手上也绑上重物。 珠珠一一接受了。 商陆可以,珠珠可以,那么...... 孙邈的视线挪到了目前还是最矮的墨墨身上,“你也绑上试试吧。” 墨墨:“......”好难! 先生的话大过天,墨墨想不同意都不行。 于是三个孩子按师兄妹论资排辈,商陆目前的负重和战力值是最强的,珠珠次之。 墨墨排在最后,和商陆比起来,他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商陆已经能达到边练功边背书的地步,就算脚下或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该背到哪里就继续背,基本没有停顿,气都不怎么喘。 他太过游刃有余,就会显得他二师妹和三师弟很废物。 刚上负重就已经有些累的二师妹珠珠受了他的刺激,片刻都不敢放松。 这就弄的墨墨很难受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把学习的课程提前。 就这样,一个从容脸,一个内卷脸,还有一张苦瓜脸,三张截然不同的脸就这么练了一下午。 下学后,商陆和珠珠他们一起走,孙邈和赵婆婆刘婆婆二人要晚一点过去。 路上,珠珠挎着小书包一脸期待,“爹说晚上吃野鸡,不知道爹回来了没有,野鸡啊,好好吃的。” 墨墨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的附和,“我也想吃。” “你们就知道吃,尤其是珠珠,我发现你最近长胖了。”商陆有些手痒。 等珠珠鼓着脸转过来时,他顺从心意上手捏了下她包子一样的脸。 “哼,商陆,你太可恶的,没有你这样说女孩子的。” “好好,我道歉还不行吗?” 商陆也想吃珠珠想的流口水的野鸡,所以没有继续惹她。 珠珠这才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她是个不记仇的,商陆道歉后就没事了,三人又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妹。 回到家里,珠珠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只野鸡。 “哇,爹好厉害啊!” 珠珠围着野鸡蹦蹦跳跳。 第64章 野鸡已经被杀了,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装满滚烫热水的木盆里。 白三娘一个人在拔毛,怕珠珠被烫到,赶紧让她走开,“快去做功课,做完正好吃晚食了。” “好哦,那我们这就去。” 三个孩子跑到珠珠屋里的小木桌上做功课。 珠珠跟墨墨两个练字,商陆写自己的文章,互不打扰。 安静的功课做完,之后他们又背了会儿书就结束了。 他们这边完事儿,外面院子里还忙得很。 商陆不想吃白食,主动提出:“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珠珠就跑去找三姐,领到了一些任务回来。 第一个是给大黄喂饭。 第二个任务是去打扫鸡笼。 第三个就是收拾饭桌了。 这些事情珠珠都会做,只是商陆和墨墨对又脏又臭的鸡笼有点敬而远之。 珠珠知道他们都没干过,便主动认领了这个任务。 墨墨是主人家,便自觉地去收拾饭桌,商陆则去喂饭。 给大黄喂饭的工作是最简单的。 因为珠珠的原因,大黄和商陆也很熟,一人一狗玩儿了会儿。 也就是这时候,受邀的人也陆续到了。 白大力和白大堂叔是自己来的,没有拖家带口,对比之下孙邈带了赵婆子和刘婆婆,反而人最多,不过他带了酒来。 酒是个好东西,对村里的人来说平日里都舍不得买,如果不是重要的场合绝对不想拿出来。 配合这瓶酒,白家的晚食也摆上了桌。 都是好吃的,有山药炖鸡汤、白菜炒腊肉、鸡丝炒藕片、鸡蛋炒青瓜、炸丸子、炸虫子,以及两道卤味和一些青菜。 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由白三娘掌厨,白四娘白五娘从旁帮忙。 白三娘有一手好厨艺,珠珠最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只不过自从白大郎出事被带走、自己相继被退婚后,白三娘就很少有机会做了。 她肩上有更重要的担子。 因此今天露的这一手叫珠珠一直都很期待,此时更是顾不得太多噔噔噔几步过去趴在桌子边沿,两只小手攀在桌子上,小下巴搭在上面,眼睛都要看直了。 可真好香呀。 那边,白老根和白大堂叔及白大力都在请孙邈上座,白四娘趁大家都没看到,赶紧把珠珠拉到了厨房。 “四姐姐,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吃饭了吗?”珠珠还惦记着那一桌菜呢。 白四娘把她带到灶台边,递给她一副小碗筷,“外面坐不下,咱们在这儿吃,留了菜的,外面天冷,咱们姐妹几个正好烤烤火。” “哦哦。”珠珠很愿意和姐姐们一起吃,也觉得很有趣。 她没有动筷子,而是道:“我等大姐姐三姐姐和五姐姐来了一起吃。” 白四娘:“大姐和三姐在外面和孙先生他们一起吃,我和你五姐陪你吃好吗?” “好。”珠珠乖乖地点头。 白四娘话少,但和幺妹在一起的时候话还是很多的。 等白五娘忙完从外面进来,姐妹三个挤在狭小的灶台前吃饭。 灶炉里的火还有余温,烤的人浑身暖烘烘的,珠珠又有四姐五姐陪着,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正说话间,珠珠突然注意到四姐的手,“四姐,你的手都裂开了。” 白四娘毫不在意,只看了一眼,“应该是长冻疮了,不碍事,过了冬天就好了。” 第65章 珠珠又去看五姐的手,发现五姐的小拇指上也有。 “痛痛吗?”珠珠问。 白四娘:“不太痛,就是有点痒。” 痒啊。 珠珠体会过痒,知道痒起来也会很难受。 她在心里问春春,“春春,冻疮可以治好吗?” 春春:“会。” 珠珠满意了,“那我要许愿治好我四姐五姐的冻疮。” 春春:“可以,一次性治疗需耗费五个善意值,终身治疗需耗费五十个善意值。” 珠珠震惊,“你也太黑了吧。” 春春:“冻疮具有复发性,不是大问题,却是小麻烦,一旦长一次就是一辈子,这个价格不贵。” 珠珠肉痛了一下,还是道:“好,我许愿,让四姐五姐一辈子不再长冻疮了。” 春春:“作用于两个人,将扣除宿主一百善意值,综合统计,宿主现在还欠二百五十三点善意值。” 珠珠认了。 刚和春春说完话,商陆就来了。 白四娘和白五娘很意外商陆少爷会来,纷纷看向珠珠。 珠珠问:“你怎么过来啦?” 商陆看着珠珠手里的碗,“一直没看到你去吃饭。” “哦,我陪四姐五姐吃饭呢,已经快吃完了。” 商陆看到了,但也没走。 珠珠举着碗,“你还要吃吗?” 商陆摇头,“不吃了,我在这儿烤会儿火。” 白四娘和白五娘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商陆少爷身份贵重,她们不是很熟,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孩子。 商陆坐在原先白五娘的位置上。 珠珠捧着碗埋头继续吃,吃完再把碗筷往大锅里一扔,里面正温着热水。 “我想好怎么帮吴月娘了。”珠珠突然说。 商陆:“说来听听。” 珠珠:“吴月娘在镇上的员外老爷家受苦,这说明员外老爷已经不喜欢她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拿银子把她赎出来,可是我朋友告诉我,这样不好,而且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商陆:“我有银子。” 珠珠摇头,“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是我答应的帮忙,不好牵扯到你。” “那你准备怎么做?” 珠珠:“我想先见见吴月娘,下次先生放旬假的时候,我就去找吴老爷爷,和他一起去镇上探望吴月娘,我要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然后呢?” 珠珠:“你对我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帮她出谋划策,交给她实现‘想要’的方法。”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吴月娘本人。 如果吴月娘不愿意离开员外老爷家,救她出来就是害了她。 如果吴月娘愿意,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商陆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阻止。 两人一起坐在灶台前烤火发呆。 入夜后不久,商陆等人该走了。 等送走所有客人,收拾好桌椅厨房,张氏又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一家人围坐在主屋里。 张氏:“大娘跟何大已经和离,往后除了强强和小意这两个孩子外,我们与何家再无关系。” 第66章 白大娘红肿了一天的眼眶又忍不住湿润。 张氏看着众人,“大娘既然回来了,就还是你们的大姐,万不可因为她是和离归家就慢待她,你们都是我跟你们爹的亲生女儿,我们往后的东西也都会给你们一份,以后大家得到的都是一样的。” 白大娘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娘......我,我不要。” 她毕竟是嫁过人的。 白三娘也跟着说:“娘,我也不要,这天底下没有给女儿留家产的人家,除非......” “除非绝后?”张氏补充她未尽的话。 白三娘急急摇头,“不,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氏抬手,示意她不要这么慌张。 “这件事你们也不用质疑了,我们家只有大郎一个男儿,但他出了事,只留下了一个六七岁的墨墨,往后墨墨还要靠你们这些做姑姑的支持几分,而且我想就算是大郎没出事,他也不会让你们这几个妹妹无家底傍身的。” “可是娘,我是和离了的。”白大娘自己都觉得心虚。 张氏面色严肃,“不听话,你是要不敬爹娘吗?” 白大娘面色微白,“没有,我没这么想。”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张氏在这个家说一不二,是绝对的权威,白老根通常不会反驳她的话,更何况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而且也正是因为张氏这席话,让本就心里忐忑的白大娘安心了几分。 她发现家里真的给了她得以栖身的容身之所,这比大多数出嫁的女儿都要好。 娘家就是她的底气。 白大娘因此逐渐找回了当年出嫁前的感觉,关系很好的姐妹几个自这日后亲密度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一个家庭里,只要心往一处走,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就会越过越好,越来越红火。 即便他们家女儿居多。 而从这天起,解决了大姐的事,珠珠就开始盼着下次旬假的到来。 等啊等啊,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次的旬假是一天,珠珠很珍惜,只赖了会儿床就穿好衣裳起来。 她去大哥的屋里叫墨墨,墨墨现在一个人睡在大哥以前的屋子里,她推门而入。 叫醒墨墨后,姑侄俩吃了早食洗好碗筷就去了村口。 赵婆子已经坐在车辕上等他们了。 “婆婆早。”珠珠和墨墨过去打招呼。 赵婆婆笑眯眯看着二人,“外面冷,快上来吧。” 珠珠和墨墨二人也不要踩什么东西,三两下就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 掀开车帘下意识看向里面,珠珠意外地看到了商陆。 “你也跟我们一起吗?”珠珠问。 商陆端坐在里面,不答她的话,只说:“快进来吧。” 珠珠和墨墨进去了,赵婆子等他们坐稳就开始赶马车。 冬天了,怕冷,赵婆子这次赶马车没那么快,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到李家村。 经过不久前何家的那场闹剧,李家村的人对赵婆子和她驾的这辆马车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因此他们的马车出现在村里没多久,这件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来找何大麻烦的,谁知一问,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吴老汉。 吴老汉是个孤寡老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很不好找。 但他的家很好找。 也刚刚好,他今天就在家中。 找到了人,把目的一说,吴老汉立马就同意了珠珠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没在李家村停留多久就带上吴老汉走了。 第67章 吴老汉笑的含蓄,“我也有三个月没见过月娘了,之前每次去都会给她一点银钱傍身,这次正好借你们的机会去看看她最近过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 其实珠珠对吴月娘也很好奇。 到了马王镇上,赵婆子根据吴老汉的提示找到了员外老爷的宅子后门。 吴老汉起身,“我自己去就好了,那个管事的我熟。” 珠珠也跟着站起来,“我们都是小孩子,可以跟你一起去。” 商陆直接道:“我先说明,我是不会露面的。” 他身份特殊,能少见人就少见人。 “那你和墨墨就在这里给我们望风。”珠珠不强求他们一定要去。 商陆点头,“行。” 墨墨表示自己很听话,不会乱跑。 