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娘 小说》 第1章 今日的白家村十分热闹。 不是农忙的时节,天一亮,村里的各家各户就将家里的桌椅碗筷往白老根家搬,成了亲的妇人们则围在白家简陋的茅草屋厨房和土坯围拢的院子里烧菜摘菜。 红光满面的村长拿着一块红布挂在白老根家的门头上,就算是喜事了。 挂好了红布,村长没进门,而是往里探头,没看到白老根,只看到独自蹲在一个小木盆边看似在忙,却撒了一地水的白珠。 村长朝她招了招手,“珠珠啊,你爹娘呢?” 今日家中有喜,没人顾得上一个小娃娃,张氏就把幺女安排在院子里,抓了几根青菜放到她的专属小水盆里,说是给她一个大任务。 小孩子在院子里妇人们都能看到,珠珠又乖,张氏很放心。 抬起头听到熟悉的声音,珠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村长大哥,我爹去接我大哥了,我娘在厨房里。” 虽是同辈,摸着花白胡须的村长看着只到自己膝头的珠珠,眼角还是抽了抽。 但这不妨碍村长对他们家的羡慕,以及对白家大郎的尊敬。 村长抬头看了看他们家的茅草屋,笑眯了眼,“你大哥考中进士,又封官要去当县令,他今儿个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回村还是这几年头一回呢,你们家这屋子也该修一修了,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甭客气。” 这个话题太深奥,四五岁的珠珠现在还不懂,她只听懂了大哥要带媳妇儿回来,眼睛亮亮的。 村长说完正等着她回话呢,低头一看就放弃了。 不过他也没走,而是帮着白老根家安排酒席。 要说这白家村现在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白根一家了,大家习惯叫他白老根。 白老根和张氏一共生了一子六女,长子白大郎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不仅备受爷奶爹娘的喜爱,还极受六个妹妹的关心。 不错,的确是整六个。 因为在白大郎最近一次的离乡中,小大人白珠珠就伸出藕节一样的爪子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大哥,你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挣了就寄给你。” 白大郎抱着最小的妹妹笑,且不说自己这些年靠着给人抄书和记账卖东西攒了些银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家的大郎早读书。 五六岁上的时候,极具魄力的张氏就咬咬牙提着用几袋粮食换来的银子和家里的泰半积蓄,把白大郎送到了镇上唯一的学堂。 多年来白大郎也不负亲娘所望,一路从镇上去了县学,又从府学去了京城,然后就考了个进士回来。 白老根一家自此苦尽甘来。 来白家村报喜的差役早半年前就到了,宣布这一好消息,白大郎反而落后了些。 这半年间,白大郎先后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跟差役一样也是报喜的,说自己考中了进士,但暂时还不能回来,要在京城等着选官。 第二封信就是十日前了,说皇恩浩荡,他得封了县令,回乡待几天就要走,也把自己的妻儿带回来给大家看看,信是拖人送的,信发之前他已经启程。 收到第二封信后,本就不算平静的白家村上上下下就彻底炸开了。 不仅是村长,里长都表示要来喝杯喜酒沾沾光。 还有镇上的乡绅地主陆续登门,以及县城里的罗县令也派人特特送礼表达善意。 毕竟考中进士也算他的政绩,而且以后同朝为官,说不定就有帮衬的机会。 达官贵人都有所表示,白老根家这十日可谓是风光无极。 第2章 今日,是白大郎信上所说带妻儿回来的日子。 也是他定下在家中摆酒席的日子。 这么多年在外面,成亲生子,高中进士,白大郎都没回来,当了县令怎么也要请亲友们吃一顿。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要请人帮忙,摆酒席的日子早就公布出去。 所以今天来的人也是最多最齐全的,还有好些人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进士,也是新出炉的县令。 一大早,乡里乡亲主动跑来白老根家帮忙,白老根则在头一天晚上就赶去马王镇上提前等人,家里暂时交给张氏和五个女儿。 珠珠还小,不算在内。 从大清早到大晌午,白家村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客人,桌子都额外加了十几张,从白老根家门口延伸到了村口。 一切准备妥当。 没多久,有人先回来报信,说白大郎回来了。 里长村长和众人跑去村口接人。 隔着老远就看见因白大郎中进士而新修的平坦土路上,一辆马车和两辆牛车并一行人快速靠近。 里长村长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相迎。 落后几步赶来的张氏和几个女儿都眼眶发热,站在村口激动不已,互相搀着手扬起脖子看。 谁都没有注意到珠珠前后脚跟着里长村长跑了。 坐在车辕左边的白老根也没注意。 倒是右边一袭青衫气质温然的白大郎眼尖,先瞧见了。 “珠珠。”白大郎笑着喊。 “大哥!”珠珠像颗小马球一样加速往前跑,很快就超过了村长大哥二人。 村长:“......” 白大郎跳下开始减速的马车,几个跨步就抱起了幺妹。 “珠珠。” “大哥!” 兄妹俩深情对望,珠珠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想你,好想你!” “好了好了,大哥回来了。”白大郎拍着她的背安抚,朝里长村长点点头,低声对珠珠道:“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小孩儿最容易转移注意力,珠珠很快被抱到马车上。 帘子从里面掀开,珠珠看到了一个仙女,忍不住就长大了嘴巴。 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噗嗤。”柳娘子笑出声来,纤纤素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看傻了?我是你大嫂。” 珠珠扭捏起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闪闪。 “美,美女。” 白大郎也看过来,柳娘子瞪了他一眼,瞪得他发笑。 “快进来。”柳娘子侧开身。 白大郎就把幺妹送进去。 珠珠进去才发现她后面还坐了个小人儿,看着比她还小呢。 “这是你侄儿,白墨。”柳娘子说。 ~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白大郎即将步入朝堂,身份和村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已经大不相同。 毕竟他已经算是名正言顺的领导了。 为了沾福气,也为了套近乎,白家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 从村口到自家的这一条路上都站满了人,被里长村长等人围着的白大郎脸都快笑僵了。 到了自家院子里,菜基本上都做好摆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檐下几个大酒坛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为了办这一次酒席,可以看出白老根家是下了血本的。 酒席开—— 白老根和白大郎父子俩被里长和村长迎到正中间坐下,其他几个重要的族老青年团团围成一桌。 他的夫人柳娘子则被安排在了旁边那一桌,抱着儿子和婆婆张氏被里长夫人和村长夫人围拢。 他们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了。 村里人没太讲究,除了院子里的三桌酒席,外面的位置随便坐。 大家顺手找了个位置,吃上了这几年村里规模最大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酒席。 要知道,白家村人在这里扎根拢共也不足百年,白大郎还是这么多年村里唯一走出去又风光回来的进士,更是头一位县令,对白家村来说意义重大。 今儿个白家村的人能吃上一顿新县令家的酒,仿佛自己的身份也跟着贵重了起来,心里无不与有荣焉。 众人酒至正酣时,村口又来了人。 大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段时间都这样,来白老根家道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没人觉得意外。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能这么淡定。 因为那马上的人穿着官兵的衣服,腰间挎着大刀,威严十足。 几十个官兵护送着中间那辆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到了村口发现人多太挤,就要拔刀出鞘。 被马车里面的人拦住了。 第3章 马车停在村口,官兵们利索地翻身下马将里面的人迎下来。 他们手里只有刀剑,却没有礼品。 不像是要来吃酒的,倒像是找事的。 很快有机灵的人跑去白老根家的院子里报信,“有人来,有人来了。” 里长沉了脸,“来人就来人,慌里慌张像个什么样子。” 还不等那人回话,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官兵推得一个踉跄,“啊”的一声撞在白老根家的木门上,发出砰的重响声。 慑于官兵霸道的气势,还没人敢上手去扶。 官兵开道,肃静沉冷,脸上不见丝毫喜气。 来者不善。 白大郎敛了笑容,“你们是?” 官兵往两边退开,露出后面的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 “白前,你涉嫌科举舞弊,陛下命我等立刻抓你回京。” 哗—— 人群喧哗。 “舞弊,是作弊?” “白大郎怎么会作弊?” “是呀是呀,白大郎读书那么好,怎么会作弊呢?” 村民们都不相信,因为白大郎的成绩从小就好,还经常被先生夸。 官兵们对此充耳不闻,为首那人下令道:“拿下。” “慢!” 白大郎认得眼前这个人,很遗憾,这个人和他政见一向不和。 “冯卓,我白前光明正大,从不行歪门邪道之事,我可与你走这一趟,但你们不能伤害白家村里任何一个人。” 冯卓冷笑。 每个有罪的人都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然而往往事实胜于雄辩。 他掏出一封抓捕文书,“为免你说我故意针对,还是要让你看清楚才好。” 白前接过,上面的抓捕理由很清晰,还有御史台、吏部、礼部等部门的印章。 程序合理。 他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不跟他们走,这里很可能会出人命。 柳娘子一见这种情形早就心神恍惚了,眼看夫君要走,她拨开人群冲了上去,“大郎,我也跟你走。” 白前冲她摇头,“你好好照顾......好好照顾自己,待此事查清,我很快回来。” 柳娘子抓住他的手,神色倔强,“不,我跟你走。” 她回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初次见面的公婆,“我陪夫君一起,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墨儿。” 接下来无论白前怎么说,柳娘子都坚持跟他一起去。 白大郎无法,他们很快被带走了。 白老根和张氏被官兵威慑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儿子被押送走远,他们心神俱裂,“大郎,大郎!” 白前回过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抚慰。 “大哥,不要走!” 珠珠身子小,比大人还灵活,带着刚认识的侄儿白墨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冯卓要下令驱赶,珠珠闷头就撞过来。 冯卓冷笑,“无知小儿,蚍蜉撼树。”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表演。 珠珠撞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小女孩儿珠珠没事,大男人冯卓却双目圆睁,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这个小屁孩儿,“你......” “冯大人,冯大人。” 有眼力见的官兵团团围住冯卓,就要把他扶起来。 结果人一多,刀剑相碰,肩膀挤着肩膀,脚挨着脚,数不清的手往冯卓身上抓去,脚往冯卓身上踹去。 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不注意朝他下三路踢去,差点儿就让冯卓断子绝孙了。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谁都想挣功劳,受苦的却成了冯卓。 不知是谁踩了他一脚,又是谁挠花了他的脸,还有谁差点儿把他的手给弄脱臼,还有他的...... “住手!”他抱住自己,再也忍不住大喊,“都给本官住手!” 官兵们动作停了,面面相觑。 冯卓狠瞪这群人,“你们要是再靠近本官,本官就把你们统统抓到牢里去。” 官兵们这时候令行禁止的职业素养就出来了,同时松手,脚步整齐划一往后一退,很快就站成了两排。 但...... 被所有人同时松开的冯卓,只能“咚”的一下重新坐回了地上。 尾椎骨再次受挫。 “嗷,哎哟哎哟——” 第4章 灰头土脸的冯卓指着这群人破口大骂,“都是些混蛋玩意儿,以下犯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罚俸,回去统统罚俸一年,还不快赶紧扶本官起来。” 大家互相看看,才被罚了俸禄,这时候就不是很想往大人面前凑了。 冯卓只能亲自点名,“冯老六,你过来扶本官。” 冯老六不情不愿地上前。 他是冯家家奴,被赐冯姓,他姐还是冯大人的小妾,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点,却也被罚了俸。 虽然但是,他自认扶姐夫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结果刚把姐夫扶到一半,不知踩到什么,脚下突然一个打滑,他发现自己开始原地转圈圈,冯老六下意识松开放到姐夫身上的手,扶着自己晃荡的大肚子划了两个大大的圆,然后就看见姐夫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旁人眼中就看到他肥胖的腰肢灵活地左曲右扭,还当他要表演,却见他主动往冯大人身上扑过去,还亲在了冯大人脸上。 咦~~ 好伤眼。 众人嫌弃地偏过头。 尾椎骨第三次受伤还失去“清白”的冯卓,唯有发出凄厉的惨叫,“......嗷嗷嗷!” 砸在姐夫身上,自知闯了大祸的冯老六赶紧爬起来,这下认真了,一举一动都小心注意。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站好,结果姐夫突然火烧屁股一样捂着尊臀极有爆发力地向上跳了一下。 “姐夫!”冯老六去抓他没抓住,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最后齐齐往后仰倒,都下意识护住脑袋。 冯老六:“啊!” 他的老腰。 冯卓:“嗷!” 他的尾椎。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冯卓都再四了。 太邪门!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撞到也就罢了,说他站不稳这可以解释,但连续摔的这几下实在无法叫他视作意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跟白大郎八字不合。 冯卓直接不起了,“大夫,给本官叫大夫过来。” 这狼狈的模样,虽然是京城来的大官,却出尽了洋相,围观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大郎若有所思地看了幺妹一眼,就看到珠珠正在捂着嘴偷笑。 白大郎:“......” 他就知道。 珠珠抬头对上大哥的眼神,咧开嘴刚想笑出声,就见大哥摇了摇头,她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一张小脸蛋很是扭曲。 白家村就有个大夫,也姓白,不管长辈小辈,都叫他白老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白老五来的很快,想请冯卓进屋子里去脱了裤子方便诊断,但冯卓认定了这个地方邪门,况且他怎能容忍此地刁民看他那个地方,就是不脱。 白老五无奈,只能给他把脉,然后就表示自己治不好,建议他去镇上或县城看看。 冯卓呸了一下,“果然,这些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好大夫。” 他立即招呼人走。 几个官兵抬了个担架来,担架简陋,只有两根竹竿和一块板子,还好冯卓只是外袍宽大,但人瘦,被人抬着趴在上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大郎也不得不走,他最后一次蹲下抱了抱幺妹和儿子。 “珠珠,墨墨还小,你帮大哥照顾好他。” 珠珠抱住他,“大哥,珠珠已经把坏人打跑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墨墨也道:“爹不走。” “傻孩子。”白大郎将他们搂紧了一些,然后松开,跪到爹娘面前,“爹,娘,儿不孝,不能让你们风风光光享我的福,但是你们放心,当今陛下至圣至明,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官兵捏着手里的银子催促,“快走吧,冯大人要是发现我们落在后头,大家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白大郎跟着他们走了。 珠珠追上去仰头问:“大哥不能留下吗?” 白大郎:“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大郎拍拍她的头,从怀里掏出还没来得及给她的糖,“一天一颗,等你吃完大哥就回来了。” 珠珠把糖抱在怀里,向他保证,“大哥放心,我刚刚给墨墨介绍了我的小伙伴商陆认识,商陆是个很聪明的人,墨墨跟我们一起玩儿不会学坏的。” 白大郎重重点头,把她当做大人一样,两手放在她双肩,“好!大哥提前谢谢珠珠了。” “嗯嗯!” 柳娘子抱了抱两个孩子,和白大郎一起离开了。 珠珠牵着墨墨送到村口。 等到快看不见了,珠珠大声喊,“大哥,你要快点回来呀。” 白大郎这次没有回头。 