珠珠就这么和吴老汉下车去了宅院的后门处,吴老汉先敲门,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是熟悉的人,吴老汉马上扬起笑脸,“钱管事,我来看看月娘。” 说罢很是自觉地摸出两块碎银子给他。 钱管事接过,同时注意到了吴老汉旁边的珠珠,不悦道:“我不是说过来的人越少越好吗?要是让人发现我私自放你进来探望吴月娘,我这个管事的位置还要不要做了?” “更何况还是个小女娃娃!”钱管事翻了个白眼,很看不上。 “......”吴老汉还没说出个什么来,珠珠就上前去抓住他的手。 “钱大帅哥哥,你长得好英俊啊,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书上说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其实说的就是你吧?你看看你的眉毛浓密柔顺,脸上虽然有皱纹却充满了故事,尤其是鼻子下的这两撇小胡子,真的真的好有魅力呀!” 珠珠声情并茂地输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让人想不信都难,“肯定有好多人喜欢你吧。” 钱管事被夸得飘飘然,“你,你这小娃娃,呵呵,你可真会夸人啊。” 珠珠眨眨眼,“是真的哦,先生从来都不准我骗人,所以我说的是真哒。” “你还有先生?” 钱管事没发现,他已经开始被珠珠牵着鼻子走了。 珠珠狠狠点头,也不说自己的先生是谁,反正一顿好词猛猛夸就完事儿了。 钱管事很快就迷失在了珠珠一句又一句夸奖的话和一双崇拜的眼神里,一张老脸愣是从严肃被夸成了菊花脸。 然后吴老汉就发现他在钱管事这里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待遇,而且珠珠也顺利地跟着他进了门,她面前居然还有一盘糕点! 真是不比不知道啊,吴老汉内心有点不平静。 钱管事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就走了,走的时候提醒,“还是老样子啊。” 吴老汉点头应下。 他们的身份到不了其他地方,进入这道门就只能在这儿等,而吴月娘也比以往更快地过来了。 吴老汉确信,这次钱管事没有再为难月娘什么,这都是因为珠珠。 阔别已久的亲人见面,可以说是分外眼红,他们是真的红了眼眶。 但是吴月娘和吴老汉都很克制地看着对方,吴老汉:“月娘啊,你瘦了。” 吴月娘腼腆地笑了笑,“哪有?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前天管事婆婆还说我胖了呢。” 第68章 珠珠是第一次见到吴月娘,从吴月娘是何大的前未婚妻就知道,吴月娘的年龄应当与大姐姐一般大。 可是吴月娘看着比大姐姐老多了,身子也很瘦弱,仿佛风吹就倒。 突然,珠珠的视线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吴月娘脖子上有一抹红痕。 “春春,你能看出吴月娘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吗?” 春春:“可以检测,五点善意值。” 珠珠:“那我许愿,检测一下吴月娘的伤。” 下一瞬,只有珠珠能看到的一抹蓝光出现在了吴月娘头顶上,蓝光瞬间将吴月娘包围。 等蓝光消失的时候,珠珠听到了春春的声音。 春春:“吴月娘手臂、肩背、腿上有多处受伤,新旧不一,而且吴月娘刚流产不久,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员外老爷。” 根据残留在吴月娘身上的DNA等信息,春春很肯定地得出了这一结论,但这种珠珠暂时不适合知道的事它自动屏蔽掉了,只说结果。 珠珠险些惊掉了下巴。 然后她的眼里迅速蔓延上泪光。 不用问了,吴月娘肯定是想要离开的。 珠珠很伤心,同时也很自责。 怪她,她不该等到旬假才来看吴月娘的,要是早一点,吴月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 春春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提醒她,“吴月娘怀过很多次孩子,这一胎就算不久前没掉,后面也会掉的。” “那她肯定很痛吧。”珠珠看吴月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她的情感太过充沛,吴月娘察觉到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了一个小姑娘,“这是?” 吴老汉这才想起来介绍珠珠,“她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叫珠珠,就是她的大姐姐嫁给了何大,前不久两人和离了。” “何大啊。”吴月娘恍惚了一下。 “听何二说,何大和我的婚事作废后就娶了白家村秀才白大郎的妹妹,后来白大郎成功考中了进士,又当上了县令,他还让我不要再肖想何大,像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舍得跟县令的妹妹和离?” “呸。”吴老汉满脸恶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白大郎科举舞弊被带到京城了,没当成县令,何大一家立马翻脸,决定休了白大娘娶镇上刘秀才的独女,这次他们终于踢到了铁板,得了报应!” 珠珠为大哥正名,“我大哥是被冤枉的,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去京城把他带回来。” 然后她就把自己在何大家的表现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最后拍拍小胸脯,“我可厉害了。” 吴月娘看着她笑,“没想到这也算阴差阳错为我洗刷了污名,谢谢你啊珠珠。” 吴老汉抹眼泪,再次自责,“怪我,如果不是我撮合你跟何大,你的名声也不会被他们一家给败了,就更不会为了家人而委屈自己给员外老爷当小妾,受尽了搓磨!” “小声点。”吴月娘警惕地看向四周。 吴老汉当即闭嘴。 珠珠拉着吴月娘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小小声问:“月姐姐,你想离开这里吗?我想带你离开。” “你?”吴月娘惊疑不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是真的。”珠珠道:“我想帮你,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第69章 吴月娘不知道她的自信从哪里来,可是离开? 就此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回家?回家以后呢? 她的家里已经没有能力收纳她,龙凤胎的哥哥一身伤病,几岁的侄儿还在牙牙学语。 因为外公生意失败而欠下的外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她回去也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吴月娘出乎珠珠意料地拒绝了,“我不想离开。” “啊?” “为什么呀?”珠珠不能理解。 吴月娘:“我一切的悲剧起源于何大一家人,现在他们受到了教训,但我在这府里遭受的一切却还没有讨回公道,这宅子里欠了我的又何止是老爷啊?” 吴月娘死水一样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生动,而让她生动起来的原因却是因为恨。 何其讽刺! 春春:“吴月娘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很可能产生危险,宿主要注意。” 珠珠似懂非懂的,她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不知道吴月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为吴月娘的遭遇感到愤怒,而吴月娘心里却有恨。 她是应该恨的。 “那我能帮你什么呢?”珠珠满眼茫然地看着她。 吴月娘突然笑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为什么坚持要帮她,还笃定能够帮到她,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于是她无所谓地道:“如果你一定要帮我,那就给我老爷的宠爱吧。” “你想做什么啊?”珠珠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那道伤。 吴月娘仿佛被人碰到了什么雷区,反应极大地站起来,后退半步。 她捂着脖子表情极度不自然,语气都冷了,“你们快走吧,我这就回去了。” 吴老汉不料这次探望的时间这么短,还是被月娘主动结束的。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拿出一个钱袋子,“这是我存的铜板,不多,但想来够你用一阵子了。” 吴月娘没有拒绝。 小小的后院深不见底,人心更是变幻莫测,唯有利益才能让她暂时挣脱。 吴月娘走了,珠珠和吴老汉双双垂头丧气地出来。 他们上了马车,商陆一眼看出珠珠脸色不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珠珠抿着小嘴不语,吴老汉摇头回答,“没发生什么,只是月娘不愿意离开这里。” 怪不得。 商陆又看了珠珠一眼,“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珠珠不想放弃,她忍不住问春春,“她为什么想要员外老爷的宠爱啊,员外老爷根本就不喜欢她。” 春春只说:“你可以答应她。” 珠珠:“可是那里面欺负她的人不止一个,她继续留在那里不是还会被欺负吗?” 春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做这种好事往往意味着一人得益而损失者众,却也更能说明她身上有大因果,帮助她,你得到的只会更多。” “那她呢?”珠珠问:“她留在那里真的会开心吗?” 春春:“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春春不再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把吴老汉送回李家村,再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里,珠珠回到屋里用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假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外面,商陆拉住同样要进去的墨墨,“她今天情绪不太对,你回去别打扰她。” 墨墨对这种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70章 他还要回去补觉呢。 两个孩子回来得太早,在屋里的张氏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直到白二娘归家。 白二娘出嫁也有几年了,生了一个孩子,按理说不年不节的,她不该出现在娘家才对。 可她偏偏就是出现了,还神色凄凄。 张氏出来一看见是这样,就觉得头疼,“你这又是怎么了?” “娘!”白二娘喊道:“我偷听到婆婆跟夫君说话,他们想休了我。” 张氏:“......” 白二娘:“娘,我该怎么办啊?” “小点声儿,进来说。”张氏一把将白二娘拉进了屋。 没多久,珠珠从屋里出来直接往外跑,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商陆。 “你来的好慢。”商陆说。 珠珠哒哒哒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商陆:“猜到了。” 珠珠歪歪脑袋,“要是我不来呢?” “你不可能不来。”商陆很笃定。 珠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不过,她小小声叹了口气,“我二姐刚刚回家了。” “她是回来诉苦的吧?”商陆问。 “你怎么知道?” 商陆:“上次你大哥被京城官兵带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周氏对你大姐的态度很恶劣,所以何大要休妻我并不意外,不过当日你二姐的婆婆也急匆匆拉着你二姐走了,说明你二姐的婆婆也和你们不是一条心,或者说,不能和你们共患难。” 说完他问:“怎么,你二姐的夫家也想休了你二姐?” 珠珠惊叹于商陆的一猜一个准,“是呀,我二姐姐说她偷听到自己好像也要被休了。” 商陆并不意外,只是说:“这种事再一不能再二,诚然,你们家的确因为你大哥的事情有了很多不好的名声,但也更应该让人知道你们家不是好惹的,否则以后这种事会层出不穷,你想过你三姐四姐和五姐的婚事吗?” “其实我也想让二姐姐回家来,如果她在二姐夫家真的不幸福的话。”珠珠说。 商陆:“应该还不至于,你二姐的婆婆应该比周氏好一些。” 可又能好到哪里去? 珠珠还是很担心二姐的。 商陆不让她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二姐和你二姐夫未必就过得不好,而且你二姐嫁的近,就在隔壁王家村,有事随时去看看就行了。”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珠珠右手握成拳头捶了一下左手掌心,“我这就去问二姐夫。” 她说到就做,直接往王家村的方向跑。 商陆:“......就算两个村子相邻,但也不用现在就跑过去吧。” 