第5章 墨墨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爹娘分别。 他想追上去,珠珠紧紧拉住他,“你乖一点,大哥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我很乖。”墨墨说。 珠珠鄙视他,“大嫂说你挑食,六岁了还没我高,所以你不乖。” 白墨有些脸红。 白墨比珠珠还大,有六岁了。 但他自小身子骨不太好,所以人显得小,比珠珠还矮还天真。 他的娘亲柳娘子是府城人,嫁给白大郎后就一直跟着白大郎走。 夫妻二人为了在一起,就在书院外租了个小院,但白大郎读书用功,也极有天赋,十天半个月被老师留在书院都是常有的,所以柳娘子身边时常只有一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 家中没有男人,为避免麻烦,柳娘子就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做绣活,加上白墨是早产,身子虚弱,娘俩就更不好出门了。 白墨从小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小小宅院里的方寸之间,白大郎和柳娘子会教他读书习字,除此之外就是在院子里玩耍。 偶尔白大郎放假归家,娘俩才有出去放风的机会。 生活环境的单一也养成了白墨懵懂单纯的性格。 他犹如被封印在蛋壳里六年的幼兽,前六年时间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读书。 和在村子里见惯了“风雨”的珠珠比起来,他心理年龄更小,恐怕只有三岁。 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白墨小朋友很依赖父母,所以被小姑奚落,也只是脸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珠珠就递给他一颗糖,“等糖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白墨被一颗糖收买,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猜到他们是给他买糖去了。 他会乖乖等他们回来的。 珠珠的手动了动,“走,我带你去玩儿。” 白墨牵着她的手,“好。” 珠珠很相信自家大哥,他从来没骗过她,所以她不是很担心大哥跟人走。 只是她看到来她家吃酒席的人,在大哥大嫂走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难道他们这么喜欢大哥大嫂吗? “怎么可能,他们在同情你。” 珠珠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你吓我一跳?”珠珠差点儿跳脚。 墨墨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小姑,我没吓你。” 珠珠捂了捂嘴,发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哦,我不是很喜欢。” 墨墨也不喜欢。 “他们是在可怜你们。”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珠珠这下有所准备,紧闭嘴巴,在心里跟那个声音对话,“他们为什么要可怜我们?” 声音:“因为你大哥被带走了。” 珠珠:“为什么呀,我大哥还会回来的。” 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年龄适合知道的事,再说,就算你知道,也改变不了。” 珠珠:“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有一个办法。” 珠珠:“什么?” 声音突然一顿,“以后再说,有人来了。” 珠珠抬头,发现来人是她的好朋友商陆,只比她大两岁,但很正经,身板挺拔,像个小老头。 商陆:“你们俩站在这里做什么?” 珠珠:“我们在送我大哥呢。” 商陆看了看周围,提醒道:“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你家......出事了。” “啊?” 珠珠立即拉着侄子往自家院子跑。 白老根家不大,院子里一共摆有三桌酒席,这里面的人都是村里或与白老根家关系很亲近的人。 珠珠一进来,发现他们也不笑,尤其是她爹和村长大哥。 正好听到爹娘屋里传来哭声,珠珠牵着墨墨的手走到爹娘屋里,就看到娘在哭。 “娘。” 娘哭了,惹得珠珠也想哭,她放开墨墨的手就去抱娘。 张氏紧紧抱住女儿,看到她身后的白墨,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的更大声。 受她的影响,两个小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院子里气氛更显凝滞。 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里长沉着脸走了,已经出嫁的白大娘想帮家里忙,却被丈夫和婆婆拉着往外走。 白大娘不肯,想留下,“婆婆,您就容我在家里住一晚罢,明天我就回去。” “呸,这里这么晦气,你还想住?好啊,那你住吧住吧,住了就别回来了。”白大娘的婆婆周氏说完就牵着孙子孙女扬长而去。 白大娘扭头去看丈夫,她丈夫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大娘无法,看了看家里,又看了看丈夫和婆婆的方向,只能灰溜溜地跟上。 白二娘也嫁了人,她的婆婆看到亲家大娘走了,生怕自家吃亏,也拉着儿媳走。 白二娘不敢反抗,只好让妹妹白三娘照顾好家里。 白三娘定了亲还没嫁人,四娘五娘年纪也小,但比珠珠大,能当半个大人。 作为六娘的珠珠现在还在抱着娘哭...... 第6章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白大郎回来之前有多喜庆,现在就有多惨淡。 前来的地主乡绅们早在官兵来者不善时就退远了,亲眼见白大郎被带走,饭都不敢吃,赶紧带着下人悄悄绕道离开。 走到一半儿停住,“去,你去白家把我们送出去的礼要回来。” “老爷......” 乡绅:“还不快去,他白大郎摊上事儿了,我们的东西放在白家,到时候被有心人发现,受到牵连的就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有钱,就是识时务啊。 “哦哦。”下人赶紧往回跑。 和这个乡绅一样有此心思人的不在少数,白老根没心情跟他们扯,直接让他们把东西拿走,房间里东西立时少了大半。 地主乡绅和里正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村里人。 他们沉默地吃完东西就走,都不用白老根怎么安排,传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或搬或抬地将自家带来的桌椅一起往家带。 院子里这三张桌子是白老根自己家的,一张从堂屋搬出来,还有两张是白老根为了办喜事特地去牛家村找人新做的。 这三张桌子没人收拾,桌子上坐的人也没走。 张氏的兄长,珠珠的大舅拍了拍白老根的肩膀,“哎,你放宽心,大郎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他一定是清白的,我们要相信他,更何况他还带了他娘子走呢。” 白大郎的夫人柳娘子是秀才之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一定有能力帮衬白大郎。 白老根脸色苍白,抹了把脸,“大舅兄,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我家大郎回来,我再带他上门赔罪。” 张大舅挥了挥手,“大郎肯定是被冤枉的,到时候我和他二舅三舅还要上门来吃他的酒呢。” “一定一定。” 强打起精神送走了亲朋好友,白老根坐在这半年来几乎快要被踩塌的门槛上发呆。 喧嚣退场,满目荒凉。 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默默在院中收拾碗筷。 乡下人讲究不浪费,要把还能吃的装起来,不能吃的和骨头一起喂家里的大黄狗吃。 两张新桌子收起来下次用,旧的那张还是搬回堂屋去。 还要收拾剩下的脏污...... 用了快两个时辰,姐妹三人终于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张氏从主屋出来,看到整洁一新的院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白三娘现在是家中最大的孩子,问道:“娘,六妹和侄子咋样了?” 张氏:“哭累了就睡着了,你们别去打搅他们。” 白三娘:“哦。” 想了想,白三娘又道:“娘,我明天去镇上找大明,让大明去县城里帮我们问问情况。” 大明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在半年前就定了亲。 本来是想早点成亲的,结果没多久大哥高中进士的喜讯就传了回来。 为了这事,她想多留在家里一段时间,李大明家也很开明,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再成亲。 现在她大哥被抓走了,李大明家在镇上,说不得能听到点消息。 张氏同意了,“他家经营铁匠铺子,缺不得人,今天他爹没来,他和他老娘来的,我看他刚刚找你说话了?” 白三娘:“说了,我就是找他商量这件事的,他同意了,说明天陪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好。” 珠珠和侄子还在主屋的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家中一夕之间变了天。 珠珠更不知道的是,趁她睡着,遥远天际上空一抹流光以迅雷之势迅速飞到珠珠头顶,对她全身检测了一遍之后无声没入她的额头。 “滋滋滋——绑春来系统,享幸福人生。” “滋滋滋——春来系统第三块芯片融合完毕,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毕,重新启动,调取时空信号,信号接受成功——” 扰人的电流声在珠珠脑海里响起,睡意昏沉的珠珠根本没听到。 过了会儿,这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珠珠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块残破的类似于晶石一样的东西...... 第7章 翌日清晨。 白三娘付了一文钱搭上村里的牛车去马王镇上找未婚夫李大明,以期让他陪着去打听大哥的消息。 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打的铁也是最好的,他性格憨厚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白老根和张氏都很信得过他,才肯放白三娘一个人去找他。 白三娘出门了。 白老根一家人这一日什么也没做,就在家中等消息。 然而从早上到下午,白三娘都不见踪影。 白老根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顶梁柱,察觉事情有异,再也忍不住,“这么大半天了三娘还没回来,唉,我就不该让她去,万一出事儿了咋办,我还是去镇上找找。” “快去吧,但是你也要当心点儿。” 张氏忧心忡忡把人送走,又更加忧心忡忡地盼人回来...... 入夜前,村里各家各户都赶在天黑前吃晚食,白老根一家除了两个小孩子吃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人都紧等着白老根和白三娘回来。 左等右等,几人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天都快黑了,白四娘忍不住往村口去,就见远处一辆牛车渐行渐近。 牛车快到眼前,白四娘才看到走在牛车旁时不时拿袖子抹眼泪的三姐,还有躺在车板上用牛车送回来的老爹,他的腿上缠了了很多纱布。 白四娘手足无措,“爹,三姐,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三娘抬起头来,“四娘,你身上有钱吗?大力叔帮我们垫了八十文药钱,还拉着我们回来,我们要还给大力叔。” 白四娘手里哪有这么多钱,“回家吧,娘那里有。” 她双手合十,恳求地看向牵牛的大力叔,“大力叔,您行行好,把我爹送回家去,我让我娘给你钱。” 白大力是村里的老好人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乐呵呵地送人送到底。 白四娘跑快几步回去叫人。 等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看到躺在牛车上奄奄一息的白老根,只觉得天都塌了。 珠珠冲在最前面,“爹!” 白大力把白老根背去主屋,张氏给他端茶倒水,多摸了几个的铜板,还装了一碗酒席剩下的肉给他,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到主屋,当家的躺在床上,大郎生死未卜,大娘和二娘出嫁从夫,剩下几个女儿和唯一的孙子排排坐着哭。 张氏看了看这一家老小,仰了仰头,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心里去。 紧要关头,她绝不能倒了! 珠珠年纪还小,不理解为什么爹竖着走出去,现在却横着躺在那儿,叫他他也不醒。 三姐姐说爹生病了腿疼,珠珠就包着一泡眼泪趴在床沿对着爹缠了纱布的腿吹气,白墨看见了,也有样学样,他已经知道这是他爷爷了。 两个小萝卜头吹了半天,爹爹(爷爷)都没醒,珠珠和墨墨瘪瘪嘴,眼巴巴地回头看娘(奶奶)。 “娘,爹怎么还不醒啊。” 张氏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爹出门一天,累得慌,你别去打扰他,让他睡,过来,娘带你和墨墨去睡觉。” 珠珠不肯,“爹最喜欢我了,他醒来最想看到我,所以我要跟爹睡!” 墨墨也跟随,“我也要跟爷爷睡!” “那你们就睡吧,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你爹你爷爷的腿。” “嗯!” 珠珠和墨墨两个小的灵活爬上床,占了张氏原本的位置,小手放到被子上,安安静静躺着闭眼。 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睡着了。 张氏松了口气,招呼三女儿,“三娘,你把妹妹抱去睡,墨墨跟她一起吧,他才回这个家,只跟珠珠熟。” 白三娘应下,把幺妹和小侄子抱去睡觉。 第8章 珠珠觉得她醒了,又好像没醒。 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画面不是家里,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对面的人终于看到她进系统内,忍不住松了口气,“呼,你终于来了,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气。” “你是谁呀?” 珠珠坐在黑漆漆的地上,仰头看向对面的人。 好奇怪,那个人居然不是直直地坐着,而是斜斜地坐着,但他坐得好稳好稳。 如果她晚出生两三千年,就会知道她看到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屏幕透明,只在需要显示的地方出现人或物品。 大屏幕稍微倾斜,只是为了让屏幕那头的陈院长能看得到她。 毕竟她太小,也太矮了。 “珠珠,你好啊,说了那么久的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天穹信科院的陈院长,春来系统是我研发出的一款新型善意值收集系统。”陈院长尽量用和蔼的语气介绍。 珠珠似懂非懂,“系统?”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随时陪伴你的朋友。”陈院长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语跟她交流。 “但是这个朋友跟你的其他朋友都不同,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它说的话也只有你能听到,所以我之前也强调过很多次,你要保密。” 珠珠举手抢答,“这个我知道,保密就是不要给别人知道!” “对,对。”陈院长哄她,“我花费很多功夫给你送了一个朋友来,它可以陪伴你,也可以帮助你,还可以救你于水火,但是你也知道,世间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得到了这些,你也要付出一些。” “付出?”珠珠挠挠头,龇牙咧嘴。 她听不懂呀。 陈院长:“就是你要回馈给系统一些东西,比如善意值。” “为什么,你们没有吗?”珠珠很好奇。 “唉。”陈院长长叹一口气,“稀缺啊。” “稀缺?”珠珠重复他的话。 陈院长给自己放了一首沉重的背景音乐,他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提高生育率。” 但这种事儿吧,它既简单又深奥,最主要珠珠只是个孩子,也不好讲得太多。 “反正就是,时间已经来到三十六世纪,整个星际中的人口数竟和你们这个时间长河里的原始世界相同,人类发展正面临巨大危机,我要找出原因,还要研究出对策......打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来到你们这里,算是我的一个试验吧?” 珠珠继续鹦鹉学舌,“试验?” 陈院长:“原始社会与新兴社会的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是否受到生长环境、技术发展、政策改革、文化更迭和思想变化等一个或多个因素的影响......” 正说的激情四射,低头一看小娃娃一脸的懵逼,陈院长不由叹气,“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珠珠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陈院长,我,其实我没听懂。” 陈院长:“......” 郁闷!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小的。 “算了,下次再说。” 屏幕一黑,有脾气的陈院长下线,珠珠被迫回到现实世界,迷迷糊糊的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珠珠这一觉睡的很长,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看了看床铺左右,发现没有爹,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穿上鞋子跑到了爹娘睡觉的主屋。 “娘,你怎么把我送回去了?” “嘘。”白三娘拉住她,“别喊,娘请了白老五来给咱爹看病。” “哦。” 珠珠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 白老五:“这条腿都摔断了,要好好静养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都不要干重活了,你们家现在只有你一个顶梁柱,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话说的还想反驳的白老根彻底无话可说。 白老根这一摔,摔掉了这个家里第二个指望,第一个就是白大郎。 而经过三娘一通叙述,张氏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第9章 原来昨日白三娘坐上牛车去了马王镇,李家的打铁铺没开,白三娘去李家敲门,邻居说李大明他爷爷恐怕不好,一家人都回去了。 李大明家在李家村,离马王镇中间还隔了一个村子,距离白家村就更远了。 如果白三娘是个男子,她去也就去了,可她是个女子,一个人不敢轻易上路,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镇上打听白大郎的事。 镇上的消息很延后,大家都还在议论白大郎被抓的事情,根本没有其他消息。 白老根到镇上父女二人汇合,得知此事一无进展,当时正好又过了几个时辰,他就想去李家再碰碰运气。 白老根原本想着,实在不行的话让李大明陪他去县里打听打听,两个大老爷们儿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李家,李家院门大开,却是欢声笑语不断。 白老根和白三娘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大明对一个年轻的女郎笑。 白三娘认得,那是李大明的表妹。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复杂,说起来也就是两句话的事。 一,李家给李大明重新相看了对象,是李大明的亲表妹。 二,李家要跟白家退婚。 这事如果发生在白大郎衣锦还乡之前,白老根都没这么生气,李家现在不过是看白家摊上事儿了,不肯共苦,要退了这门亲。 退就退,但不能把白家人当傻子,亲都没退就先去跟别人家相看。 这不就是吃锅望盆,得陇望蜀,三心二意吗? 传出去白三娘的名声也要坏,世人肯定以为三娘哪里有问题。 白老根气不过,打了李大明。 先前说了,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不是真心想推白老根,只是想制止他再打人。 结果就这么收了力道的一推,白老根晃晃悠悠站不稳,一个踉跄就摔了,还把腿给摔断了。 还好现在是农闲,地里的庄稼都耕种好了,只待秋天丰收。 只是,白老根这一受伤,家里全是女人,都不好找上门去为三娘讨回公道。 所以白三娘昨晚犹豫着没说,今天也是被逼着才开口的。 张氏对此恨极。 俗话说的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落地的鸡还不如脚下的蚂蚁。 但是还有一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弱被人欺,他们还有珠珠和墨墨。 莫欺他们穷! 张氏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白三娘嘴里发苦,强打起精神,“娘,这婚我看就退了吧。” “退也是应当的,他李大明打伤了你爹,到今天都不来看一眼,让人来问一句都不曾,药钱也是我们自家掏,既然他这么无义,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白三娘:“娘想怎么办?” 张氏拉过她的手,“你跟娘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李大明?” “娘。”白三娘脸色微红。 张氏坚持,“这点你必须告诉娘,娘才好决定你和李大明的婚事,如果你还喜欢,娘就是撒泼耍赖也要让他李大明娶了你,还要让他把他那个表妹丢的远远的,可要是你不喜欢,娘就去他们家退婚,是我们不要他们,不是他们不要我们。” 白三娘抛开羞涩,沉默半晌,再抬头,“娘,还是退了吧,大明他是好,对我也好,可他也对他的表妹很好。” 她忘不了李大明垂眸温柔看向他亲表妹的那一眼。 只那一眼,就能成为她心头的刺。 “那好,我们就退婚,还要把你爹的药钱给要回来。” 张氏很快做好决定,找出定亲时李大明家里送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记在一个白大郎给的小本本上,这个小本本里有他们家近几年所有的人情往来。 李大明当初想娶白三娘,送来的一共有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还有一两银子。 和其他人家的定亲礼比起来,李大明很大方,给的也多,加上他憨厚老实,张氏也喜欢他。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昔日的山盟海誓都成了一坨臭狗屎,让人闻之欲呕。 第10章 张氏花了半天的时间凑齐了李大明家给的定亲礼,没叫娘家兄弟,只带上墨墨去了马王镇。 墨墨是家里现在唯一康健的男子,家里早晚要他做主,而且墨墨知事懂礼,张氏要让李大明看看,他们终究会错过什么。 墨墨去,珠珠也要去。 张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白三娘只能留在家里担忧不已。 中午出发,下午就到了马王镇,张氏直奔李大明家。 李大明昨日做了亏心事,今日没心情去打铁,留在了家里。 还是心里虚,他求老娘给他点铜板,他想去白家村看看岳父。 李老娘当然不肯,母子二人正在拉扯。 张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也不是单枪匹马的去,而是先在巷子口摇人。 没有明说,就是请街坊邻里去李大明家里玩儿。 张氏脸上笑嘻嘻,两个孩子眨着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看着就机灵,像是无事发生。 有好些人昨日就知道了李大明家发生的事,有人还收了他们的好处帮忙遮掩。 对于张氏的邀请,凑热闹的心理作祟,大家各自想了想,还是有一部分人跟了上去,也就达到了张氏想要的目的。 刚走到门口,这群凑热闹的人就听李家院里头张氏的话音刚落,李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随其后破口大骂。 “不可能,他白老根是瘸了腿还是瞎了眼,怎么就下不了床了?你休要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大明都跟我说了,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是白老根自己摔的,我绝不赔你五百文。” 院子里,张氏把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丢给李大明,冷声道:“我来给三娘退婚,三娘要是有你娘这样的婆婆,我宁肯把她留在家里招赘也不让她嫁你。” “胡说八道,我这个婆婆只对自家人好,十里八村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李老娘怼了回去,眼睛也没瞎,看到了张氏昧下的一两银子,“你把手里的一两银子还回来。” “那不行。”张氏说:“我们家老根的腿都被他摔断了,大夫说一百天都不能动弹,秋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药钱加损失费,我要你们五百文不过分吧,大明!” 李大明摇头,有些气短,“不过分。” “怎么不过分?”李老娘气得跳脚,“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五百文,白老根本来就是自己摔的,大明都说了,推的那一下根本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 张氏主攻李大明,“大明啊,你背着我们三娘偷偷与旁人相看,怎么,嫌弃我家大郎被带走,觉得我家没人了?” 她把珠珠和墨墨推到前面。 “大郎读书厉害,那是远近闻名的,我白家的几个女儿从小跟着大郎读书学习,虽然没有大郎厉害,那也是识文断字的好姑娘,你舍弃三娘另娶他人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先斩后奏,两边都要。” 张氏指着墨墨,“这是大郎的儿子墨墨,遗传了大郎读书厉害,三岁就识字了,你看看他,再看看珠珠,从小就能言善道聪明伶俐,他们以后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今日如此侮辱三娘,良心上过得去吗?” 张氏越说气势越胜。 李大明头越垂越低。 李老娘最看不得儿子被张氏拿住的样子,一把将儿子拉回来,怒目瞪向张氏。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两个几岁的小娃娃你就说他们有大出息,你咋不上天呢,天上的牛都没你能吹吹,再说了,你家大郎被抓,本来就是他品性不好,他不好,你们一家都不好,我不过是让大明多个选择,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第11章 “胡搅蛮缠!”张氏朝她喷口水,“我家大郎优秀的很,我倒是替大明有你这个娘感到不值,他多好的孩子,明明不想退亲还被你逼着退,我看谁家嫁到你家来都要吃亏。” 李老娘斜睨李大明,“你不想退亲?你不想要英儿了?”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岳母,李大明左右为难。 珠珠指着他,“你想两个都要。” 原来是这样啊。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密密麻麻的奚落指责声传来,李大明羞恼不已,红脸大喊,“我没有!” 事已至此,李大明也下定了决心,“张婶子,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三娘也很好,但她把许多精力都放在你们家了,总是忽略我,你们家只要有个什么她都能丢下我立即赶回去,我感受不到她的喜欢,而表妹细心体贴,温柔小意,所以......” 李大明垂头,“所以......我同意退婚。” “是了是了,退了好啊。”李大娘满面红光。 当初定亲是交换了庚帖的,张氏今日也带来了,她最后问了李大明一句,“你同意了?没人逼你?” 当着众人的面,李大明摇头,“没人逼我。” “好。”张氏点点头,让李大明进去拿庚帖。 两家各自退回庚帖,转头去媒婆家说一声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掰扯白老根的药钱了。 在张氏的坚持下,五百文不让步。 既然已经不是亲家,李老娘当然不想赔五百文,但看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有大明委顿的样子,李老娘决定大方一回,赔她们三百文。 张氏咬死了五百文,又去说李大明,李大明越说越抬不起头。 她牙尖嘴利,自己儿子又不是个坚定的,李老娘怕她带偏自己儿子,恨恨地赔了五百文。 婚退了,钱赔了,白老根家与李大明家彻底两清,张氏也带着珠珠和墨墨离开。 走到门口,外头的人都给一大两小让路,张氏突然停下,“李大明。” 她叫了全名。 “在。”李大明下意识挺直背脊。 张氏特意大声道:“我的三娘孝顺懂事,家里家外两手抓,这阵子我家是出了很多事,但三娘不叫苦不叫累,她两个姐姐出嫁后,她顶起了我们家的半边天......她在我们面前说的也都是你的好,这样的好姑娘,不是你不要,而是你不值得。” 李大明开始动摇。 张氏继续,“你怪她不陪你,不把你放在第一位,但你别忘了,她还没嫁给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她想自己家难道有错吗?这样难道不是孝顺吗?婚前与你保持距离,难道不是守礼吗?” 李大明嘴唇嗫喏,一时竟无法反驳。 张氏:“我要你记住,我们白家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墨墨和珠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到那时,你连给我们三娘提鞋都不配。” 李大明顿生悔意,忍不住上前两步,却被眼疾手快的老娘拉住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岳母离开,一时间心头惶惶。 “娘,我做错了吗?”李大明只有求助老娘。 “怎么会错呢?”李老娘跑到门口去赶人,“都回吧都回吧,没有打起来,也没热闹给你们看,快走快走。” 把门关了,李大娘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拍手道:“哈哈哈,好啊好啊大明,你和英娘终于能成亲了。” 李大明本来想跟表妹成亲的,但听了前岳母说的话,他现在又不想成亲了。 李老娘在心里大骂了张氏一顿。 第12章 偏李老娘嘴上还必须要开解儿子,不能让他的心被白三娘拿去。 “别不高兴了,也别听白家人吹,那两个小娃娃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而且白大郎可是被京城来的大官抓走的,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但英娘就不一样了啊,她是你表妹,是知根知底的一家人,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表妹对你怎么样,她白三娘对你又怎么样?” 李大明皱眉沉思。 李老娘瞅了他两眼,“你可不要说白三娘好,英娘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白三娘还得你上赶着去哄她。” 李大明抬头,“娘。” “好了好了,娘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白三娘姿态拿的太高,以为自己有个读书的大哥就高人一等。” 退了婚,李老娘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以前呢,娘是看她大哥出息,媒婆又说她好,娘也就去给你定下了,可现在她家又是啥光景?依娘看呐,这就是她家没有起飞的命。” “而且你想一想,白家女儿多儿子少,白三娘就算嫁过来也要时长补贴她娘家,跟你都不是一条心,你能忍吗?” 随着老娘的说道,李大郎心中的秤砣又开始往英娘偏...... 李老娘再接再厉,“再说了,就算那个叫白墨的小孩儿聪明,但你看他才多大,看着就虚,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他要是没了,白大郎回不来,将来白老根家不就彻底断根儿了吗?依白三娘那个性子,她放得下她娘家?你能忍受她天天往家里跑?” 最后,李老娘祭出杀招,“到那时,是不是你们的儿子还要抱一个给她娘家养?跟她姓白不姓李,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他们白家的儿子?” 李大明突然一个机灵,“不,绝对不行,我的儿子自然跟我姓李,怎么能跟他们姓白。” “那就是了。”李老娘放下心来,一锤定音,“所以啊,白三娘绝不是你的良配。” 李大明秤砣彻底落在了英娘这边,“好,我跟英娘成亲。” 三娘,我与你退婚,不会后悔的。 李大明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道。 ~ 带上五百文从李大明家出来,张氏在镇上照着白老五的方子给白老根抓了三副药。 临出镇了,珠珠还是没憋住,“娘,大明哥真的想坐享齐人之福。” 张氏敲了她脑袋一下,“这话谁告诉你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珠珠捂着头,“我朋友告诉我的,而且我自己也看出来了,大明哥舍不得和三姐退婚,又放不下他的小表妹,因为三姐更漂亮。” 张氏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完全不相信。 珠珠着急了,扭头问侄儿,“墨墨你说,大明哥刚刚是不是想两个都要?” 墨墨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她。 张氏瞧见了,又敲了她一下,“闭嘴吧你,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哦。”珠珠有些不服气。 她在心里问,“陈院长,为什么娘不相信我啊?” 陈院长忙里偷闲,闻言悠悠道:“因为你还太小了。”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 珠珠:“......” 好叭。 ~ 张氏没工夫为失去一个准女婿的事情伤心,因为她还要带上四娘和五娘去把酒席那天收的礼都挨家挨户送回去。 送礼送礼,也是沾一份喜。 结果酒席上闹那么一出,谁都没吃的高兴。 张氏很会做人,那天用掉的就算了,没用掉还值钱的都给人送了回去。 因为白大郎当了县令,大家送的都是好东西,还以为有去无回,没想到张氏还有这样一出。 于是等着看好戏的都歇了心思,就凭张氏这体面的样子,他们嘴上也要积点德,只是背地里依旧会有些非议。 张氏不管他们怎么看,能还的礼都还了。 富户乡绅大多数都把礼拿走了,至于一些没拿走礼的乡绅地主,还有罗县令的,张氏特地找了个日子去送。 只不过,别说这群人压根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就是缺,也不会要送出去的礼。 张氏没辙,只能暂放在家中。 不过从罗县令那里,张氏得了一个消息。 罗县令是看她普普通通一农妇,拖家带口也不容易,而且她又哭又求,实在可怜,才透出一点儿口风。 “这件事啊,牵扯到了京城的大官和侯门之子,只怕不能善了。” 离开县城,张氏在无人处狠狠哭了一场,之后收起悲伤,打起精神回到白家村。 墨墨,墨墨。 他们老白家的根儿。 第13章 转眼,秋收到了,白老根还下不了地。 秋收忙啊,要忙这一年的粮食收成,要忙着晒稻谷麦粟,要忙着秋税。 他们家有现在有两百亩地,今年地里种的以稻为主,兼种麦和粟。 当朝实行均田制,男丁受田百亩。 因白老根和白大郎都是丁男,即年满十八岁以上,一人可分得一百亩田,其中有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种粮,属于粮田,永业田种树,属于树田。 口分田没有继承权,得田人死后就要还给朝廷,永业田有可以给下一代继承,也有交易权,不足或者多余可进行买卖。 他们家只有两个男丁,共分得两百亩地。 白老根就不说了,白大郎在读书,以前镇上学堂和县学的时候还有农忙假,让学生们回家抢收,后来白大郎去了更远的地方和京城,就没办法回来了。 所以,白老根家的女人是当男人用的。 以前白大娘和白二娘没出嫁时,由她们代替白大郎的位置。 到底人力有限,这么多田要么种不完,要么种的时间比别家久,还有一部分只能眼看着荒废掉,所以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白大郎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来后,几乎谁都抢着来帮白老根家种地,还有人牵了牛帮忙犁地,好容易种了一大半。 现在秋收,地里收成不错,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张氏几人显然收不完。 但收不完也得收,要不没东西缴税,他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按照现有的税法,他们家每亩地要缴纳两斛小米,三斛稻子,这是田里的份额,算是租赁税。 此外还有永业田必须要缴纳的份额,那就是每丁一年两匹绢,两丈绫、絁,这些布料的原料主要是蚕丝。 当然不是每家每户都养蚕,不养蚕的折合银子约十四两左右。 这对于白老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白老根眼看下不了床,做不了重活,张氏每天天不见亮就带着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去地里,只留下珠珠和墨墨姑侄俩在家照顾人。 珠珠每天醒来看不着娘,睡觉还是看不见娘。 她知道家里在忙大事,三姐四姐和五姐都黑了许多许多,手上还有一条一条的伤。 珠珠年幼的心灵里浮现了心疼这种情绪。 她觉得娘和姐姐们比往年还要忙,忙得连和她说话和她玩儿的时间都没有。 这晚,珠珠终于伤心地哭了出来,她躲在被窝里呜呜呜哭得小声,最后抱着小被子在眼泪中睡去。 ~ 珠珠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那个坐得斜斜的人。 “你是谁呀?”珠珠揉着眼睛问。 陈院长:“......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你就不记得了?” “哦。”珠珠有印象了。 她还是更熟悉他的声音啊。 陈院长也不废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嗯?”珠珠不太困了。 陈院长:“我之前帮了你几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了解,他觉得还是直接给她更多好处,让她签合同为好,其他的说再多她都听不懂,所以何必为难自己。 珠珠抠脚,小声地道:“我想要娘和姐姐陪我玩儿。” “可以,你就等着吧。” 翌日。 珠珠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另一张床板上的五姐,她兴奋地坐起来,“五姐,你终于不忙了。” 白五娘被她吵到,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只手指了指外面,“今天下雨。” “耶!” 下雨就意味着娘和姐姐们都在家。 珠珠都不用叫姐姐起来帮忙穿衣裳,自己胡乱套好就往外跑。 门一开,一股凉风唰得吹过来,珠珠闭上眼睛,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 好舒服! 第14章 张氏给老头喂完药出来,就看见幺女傻乎乎地站在外头淋雨,“珠珠,快过来。” 看到娘,珠珠笑了,“娘。” 张氏脸很沉,她过来后打了她几下,“不是说过不要淋雨吗?生病了怎么办?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吃苦药吗?” 珠珠屁股被打疼了,兴奋消散,两手捂住想跑,被张氏摁住不准动。 又一掌落下来,疼得她哭。 “哇,娘,娘,珠珠不敢了,珠珠再也不敢了。” 哭声把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彻底吵醒,她们迷迷糊糊走出来,看到娘在打幺妹,瞬间精神了。 “娘,珠珠知道错了,你绕过她这一回吧。” 打在儿身,同在娘心,张氏多日压抑的痛苦都在珠珠的哭声中顺着雨涌了出来,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收了手,把珠珠抱紧在怀里,“珠珠,你要听话,要听话知道吗?” “娘,珠珠听话,娘。”珠珠紧紧抱住娘的脖子哭。 ~ 白大郎被坐实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回来时,张氏正在地里和女儿们抢收,村长赶紧去田里找她。 白家村出了一个县令,惊动了罗县令。 白家村的县令科举舞弊,也让罗县令怒不可遏,当即把治下的里长们叫去开会,说秋收后要亲自下乡宣扬礼义国法,让大家引以为戒。 负责白家村和旁边王家村的里长被骂了,白家村的村长也不能幸免。 但比村长被骂更让人难过的,就是白大郎被判流放的消息。 村长甚至做不出斥责张氏等人的举动,这一家子从天上掉到地下,是真的苦啊。 他能做的只是把白大郎的消息带到,至于之后的,他也无能为力。 “里正走前亲自告诉我,县令说,大郎流放这件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下乡后也不会主动提及大郎,但不排除别人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个消息,往后,你们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事,大郎他......唉,自古流放都难活啊。” 村长走了,张氏压抑再压抑,却没压住,悲痛欲绝之下伤心加劳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娘!”白三娘抬头看见了,赶紧过来背起娘就往家走。 珠珠和墨墨正在院子里比划,看到娘(奶奶)被背回来,嘴角还有血,都快吓傻了。 张氏撑着一口气回来,把珠珠和墨墨叫到床前,拉过他们的手,死死盯着他们,“珠珠,墨墨,你们要快些长大,你们要识文断字,要学有所成,要当大官,要去为大郎讨回公道!” 不等珠珠和墨墨回答,她就昏倒了。 珠珠大哭,“娘!” 墨墨也跟着哭,“奶奶!” ~ 张氏和白老根一起倒下,白老根家彻底乱了套! 白三娘年过十七,经过爹娘和大哥以及未婚夫背叛的事,瞬间成长,成为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请了白老五抓药,上照顾爹娘,下带妹妹和侄子们,还要管好家里和田里的事......事情太多,她忙不过来。 白三娘想了想,把珠珠单独叫到厨房,教她怎么送药。 “珠珠啊,你看,这个小炉子就是用来给爹煎药的,我早起之前煎好,你每天都要早点醒,醒来就把药盛进碗里给爹端去,大锅我用来给娘煎药,你端着小板凳站在上面,用这边的大勺把娘的药倒进碗里,也给娘端去。” “爹和娘的药不同,你可千万别搞混了。”白三娘再三叮嘱。 珠珠终于被分配到了任务,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三姐,我一定好好照顾爹娘。” 白三娘指着饭,“我走之前也会把饭做好,就放在盆子里,你一碗一碗的端进去,别撒了,中午我让五娘回来做饭。” 白五娘十岁了,做饭洗衣是早就会的。 “三姐,你们又要去田里吗?”珠珠问。 第15章 “是啊。”白三娘拍拍她的小脑袋,“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昨天下了一场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下,秋收就在这十天半个月,地里的稻子和小麦要收完,不然我们家就没得吃了。” 没有吃的好难受。 珠珠下意识捂住肚子,同时有些心虚,觉得是因为自己吃多了。 白三娘笑了,“好了,今天爹娘的药我已经送过了,中午有五娘,晚上我们都回来,你只管负责早上的,珠珠能做到吗?” “嗯!”珠珠狠狠点头,“三姐放心,我做得到。” 答是这样答了,可珠珠第二天还是起晚了。 她把药给爹娘送去,看着他们虚弱地喝下,就趴在一旁看护。 不过没多久,不管是爹还是娘,都皱着眉要下床。 “爹、娘,你们不能下来!”珠珠制止。 “珠珠啊,我肚子痛,要上茅房。”白老根捂着肚子,脸有些红。 “我,我也要上茅房。” 不是讲究的时候,张氏捂着肚子扶白老根一起去茅房,珠珠想拦也拦不住。 她蹲在茅房前,臭臭的味道让她蹲远了些,两条小眉毛皱的紧紧的。 中午白五娘回来,五娘是个小大人了,老两口都不想跟她说这种害臊的事,便懂得了隐忍。 白五娘又忙,做完饭送完药给他们,就提着自己和三姐四姐的那部分去田里了。 下午张氏和白老根又进了几次茅房。 还是白三娘晚上回来时才发现不对,爹娘看着都要虚脱了。 找了白老五来看,一问,才知道两人吃了凉药,脾胃不适,拉肚子了。 白三娘看向一旁的珠珠,珠珠隐约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禁往白墨身后躲。 白墨小小的身子哪里挡得住她。 等送走白老五,伺候爹娘吃药睡下,白三娘把珠珠拉到院子里。 她还没说话,珠珠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三娘叹息一声,终究不忍斥责,将幺妹抱在怀里,“珠珠啊,爹娘要快快好起来,你看,大夫来一次,虽然不收我们的诊费,药材钱我们却不得不给,虽然不该跟你说,但,家里的钱真的不多了。” “三姐,珠珠错了,珠珠错了。”珠珠呜呜的哭。 “你是错了。”白三娘没有像以往一样替她遮掩,神色微微严肃,把她拉开,“珠珠,三姐要求你之后每天都要早起,也必须早起,你做得到吗?” 珠珠攥着衣袖用力点头,“三姐,珠珠明天一定起来,要不三姐叫我起来吧?” 白三娘笑,“傻珠珠,三姐天没亮、鸡还没打鸣就起了,那个时候太早,你还小,就不要受这份罪了,不然会长不高的,你可以等鸡打鸣了起来。” 珠珠:“好。” 可珠珠对自己还是不放心,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 于是晚上睡觉前,珠珠闭上眼睛,默默地叫道:“陈院长。” “什么事。” 珠珠就发现自己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做梦才能看见的人。 接着她就问:“陈院长,你每天能不能叫我起床呀?” 陈院长脑门出现三条黑线,他是语音系统吗? 不过,考虑到他想让人签合同,所以态度还是很好,“你知道我的神通了吗?” 珠珠:“神通?” 陈院长:“昨天那场雨也是我预测了你们那里的天气预报下的,当然了,我还用了一点东西干扰磁场......” 第16章 珠珠心里有事,下雨天还挨揍,对他的神通都不感兴趣了,再次问:“陈院长,你能叫我起床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要给阿爹喂药,给阿娘喂药,要给阿爹端饭,要给阿娘端饭,还要带墨墨,墨墨就是我侄子啦,我还要吃饭,要叫墨墨吃饭,要等三姐她们回来,要喂鸡喂大黄狗,要看着院子里晒的稻谷......可忙可忙了,我都没要时间出去玩儿。” 陈院长:“......” 陈院长一腔专业知识付诸流水,他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只有四五岁!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陈院长才压住了脾气。 “我都可以帮你。”珠珠说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不理解这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吃饭喝药吗? “真的?”珠珠眼睛大亮。 她听不到陈院长对她的腹诽,只是突然发现他好厉害,比爹娘还厉害。 “嗯,我可以帮你。” 陈院长重新展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珠珠啊,你爹娘的药和病我都能治好,我还能让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之前我的能力你都看到了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前提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对,条件,我翻遍史料文献,发现先人们喜欢讲究功德,认为凡事都有回报,不论好坏,研究并解决生育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功德,也是大好事,所以你也要做好事,当好人,帮我收集人类的善意值,这样我的春来系统才能维持能量让你见到我。” 珠珠眨眼,“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好事呢?” “这......” 还好解释起来并不难,“所谓好人,就是没有坏心,不想害别人,心怀善意,对谁都好,所谓好事,就是帮扶弱小残障,让你们家,你们村......你所在的整个朝代的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珠珠:“幸福的日子?” 看出她小脸上的疑惑,陈院长很无语,只能继续解释,“比如你们家,你想住大房子吗?你想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吗?你想你爹娘姐姐不受苦不受累吗?你想你们家有钱吗?你想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有好吃的吗?” 钱? 吃的? 珠珠忍不住流口水。 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声道:“想!” 但是,她瘪瘪嘴,要哭的样子,“大哥好像出事了,把娘气病了,娘还让我跟墨墨读书识字,当大官,将来为大哥讨公道。” 难为她还记得这么长的句子,虽然是病句,简单梳理一下还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愿意!”珠珠大声喊。 “那就好。”陈院长丝毫不意外,“这些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要当好人,做好事,为我收集善意。” “好!” 陈院长操作了一番,珠珠眼前凭空出现一块小屏幕,很近,触手可及。 “你按一个手印,我们把合同签了。”陈院长提醒她。 “合同?”珠珠又不懂了。 陈院长:“你把大拇指按上去吧。” 啪! 珠珠把整个手都拍了上去。 陈院长:“......” 好吧。 这样也行。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样就可以了吗?”珠珠问。 她想明天就看到好好的阿爹阿娘,还有休息的姐姐们,她还想出去玩儿。 正这么期待着,陈院长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第17章 陈院长:“愿望可以许,但要以做好事来换取,你要做一件好事,系统才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事的等级和愿望等级一一对应,你做小的事情,比如搬凳子,这种没用,你如果扶虚弱的老人走路,那系统能满足你的愿望也就是你娘可以少喝一碗药。” “做的好事越大,你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当然了,还有很多规则,不过我现在说再多你可能也不懂,往后系统会慢慢跟你解释。” “好了,我去忙了,以后你就跟系统对接,有急事再叫我。” 陈院长也是很忙的。 ~ 珠珠第二天在公鸡打鸣的时候被一首音乐叫醒了,系统说这是签合同的附加福利,那就是每天叫她早起。 珠珠还没睡醒,却记得昨天三姐交代的事,不敢耽搁,跑去厨房端药。 白老根和张氏已经醒了。 白老五说过,他们的病躺着好得快,最好前面五天都躺着。 夫妻俩都不想再花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盼着五天时间快点过去。 唯一的儿子流放,但下面还有四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尚且三岁的孙子,他们老两口怎么也不能撒手而去。 抱着这种心态,再看珠珠端着药碗进来,仿佛一夜长大,白老根和张氏眼眶又红了。 “爹,喝药。”珠珠把碗端到床边。 白老根靠在床头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珠珠接过药碗噔噔噔跑回厨房放下,站在小板凳上拿勺子给阿娘的碗里装药,装完她捧着药碗小跑进来,举过头顶,“娘喝药。” “诶,珠珠长大了。”张氏也接过来一饮而尽。 珠珠现在最喜欢听人说她长大了,仰着脸笑呵呵的,接过阿娘的碗跑回厨房,又给他们端早食。 秋收了,人累,家里吃的稍微好点,早食是几个饼子和稀饭。 饼子是白三娘昨晚上烙的,稀饭是今天早上煮的,都闷在小盆子里用热水保温。 等爹娘吃完了,珠珠去叫侄子起来吃饭。 白墨还没睡醒呢,左翻右翻不想醒,珠珠就趴在他耳边道:“墨墨,快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出去做好事。” 墨墨被闷在家里好几天,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精神,“出门去?” “嗯嗯,我们出去,不过只能出去一会儿,不能太久了。” 一会儿也够了,白墨从被子里钻出来。 六岁的白墨会自己穿衣裳,只是以前都是娘给他穿的。 珠珠嫌他笨手笨脚,拿起衣裳给他套上。 秋天的衣裳不算厚重,姑侄俩吃完早食就往外跑。 白老根家住在村东头,左右都有邻居,只是相比较村西头的村长等人,家底就薄了几分。 珠珠带侄子先去了村西头最边上找自己的小伙伴。 到了商家,珠珠在门外大喊:“商陆,商陆。” “来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门被打开,一个比珠珠大两岁的男孩儿走了出来。 “找我干嘛?”商陆正在练剑,此时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往下流,一张脸在朝阳下白得发光。 是个六七岁唇红齿白的玉面小郎君。 珠珠被他晃了一下神,刚想夸他白,又记起他羞恼的样子,明智地住了嘴。 “我们要去帮李大嫂晾衣裳,你要去吗?” “不去。”商陆无情拒绝,“晾衣裳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要练剑。” “你不是好人!”珠珠拉着侄子走了。 商陆:“......” 他不过是不去晾衣服,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珠珠是他的朋友,想了想,他回去跟师傅认错并请假,然后追着珠珠去了。 