珠珠边跑边回头,“商陆,我们来比一比吧,看看谁能更快跑到王家村。” 商陆看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决定奉陪,“那就比比好了。” 珠珠提前出发,商陆后来者居上,很快就追上了她。 珠珠也不甘示弱,加快速度想赶超。 可商陆到底还是比她武功高,放了水还是比她快。 还好,得益于平日里的锻炼,两个人跑到王家村的时候都还有些力气。 珠珠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二姐夫的家。 第71章 珠珠的二姐夫姓王,家中排行第二,人称王二郎。 王二郎今天不在家中,珠珠哐哐哐敲门,来开门的人是她的外甥王小郎。 “小姨,你怎么来了?”王小郎对她的到来很意外。 珠珠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绕过他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二姐夫。 “小郎,你爹呢?” 王小郎:“爹去田里了,你找他干啥?” 珠珠:“那你奶呢?” 王小郎:“奶出去跟人聊天了,到底咋了?” 珠珠重重“哼”了一声,“这种事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找你爹去。” 王小郎挠挠头,越听越迷惑。 “是在村头那片田里吗?”珠珠问起二姐夫的位置。 王小郎懵懵地点头。 珠珠头也不回地跑了。 商陆在门口等她,见她这么快出来,问:“没见到人?” 珠珠大手一挥,“走,我们去田里。” 王二郎正在田里沤肥,农家的人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只要想做事,就有的是事情可做,刚好王二郎也不是个懒惰的人。 勤快的王二郎还不知道自家后院失火,媳妇儿夺门而逃跑回了娘家,他还在埋头苦干。 “二姐夫!”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二郎很是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姐夫。”珠珠又叫一声。 王二郎总算抬起头,看到是她,不免意外,“珠珠?你咋来了?” 他也看到了珠珠身边的一个男娃,他还记得这是珠珠的朋友,“你们是来玩儿的?跟你娘说过了吗?怎么跑到王家村来了?” 珠珠不答,强势道:“二姐夫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怎么了?你说就是了,我在沤肥,身上臭。”王二郎没动。 珠珠看了眼四周,冬天田里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人的,“我不介意你臭,你过来嘛二姐夫。” 王二郎无奈,放下木铲走过来,到距离珠珠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才停下来,“好了,你说吧。” 珠珠没再计较距离了,而是道:“二姐夫,你要休了我二姐吗?” 王二郎脸色猛然一变,他立即靠近,“谁跟你说的?” 珠珠站在田垄上,可以和二姐夫的视线齐平的位置,闻言也没隐瞒,“我听我二姐跟我娘说的。” “胡闹!”王二郎当即就要爬上来。 珠珠按住他的肩膀,“二姐夫,我就问你,你要休了我二姐,再不当我二姐夫,也学大姐夫一样找新媳妇儿吗?” “怎么可能?”王二郎额头的汗都要急出来了,“你二姐那个傻女人,我哪里要休了她,这话我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其实珠珠根本按不住他,不过王二郎还是求着她,“好珠珠,你快让二姐夫上去,这种事我真没做过,我得去把你二姐接回来。” 珠珠很诚实,“二姐说她偷听到你跟你娘说的,你们要休了她。” 这话让王二郎一整个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开始发慌。 “这事儿都是娘瞎想的。”他更觉得冤枉,唉声长叹,“哎,这事儿是我娘魔怔了,我都说过她了。” “我可不信哦。”珠珠一脸别想骗我的表情,“你们肯定是看我家现在好欺负,所以也想像大姐夫那样可劲儿地欺负我们。” 说实话,听了珠珠这番话,王二郎是有些心虚的。 他没想过休妻,但白家大哥出事之后,他们对白家的情分确实有些淡了。 可那也没办法,白大郎那可是科举舞弊,为人所不耻,就是他们这些作为姻亲的人在村子里都有些受到冷待。 第72章 娘也说了,她是因为受不了有些长舌妇成日里当面背面地说三道四嚼舌根,这才要他休妻的。 可王二郎自认不是何大那样见利忘义的人,媳妇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且嫁进来也没做什么错事。 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干嘛要休妻啊。 闲的吗? “不是的。”王二郎觉得自己不管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苍白,他只能保证,“我绝对不会休妻。” “真的吗?”珠珠看着他,“你知道的哦,我和墨墨现在都读书了,我们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的,你要是现在看我们家穷了就欺负我们,等我和墨墨长大就欺负你们。” 王二郎被珠珠这番自以为很霸道的威胁之言逗笑了,不过他还是答:“你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你二姐,也不会休了她的。” 珠珠点了点头。 王二郎:“那你现在能放我上来了吗?” 珠珠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站出来,“她是我师妹,你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 王二郎神色一凌,玩笑的脸也认真起来,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不会的。” 他知道珠珠这位朋友不是一般人。 商陆点点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珠珠随即放开手,王二郎从田里爬了上来。 “快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珠珠故意后退两步,扇了扇鼻子面前的风,“二姐夫,你好臭啊。” 王二郎:“......” 刚刚还说不介意的。 他有些尴尬,“那我回去换身衣裳,你们等我。” 珠珠点头应了。 就这样,王二郎也在非年非节的日子里登上了岳父岳母家的大门。 张氏此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对王二郎的到来态度很是冷淡。 “娘。”王二郎舔着脸喊了一声,然后去看自己的媳妇儿,“媳妇儿。” 张氏冷笑,“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娘。” 白二娘也不理他。 王二郎祈求地看向珠珠。 珠珠冒出头来,“娘,二姐夫是来带二姐回家的,他说他没有想休了二姐。” 张氏瞪了她一眼,这皮猴偷听二娘跟她说话就算了,还擅作主张跑出村,“我还没教训你私自跑到王家村去?啊?胆子是越发大了,出村子都不跟家人说一声?” 珠珠心虚,瞬间蔫儿了,“娘,我错了。” 张氏:“自己去罚写字。” 珠珠低着头走了。 失去了唯一的盟友,孤立无援的王二郎心里止不住地叫苦,他亲娘真是害苦他了。 珠珠没有回屋写字,而是拿起常用的树枝在地上写。 这是娘说的,惩罚是不能浪费纸的,而且大冬天不能回屋,手里还拿着冰凉的树枝,会觉得难受,但难受也在惩罚之内。 珠珠刚开始还不怎么服气,可写着写着就沉下心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做的事情。 娘说的没错,她不该不告诉大人就往外跑,娘肚子里还有宝宝,让娘担心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她也能听到屋子里娘教训二姐和二姐夫的声音。 第73章 她听到娘说:“夫妻之间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世上不可能只有好日子,如果只想过好日子,那就不要成亲了......也不可轻易休妻,感情一旦坏了就再难弥补......人生总有不如意,更何况是夫妻之间......” 总有不如意? 这让珠珠想到了吴月娘,“春春,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也是这样吗?” 有很多的不如意。 春春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却像是弄懂了什么,“就算过的不如意,但还是要过下去,这就是夫妻。” 或许吴月娘对员外老爷还是有期待。 尽管她很气愤那些发生在吴月娘身上的事。 随后她就告诉春春,“我决定了,帮助吴月娘。” 春春:“吴月娘诉求:获得员外老爷宠爱,宿主可以使用‘真心’药剂达成这一目的。” 还有这种好事,珠珠眨了眨眼,“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 “那好呀,就用这个。”珠珠以为自己还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帮助吴月娘,不过春春这里既然有更好的方法,她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春春:“使用‘真心’药剂,帮助吴月娘所得的善意值系统将扣除百分之八十的成本费用。” 珠珠:“......成本?这个是什么?” 春春:“你可以理解为‘真心’药剂的价格。” 所以“真心”药剂是要付钱的。 珠珠:“......” 她还小,还不懂得人心险恶。 但是春春也太太太,太过抠门了! 珠珠鼓了鼓脸。 春春:“宿主是否同意。” 珠珠忍不住抱怨,“你真的好抠啊春春。” 春春:“‘真心’药剂能帮宿主节省大量时间精力,事成之后宿主仍有收益,预估此次收益将会平掉宿主此前所欠所有负债并有剩余。”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但珠珠还是有点被说服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下来。 春春:“‘真心’药剂使用成功,宿主静待消息。” 珠珠也只能等消息了,除了等待她也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有声音传进来。 珠珠一抬头,就瞧见王二郎的亲娘来了,她的身后还跟了李大明的亲娘李老娘。 她讨厌李大明和李老娘,不想让李老娘进来,于是快跑过来把她们拦在院门外。 “王家婶婶,李家婶婶,你们怎么来了?”珠珠仰头问。 王二郎的亲娘姓郑,和李老娘有着早已出了五福的亲戚关系,平日里都不怎么联系,还是因为两家的儿子同娶白老根家的女儿才有了来往。 谁知一朝风云聚变,物是人非,白大郎科举舞弊,李大明与白三娘退婚即将另娶新妇,可她家二郎和白二娘早就成婚生育孙儿,绑成了一家人,他们家和李家的关系因此又远了。 今日两人一起前来,也是阴差阳错。 郑氏今日按点归家,发现家里冷锅冷灶,二儿媳也不在家中,只有孙儿一人孤零零在院子里玩儿。 自从白大郎出事后,流言蜚语太多,她本就对白二娘不满了,这件事更成为了一个导火索。 然后郑氏就从孙儿嘴里听到儿媳回娘家,儿子也跑过来的消息。 等她急匆匆出了村子,路上就遇到了李老娘。 两人聊了几句,话中听说她要来白老根家,李老娘就一起跟来了。 第74章 这种小事郑氏自然不会对珠珠解释,只沉着脸问:“你二姐呢?她在何处?私自跑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她什么。” 这话说的珠珠就很不高兴了,“你欺负我二姐,还不许我二姐回娘家,你是坏人。” 郑氏横眉冷对,气焰仍旧嚣张,“我怎么欺负她了?你把话说清楚。” 珠珠:“你说你要休了她!” 郑氏一脸惊愕,“我......” 她准备了很多想反驳的话,却被珠珠这句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这么想过说过,但没当着儿媳妇的面亲口说,儿媳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氏很容易就怀疑是二郎亲口说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小子。 郑氏暗自咬牙。 到底是自己理亏,郑氏不知如何说。 反倒是李老娘,见郑氏似有偃旗息鼓的架势,立马挑拨起来,“白大郎科举舞弊,你家的臭名声远近闻名,你出去问问,谁还愿意和你家沾亲带故?何大都把你大姐休了,王二郎休你二姐有何不可?” 珠珠愤怒强调,“和离,大姐和前大姐夫是和离!而且前大姐夫喜新厌旧贪图富贵,根本不是我大姐的错。” 李老娘仗着她年纪小,可劲儿地欺负,闻言轻嗤一声。 “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哥。” 在珠珠心里自家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才不是她们口中科举舞弊的人,“我大哥是冤枉的!” “还冤枉?”李老娘冷呵了一声,“你大哥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不成,连朝廷都要冤枉他?你这意思朝廷的人都要和你大哥作对呗?” 珠珠仍是那句话,“我大哥是被冤枉的!” 李老娘:“皇上才不会冤枉你大哥,不然怎么会判他去流放,你的意思是说皇帝老爷也是非不分吗?那他咋没把你们一家人都拿去流放?” 这话可就太重了,简直是诛心之言。 谁敢说皇上有错?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凡珠珠承认了这点,李老娘就能拉着郑氏这个证人去衙门告状,那他们一家才是真的完了。 李老娘用心险恶地等着珠珠回答。 可珠珠已经僵住了。 流放? 她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春春,流放就是书上写的那种,把犯罪的人押到偏远苦寒之地受苦,还有很多人死在路上的那种吗?” 春春:“是。” “哇——”珠珠突然哭了出来,“哇哇——” 她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人,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张氏和女儿女婿走出来。 “怎么了?”张氏一眼瞧见门口的三人,只问:“珠珠,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哭什么,快过来。” 一旁的王二郎看到了自家亲娘,他不信岳母没看到,岳母却不招呼亲娘,可见岳母心里还有气呢。 王二郎一脸苦笑,“娘,你咋来了。” 然后他又朝着娘旁边的李老娘问候一句,“李婶好。” “哇哇哇——”珠珠响彻天际的哭声还在继续。 白二娘着急地走过去把珠珠抱起来,“咋哭了?不哭不哭啊。” 珠珠手指着郑氏和李老娘,想说什么,出口却还是哇哇的大哭声。 她伤心极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大......大哥......哇哇,她们说大哥哇哇,说大哥流放了哇哇......” 第75章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珠珠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白二娘真怕她哭地晕厥过去,赶忙拍着她的背安抚,“珠珠不怕啊,不怕,大哥没事,没事的。” 李老娘这才知道他们一家都骗着这个小娃娃,似乎看不过去,纠正道:“流放就流放嘛,为什么要瞒着珠珠啊,珠珠不是自称是大人了吗?” 张氏目光一厉,“不会说话就滚,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李老娘有点被吓到,不过想起他们一家除了白老根那个三天蹦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人,就没个别的男人撑腰,那股惊怕很快就消散了。 她还要说什么,白二娘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珠珠,珠珠,你咋了珠珠,珠珠!” “娘,珠珠厥过去了!”白二娘也要哭了。 张氏身形一晃,差点儿没站稳,还是王二郎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 张氏甩开他的手,怒道:“还愣着干嘛,快送去白老五那儿,快啊!” “哦,好,好。”白二娘慌里慌张地抱着珠珠往外跑。 王二郎道:“我去看看。” 然后赶忙追了出去。 张氏捂着肚子气急怒急,红着眼恨不得撕了李老娘,“珠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李老娘惊得后退一步。 随后快速镇定下来,她也没想到珠珠会那样,只左看右看,说:“关,关我啥事儿?是她,她自己哭的,小孩子哭厥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李老娘撇了撇嘴责怪道:“你们自己瞒她我咋知道啊,又没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跟她说白大郎流放的事儿,她能哭成这样?” 张氏气的浑身发抖。 “少说两句。” 郑氏拉了李老娘一下,有些后悔今天让她跟来了。 要是珠珠真出了什么事儿,张氏还不得跟她拼命啊,本来有理也要变成没理。 就在这时,被珠珠的嚎啕哭声吵醒的墨墨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旬假一日,还没睡饱,外面就有震天的哭声,让他迷迷糊糊不得不醒。 他开门出来就看见奶奶和李老娘,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墨墨记得刚刚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吵闹声。 小孩的直觉也很准,他察觉到这两人对奶奶不怀好意,于是跑到奶奶面前,“奶,我保护你。” 张氏把墨墨拉到自己身后,上前几步,一巴掌扇到了李老娘脸上。 没料到会被打的李老娘当即就抓狂了,“贱人,你敢打我?” 她也要打回去。 郑氏是知道这个亲家老蚌怀珠的,见状不由得劝架,“停手,停手,大明他娘,张氏怀了孩子的,她是个孕妇,你把人打坏了可咋办啊?” 李老娘心里那个恨啊。 “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白珠就把我撞到了地上,害我回去腰酸背痛好几天,药钱都花了不老少,这次我不过实话实说,她哭了你们又怪我,这老贱人还打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老娘一直记恨着张氏让她赔的那五百文,还有上次她帮周氏来接白大娘回婆家,却被珠珠推倒在地,让她丢了好大的脸,以及那天在何大那里闹退婚的事。 现在她和周氏的关系大不如前,全都是因为张氏一家。 李老娘怎能不恨啊。 她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你们都怪我,但不看看他们一家都做了什么,跟白三娘退婚我们赔了五百文,跟白大娘和离何大不仅归还了嫁妆,还赔了整整八两银子,这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第76章 李老娘转瞬就讥讽道:“是,她张氏的闺女个个都金贵,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郑氏沉默了。 如此说来,李老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确有其事。 李老娘当着张氏的面对郑氏道:“你就看着吧,她家现在没什么男人顶事儿,这金窝窝因为白大郎又变回了茅草屋,一大家子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偏还心比天高地要送孩子去读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花钱啊?那钱从哪里来啊?” 顺着李老娘这席话,郑氏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李老娘直接说出来,“还不是用闺女换钱?现在可就白二娘一个闺女还在夫家,你要是想替你家二郎休妻,我看没有二十两根本打不住,这家人惯是会缠人的。” 郑氏刚要说什么,就见张氏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扫帚过来,朝着她们一顿挥。 “滚,都给我滚,李老娘,你编排我家,这事儿我非得找李大明论个清楚不可。” 李老娘不想被扫帚打到,只能后退。 但嘴里还忍不住说:“本来就是,我哪句话说错了?王二郎也就是被你家给骗了,我不过是早帮他脱离苦海罢了。” “啊!”李老娘手上突然一疼。 低头去看源头,就看到一个小男娃拿着棍子在打她。 “你有病啊,果然不愧是白大郎的儿子,做什么都没个轻重,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动作。” 李老娘捂着手去踹他。 墨墨手里拿的是珠珠刚刚练字的那截树枝,不是太粗,但韧性好,打人可疼了。 墨墨人小却灵活,愣是没让李老娘碰到一根头发丝,还趁乱打了她好几下。 “啊啊啊——”李老娘简直要疯了。 “滚,给我滚远点!” 张氏和墨墨祖孙二人合力把人给打远,她们主攻李老娘,郑氏也遭了池鱼之殃。 “太泼妇了亲家母,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郑氏边躲边道。 张氏:“走,都给我走。” 随着白老根家的院门“砰”一声关上,郑氏这次来简直碰了一鼻子灰。 郑氏无奈,有点怪李老娘,“你说你惹个孕妇干啥?把她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咋办?我可不想沾上什么人命。” 李老娘瞪眼,“你以为我没让?我要是真用全力,你以为张氏那肚子还能好?” 郑氏觉得她没那么好心,只是不想惹上大麻烦罢了。 郑氏怪李老娘乱说话。 李老娘怪郑氏没骨气。 两人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哼了一声后大步离去。 直到快入夜,白老根、白大娘、白三娘等人才忙完回来。 这个时候珠珠也已经醒了,被白二娘给抱了回来。 几人看到白二娘才知道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珠珠的情况。 白二娘:“白老五说珠珠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哭岔气了。” 但小孩子也不能哭得太厉害,这样不好。 被抱回家的珠珠成了全家的宠儿,从大姐到五姐全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们既心疼又生气,一时间眼刀子一刀一刀飞向王二郎。 第77章 “众叛亲离”,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跟自己同一战线,已经彻底理亏的王二郎只能硬生生承受此等苦果。 对于年龄相差太多的珠珠,虽然是他小姨子,但他也是当女儿在看。 珠珠今日被自家亲娘和李老娘逼哭了,王二郎羞愧之余不乏关切。 他不由得看向珠珠,“珠珠,你现在感觉咋样?还难受吗?” 珠珠闷头窝在爹爹怀中一言不发。 她本来想让娘抱的,可娘怀了宝宝。 但爹爹的怀中太硬了,硌着她的骨头,有点难受。 珠珠委委屈屈地又哭了。 先是如蚊子般小小声的哭。 然后又想起大哥被流放,想起李老娘的话,接着就是嚎啕大哭,似乎不把这屋子淹了不肯罢休。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珠珠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声音里还带着嘶哑,显然是白天哭晕厥的后遗症。 白老根不太会哄人,抱着珠珠一脸不知所措。 想安抚她吧,轻了怕她感受不到,重了又怕拍疼她,真真是为难至极。 这种情况下还得是张氏出面。 “珠珠啊,不哭不哭,爹娘和姐姐们都在呢。”张氏爱怜又温柔地轻轻拍抚女儿的背。 “娘,大哥,大哥嗝......”珠珠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张氏这次没有再瞒着她,而是让白三娘把隔壁的墨墨也叫过来。 原本是怕两个孩子在一起受彼此影响太深,惹得墨墨也伤心难过,所以才刻意让白五娘在墨墨房间里守着他。 此时却是不用了。 张氏对着两人道:“珠珠,大郎是你大哥,墨墨,大郎是你亲爹,今天李老娘没说错,他的确是被流放了,但再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呜呜呜,大哥好惨啊,流放是会死人的。”珠珠哽咽着,抬起来的眼睛和鼻子哭的通红一片。 而这个消息对于还一无所知的墨墨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轰隆轰隆的炸雷声在墨墨脑子里翻滚不停。 墨墨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爹,爹哇呜呜——” “我要去找爹,我要找爹,娘,还有娘!”墨墨哭着往外冲。 白三娘赶紧抱住他,“墨墨,别去。” 可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娃,力气再小闹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白三娘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他,白四娘和白五娘只能一起上,最后白大娘也加入了。 “爹,娘,他们给我买糖去了,说好给我买糖回来的!”墨墨张牙舞爪想往外跑。 珠珠受墨墨启发,也想往外跑,“墨墨,我跟你一起,我们去找大哥大嫂,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 于是她挣脱爹的怀抱,两个人的小短手不知怎么就在半空中相遇,然后紧紧拽着怎么都不愿松开。 “诶,珠珠快回来,你就别掺和了啊。”白老根伸手去抱她,白二娘在一旁护着。 年幼的姑侄俩如同一双即将生离死别的患难至亲,张氏和白大娘等人都是阻碍他们汇合的强大敌人。 “啊,墨墨!”珠珠喊,白老根在后面拖她,不是很敢用力。 “珠珠,小姑!”墨墨叫,白三娘几个又是拽身子又是拉脚的不让他乱蹦乱跳。 两人幼小的身躯如同风中的浮萍,不管在再如何想在一起,最后还是落得个被双双“镇压”的下场。 终于平静下来了。 为了安抚两个小的不再乱跑乱闹,白大娘等人愣生生在寒冬腊月里出了一身的汗。 第78章 “嘶。”白三娘几个都被墨墨蹬到了,有点痛。 不过大家都不在意,白五娘还打趣道:“墨墨劲儿真大,比刚回来那阵儿壮了不少。” 墨墨被制在白三娘怀里,对白五娘道:“五姑姑,我要去找我爹娘。” 