第18章 珠珠说的李大嫂是他们隔壁的邻居。 李大嫂怀孕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偏偏婆母找大夫看过,说这一胎是女儿,就没给李大嫂减轻手头上的事。 李大嫂是头胎,有六个月了,每次蹲在河边洗衣裳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珠珠出门时正好看到李大嫂端衣服去洗,跑回来的时候李大嫂还没回。 珠珠二人只好坐在门口等。 商陆追上来的时候,李大嫂正好回来。 珠珠凑上去,“李大嫂。” “珠珠来啦。”李大嫂笑起来,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太阳底下浮起一丝红,看起来精神了些。 “李大嫂,我们来帮你晾衣服。” “好啊,谢谢你们啦。” 李大嫂看着三个最大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没有放在心里。 珠珠可是很认真执行自己的任务的,“李大嫂,你放下,快把木盆放下,我们帮你。” “好,你帮我,但我们一起才快一些。” 珠珠不想要她帮忙的。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胡闹,珠珠指挥商陆把凳子端到木架子下,然后自己站到两个叠起来的木凳上去,让墨墨扶凳子,再让商陆递衣裳。 晾衣裳不难,珠珠在家里看姐姐们晾过,四姐五姐也教过她。 珠珠像模像样地把衣裳摊开,然后搭在竹竿上,一件一件很是像那么一回事。 李大嫂真心实意的笑起来,“珠珠长大啦。” 这话珠珠爱听,小嘴忍不住悄悄地翘起来。 秋日的衣裳轻薄,她的小手还可以支撑。 李大嫂怕她摔下来,帮她扶稳凳子。 一盆子衣裳很快都晾起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比李大嫂自己晾得长,但她还是夸了珠珠一番。 从李大嫂家里出来,商陆还以为还有她有其他的安排。 结果就见她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回了自己家,她六岁的侄子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们......就这?”商陆忍不住问。 “对呀。”珠珠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今天做了好事,但是我还要回去照顾爹娘,要看着院子不让贼进来,还要等五姐回来,我好忙的。” 商陆:“......” “你要来我家玩儿吗?”珠珠站在自家门口问。 商陆摇头,她家没什么好玩儿的。 “那你就回去吧。” 珠珠带着侄子进门去了,啪嗒一声,商陆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开了又关上。 他一阵无语。 珠珠回家后让墨墨去陪爹娘,她赶紧跑到床上躺下,然后脑子里喊:“陈院长,陈院长。” 滋滋滋—— “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珠珠这次没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和陈院长,只是脑子里出现声音。 她就问:“春春,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我娘可以少喝一晚药了吗?” 被取外号的系统声线很是平稳,“不能。” “为什么?”珠珠急了。 系统:“宿主可以去看看。” 珠珠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就往外冲。 李大嫂家的门是开着的,珠珠站在门口,看见李大嫂正在碾稻谷,她婆婆边喂鸡边骂她,“晾个衣服都要这么久,一天天懒人干懒事,怀了个女娃还当自己怀的是金疙瘩了?你看看你耽搁了多少事,我们李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珠珠气得小脸鼓鼓的,怎么能这么说李大嫂。 第19章 她想进去为李大嫂说话,李大嫂突然向她看过来,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珠珠莫名地就懂了,李大嫂不想让她进去。 失落地回到自己家,珠珠趴在床上问:“为什么?” 系统平直的声音,“宿主好心办坏事,不符合善意评定规则,不能进行奖赏。” 珠珠不能理解。 但她没有冒然去做好事了,每天没事基本不出门,也就见不到李大嫂。 一连五天,张氏下了床,白老根也在大夫的提点下下床走动。 他一只脚不能动,另一只脚是小伤,小伤这几日好的差不多了。 白老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张氏就把珠珠和墨墨带到了田地里。 秋收过半,白老根家的田地还有大半未收,张氏的加入让白三娘姐妹三个压力倍减。 前面娘和姐姐们收稻谷,珠珠就带着墨墨在地里捡遗落的稻子。 忙了一上午,白五娘回家做饭,张氏和带着白三娘和白四娘继续忙。 中午太晒,其他家的大多都休息了。 不远处树底下休息吃午食的马大郎看见这一幕,默默放下手里的饼子,提上镰刀走过去帮忙。 马三郎瞧见了,忍不住去看老爹,“爹。” 马老爹背过身,就当没看到。 马三郎想了想,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抓起镰刀,“大哥,我也来了。” 留下马二郎和马四郎一脸茫然,他们想歇晌,不知道该不该去。 马老爹靠在树上喝水,喝完后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磨唧什么。” 马二郎还是带着马四郎去了。 白家村白家村,之所以叫白家村,是整个村子里一半以上都姓白。 但也有其他姓。 比如商陆所在的商家,李大嫂所在的李家,马家兄弟所在的马家。 白老根家和马家都住在村东头,还是对门,按理说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乡亲邻里,但张氏和马家的曹氏关系不睦。 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长年累月地累积起来,让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当家媳妇儿互看不顺眼。 白老根家女儿多。 马家儿子多。 两家老娘不和谐,连带着白老根和马老爹,白家女儿和马家男儿都十分疏离。 但除了两个娘,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矛盾。 这次白大郎被抓,白老根摔断了腿,张氏一拖五,眼看着就不好过。 所以马大郎去帮忙,马老爹只当没看见,免得回头媳妇儿找他麻烦。 马家儿郎多,马大郎过来时张氏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扬起笑脸,“谢谢了。” 马大郎埋头苦干,只说:“不用谢。” 白三娘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做事。 马家兄弟四人的加入让张氏几人轻松了不少,尽管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但也尽够了。 白五娘把饭菜送来的时候,张氏几人终于停了下来,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 马大郎几人拒绝了。 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坐在树荫底下吃饭,看向不远处马大郎几个,叹了口气。 她看了几个女儿一圈,最后定格在年岁小能抹得开面的珠珠和小孙子身上,“珠珠啊,马大郎他们帮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去说声谢谢。” 珠珠正抱着饼子啃得欢,闻言点点头。 “那娘派你去好不好?” 珠珠迷茫起来。 张氏就把白五娘带的凉茶端出来,“他们都是大男人,刚刚帮了我们,很累也很热,你把这凉茶端过去,请他们吃一碗,并对他们说声谢谢,你能做到吗?” 珠珠能。 第20章 不过珠珠灵光一闪问了句,“娘,他们帮我们,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笑,“是啊。” 珠珠:“所以他帮我们做好事,我们就会真心谢谢他们,还会送他们东西?他们就有功德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但说深了珠珠也不懂,张氏就随意点点头。 珠珠明白了。 她噔噔噔抱着罐子在田坎上小跑,很快就到了马家人在的树下。 珠珠:“马伯伯,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谢谢你们刚刚帮了我们,请你们吃凉茶。” 马老爹很意外。 珠珠人小嘴甜,会说话懂礼貌,让人不好拒绝。 马老爹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马大郎上前接住罐子,往老爹和兄弟几个碗里一人倒了小半碗,把剩下的还给她,“我们喝了,谢谢珠珠。” “嗯!” 珠珠迈着小短腿高兴地回去了。 张氏看到罐子里还剩下的一大半凉茶,知道是他们好心,对几个女儿道:“以后若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就帮一把。” 白三娘几个应下了。 那日后,马大郎兄弟四人每天中午都要来帮张氏几个收粮食,等马家的粮食收完了,就剩下马大郎和马三郎一整个白天都过来。 旁人瞧见了,表面上打趣张氏和马大郎兄弟,暗地里则等着看好戏。 白老根家的张氏和马家的曹氏不对付,这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 现在马大郎和马三郎每天殷勤跑去给张氏几个帮忙,曹氏能善了? 事实也证明,她们想的没错。 马大郎和马三郎后面几天都是偷偷去的,不叫亲娘知道。 等秋收结束,忙着碾稻谷晒稻谷,大家也没时间说闲话。 是等秋税交完,秋收彻底过去,曹氏才有时间跟邻里们聚在一起。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后就气炸了。 曹氏回家就开始闹,闹得不可开交,马家的打骂声并没有遮掩,对面院子里的张氏和白三娘等人都听到了。 白三娘看了娘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张氏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曹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想了想,张氏从厨房提了一块肉,叫来珠珠,“珠珠啊,你把这肉给对面的马家送去,记住,一定要送到你曹大婶手里。” “为什么呀。”珠珠提着长长的一条肉,忍不住流了下了渴望的口水。 这个是肉呀。 她好久没吃肉了。 “马大郎兄弟几个是为了帮我们家才被你曹大婶骂的,因为你马大哥他们帮忙没告诉她,所以她生气了,你把这条肉送过去,她就不气了。” 珠珠若有所思,“所以做了好事,还要让他们家人知道?” 张氏以为她在说马家的事,点头,“你曹大婶不知道,才闹了这一出。” 实际上是曹氏在跟她别苗头。 若是马大郎几个帮别人,曹氏就算不爽,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马大郎几个帮的是她,曹氏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家里的肉没几条了,这还是白大郎喜讯传回来时她多做的。 酒席去了一大半,现在送给马家一条。 刚刚珠珠对着肉垂涎的表情张氏看到了,她说:“明天娘给你做肉吃。” “真的?”珠珠眼睛一亮。 “娘说的话还有假?快拿去吧。” “好耶。”珠珠兴奋极了。 第21章 对面马家。 马家院门关了,但没锁,珠珠两手把腊肉高高举在前面,视线遮挡,她没注意门关着,只顾往前走。 门就随她的动作应声而开,院子里的几人同时看过来,就看到一条肉在往里面走。 肉的身后是个小小的,还不足门栓高的小孩儿。 马大郎几个一眼认出是珠珠,曹氏也反应过来了。 珠珠藏在腊肉后的小眼珠子四处乱转,和曹氏对视上,她嘿嘿笑了两声,噔噔跑上前,微抖的小手把腊肉往她眼前递。 “曹婶婶,这是我们谢谢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帮我们家收稻谷的腊肉,可香可香了,你要记得吃啊,肉做成什么都好吃,我娘上次做肉,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都飘到院子里了,我扒在灶台上偷吃我娘还打我手心了呢。” 珠珠自说自话,完全的自来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马家众人:“......” 曹氏很想说,谁是你曹婶婶? 珠珠提着腊肉的手颤抖得更狠了,没办法,肉太重,她拿不动了。 “哎呀哎呀,曹婶婶快拿着呀,要掉了,肉要掉了。” 说完,珠珠再也拿不稳,两手一松。 还是曹氏手快地接住,不然肉就要掉地上了。 虽然掉地上洗洗也能吃,但总比不掉更好。 但这是张氏的肉,她可不缺这点儿。 曹氏刚要说话,珠珠看到她接了肉,自觉完成任务,“你接了肉,我就回去了哦。” 说罢,她冲几人挥了挥手,跑跑跳跳就回了家。 留下曹氏看着手里那坨肉干瞪眼,又忍不住望望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秋收结束后的一个晚上,白老根家难得点了蜡烛。 张氏召开家庭会议。 白老根、白三娘、白四娘、白五娘都在,只有珠珠和墨墨被打发去睡觉了。 张氏背着两个小的决定他们的命运,“我准备把珠珠和墨墨送去学堂读书。” 白老根没什么反应,关于这个问题,夫妻俩之前就讨论过。 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娘怎么会想到送他们去读书?” 张氏握拳,脸上带有不甘,“他们都说大郎科举作弊,但我跟你们爹都不信,那是一个多勤奋的孩子啊,知道家里穷,学写字都是先拿树枝在地上划,觉得行了才去用人家废了的纸,笔墨常年都是那一套,我让他换都不换,那握笔的手上全是老茧,天亮就读书,天黑就背书,他们学堂的先生夸了他好多次......” 说到动情处,张氏忍不住落泪,“无论刮风下雨,大郎从没间断过读书,要说他作弊,我是万万不信的。” 姐妹三人:“我们也不信。” 白三娘道:“可是娘,大哥正是因为读书才被诬陷作弊,才会被抓,才会被害,难道要让珠珠和墨墨走他的老路吗?” 白大郎流放的消息家里大的几个都知道,只瞒着珠珠和墨墨,谁都没告诉他们。 “娘,因为有大哥在,他放假回来也会教大姐二姐和我们认字,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你把珠珠送去学堂我也是愿意的,可珠珠和墨墨他们还这么小啊。” “那有什么办法?”张氏表情一厉。 “你们大哥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墨墨是男娃,一定要读书,他还小,珠珠能带他,而且珠珠也要读书,珠珠跟他去我才放心,咱们这白家村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们家除了大郎谁都没出去过,那大郎呢?他孤零零在外面,谁也帮不着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不知道就该放任吗?” 第22章 “还有大儿媳,我们出不去,谁都不知道她的生死,但这么久了她都没回来看墨墨,我估计她怕是......” 张氏不忍再说下去。 姐妹闻言三个都很伤心。 张氏沉着脸,“必须读书才能走出白家村,走到京城,这是墨墨和珠珠的命。” 白三娘妥协了。 姐姐没话说,四娘和五娘也不发表意见。 于是珠珠和墨墨进学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白家村穷,没有现成的学堂,本来白大郎中进士后就有乡绅说要资助的,现在也没了下文。 所以白家村的孩子要读书,家境好点儿的几个孩子去了镇上,剩下的则去了隔壁王家村,值得一提的是,白家村的人这么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还是因为有白大郎珠玉在前。 王家村有个开了几年的学堂,先生是一位举人老爷,据说是在外面得罪了人壮志不酬才决定回乡的,回来后就开了个学堂教孩子。 举人老爷姓陶,大家都叫他陶先生。 张氏带着珠珠和墨墨到王家村找上了陶先生,并把自家仅剩的三块腊肉提了两块来,剩下的就是两袋粮食,一壶酒,还有家中不多的存银。 她来前是打听过学堂束脩的。 陶先生没看那些束脩,他的目光在珠珠和白墨身上打量了一番,摸着胡须摇头,“非是我不愿教,而是他们都太小了。” 张氏诚恳道:“还请先生收下他们吧,他们很乖的,在家里也听话,秋收帮了家里很多忙。” 陶先生下巴轻抬,扫向两个孩子中的男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娃就是白大郎的儿子吧?” 张氏嘴唇嗫嗫,点了点头。 “收他可是要找麻烦的。”陶先生道。 张氏这下不敢强求陶先生收学生了,她把两个孩子带了回去。 谈不上怨怪,张氏能理解。 现在白大郎在十里八村人人喊打,没有好名声,而且还犯了罪,虽然她不相信她的大郎真的作弊了,但人言可畏,陶先生不想自找麻烦,在她看来没有错。 只是,珠珠和墨墨该怎么办? 张氏牵着两个孩子,心头一顿茫然。 ~ 珠珠和墨墨知道自己要上学了。 他们也知道没有先生愿意收他们。 这天,商陆一个阶段的练习终于结束,跑出来找珠珠玩儿,就见珠珠皱着个小眉毛蹲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小脸上不见以前的轻松欢乐。 “你怎么了?”商陆问。 珠珠抬了抬眼皮,“你来了呀。” 商陆坐到她旁边,“我看白丰他们去山上抓野鸡去了,你想去吗?” 珠珠摇头,没有兴趣。 商陆挑了挑眉,珠珠以前可是很爱玩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比我师傅还苦大仇深?” “我要去读书了。”珠珠小小地叹口气,忧伤地看着门前路过的一排蚂蚁。 “这还是好事。”商陆道。 “可没有先生愿意收我们。”好发愁呀。 第23章 商陆不能理解,“怎么会?” 读书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是真的。” 珠珠把小手往地上一戳,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蚂蚁绕了个弯躲开了她的手,爬的更快了。 珠珠逗完蚂蚁后心情好些了,她拍了拍手,“先生不收墨墨,我也不能去,我娘为这事儿愁了好几天了。” “那你想读书吗?”商陆问。 “想吧。” “想吧?” “嗯。”