珠珠重新回到白老根怀中,冲大家说:“我也要去!” “去!”张氏,“我没有不让你们去。” 珠珠和墨墨遥遥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欣喜。 “但不是现在。”张氏又道。 “为什么?”珠珠不解。 “你们现在还小,还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去找大郎,他是被京城里的官给带走的,流放到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难道你去问,人家就肯告诉你吗?”张氏指出他们现在的难点。 珠珠和墨墨听罢都沉默了。 珠珠:“那怎么办啊?” “跟着孙先生好好学习,以商陆少爷为榜样,快快长大。”张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那要长大到什么时候?”墨墨忍不住问。 “这个啊,就要问你们孙先生了,他说可以,你们就可以了。”张氏含笑地看着他们。 “可是娘,那可是流放呀。”珠珠看过很多史书,也问过春春,流放历来都是很重的罪,没钱没权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路上。 张氏怎么又会不知道呢? 抄家、流放、斩首,那是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重罪,平头老百姓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但不妨碍他们从老人、从镇上、从县城,从各种人的闲谈和说书人的嘴里获知这些罪名。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好在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张氏现在能做到心平气和。 “珠珠,墨墨,你们要好好读书,去京城寻找真相,知道吗?” 珠珠和墨墨都点头应下。 珠珠看着墨墨,“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懒了,要勤学苦练。” 墨墨难得没有反驳。 珠珠又说:“我也要好好学习,好好练武,做多多的好事,帮许多许多人做媒。” 挣取善意值,点亮那片黑漆漆空间里更多的地方,改善家里的生活,去京城找大哥。 然后一家团聚! 自此,姑侄二人年幼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不知道哪天就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再长成参天大树,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过好生命里的每一天,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 商陆最近发现珠珠和墨墨变了。 具体变化的地方在于,似乎一夜之间,他们就不再咋咋呼呼地闹着要去干这干那,也不再说走就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珠珠好像更愿意听师父和他的话了,每每上课都抱有了极大的兴趣和极高的关注度,听他说话也总是星星眼的满脸崇拜。 而白墨呢,刚来时因为不认识而拘谨,后来慢慢熟悉后就本性暴露有点懒了起来,现在不知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勤学苦练。 两人的状态太好,就显得商陆没什么进步了。 商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或者说,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第79章 学习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要过年了。 珠珠和墨墨一点儿都没有即将过年的喜悦感。 这天,一堂文课结束,商陆都停笔准备休息一会儿了,扭头一看,发现两人还在埋头苦练。 不经意抬头,又对上了师父的视线,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商陆重新拿起了笔......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商陆喊住二人,“你们等一下,我今天去你们家做功课。” “好啊。”珠珠很欢迎。 娘说要向商陆学习,珠珠把娘的话奉为圭臬,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的。 这会儿听商陆说要去她家,珠珠都想要替他拿书袋了,墨墨就更不会拒绝。 三人一起往外走。 路上,商陆问:“我一直没问,你也一直不说,你二姐家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嗯,解决好了。”珠珠道:“二姐夫好求歹求,娘和二姐才肯松口,二姐跟二姐夫回去了,娘说了,要是再有下次,她就做主让二姐和离归家来,就算家里闺女名声不好了也要让二姐回来。” 张氏的刚烈商陆一直都知道,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魄力,冒着声名被毁的风险也要护女儿周全。 “你娘很好。”商陆道。 “当然很好了。”珠珠很为娘感到骄傲,不由得抬起小下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了。”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偏心,她又补充,“我爹也是世上最好的爹,我大哥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大哥姐姐。” 墨墨举手,“还有我。” “当然没有忘记你啦。”珠珠笑,“墨墨也是世上最好的墨墨。” 墨墨也礼尚往来,“小姑也是世上最好的小姑!”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嘿嘿笑起来。 商陆:“......” 他还是回到正题中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最近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和你一起去王家村找你二姐夫开始,你和墨墨就变了很多。” “有吗?” 珠珠和墨墨互相看了看,两人都没从对方身上发现变化,“没有吧。” 商陆:“当局者迷,总之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就对了。” 珠珠也不纠结变化不变化的,只是沉吟了会儿,还是决定对他实话实说。 “我娘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就告诉你吧。” 珠珠把那天二姐夫的娘和李老娘一起登门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娘说的话告诉他。 “娘说了,让我跟墨墨好好读书,这个家里全靠我们了,等我们长大,要去找大哥,寻找真相,找到真相后,我肯定会把大哥带回来的。” 这是珠珠小小的愿望,也是最强烈的愿望。 他们刚好路过一条河,珠珠没再往前走,而是随地坐在了木桥上。 商陆和墨墨分别坐在她两侧。 “你们不觉得背负重任很有压力吗?”商陆问。 珠珠摇晃着脑袋,“我以前只知道我大哥被带去了京城,现在才知道他被流放了,他是我大哥,我相信我大哥,所以我不觉得有压力,我大哥是清白的。” 墨墨重重点头,“我爹一定没作弊,我们去带他和娘回来。” 商陆不知该笑他们天真,还是嘲他们单蠢。 朝堂中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白大郎是否清白,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当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觉得未必,不过争斗而已。 而这世上的争斗无非就是为了那几样东西。 第80章 名、利、权、财。 这几样东西古往今来呼声最高,既让人痛骂唾弃又让人深深着迷,既让人为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也让人刀尖舔血后悔之莫及。 前人的教训那么多,还是叫后人前赴后继,由此可见其魅力之大。 白大郎若是无辜,便是被陷害,而能利用闻名天下、举世关注的科举去诬陷一个即将上任的县令,背后之人所图一定不简单,就这样,他们还想把白大郎带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若白大郎并非被构陷,的的确确是科举舞弊了呢? 那朝廷就更不会放人了。 就冲白大郎能拿到考题这一点,要么白大郎参与了其中某一派,却遭了另一派的针对,要么白大郎想挣得利益而愿意以身犯险。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情况下,没牵扯到白老根一家,就算白大郎积了大德了。 但这种话商陆自不会对他们说明白。 以前是不知白大郎被流放了,只从师父模糊的字眼里知道他在京城处境不好,所以瞒着珠珠。 现在珠珠自己知道白大郎是流放,那么商陆考虑的就多了起来。 不过纵使心里千头万绪,商陆嘴上还是安慰:“这世间有冤假错案也不稀奇,白大郎能否回来,就看你们的了。” 梦想还是要有,万一实现了呢? 珠珠和墨墨都很感动,珠珠忍不住拉起商陆的手,“商陆,你一定会和我们一起,为我大哥讨回公道的对吗?” 商陆:“......” 他没这么说过。 珠珠自顾自道:“肯定是了。” 她非常感动,“商陆你真的太好了,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最厉害,要是你愿意帮我们的话,我们带大哥回来的希望又多了好多好多。” 墨墨也道:“谢谢你大师兄,你愿意帮忙救我爹,以后你就是我爹。” “啪——”珠珠拍了他一巴掌,“你别乱说话了,把商陆叫老了他不肯帮我们了怎么办?” 墨墨捂着脑袋反驳,“我只是表达我的尊重和感谢啊。” 珠珠一手拉着一人的手,三只不大的手重叠在一起。 她给大家加油打气,“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墨墨:“一定成功!”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商陆,等着他发言。 商陆:“......” 他只是来问二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才在学习上如此努力,可没想过和他们一起发誓带回白大郎。 “我没说过这话。”他说。 珠珠和墨墨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危险了。 珠珠抓紧他的手,凑近看他的眼睛,仿佛在谴责他的不讲义气,“你要背叛我们吗?” 墨墨扯着他的衣服,“大师兄,你不同意?” 商陆无奈,“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珠珠:“我们知道呀。” 商陆:“所以你不觉得你是一头热吗?万一你大哥真作弊了怎么办?” 墨墨:“绝对不可能!” 珠珠也道:“我大哥不可能作弊的。” 姑侄俩对白大郎是迷之自信。 商陆拉开两人的手,“我认为还是谨慎点好。” “你不相信我们吗?”珠珠瘪瘪嘴,看着有些可怜。 商陆:“我没有不相信你。” 第81章 “我相信我大哥,你相信我,那你就相信我大哥啊,为什么你不能同意呢?你同意嘛。” 商陆:“......这是什么歪理。” 珠珠和墨墨又开始扭着他,撒娇威胁、求情生气,真是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 最后商陆实在受不了二人的磨叽,蹙眉道:“好好,我答应你们行了吧。” “耶!”珠珠和墨墨击掌庆贺。 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拉着商陆两只手往家里跑。 珠珠:“商陆,快走啊,娘今天做了好吃的!” 墨墨:“大师兄,走走走,我们一起玩儿!” 商陆不情不愿地被二人强行拉起来跑,萧索的冷风灌进衣袍和肺腑,犹如几年前他和师父孤零零来到白家村的时候。 那时的冷和这时的冷分明是一样的冷,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寒冬里,他突然也想冲动一把。 在极尽的奔跑中,商陆看看珠珠,又看看白墨。 三个人比一个人更热闹,也比一个人更坚强。 相信一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难。 但若是珠珠和白墨,他想,他愿意试一试。 跑着跑着,珠珠突然乐颠颠道:“商陆,你是世上最好的商陆了。” 墨墨也附和,“大师兄,你是世上最好的大师兄。” 商陆一贯沉稳的脸,闻言也忍不住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嗯。” 一声微不可查但坚定万分的声音渐渐飘散在了寒风中。 ...... 光阴似水,岁月如梭。 无知无觉的少年时期张扬又热烈,做事总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走鸡斗狗、嬉戏玩闹,无忧无虑也肆意成长。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幼小的婴孩也一茬接一茬地出生并成长。 村里当初和珠珠等人一般大的孩子,有的都已经开始说亲,要准备成亲生子了。 成了亲,就很快变成大人。 他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到处瞎玩闹,肩上的担子会顷刻间朝他们压来。 这是白家村里大孩子们的现状,也是几乎所有十几岁孩子的必经之路。 他们成亲生子后,将会彻底从年迈的父母手里接过那最重要的一棒,然后种地做工,找一份活计赚钱,上侍奉父母,下养育孩子,夫妻相伴,就这样平淡且平凡地度过一生。 这是他们的路。 和他们不一样,珠珠几人从小跟着孙先生长大。 除了每旬一天的假期外,能玩儿的时间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快速变少。 春天万物复苏,新绿层出不穷。 他们会跑出课室,跑到外面,跑去山上,感受春的气息。 当然了,脚上手上的负重是少不了的,且随着年龄和体力的增长,负重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们会越来越累,也越来越健康。 这几年商陆就没生过病,珠珠和墨墨先后只生了两场病,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夏天蝉鸣鸟叫,万物恣意盎然。 他们会去地里帮张氏等人种地,也会帮村中其他的老弱妇孺之家。 孙先生要求他们习得种地的知识,弄懂每一粒米如何得来,并写一些相关的文章或改良的政策。 虽然这些交给孙先生后就没了下文,但他们还是得写,并修改完善。 到了秋天,渐露枯黄的树叶成为他们观察的对象。 不止如此,树上、地上、天空,人们、花树、动物,人世间的百态总会出现在这些刻意观察的瞬间。 第82章 不,这样说也不对。 或许只是因为刻意观察了,所以他们才能捕捉到这些生灵百态。 冬天是个寒冷的日子,衣服穿了三层仍然不觉得多。 最让珠珠和墨墨叫苦的就是,孙先生偏爱反其道而行,冬天的任务比之其他三季反而还要重上许多。 经史子集、经世要义、文章评选、武功考校...... 整个冬日他们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直到除夕前。 对珠珠和墨墨来说,跟孙先生学习的第一年,除了头几个月的适应期外,无疑是高压的一年。 不过听商陆说,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珠珠和墨墨表示同情之余,也会朝着商陆学习。 因为他们心中是有目标的。 渐渐适应之后,到第二年,他们过年都没休息几天,就主动要求孙先生给他们上课。 于是本来自己准备多休息几天的孙邈也不由得提起精神,好好地给他们上课。 说实话,孙邈对此也很感到欣慰。 往年他只教商陆一人,商陆心中就算有目标,总体来说也是被他压着学习。 这样好也不好。 那时候的商陆孤僻漠然,无人处更是阴郁沉冷,一天到头师徒二人除了上课之外话都说不到两句。 而自从珠珠和墨墨来了之后,商陆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或许是有对比,也有激励了吧。 孙邈这样想。 不过不论是因为什么,商陆都比以前更积极主动。 他的话也多了不少,从最开始觉得珠珠和墨墨麻烦,到后来主动给他们答疑解惑,商陆身上渐渐多了一种味道。 一种人味。 孙邈对此乐见其成。 几年过去,让孙邈意外且自豪的是,他这三个徒弟对于学习的热情几年如一日。 不论他布置下去多繁重的课业,他们虽会有怨言,却从不会拖延。 如今几年过去,昔日懵懂的孩童长高了,也长大了。 他们真的变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时光,可真是如流水啊。 孙邈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此时,写完一篇文章的珠珠举起手,“先生,我写完了。” “咳。”孙邈回过神来,“拿上来吧。” 珠珠吹干墨迹,又等了等,才把文章按照顺序放到先生的书案上,“先生请过目。” 孙邈拿起来看。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一篇写关于如何做媒的。 他这堂课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写文章,文章主题不定,内容不定,让他们自由发挥。 没想到珠珠写了这样一篇。 “这是你写的?”他不确定地问。 珠珠点头,晶亮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水润,笑起来弯弯的弧度似月牙,如一幅静态的画卷,突然就生动了起来。 “可有什么不对吗?”珠珠反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胖小脸故作懵懂,实则不掩狡黠。 但她的意思孙邈明白了。 这可是你自己设定的规矩,她可没破坏。 孙邈一时无言。 第83章 揉了揉眉心,孙邈决定收回刚才的感叹。 其实这几年他的教学生涯中也并非全然都是欣慰和骄傲,还有头疼和苦恼。 他的这几个弟子,越长大,是越有自己的脾气性格了。 “告诉我,你为何要写这篇文章。”孙邈静下心来耐心准备听她说。 珠珠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答:“先生,这几年我促成了咱们白家村和外村的多少对亲事,您也是知道的,我查了一下咱们现有的书目,发现与人做媒这点还未有专业的探讨和研究,所以啊......” 珠珠背着个手,一脸高深莫测道:“先贤们承继多年的绝学圣学,我许是只能学习吸纳而不能发扬光大,但我可以独创一派呀。” 孙邈嘴角抽了抽,指着她新鲜出炉的文章,“你说的就是这做媒?” “是也是也。”珠珠很肯定地点头,“先生不知道,与人做媒,除了赚到银子,还能得到他们的感谢,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辈子,于我来说也是功德一大件嘛。”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孙邈摇了摇头,还是沉下心来看她的文章。 越看,脸上那股不以为意就越发淡了下去,换上来的更多是严肃和认真。 他的背也挺直了一些,眸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一篇偏门的文章她也写出来很多数据和真实案例,有理有据,看着不像是胡诌。 先生看文章,珠珠就站等着被提问。 突然,珠珠的背被砸了一下。 她趁先生沉浸之时往后头一看,就见大侄子白墨正冲她使眼色。 她看懂了墨墨的意思,墨墨一贯都不喜欢写文章,私下写文章时总要找借口出去透口气,用他的话来说,外面的草木香都比文章里的笔墨味儿更香。 这会儿他又想出去了,想让她帮忙打掩护。 珠珠对他点头,看着他轻手轻脚起身,小心翼翼准备溜出去。 然后她高声喊:“先生,白墨出去了。” 孙邈抬起头来。 已经到门口的白墨一回头。 师徒二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对视上了。 白墨心头一跳。 孙邈蹙眉,“又跑?” 白墨麻溜地低头认错,“先生,我错了。” 孙邈也不多说别的,干脆道:“下午的武功加练一个时辰,过了我这关才能回家,珠珠,你回家的时候跟你爹娘说一声。” 珠珠幸灾乐祸道:“好嘞。” 白墨苦着一张脸,“是,先生。” 孙邈:“出去背书吧。” 白墨感觉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在向他召唤,闻言立马跑了出去,就是背书也觉得很开心。 过了会儿,孙邈放下珠珠的文章,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对下面另一个丝毫不被外界干扰的学生道:“商陆,你的文章可写好了?” 经过几年的学习与沉淀,商陆比之从前越发沉稳内敛、波澜不惊,容颜也越发出色俊朗,身姿挺拔。 刚才珠珠和白墨的闹腾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听到师父的话,这才拿起自己的文章走过来。 他站在珠珠旁边,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文章呈给先生。 商陆写的是一篇安置流民之策。 这件事还要从一年多前说起。 一年多前突厥犯边,西州都护郭长雄率手下若干兵马奔赴前线誓死御敌,拢共耗时一年有余,上个月终于传来了令人精神振奋的大好消息。 西州大捷! 皇帝为之大喜,赐下厚赏之余,还下令举国欢庆。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当年的罗县令还是那位罗县令,几年未得升迁,便想借此机会挣表现。 第84章 于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地方都热闹得像是过年。 也是因为此,白家村整整热闹了七天才罢休。 商陆正是从这片热闹喜庆中看到了繁荣表象下的苍凉悲壮。 所有人都为西州大捷而庆祝欢呼,却无人提起终日受敌人侵扰不得安宁的边疆百姓,以及牺牲于战场上的数万英烈亡魂。 这些人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亲人朋友。 商陆认为,有些人正流离失所,有些人更家破人亡,还有些人,也已身躯残破。 这些人才是最值得被关注安置的人。 他们才是捷报中最应被提及厚赏的人。 只可惜,捷报后这段时间,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少有人为他们发声。 所以他写下了这篇流民安置之策。 孙邈一点都不意外他看问题的角度比常人刁钻深入,不过这篇流民安置之策鞭辟入里、切入要害,也确实写的好。 看了看在一旁百无聊懒的珠珠,孙邈突然问她。 “前段时间白家村摆了七日流水席,又是花灯又是舞狮,又是修建石碑纪念郭大都护,还要建长生牌位为他供奉,以此来庆祝西州大捷,对此你可有什么看法?” 珠珠嘟了嘟嘴,小时候的习惯长大了也偶尔流露出来。 她道:“学生认为,此举意头很好,但也劳民伤财,罗县令花在我们村里的银子,其实也是从我们身上拿过去的。” “而且据说做菜的厨子、做花灯和舞狮的师傅,还有修建石碑的工匠们得到的银子很少呢。” 她不满起来,“让人干活,还不给人工钱,太欺负人了!” 她爹就帮忙修石碑了,结果一文钱都没拿到。 “就只是这些?”孙邈喝了口茶。 “当然不止。”珠珠看了看商陆,又指了指先生手中的文章,“学生以为,那些东西商陆已经写在这些纸上了。” “你倒是机灵。”孙邈笑了下,没再多问。 “好了,商陆留下,你也去休息罢。” “学生告退。” 珠珠又规矩地揖礼后才出去。 外面的白墨背文章已经背了很长时间,看到珠珠出来他也不理会。 珠珠没再去惹他,而是练起武来。 她的力气从小就大,除了春春附加在她身上的力气外,她本身的力气如今也能徒手劈砖头了。 不过这会儿她没练力气,而是练的专注力。 她在射箭。 弯弓搭箭,视线瞄准。 手松箭出,离弦中靶。 箭靶的正中心很快就多了一只箭。 一只射出还不够,又射一只...... 珠珠前前后后连续射出十多只,商陆才从里面出来。 终于等到他,珠珠立马放下弓箭,“先生也让你休息了?” 商陆:“嗯。” “那我们快走吧。”珠珠拉着他的手腕,“再晚去就赶不上了。” 见自家亲小姑拉商陆而不喊他,白墨不高兴了,“你们去哪?” 珠珠:“吴月娘今儿个成亲,我们去吃酒去。” 白墨赶紧道:“我也去。” “不怪我了?”珠珠笑着反问。 第85章 白墨立马拉着个脸,“小姑你以后别这样了,从小到大坑我多少次了都。” “嘿嘿。”珠珠笑得开心,“逗你好玩儿嘛,你自己不想做文章,但你以后是要科举的嘛,我这是在帮你提升学习能力。” “我才不要这种提升方法。”白墨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我还比你大呢,说出去多丢人啊。” “你说什么?”珠珠没听清。 “没什么。”白墨不说了。 商陆打断二人,“快走吧,去晚了没得吃了。” “我还想请先生一起。”珠珠说着就跑进屋去请先生,商陆和白墨在外面等。 孙邈和吴月娘并不是很熟,他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因此拒绝了,不过他没拦着三个弟子去凑热闹。 “看着时辰,早点回来。”孙邈交代。 “知道了先生。” 珠珠三人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 对珠珠来说,今儿个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吴月娘成亲。 第二个是吴月娘嫁进了白家村,夫家就在珠珠家对面,正是他们的对门马家。 马家儿郎多,吴月娘嫁的是马家的二儿子马二郎。 其实说起来,这世间的男女之间,左不过缘分二字。 他们就是那千万人之中极有缘分的一对。 马二郎几年前在镇上给酒楼当小二,正逢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最风光也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吴月娘想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虽然如愿得到员外老爷的宠爱,可后面要走的路每一步都不简单。 为了花员外老爷的银子彰显自己得宠,吴月娘一天三顿点名要吃和顺酒楼的饭菜。 那些饭菜就是马二郎负责送的。 马二郎作为店小二很会来事,原本只是每天负责送饭菜,并不会见到内宅妇人。 可就是那么巧,也是那么有缘分。 两人见到了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二郎也逐渐了解到吴月娘的一些事。 