珠珠手捧着脸,小小声叹气,“娘让我跟墨墨读书,将来好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她说大哥不能自己回来,必须要人去接。” “你大哥不是已经......” “嗯?”珠珠扭头看他。 商陆咳嗽了两声,他也是在师父喝醉后偶然听到的,师父说的不是很详细,只知道白大哥的处境很不好。 珠珠和她大哥感情深厚,看样子张婶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商陆摇摇头,决定也不告诉她,“没什么。” “哦。”珠珠仰头望天。 商陆想了想,问:“你愿意去我家跟我一起读书吗?” “你家?”珠珠还真没想过。 商陆点头,“我有个师父,教我武功和学问,我觉得他很厉害。” 说到这里,商陆有些激动也有些骄傲,“你知道吗,他徒手就能劈断一棵树,还能用箭射雄鹰,会骑马、擅打猎,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要是能跟他学,长大了去京城肯定没问题。” “这样吗?”珠珠有些心动。 商陆:“对,你到底要不要来?” “我能带上墨墨吗?” 商陆有些为难,他只是觉得她太惨了,才这样说的。 但看到珠珠期待的表情,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就变成了,“应该可以,我回去跟师父说一说。” “真的可以吗?”珠珠还想再确认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可以不去的。” 商陆挺了挺胸膛,“没什么不好,当然可以。” “太好了!”珠珠一下蹦起来,瞬间恢复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去跟我娘说。” “好。” 张氏很快就听珠珠说了这事儿。 只不过,她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觉得人家不配教自家孩子之类的,事实上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教,她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他们家跟商家不熟啊,熟的只是珠珠和商陆。 而且说这话的也是商陆,不是他们家大人,做不做得准还是两说,这是其一。 其二。 商家愿意教孩子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更何况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以后怎么回报得了? 要知道大郎以前常说一句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只不过。 让张氏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珠珠跟墨墨送过去,次日商陆的师父孙邈就主动登了门,并向张氏发出邀请,表示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并不收束脩。 第24章 商家人太过慷慨,张氏心中惶恐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心动了。 惶恐是怕他有利可图。 只是转念一想,他们家现在也就这样了,商家比他们家条件好太多,图也没什么可图的。 这么一来,张氏也算想通了。 想通之后她立马放下心。 孙邈见她迟疑,便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不用,已经考虑好了。” 张氏当即回屋去拿东西,是之前送给陶先生没送出去的束脩,孙先生这么大方,她也不会小气,又添了一条肉和两袋米。 出来时,她叫上珠珠和墨墨,脸上容光焕发,“原本该是我们主动去先生家里的,现在还劳烦先生主动跑这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孙邈:“不客气,其实不着急,你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张氏也怕到嘴的鸭子飞走,赶紧摇头说不必,因为她自己就能做主。 她把束脩都放到一个篮子里提起来,“孙先生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送孩子去你家吧。” 孙邈:“......倒也不必这么快,明日再来即可。” “也好,也好。”张氏放下篮子,又让两个孩子跪下,“珠珠,墨墨,快叫先生。” 珠珠和墨墨一起跪下,大声喊道:“孙先生!” 孙邈:“......” 他又不会跑,何至于这么着急? 孙邈走了,走前明确表示不要张氏的东西,张氏说要给他拿家去都不同意。 张氏笑着答应了。 只不过第二天,她还是亲自拿着这些东西送珠珠和墨墨去村西头的商家。 珠珠疑惑了,“娘,孙先生昨天说不要我们的东西的。” 张氏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傻孩子,这叫礼多人不怪,你们本就不好进学堂,孙先生还愿意教你们,说明他人很好,这对我们家可是大恩德,我们本就已经还不清了,怎么能连束脩这种东西都要省呢。” 珠珠有些明悟,“孙先生是好人?” 张氏:“当然了,他是好人,虽然他不求回报,但我们作为受益人,该给的还是应该给。” 珠珠:“那孙先生教我们,就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对,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哦哦。”珠珠大概懂了,想到什么,又问:“但是娘以前说过,让我们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次怎么愿意让我们去孙先生家啊?” 张氏:“娘记得你大哥说过一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还说这句话主要是讲信任的,就算用在孙先生身上有些不太准确,娘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但娘知道,一旦相信孙先生,就不会再怀疑他,你和墨墨也是这样,既然要跟孙先生学习,就要相信孙先生。” “好叭。”珠珠懂了。 “我知道了。”墨墨也点头。 娘几个就这么一路说话,很快就到了商陆家。 商陆一大早没有练剑,就在门口等他们。 孙邈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张氏手上熟悉的篮子,一阵沉默。 张氏扬起笑脸,“孙先生啊,这是我家两个淘气的孩子,孙先生看看,以后他们都归先生管教,他们要是不听话就随便打,我们绝不掺和一句,要是先生实在教不下去了,我亲自把他们领回家去,绝不给您添麻烦。” 张氏说的很诚恳,说完后问商陆茶在哪儿,然后让珠珠和墨墨亲自倒了一杯茶出来,再次跪在地上叫先生。 这是正式的拜师茶? 孙邈看了眼郎君。 第25章 商陆:“先生您就喝吧,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师兄弟妹了。” 孙邈接过,把两杯都喝了。 张氏看着高兴,把带来的束脩放到桌上,不等孙先生再拒绝,留下珠珠和墨墨在这里就走了。 孙邈无奈,看向两个小的,“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下午走时都带回去。” “不。”珠珠说:“这是娘给先生您的,给出去的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娘和大哥说这叫信誉。” “哦?你大哥还教你这个?”孙邈有了点兴趣。 珠珠口齿流利道:“是呀,大哥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孙邈不禁侧目,“你今年几岁?” 珠珠晃晃头上的小辫,开心道:“我秋天就五岁啦。” “生辰过了吗?” 珠珠点头,咽咽口水,“娘给我做了肉吃,又香又好吃。” “哈哈。”孙邈笑得大声,想考考她,“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大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如果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于社会,外面的商人如果没有信任,就不会兴旺发达,要是一个朝廷没有诚信,就会衰败。” 孙先生:“你能理解吗?” 珠珠摇头,“我都背下来了,但是只懂第一句,大哥说做人要讲诚信。” “哈哈哈,好,好啊。”孙邈笑看郎君,“三郎啊,你碰到劲敌了。” 商陆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白珠珠很聪明,不然他也不会跟她玩儿。 孙先生又看向白墨,“你呢?你几岁了?” 墨墨:“我六岁了。” “那你认字了吗?” 墨墨点头:“我认了一点,爹娘教我的。” 说起爹娘,墨墨好久都没看到爹娘,他想他们了。 墨墨瘪嘴,要哭不哭的,“小姑,你说爹爹给我买糖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呀?我的糖都要吃完了。” 珠珠也耷拉下肩膀,“是呀,大哥说我们把糖吃完了他就回来的,可是他还没回来,我也想大哥了。”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想哭。 孙邈:“......” 他可没想把人弄哭。 这个时候还是商陆主动站出来,“好了,你们不是要吃糖吗?我这儿有,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有红枣味的,茉莉味的,山楂味的,玫瑰味的......反正有很多味道,你们想尝尝吗?” 糖啊。 小孩子都拒绝不了的绝世甜品。 珠珠和墨墨双双点头,“要吃要吃。” 珠珠眼巴巴地看向商陆,“商陆,你快带我们去呀。” 孙邈咳嗽了两声。 珠珠小身板一僵,放了手,低下头,丝滑认错,“先生,珠珠错了。” 墨墨紧随其后,“先生,墨墨也错了。” 孙邈本来不想罚人的,不过他们道歉诚心,调皮也是诚心,该要磨磨他们的性子了。 “吃了糖出来扎马步,半个时辰为止。” “......是,先生。” 想到接下来受的惩罚,珠珠和墨墨连吃糖都没有多少心情了。 商陆拉了拉他们,“走吧,我们快去快回,等会儿太阳出来扎马步会更难受。” 他显然是有经验的。 第26章 珠珠和墨墨随他走了。 商陆家有很多糖,都放在他卧房外间桌上的一个盒子里。 还没打开,姑侄俩就闻到空气里一股糖的甜味。 一打开,姑侄俩瞬间:“哇!” 好好看呀! 他们控制不住把脑袋凑得更近,捂着嘴生怕口水流出来。 盒子共有三层,每层都分为了几个小木格,每个小格子里的糖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最下面一层是各种蜜饯糕点。 中间层是各种味道的糖。 最上面第三层是一颗颗圆不溜丢像宝石一样的大糖。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珠珠和墨墨简直看得移不开眼。 商陆很大方,“你们吃吧,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过每次不能多吃,你们还小,三五天才能吃一颗。” 三五天一颗也很好了。 珠珠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最下面量最大的蜜饯。 拿起一块儿,先放在嘴里舔了舔,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想到家里的姐姐,珠珠舍不得吃完,她问:“这个会化吗?” 商陆:“不会,蜜饯没有糖那么容易化。” 珠珠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放到三姐给她绣的小帕子里,包好放进怀中。 墨墨对第一层的糖没有抵抗力,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的中间第二层的糖,把糖放到嘴里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糖把他的小脸撑得鼓鼓的,很是可爱。 商陆没吃,关上盒子转身,“走吧,我们要去练功了。” 姑侄二人吃了糖,对白大郎和柳娘子的想念少了很多。 他们是第一天练功,孙邈没有急于求成,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就让他们回去了。 他和商陆都觉得这是小惩,甚至商陆还被连累扎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怜珠珠和墨墨姑侄二人是第一天上学,然后就光荣地在第一天就被罚了。 半个时辰对从来没练过功的人来说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小。 珠珠和墨墨离开时,四条小短腿儿酸地只能一点一点嘿哟嘿哟地往前挪,走的不稳了,小手还必须搭着对方的肩膀互相搀扶才能走。 他们俩满头大汗,加上精气神蔫儿蔫儿的,在不知情的村民眼中都以为他们被张氏打了。 这些人因为白大郎的事情不再亲近白老根一家,但看着两个小娃娃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是不落忍。 “珠珠啊,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扇风。” 珠珠无力地摇摇脑袋,小短腿继续颤抖且坚定地往前小步走,“嘿哟,谢谢白爷爷,不用了,嘿哟,我们就快到家了。” 墨墨没没说话,只是惨白着小脸点头。 等姑侄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见自家院门大开,娘(奶奶)正在跟人打架! “娘!” “奶奶!” 两个小的虚弱又鼓足力气的一声喊,让张氏注意力不能集中,下意识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李大明的娘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张氏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院子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一旁出嫁归家的白大娘见状大气都不敢出,还是珠珠和墨墨两个大喊。 “娘!” “奶奶!” 第27章 珠珠和墨墨睁大了眼,两人同时放下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小手,再也顾不得腿酸,冲上去就往李老娘那边闷头跑。 “你是坏人,你打打我娘,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你不准打我奶奶!” 他们这么冲动,搞得要上去算账的张氏停下了步子,坐在凳子上要站起来的白老根又坐了回去,要去拉架的白大娘也愣在了原地。 李老娘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小毛孩儿走远点儿,免得不小心摔了,你娘(奶)又要讹人。” 李老娘完全不把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很明显犯了和冯卓一样的错误。 珠珠在心里默念“春春”,喊完后,她跟墨墨同时撞在了李老娘身上。 “啊!”李老娘当即被二人撞翻在地。 这下可不得了了。 直接捅了马蜂窝! 李老娘往后摔到了还没脱完粒的稻谷上,却利落翻身坐到地上直拍大腿开始嚎哭,“诶哟......” “打人了哟。” “白老根一家欺人太甚哟。” “他们欺负老婆子了哟。” 珠珠和墨墨被她这翻操作惊呆了。 不一会儿,白老根家门前就渐渐围拢了一群人,马家人也在其中。 珠珠小小的人儿感到大大的危机,扭头求助般地看娘,就是这个时机,张氏眼睛一闭,直接昏倒了。 “娘——” “奶奶——” 珠珠和墨墨赶紧冲过去。 白大娘这个时候也终于生了惊慌,赶紧过去扶人。 看热闹的人刚到门前,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发现热闹,就眼看要出人命,于是年龄大的赶紧招呼年轻的媳妇儿们帮白大娘一起把张氏抬进屋去。 毕竟本质上她们和张氏没仇,有些甚至还沾亲带故。 从这场闹剧一开始,便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白老根铁青个脸,狠狠瞪了李大明和李老娘一眼,“你们给我等着,要是我婆娘有点啥事儿,我追到马王镇也要找你们算账!” 后一瘸一拐地跟进去了。 白老根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今天也发了大火,看着很不好惹。 想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李大娘一番势要压死张氏的表演就这样被迫“流产”,不论是哭闹还是撒泼,这下谁都没心情搭理她。 李大明觉得丢脸,想走。 李老娘不让。 母子二人就这般僵持着,闻讯赶回来的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到了。 她们得到消息后立马顺路去叫了白老五,是以这会儿才出现。 看到白三娘在眼前一闪而过,李大明愣愣地看向她的身影,喃喃道:“三娘。” 可惜白三娘没看到他。 主屋里,白家人都在。 白老五一番诊断,摸着胡须叹气,“休息吧,以后别做重活了。” 这话一出,从白老根到白三娘几个都不敢相信。 白三娘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前几天还跟我们一起下地来着,怎么就会不能做重活了呢?” 白大娘也附和,“是啊是啊,白老五,你快帮我娘再看看,要吃什么药,要怎么做,我们都遵从医嘱。” 第28章 “非也非也。”白老五纠正她们,“你们娘不是生大病了,不过她身子确实有点虚,前段时间太忙,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很危险啊。” “孩子?” 这下连白老根都控制不住惊呼出声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姐妹几个默默对视,最后由白三娘把底下几个小的带出去了。 白三娘到了婚嫁的年龄,多少知道一点,娘怀了孩子是好事。 可现在这个家...... 唉...... 张氏的昏倒是假装昏倒,没想到做一场戏最后得了个孩子。 她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这胎的凶险白老五是必须要告诉他们的。 “你们不要觉得奇怪,高龄的孕妇是有的,但也最为危险,孩子和大人都要万分注意才是,否则一个不当心就会一尸两命啊,要保住这一胎,今天起,你就什么重活都不能做了,平日里还务必要跟上营养......” 