渐渐的两人熟了起来。 渐渐的两人就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功夫,等到吴月娘成功离开员外老爷家,两人已经成为了极为熟稔的异性朋友。 至于要说真正在一起......这其中还有珠珠的功劳在。 所以珠珠想吃吴月娘的喜酒很方便,不过回趟家的距离。 而且珠珠作为“媒人”,今天也受到了吴月娘的亲自邀请。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该来。 快到马家的时候,珠珠看到了马家今日的阵仗。 “哇,来了好多人啊。” 白墨迅速扫了一眼,“马家的院子外和院子里面都坐满了人,我们还有地方坐吗?” 珠珠对此早有预料,“放心吧,我让五姐帮我们占了位置的,不过......” 她看着马家从里到外悬挂的大红布,还有穿梭在人群中忙碌不已的马老爹和曹氏,“其实我先前还一直有些担心月姐姐来着。” 看样子这下不用担心了。 白五娘今日在给马家帮忙,注意到珠珠三个,她朝他们招手,“珠珠,这边。” 珠珠三人走过去,“五姐。” 白五娘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右边推,“快过去吧,四姐给你们占好位置了,再不去可就要被别人占走了。” 第86章 “好,那我们过去等你。”珠珠已经看到了四姐的身影。 “别等我,你们先吃,我这儿还要忙一会儿。”白五娘说着就走了。 白四娘也瞧见了他们,“珠珠,快过来。” 珠珠三人走了过去。 落座没多久,时辰一到,酒席就开始了。 按照白家村的习俗,夫妻成亲的重头戏是在黄昏时分,黄昏之前新郎官会带着亲朋好友亲自去女方家接亲。 中午这顿女方和男方都是各自请各自的亲戚。 新婚夫妻二人中,珠珠和吴月娘关系其实更好,不过因为离马家近,所以选择了在马二郎这边吃酒席。 因为重头戏在晚上,白天新郎官不敬酒,所以大家吃的很自在也很随意。 珠珠这一桌坐的都是他们家的人或者相熟的朋友,张氏和白老根在长辈那一桌,大家都认识,就更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了。 满桌的佳肴美味让珠珠恨不能大快朵颐,“商陆,墨墨,这个虾好吃,是油炸的,谁做的啊,这么好吃。” 要不是自己已经长大了要顾及形象,珠珠还想直接把那一盘子的炸虾据为己有。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又是在别人的宴席上,万万不能做这种事。 商陆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嗯嗯。”珠珠吃的停不下来。 商陆没说什么,只挑了两只炸虾放到碗里,然后放下筷箸剥起虾壳。 少年人修长匀称的手指看似几个轻巧的动作,一只完整的虾肉从虾壳中脱离出来,本来是一件油腻不雅的事情,经由商陆做起来,不知为什么反而多了那么一丝神圣。 他面无表情地把肉放到珠珠碗里,“吃吧。” 珠珠点点头,“谢谢。” 一旁的白墨看到了,看了商陆一眼,这个时候,他的称呼就变成了“大师兄~”。 商陆眼也没抬,无情道:“要吃自己剥。” 白墨:“......” 这区别对待。 两只虾肉最后都放进了珠珠的碗里,珠珠仰头冲商陆笑了笑。 商陆拿出帕子,“别动。” 珠珠仰着脑袋看他,听话地一动也不动。 商陆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嘴里挑剔着,“当心点儿吃,满嘴都是油。” 珠珠等他擦完了才弯了弯唇,“好吃嘛。” “但也不可多吃,适量就好,你要是真喜欢,回头让赵婆婆和刘婆婆都学,想来不难,她们学会了,你要吃直接告诉她们,让她们去做。” “那多不好啊。”珠珠觉得有些难为情。 为了吃一道菜而让人专门去学,珠珠暂时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对商陆而言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珠珠觉得不对,“我虽然是二师妹,虽然是师兄弟三个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可是我也不搞特殊哦,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白墨在一旁阴阳怪气,“他只对你特殊吧。” 珠珠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别乱说。” 白墨捂着脑袋呼痛,不敢乱说话了。 小姑的手劲儿真大,敲得他真疼。 商陆对白墨的话不置可否,对珠珠打白墨的动作也只当看不见。 至于白四娘呢,她对三人的互动已经见怪不怪,根本不去管他们,只是提醒,“快些吃吧,吃完你们还要回去上课呢。” 珠珠和白墨也不再互怼,三人总算安静下来。 坐在同一桌,正好在他们对面的白丰有些看不惯,“你们要不要这么黏啊。” 第87章 “黏?” 珠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不解又困惑,“我们哪里黏了?” 白丰牙酸道:“这还用我说?从小到大你们三个就待在一块儿,那时候我们找你们玩儿,十次你们才答应一次,而且每次你们都是一起,所以后来我们就不愿意找你们了。” “可是我们三个是师兄弟妹啊。”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白丰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见过别的师兄弟妹,他们也没你们这么黏糊吧,不过说真的,你们每天都跟同样的人一起玩儿,不会无聊吗?那书就真的那么好看啊?” 对于从小到大浪遍了整个白家村的白丰来说,把他拘在一个屋子里成日对着一堆看不懂的东西,他肯定要疯的。 “不无聊啊。”珠珠见他说起读书,就非常有兴趣和他聊聊了。 “你想读书吗?我可以教你啊,你看我四姐五姐,这几年她们又认识了好多字,我四姐话虽然不多,可做账很厉害,我们家的账现在就是她在管。” “我五姐呢,女红很好,不过更好的还是要属她那笔字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明明用的比我还少的笔墨,写的字却比我还好,真的很厉害。” “还有我大姐......” 吹起自家姐姐来,珠珠简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一时间,整个桌子上就听她气都不喘地夸夸其谈,白四娘和后过来坐下的白五娘听了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哪有她这样夸自家人的,还是要谦虚一点啊小妹。 珠珠一点都没体会到四姐五姐的不自在,连着说了很长一串话。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说人还是要多读书啊。” 她热情地向白丰发出邀请,“你要读书吗?我可以教你认字。” 白丰整个人都听恍惚了。 珠珠最后一句话让他浑身一个机灵,立即回神,一脸的敬谢不敏,“别别别,千万别,我就不是那块料,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他不喜欢读书,却对读书人有着本能的尊敬。 白丰看了看白五娘,把珠珠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五姐还没定亲吧?” 珠珠摇头,“没有啊。” 白丰提着的心松了一半,又问:“那她有喜欢的人了吗?” 珠珠还是摇头,“也没有啊。” 她的确没见到五姐对谁另眼相看过。 “咳咳。”白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激动又忐忑,“那你觉得我咋样?” “你?”珠珠上下扫视一眼,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白丰急了。 珠珠:“同姓不通婚,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 “可我和你们虽然一个姓,却早就出了五服了。” “那也不行。”珠珠一口拒绝,“这不合规矩。” 白丰:“......” 重新回到桌子上,珠珠心无旁骛的吃起来,炖鸡汤,焖鸡蛋,各种肉菜和青菜,她一点都不挑,只要味道好,统统都可以吃。 商陆已经吃完了,没有离席,就坐在一旁等着。 一桌子熟悉的人吃完散场,珠珠看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白丰,没有安慰他什么,就拉着商陆和白墨准备走了。 白四娘不忘交代她,“你今天下学后早点回来,吴月娘可是说好了要见你的。” 珠珠:“我会的,我们下学后很快回来。” 白墨适时提醒,“四姑,小姑,先生罚我练功,晚一个时辰下学。” 第88章 他说这话完全是想让小姑帮忙给先生求求情,帮他逃过这一次惩罚,因此语气里还带着些可怜。 哪想珠珠大手一挥,“你练你的,我自己回来好了。” 白墨:“......” 商陆对珠珠道:“我和你一起。” 珠珠:“好啊。” 白墨不甘,“那就剩我一个人面对先生?” “当然了。”珠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足就要多练,你的功夫还打不过我呢。” “哧——”白墨又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他心甚痛! 白四娘看向白墨,“既然是先生让你留下,那你就好好跟先生学,有商陆少爷在,你不会的可以请教他,不要羞于开口,还有你小姑,你都可以问,正好也问问孙先生,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考县试。” 珠珠很赞同,“墨墨这个年龄很合适,历史上七八岁就考中童生的也大有人在,考中秀才的都有呢。” 她向四姐保证,“放心吧四姐,我会监督墨墨的,也会去请教先生。” 他们已经长大了。 既然已经长大,他们也该去实现他们的目标了。 白四娘很放心珠珠,“你多看着墨墨,还有墨墨,你自己也是,需得更加努力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要知道你爹的情况,只能靠你自己,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 “不是的四姑。”白墨渐渐懂事后就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也知道为了让他读书,家里付出了什么,“你们为我做了很多。”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会好好努力的。” 白四娘点头。 她知道墨墨的性格,人聪明,天赋也有,但就是有时候会懒,会比较容易走神,所以才要时时刻刻耳提面命。 白墨也知道自己的缺点。 从小到大,其实他都没有很抗拒读书和写文章这种事,但内心里总是会觉得,除了学习之外,他应该还要有一点其他的生活。 所以他才总会想要往外跑,以至于被抓到就要被先生罚。 但他从不曾忘记他的责任。 告别白四娘,珠珠三人回到了商陆家。 几个大人上了年纪,这个时候在午睡,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白墨回来就开始看书,午觉也不想睡了。 珠珠也没说什么,抱着书在一旁陪他。 商陆则坐在一旁写文章。 眼看还有一刻钟功夫就要上下午的课了,珠珠强制让墨墨休息,“趴着睡会儿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好。”白墨其实也很困了。 这么多年的午睡习惯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尽管是趴在桌子上睡,他们也很快睡了过去。 到了下午孙先生过来,几人又继续开始学习。 趁着休息的空隙,珠珠把家里的意思告知先生,并询问他的意见,“先生,您觉得墨墨可以去考一下试试吗?” 孙邈摸着胡须,看向他们三人。 “其实你不提,这件事我也早晚会说。”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准备带你们出去游学。” “游学?”珠珠没想到他们也有游学的机会。 第89章 孙邈:“嗯,你们学东西快,这几年也学了不少,为师认为,学到这个地步,书本上的内容不需我再逐字逐句教,而是要靠你们自己去悟,不过白家村这片天地太小,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们,你们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我大哥他......”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孙邈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们总要去京城,所以你们需懂得人心险恶,白墨总要考科举,也当见识人外之人。” “半年时间。”孙邈初步决定,“这一次我们不走太远,就在周边走一走,带你们去长长见识,你们可愿意?” 放到别的先生和学生身上,先生通常是说一不二的那个,而以先生为尊的学生就算遇到为难的事也多半不会拒绝。 师者如父,是要孝顺和孝敬的对象。 像孙先生这样通情达理,会征求他们意见的师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这些年他们的相处亦师亦友,关系很好。 珠珠也很认真去思考先生的话,觉得先生说的话有道理。 她私心里是想答应的,于是扭头看向墨墨,“墨墨,你觉得呢?” 白墨沉吟片刻,而后点头,“我也可以。” 孙邈给他们喂定心丸吃,“不要多想,为师知道你们的责任,相信为师,现在在走的每一步都将成为你们日后丰硕的果实。” 珠珠和白墨自然是相信他的,一起行礼,“但凭先生做主。” “那好,待明日我亲自去找白老根商量。” 毕竟要带走人家两个最宝贝的孩子,就算作为师父,也要跟他们背后的亲人打声招呼才是。 为着这事,孙邈难得大发慈悲免了白墨下午的加练。 等下学的时辰一到,他就说:“把你们用的木桩放到墙角去,早点回去,明天也不用来了。” 白墨有些踌躇,“先生,那我......” 孙邈摆摆手,似是极不耐烦,“罢了罢了,你也去。” 白墨顿时开心起来,“谢谢先生!” 珠珠和白墨浑身轻松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商陆没跟上,不由得提醒,“商陆,快来啊。” 商陆没动,而是道:“你们先去,我稍后过来。” “也好,那你快点啊。” “嗯。” 告别先生和商陆,珠珠和墨墨踏上了回家的路。 才走了一小段,就听见远处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行渐近。 白墨仰头一看,视线穿过围墙与树林,可以看到不远处蜿蜒靠近的红色队伍,“他们好像回来了。” “看到了吗?你真的看到了吗?”珠珠比白墨矮了快一个头,这个时候就很吃亏了,她跳起来都看不到。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有些郁闷。 白墨偷偷笑了一下,随后催促道:“小姑快走吧,不然你要错过迎新娘了。” “好好,快走快走。” ~ 黄昏时分的马家比白日要还要热闹,围在马家院子里的人也比白日更多,空气中飘荡着的食物香味也越发浓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还没到马家,珠珠鼻尖就不断出现炖猪蹄的诱人味道。 她深深呼吸了两个来回,饭菜香让她觉得五脏空空,突然就饿到了极点。 “好想吃东西啊。”珠珠摸了摸肚子。 第90章 白墨懒懒看她一眼,“你可别长胖了,变成下一个刘兰依。” “你不懂,我还在长身子,可以多吃。”珠珠理直气壮,也不忘教训大侄子:“你态度放尊重点,她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长辈,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胖了。” 白墨随她怎么说,懒得再反驳。 “诶诶,来了来了,新娘来了。”突然,不远处传来同村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珠珠留下白墨先行一步,“我去看看新娘子,你自己玩儿啊。” “好。” 今儿个为了迎亲,马二郎骑上了借来的高头大马,不甚出众的容貌在一身大红喜服和座下骏马的映衬下都显得朗阔了几分。 “哇~新郎官来啦,哇~新郎官带着新娘子回来啦。”顽皮的小娃娃一路围着迎亲队伍哇哇大叫。 “成亲亲,生娃娃,媳妇儿娃娃抱回家~” 不理解意思的小孩子念着这些听来的句子,让两人抬喜轿里的吴月娘忍不住羞红了一张俏脸。 从员外老爷家离开后,吴月娘分走了一笔数量客观的银子。 不仅能在镇上买下两间地段不错的铺面,还能顺手买下一座中规中矩的宅子,并且就是这样都还有富裕。 因此这次的成亲礼水平很高,相对白家村这些年其他家成亲的规格来说,都能排得上中上。 这是一场体体面面的成亲礼,即便他们一个是归家妾,一个是丧妻夫。 不多时,珠珠凑到了喜轿旁,对里面的吴月娘道:“恭喜啊,月姐姐,苦尽甘来,从今往后都是福气。” “祝你们百年好合,福禄双全,子孙满堂。” 真心且坚定的祝愿穿过响亮的唢呐声传进耳中,惹得喜轿里的吴月娘鼻尖一酸。 少有人知道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衣食富足的出身,家道中落的窘迫,被前未婚夫家毁掉的名声,为了给家里人凑银子还债、自甘为妾的绝望,以及备受夫家磋磨的噩梦般的生活。 那么多那么多,那么疼又那么苦。 但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她的悲惨遭遇,所以才让她在她绝望之际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热烈而无悔地帮她助她,被她抗拒排斥也不改初心,逐渐就成了照在她晦暗生命里的一束亮光。 还能嫁人,能有今日这场圆满的成亲之礼,对吴月娘来说已是好极好极。 当年被一顶小轿抬进门,没有一场像样的成亲礼,更不是正头妻,那终究不圆满。 她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嫁,能和马二郎白头到老,相伴一生。 吴月娘抑制住快夺眶而出的泪珠,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她嘴角擒着动人秀美的笑,真诚地对这个小姑娘说:“谢谢。” “我会的!一定会的!” 就冲着珠珠的祝福,她也要好好过日子。 “嗯嗯,月姐姐,我帮你撒喜糖吧。”珠珠看到了吴老爷爷手中的糖果布包,是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 “好啊。”吴月娘无有不应。 吴老汉在月娘还没答应之前就把糖果布包递给了珠珠,自己退后一步仍旧满面喜色。 珠珠冲他笑了笑,随即高声喊道:“吃糖啦吃糖啦,一颗甜如蜜,两颗心欢喜,三颗四颗动人心,五颗六颗相思意,七颗八颗良缘觅,九颗十颗永不腻!永不腻!” “糖糖——” “吃糖吃糖——” “姐姐我要吃,我要吃——” “甜如蜜!永不腻!” 第91章 不到一会儿,珠珠身边就围满了活蹦乱跳的孩子。 她一点儿也不吝啬地将布包里的喜堂撒出去。 眼看着糖不够了,闻讯赶来的孩子却越来越多,珠珠就在春春那里许愿拿了些糖出来,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拿到糖。 随着这些分出去的糖,珠珠那首打油诗也顺着孩子们的嘴传播老远。 一时间整个白家村上空仿佛都飘荡着对吴月娘和马二郎的祝福,久久不散。 拜过高堂天地,对拜送入洞房。 后面一叠接着一叠的起哄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珠珠送吴月娘进洞房后没多久,就被有成亲经验的妇人们赶了出来。 她在无人处吐了吐舌头,出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此时酒菜已经吃到一半了,但珠珠面前还是有一整碗完好无损且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还是我大侄子懂得孝顺我啊。”珠珠一脸感慨。 白墨无语,“你快吃吧。”别说话了。 珠珠闷头吃起来。 白墨慢吞吞吃着,看她吃的差不多才道:“我刚看见有人跟奶奶提亲了。” “真的?”珠珠对此很感兴趣,抬头四处找亲娘的身影,“哪儿呢哪儿呢?” “奶没同意。”白墨又道。 珠珠空欢喜一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白墨耸了耸肩,“白丰中午找你不成,就跑去找奶奶了。” “哦。”白丰啊,珠珠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珠珠又想到三姐,“三姐如今二十有四了,偏偏就是不愿成亲,把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娘都下通牒了,她今年要是再不成亲,娘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到成亲礼上去。” 白墨:“三姑说她想招赘,不想嫁人。” “我都考察过了,那几个说愿意入赘给三姐的郎君,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我该从哪里给她找个愿意入赘又人品好的郎君呢?”珠珠摸着下巴。 今日来的人多,单身者也有,她下意识便在席间搜寻起来。 大姐和三姐如今都是二十好几的人。 一个是和离归家,一个是云英未嫁。 珠珠知道,她们平日里出去,要是遇到一些婆婆婶子,总是会被问及婚事,所以为了躲清净,总是会选人少的时候出门。 这种场合也不例外,她们直接躲去了角落里。 也就在这时,习武已有一定成效的珠珠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望向三姐的视线。 她顺着自己的直觉看过去,就发现了望着三姐的马大郎。 马大郎...... “难不成他......”珠珠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她又去看三姐,三姐始终低着头,似乎没发现马大郎的注视。 可猛然侧过身去的突兀举动却暴露了三姐的不平静。 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往日里被自己忽略的一些往事也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三姐不嫁,马大郎也未娶,娘着急三姐,曹婶婶着急马大郎。 但两人一个比一个犟。 珠珠恍惚间还记得好几年前,大哥刚出事那一年的秋收,马大郎带头主动帮她们收稻子。 第92章 难道从那时候起马大郎就...... 珠珠越想越有可能。 因着三姐和马大郎的事,珠珠后半段吃的心不在焉,也就没注意到商陆直到酒席散去都没出现。 今儿个大家都很累,回家没多久就要准备休息。 白四娘和白五娘刚躺下,就见珠珠抱着一个枕头从床上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白五娘问。 珠珠头也不回,“四姐五姐你们先睡,我去跟大姐和三姐一起睡。” “哦。”白五娘也不多问,翻了个身就闭上眼。 白四娘也见怪不怪,只在她出去前道:“若是晚上不回来,就把门给我们带上。” “知道了。” 珠珠一出去就带上了门。 没多久,白三娘和白大娘的屋子门被敲响了。 珠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外面传进来,“大姐,三姐,你们睡了吗?我进来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没睡,两人对视一眼,朝外面喊道:“进来吧。” 门先开了一道缝,露出珠珠一张带笑的脸,“大姐,三姐。” 白大娘和白三娘自动分开,把床中间的位置让给珠珠。 珠珠反手锁门,熟练地把枕头放到床上的空位,并动作迅速地钻进留给自己的被窝里。 “怎么想起过来了?”白大娘随口问。 珠珠一手抱着大姐,一手抱着三姐,眼睛望着上方完好无损的屋顶,“大姐,三姐,我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的屋子都是茅草屋,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可难受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不妨她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一下,白大娘摸摸她的脑袋,感慨道:“还是我家珠珠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往家里拿银子了。” “嘿嘿。”珠珠乐,不过她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咱们家的条件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了,若是大姐和三姐真的想嫁人也无妨的,我和墨墨会养爹娘,让爹娘好好过下半辈子。” 白大娘和白三娘一怔。 白大娘最先笑起来,调侃道:“原是我没意识到,我们珠珠也已经变成大姑娘了,上个月你头回来了月事,说明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可有看上眼的?好说出来叫我们知道,也让做姐姐的给我们小妹把把关。” “哎呀你们就别说我了,我可是在说正事。”珠珠躺不住了,索性直接坐起来。 “大姐姐,你真的不想成亲吗?虽然你有小强和小意,可你每年能见他们的时候不多,要不是兰依姐嫁给了何大,恐怕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一面呢。” 白大娘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道:“我有他们就够了。” 珠珠知道大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么多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还好她今晚的目标不是大姐,是以很快就转移了目标,“那三姐呢?三姐姐可有想嫁的人?” 白三娘翻了个身,背对珠珠,“没有。” “我的好三姐,你就别矜持了。”珠珠翻到另一面去,面向自家三姐,“我今天都看到了,你和马大哥唔......” 珠珠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三娘捂住了嘴。 “别乱说。”白三娘严肃道。 珠珠点了点头,白三娘才肯放过她,但白三娘又翻了个身背对珠珠。 珠珠从后面直接抱住三姐,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三姐身上,“三姐姐,你真的不考虑马大哥吗?” “不。”白三娘语气坚决。 “诶,好吧。”珠珠没再勉强问了。 只有白大娘看到,在珠珠提到马大郎的时候,三妹眼中片刻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