白老根和张氏越听越沉默。 喜色并未出现在他们夫妻二人脸上。 送走了白老五,张氏和白老根关起门来说话。 张氏:“大郎、大娘、二娘都成亲生子了,我这老蚌怀珠实在羞人,而且咱们家现在还这样,白老五说我这一胎还这么凶险。” 白老根:“这个孩子坚强,怕是在大郎回来前就有的。” 那之后大郎出事,他接着摔断了腿,媳妇儿接连劳累生病,他们夫妻之间也没有过那事儿。 “是坚强。”张氏摸着肚子,眼神慈爱,却也冰冷,“我不能要它。” 白老根长叹口气。 张氏默默流泪,心如刀绞,“大郎出事,我们家处处艰难,你不是没看到,那些人现在看我们家是什么眼神,世态炎凉,大郎之前跟我念叨过这个词,我这回才算是真正体验到了。” 白老根本就不挺直的肩膀又往下垮了几分。 张氏:“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三娘几个还没嫁人,珠珠墨墨又还小,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们也不一定养得活,与其让它生下来受苦,还不如让它现在就回阎罗殿去,让阎王老爷给它重新选个好人家投胎。” “再怎么样,我们家都是养不起它的了。” 白老根胸中一股郁气,捏紧拳头狠狠捶向自己的腿,痛心疾首道:“是我无能!我白老根无能啊!” 张氏摇头,满眼哀伤,“是我们没福气要它。” 白老根抹了把脸,把还未出眼眶的湿润抹掉,垂着头道:“你决定吧。” 都老了,夫妻二人却还要面临许多无奈。 可他们谁都不敢丢下手,更不敢任性。 到了晚上,主屋的门才再次打开。 珠珠知道自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高兴地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且今天大姐还回来了。 大姐一向疼她,她跟两个外甥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今天对珠珠来说,是很幸福的一天。 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掉李大明和李老娘。 李大明的娘害她的娘昏倒,珠珠决定在心里讨厌李大明了。 她嘟了嘟嘴,“娘,李大明和他娘为啥来啊?” 张氏敲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家,不要直呼人全名,你要懂礼貌,叫他哥,知道吗?” 珠珠才不呢。 她在心里表达了深切的反对,只不过面上打算听娘的话,于是她“哦”了一声。 “今天大姐回来,李大......大明哥就带着他娘来了,大姐夫也没回来,这是为什么呀?”珠珠很执着。 张氏:“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吃完去洗脸睡觉。” 第29章 “我已经长大了!”珠珠听这种话已经听了很多遍,她很不赞同,于是她站起来,叫上侄子,“墨墨,孙先生今天教了我们什么,你说。” 墨墨:“扎马步。” 珠珠:“我们做给娘看。” “好。” 就见两个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站成一排,右脚张开,两脚的距离保持与肩同宽,双膝屈起,两手握拳放于腰两侧。 虽然有很多瑕疵,动作也不一定标准,腿还有点抖,可他们很认真。 这份认真影响了张氏。 珠珠坚定地看向她,“娘,我和墨墨开始读书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要把我们当成一个大人。” 可能是怀孕,容易多愁善感,张氏突然很想哭。 白大娘也很惊讶,“珠珠真的长大了。” 珠珠重重点头,“我们是大孩子了,娘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们,我们都懂的。” 张氏大为触动,含笑感慨,“有先生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珠珠:“娘,你相信我跟墨墨,我们要快快长大,一定会把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 “那娘真的不把你当小孩子了?”张氏问。 “嗯嗯!”珠珠眼睛很亮。 张氏看了看当家的,白老根显然也极为不平静。 白三娘几个也是。 就连久不归家的白大娘都说:“娘,珠珠很聪明,她是我们家最像大哥的人。” 张氏想到流放的大儿子。 确实,她当年之所以决定把大郎送去读书,就是看大郎小小年纪不爱跟人一起玩儿,而是成天喜欢往村长家跑,因为村长家中有书,也因为村长认几个字。 那时候大郎就经常缠着村长教他,他自己很好学。 珠珠比当年的大郎还小,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 大娘说的没错,珠珠真的很聪明,也很懂事。 这一刻,张氏在珠珠和墨墨身上看到了希望,为大郎伸冤的期许在这一刻越发浓烈。 “好,娘今后都把你们当做大人,家里的事儿不瞒着你们。” “太好了!”珠珠高兴,墨墨也高兴,他们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虽与沉稳无关,却让屋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冷静下来,珠珠坚持问:“娘,大明哥和他娘为啥来家里啊?三姐不是已经和他退婚了吗?” 白大娘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主动道:“是因为我。” “啊?”这是珠珠万万没想到的。 白大娘道:“何大打了我,所以我跑回来了,李老娘和我婆婆是表姐妹,她是来帮婆婆带我回去的。” “大姐夫为什么打你啊?”珠珠很不满,“他可是跟我保证过的,要好好对你和我两个外甥的。” “他怎么这么坏!” 充满稚气的话语让白大娘苦笑。 她嫁给何大几年,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在大哥出事后夫君性情大变,对她动辄打骂。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原形毕露吧,一个人的性子不可能突然改变。 一想到何大郎居然在她面前伪装了那么多年。 白大娘就有些心灰意冷。 “那你怎么说?”张氏问。 珠珠跟着道:“大姐,你跟大姐夫退婚吧,三姐都跟大明哥退婚了,你也退,退完回家来,我的床让给你睡。” 第30章 “你说什么傻话呢。”白三娘拉过她,“大姐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跟李大明成亲,现在婚事至多艰难点,可大姐跟大姐夫是成了亲生了孩子的。” 是啊,成亲生子。 成了亲,生了孩子,很多东西都跟未出嫁时不一样了。 白大娘一脸颓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张氏知道她放不下孩子,不强求她和离,只道:“他们何家跟李家一样,都欺负我们白家没人,但是我们白家村的女儿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作弄,明儿我就让你爹去村长那里叫人,咱白家村别的不多,唯独亲戚多。” 珠珠:“娘,村长大哥他们去干什么啊?” 张氏看了大女儿一眼,“你大姐还要在何家生活,你村长大哥带人去把何大郎教训一顿就是了。” 要打架了,珠珠很兴奋,“我也去!” “好啊,一起去。”白大娘哄她。 珠珠想了想,把自己白日特意留的蜜饯拿出来。 蜜饯不大,但不好掰,她转头找五姐,“五姐,你帮我分成......” 她伸出手指头数数。 娘一块儿,大姐一块儿,三姐一块儿,四姐一块儿,五姐一块儿,她...... 唔,她白天吃了的。 所以,“五姐,你帮我把这个分成六块就好啦。” 白五娘:“这是蜜饯,你从哪里来的?” 虽然问着,她还是照珠珠说的做。 蜜饯本来就不大,分了六块就更小了。 珠珠开始分,“娘怀了宝宝了,要吃一块。” “大姐受委屈了,给你一块。” “三姐辛苦了,一块。” “四姐五姐你们不能上学,给你们一人一块,但是你们放心......”珠珠拍着胸脯保证,“我学完回来会教你们的。” 白四娘白五娘点头,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珠珠和墨墨身上的重担,所以也不会去嫉妒。 珠珠手里还有最后一块,她塞进了老爹的嘴里,“爹,你吃,这个蜜饯可甜了。” “诶。”白老根笑着把她抱到膝上,朝墨墨伸手,一下子把两个孩子放到怀中。 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白老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能量。 他们这么小,已经在为家里人担忧和考虑了。 他白老根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这蜜饯一看就是从商陆家带回来的,张氏嘱咐她,“珠珠啊,你要谢谢孙先生和商陆,知道吗?而且你和墨墨不能多吃,这是他们家花银子自己买的,除了他们给你们吃,你们不能主动去要,给你们吃也不要不客气。” 珠珠和墨墨点头,“我们知道了。” 好了,时间到了,两个孩子该休息了。 回屋前珠珠提醒大姐,“大姐,你可别忘了明天叫我跟你们一起去大姐夫家教训他。” 白大娘点头,心里微暖。 珠珠和墨墨洗漱完睡下后,白四娘和白五娘也被赶回屋睡觉,只有白大娘白三娘并张氏和白老根四人在主屋坐了很久。 ~ 次日,珠珠特意让春春叫她早起,起来后却没在家里看到大姐。 她揉着眼睛转到厨房,“五姐,大姐呢?” 白五娘正在烧火做饭,看她醒了,抬头望望刚亮的天,“你起这么早?大姐已经回去了。” “回去哪里?”珠珠下意识问。 第31章 白五娘:“当然是回何家了。” “啊?为什么?”珠珠不揉眼睛了。 白五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大姐三姐在爹娘屋里待了很久,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大姐和爹正好出门,爹说送大姐去何家。” “对了,好像坐的是大力叔家的牛车。” “那爹去叫村长大哥了吗?”珠珠彻底醒神了,担忧道:“爹一个人去打架,肯定打不赢大姐夫的。” “没去。”白五娘安抚她,“爹和大姐坐上大力叔的牛车就往村口方向去了,没去村长家,我看爹那架势,不像是去打架的。” “可是也很让人担心啊。” “你担心个什么。”白五娘端来热水倒进她的小木盆里,“你快洗脸吧,难得你今天起这么早,不如跟我去河边洗衣裳。” “好叭。”珠珠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洗脸。 白五娘把早食做好,比秋收时寡淡的稀粥闷在锅里,就端上衣服出门了,珠珠在旁边跟着。 现在家里主要干活的就是白三娘三姐妹。 她们每天事情都忙不完,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像洗衣裳喂鸡这种事都要早做。 白五娘和珠珠到河边的时候,这里还没人。 白五娘洗衣裳,珠珠在旁边帮忙递衣裳递皂角,轻薄的衣裳就由她负责扭干。 秋日的早晨就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时间里过去了。 洗个衣裳的功夫,珠珠觉得有点累,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 白五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你要是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珠珠拍拍胸脯,“五姐你放心吧,不会的。” “还是快回去吧,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食就和墨墨去孙先生那里。” “哦。” 珠珠怕五姐担心,便在脑海中呼叫春春,“春春,你快帮我把衣裳弄干。” 系统春春照做,但,“你该做好事了。” 珠珠:“我也想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大哥等着我接他回来,大姐被大姐夫欺负了还要回去,娘怀宝宝了,爹的腿摔断了还没好,三姐被退婚,四姐和五姐天不见亮就要起来忙,而且昨天晚上我其实没那么快睡着,我对面的床上四姐五姐说话我听见了。” 不等春春说话,她就接着道:“四姐说大姐告诉她的,二姐在二姐夫家里也不太好过,五姐还说其实我们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给孙先生束脩之后家里连买冬日布料的银子都没了......而且娘还说要给我和墨墨买笔墨。” 珠珠一件一件的数,数完珠珠觉得十个手指头都快装不下了。 最后她感叹,“我真的好忙呀。” 春春:“你完成任务,系统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珠珠:“就是呀,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但是,她该怎么做好事呢? 珠珠摸着下巴思考。 回家后,白五娘第一时间就是带珠珠回房换衣裳,却发现她的衣裳已经干了。 “这天有这么热吗?”白五娘仰头看天,自我怀疑中。 第32章 珠珠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装模作样地惊叫,“呀,我的衣裳干了呀,好快哦。” 春春:...... 珠珠:“五姐我不用换衣裳了,我去叫墨墨起床。” 姑侄二人吃了早食就往商陆家去。 孙邈照例让他们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扎完没有放过他们,让他们休息了会儿,就开始给他们发书本。 这一堂课,商陆也陪着上了。 他看得开,就当温故知新。 “千字文?”墨墨对着封面念。 孙邈:“对,你们刚刚起步,就算学过,也要从头开始学,要知道,文字的奥妙既简单也晦涩,每熟悉一遍都会有无穷的收获,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你们对这本书都熟悉吧?” 墨墨点头,爹娘从小就教他,这是他的启蒙读物。 珠珠也点头。 她是用的大哥留在家里的书,不懂的就去问村长大哥,偶尔大哥回来也会教她。 孙邈:“那就来说说你们对这本书的看法。” 墨墨:“我爹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其实这里面我有些句子的意思还不是很懂,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多读几遍,知道的再多一点,我就会明白了。” 孙邈点头,看向珠珠,“你觉得呢?” 珠珠想了想,问:“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读千字文呢?只是为了识字吗?” 孙邈:“对也不对,千字文全篇一千字,没有一个重复,且四字成句,对仗工整,通俗易懂,读来朗朗上口,是启蒙的好书,而且也蕴含天地自然现象和人生哲理,不为认字也该读它。” 珠珠点头,“我也认为我不是为了识字而学它的,因为识字的书有很多,大哥的房间里就不少保存得很好的书,我是因为喜欢它的第一句就喜欢了它的全部。” “哦?”孙邈让她接着说。 珠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举例子。 “就像我不知道玄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宇和宙是什么,但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我没见过的景象,而且它一定比我现在看到的更大。” 说完,见孙先生不阻止,她又继续。 “我读‘乐殊贵贱,礼别尊卑’,就把村长和里长放在一起,因为里长比村长地位高,所以村长见了里长会行礼,但不会下跪,而我拜先生为师,要向先生磕头跪拜,可见不同的人不同身份礼节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好听和不好听的音乐也跟人的地位息息相关一样。” 拜春春这些时日的音乐叫起床,珠珠见识到了音乐的不同和音乐的魅力。 所以她知道,音乐一定是不一样的,也分雅和俗,也有雅俗共赏。 孙邈闻言,沉吟片刻,看向商陆,“你听了他们的话,有何感受?” 商陆:“回师父,弟子认为,识字是目的,至于原因无需过多在意,但弟子也知道,千百种原因可能得出千百种结果,白墨的学习更系统,前期或许比珠珠厉害,但后期并不一定。” 未尽之言,就是在商陆看来,白墨的天赋远不及珠珠。 师徒二人多年,早已培养出一定默契,孙邈赞同地点头。 他没说谁对,也没说谁错。 因为学问本就不分对错。 “前菜”结束,“正餐”开始。 孙邈:“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33章 孙邈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师,他并不死板,而是寓教于乐。 中午珠珠和墨墨都没回去,就在商陆家吃了。 商陆家现在只有孙邈和商陆两个人,据说商陆的爹商老爷在外头,常年不回来。 家里只有个赵婆子照顾师徒二人,原先只有他们三个人住在宽敞的大院子里。 现在再加两个小的,对赵婆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饭时,孙邈宣布,“以后你们中午都不用回去了,你们家给的束脩够,所以也不用再添,今天回去就跟你娘说吧。” 珠珠放下碗筷,站起来行了个新学的礼,“谢谢先生。” 孙邈:“嗯,坐下吃。” 中午有肉,珠珠比墨墨还震惊。 墨墨好歹以前还是不缺肉的,珠珠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哥中进士那半年稍微好点,她更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桌上也不见得有肉,更别说可以被忽视的午食了。 珠珠:“商陆,你们家吃的好好啊。” 商陆没有多说,只道:“快吃吧。” “嗯嗯!” 珠珠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了起来。 肉太好吃了,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不过她牢记娘的话,不能多吃,要把肉留给他们。 于是一顿饭下来,珠珠吃的最多的还是菜。 让她没想到的是,赵婆婆做的菜也好吃极了。 珠珠心里幸福地冒泡,越来越期待以后学习的日子了...... 中午他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吃过饭,他们就该午睡了。 赵婆子考虑周到,商陆家的院子也不小,一人一间完全足够。 三个孩子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孙邈的屋子就在他们对面,中间有堂屋、主屋和专门用来做上课用的屋子,其余的空房间也有几间,赵婆子选了大门边上的一间房。 睡一觉起来,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孙邈并没有规定每天每个时辰应该做什么事,而是随机的。 就像现在,他突然让三人放下书本,到院子里树荫下扎马步。 商陆的进度比他们快,所以除了扎马步,还要练习负重跑和射箭,院子的另一头就有几个靶子,必须十发十中,只要有一发不中,训练就会翻倍。 对商陆,孙邈极其严苛,而商陆也好像任劳任怨,不管再怎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没有怨言。 珠珠顿感惭愧。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马步,她昨天和墨墨手搭手才能回家。 再看看商陆这样,他们的马步只是小儿科啊。 所以今天的课程结束后,珠珠纵然很累,也决定再不和墨墨一起搭手回去了。 墨墨似乎也被刺激到,没有主动提及。 下学后,孙邈给三人布置了课业,珠珠和墨墨带回家完成。 不过珠珠让墨墨先回去,她则拉住商陆去说悄悄话。 “我想做好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啊?” “好事?”商陆退后两步,警惕地看向她,“不会又是什么帮人晾衣裳之类的吧?” “哎呀不是。”珠珠跺了跺脚,“李大嫂那次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知道的,李大嫂因为我被她婆婆骂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好事啊?” 第34章 商陆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没发烧。” 珠珠挥掉他的手,“我才没有在胡说。” 商陆:“你是真想做好事?” “当然了。”珠珠挺起胸脯,骄傲地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话商陆信不信还是两说,但,“先人有云,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罢了,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积累善行,不做恶事,你既然真的愿意做这好事,我就帮你吧。” 珠珠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不影响她点头附和,“对嘛。” 商陆沉思片刻,“我记得村里有些穷苦人家,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们。”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商陆,你好聪明。” 商陆:“......” 并不感到开心好吗? 珠珠风风火火的,“我记得村口有个刘婆婆孤身一人,过的很不好,我们去看看她缺什么吧。” “不用去看,我知道,这种人一般不是缺吃的,就是缺穿的。” “啊。”珠珠有些为难,“可是我们家吃的和穿的也不多啊。” 想了想,她道:“要不,我回家让五姐多做一个人的晚食?” “不行。”商陆很坚定地拒绝了她,“你们家本就不富裕,现在更不是半年前,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你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去接济别人?” “如果因为做好事而让自家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那你虽然在对别人做好事,对自己家却是在做坏事,而好事是应该让人越来越好的。” “是呀,那可怎么办呀?”珠珠小脸发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商陆道:“但刘婆婆很麻烦,她年龄大了,学东西慢,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珠珠发现商陆好有学问,总是能说出很多在她看来很高深的话。 商陆给她做释义,“就是送人东西,不如送给他赚钱的方法,让他有能力去买更多的东西,这样也能更长久。” “那刘婆婆能做什么呢?”珠珠撑着小下巴,脑袋开始转动。 商陆想了想,“要不让刘婆婆来我家吧。” “你家?”珠珠拍着小手,两眼放光,“对呀,你家有钱,刘婆婆在你家做事,只要像赵婆婆那样就能过得很好了。” “那我去跟师父说。” “嗯嗯!” 和商陆商量完这件事,珠珠就背着小布包回去了。 出了商家的院子,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墨墨。 她噔噔噔跑过去,“墨墨,你怎么没回去?” 墨墨:“我等你。” 珠珠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那以后我们尽量一起回家。” “好!” 姑侄二人走了,商陆也去书房找师父,把来意说明。 孙邈放下狼毫,靠在椅背上看他。 “三郎啊,你自幼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作为师父,我对你抱有极大的期许,作为属下,我自当听命于你,你是想让我作为师父同意此事,还是作为属下遵从命令?” 商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永远视师父为我的长辈。” 孙邈颔首,“那看来就是师父的身份了。” 商陆:“是。” 第35章 孙邈:“你想让我收下白珠和白墨,我收了,幸运的是,你没让我失望,但对于刘婆子这件事,是他白家村自己的事,我们作为外来者,实不应插手过多,要知道,你能活着,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商陆抬头,“师父,您曾说过,人生在世,当无愧于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冲动行事,事实上是珠珠影响了我,从前我总想着独善其身,一直把自己当做白家村的一个外人。” “可我忘记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上很孤独,我要做的事也大逆不道,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也想。”商陆垂眸,语气有些哽咽,“我也想让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在后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珠珠影响了他。 自从他来到白家村,遇到珠珠,就无不羡慕她的明媚阳光,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孙邈看他良久,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不是一个大人对一个孩童的殷切寄语,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对峙辩论。 “唉。”孙邈长叹一声,“或许是我着相了。” 是他忘了,不管再怎么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孩子。 孙邈:“好,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同意,但,下不为例。” “谢谢师父。”商陆郑重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不为刘婆婆,而是为了师父对他的爱。 ~ 次日,珠珠刚醒来,就听到了几道系统提示音。 “叮~完成好事一件,可兑换一次低级愿望。” “叮~恭喜宿主完成零的突破,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收获善意值+1。” ...... “哇!”珠珠高兴地都不困了,她赶紧问:“春春,春春,怎么回事呀,我为什么会有善意值了?” 春春:“帮助白家村刘婆婆找到工作,改善生活环境,善意值+1。” 商陆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珠珠兴奋极了,赶紧套好衣裳跳下床,大叫:“五姐,今天的早食吃什么呀?” 白五娘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吃饼就咸菜,你快叫墨墨起来了。” “哦!” 珠珠今天想早点去商陆家,于是直接把墨墨从床上拖起来,沾了凉水的手直接让他脖子里放。 墨墨一个机灵,被冷醒了。 秋天啊,正适合睡觉。 珠珠催促,“快,墨墨,我们快去商陆家。” 墨墨不懂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兴趣,难道读书真的让人那么着迷吗? 墨墨:“晚点去可以吗?” 珠珠:“不可以!” 墨墨:“为什么?” 珠珠:“因为我是你小姑。” 墨墨:“......” 对于不需要叫起就自觉起来的两个孩子,白五娘觉得很省心,把他们送走了才去做其他的事。 白老根则在院子里编篮子,准备编好了拿去镇上卖。 这就是一日的清晨,一切都很平常。 第36章 珠珠拉着墨墨跑到商陆家,一进门就瞧见了新来的刘婆婆。 刘婆婆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整个人枯瘦如柴,满脸风霜,曾经历过言语道不尽的心酸苦楚。 可她也是个坚强的人,小小年纪被卖到夫家当童养媳,成亲第二年夫死,第十年婆婆去世,第十五年公公去世,第二十年才等到唯一的儿子娶妻,结果没多久儿子儿媳因救人殒命。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刘婆婆身上演绎了一遍,她现在住在以前的院子里,一个人苦熬着岁月。 但到商家的第一天,她梳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头,换上了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衣裳,脸上堆满笑容。 珠珠大声喊:“刘婆婆!” “诶。”刘婆婆为人和善,知道是珠珠推荐的她来商家做事,对她也很感激,“婆婆能来商家,真的谢谢你了。” 珠珠摇头,仰头看她,夸道:“刘婆婆,你今天真好看。” 刘婆婆笑容更灿烂了,“这小嘴儿真甜。” “刘婆婆来了,你就不喜欢我赵婆子了?”赵婆子端着早食出来,佯怒地看她。 珠珠哒哒跑过去,“赵婆婆早上好,赵婆婆也好漂亮,今天气色真好。” “哈哈哈,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婆婆奖励你一块饼。”赵婆婆从盘子里拿出一片给她。 珠珠摇头,“我和墨墨都吃过了。” “那就去温习吧,我去给孙先生和三郎送饭。” “好!”珠珠带着墨墨去了其中一个课房,孙先生昨日就是在这里教他们的。 商陆正在晨练,练完后和孙先生一起吃了早食,一天的课就开始了。 孙邈昨天布置的功课是背诵千字文。 珠珠学过,昨天也背了很久,墨墨则是早就背过,对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 孙邈很满意,最起码他们不是调皮的孩子,愿意学,也有基础,倒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力气。 珠珠这一天都保持着好心情,晚上她向春春许愿,希望娘肚子里的宝宝能好好的。 春春满足了她的愿望。 珠珠很有成就感,她闭上眼,亲眼看到一点荧光似乎飞入了娘的肚子。 “这就好了吗?”珠珠问。 春春:“是,不过这点能量很微小,并不能保证孩子能一直平安。” 珠珠握紧小拳头,“所以我要做更多好事。” 春春不得不提醒她,“实际上帮助刘婆婆找到工作是好事,但商陆家并不需要刘婆婆这个劳动力,且商陆还被罚过,所以这件好事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好,因为这导致了商陆的利益损失。” “那我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吗?”珠珠快哭了。 春春:“不算,否则规则不会判定你获得愿望奖励。” 珠珠:“好叭。” 春春突然语气平直地提示,“叮~因宿主大姐的遭遇为系统的生育研究提供了帮助,宿主在其中有功,空间值+1。” 然后珠珠就看到,之前她所在的黑漆漆只能看到一块斜斜的大屏幕的房间里,她所在的地方,亮度往四周扩散了一点点,她能看到的更多了一点。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在屏幕里看到陈院长。 珠珠还是很好奇,“我大姐的事?” 系统:“白大娘被何大打骂后逃回家,后悔不该成亲生子,又因孩子的原因将自己困囿于婚姻中妥协,白三娘因白大娘的原因庆幸并未与李大明成亲,对婚姻的恐惧或许是导致生育率降低的原因之一。” 还有这种事? 珠珠都不知道呀。 第37章 可是她也很同意,“我大姐被大姐夫打了,真的好可怜的。” 系统:“你可以许愿,改变她的处境。” 许愿就要先做好事,珠珠运转小脑袋仔细想了一下。 她又想到了李大嫂的事。 因为之前的好心办坏事,耽搁了李大嫂晾衣服的时间,让她被她婆婆骂了,珠珠其实一直想再帮她的。 刘婆婆既然都能帮,李大嫂肯定也可以的。 可是该怎么帮呢? 珠珠想啊想啊,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课间休息,眼见孙先生出去了,珠珠才找到机会和两个师兄弟们商量。 商陆听她又要帮李大嫂晾衣裳,很是无语。 墨墨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晾衣裳太费力了,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比如帮李大嫂喂鸡。” 那个总比晾衣服轻松。 商陆蹙眉,对此不是很赞同。 喂鸡能算帮忙? 珠珠倒是被墨墨这句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做好事是不局限的。 她表示:“我们可以帮李大嫂打扫院子,喂鸡晾衣裳,还可以帮她做点其他的,只要不让她婆婆骂她就好了,还能让她轻松点儿。” 商陆很果断,“这件事我不参与,你们去吧。” “噢。”珠珠没有勉强他,而是期待眼地看向墨墨。 墨墨其实也不是很想动。 珠珠星星眼,“大侄子,我们一起去吧!” 墨墨张了张嘴,“......好。” 谁叫这是他小姑呢。 “我去。” “好耶!”珠珠拍掌笑起来。 孙先生在外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再上课的时候突然提起,“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已经拜我为师,那么谁是大弟子,谁又是二弟子?” 商陆首先站出来认领,“我是大师兄。” 他跟孙先生最久,也是他推荐珠珠二人来这里读书的,所以珠珠和墨墨都没有意见。 但—— 珠珠:“我是二师姐。” 墨墨:“我是二师兄。”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说完后才发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姑侄二人眼神不善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珠珠:“我先认识商陆!”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我是你小姑!”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你虽然比我大,但你比我还矮!”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气,“啊啊啊——” 墨墨很无赖。 无赖完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又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珠珠小手重重拍桌子,手都拍红了,她愣是强忍着,气势不能输,“不行,我是你长辈,我怎么能叫你师兄,我要当你师姐!” 墨墨张嘴,又要说那句话。 珠珠忍无可忍,“闭嘴!你要是说不服了我,你就要叫我二师姐。” “我也有理由......” “不,你没有理由!” 墨墨:“我有......” 两人争吵,孙先生和商陆师徒二人就在一旁看热闹。 还真别说,看热闹的感觉还不错。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这股火就迅速地烧到了他们身上。 珠珠和墨墨同时看向他们,“先生,商陆,你们说谁做师姐,谁做师兄?” 第38章 “咳咳。”孙先生轻咳两声,“为师还要备课。” 说罢低头看书去。 珠珠和墨墨同时转头看向商陆。 商陆没有犹豫,“珠珠当二师姐,墨墨是小师弟。” 珠珠满意了。 墨墨不服气,“为什么?” 商陆一句话秒杀他,“凭这是我家。” 墨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无言以对。 从此之后,三人的身份就这样定了下来,还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孙先生最后总结,“你们师兄弟三人既然已经认同了对方的身份,大师兄就是其中表率。” 商陆沉默。 他懂了先生的意思。 于是下学后,珠珠和墨墨要回家,商陆跟他们一起。 珠珠不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商陆反问:“你不是要去李大嫂家帮忙?” 珠珠:“是呀,你也要去吗?” 商陆没说话,绕过她先走一步。 珠珠和墨墨对视一样,姑侄二人纷纷追上去。 三人在珠珠家完成了课业就往隔壁李大嫂家去。 这个时间点,李大嫂家炊烟升起,珠珠三人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晚食。 珠珠一马当先,“李大嫂,我来帮你烧火。” 墨墨紧随其后,“李婶婶,我来帮你摘菜。” 商陆不紧不慢,四处扫了一眼,问:“我能做什么?” 珠珠指着李大嫂手中的菜刀,“你可以帮李大嫂切菜。”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大嫂被他们三人安排得一愣一愣的,见商陆要来拿她手中的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缩手不让他碰。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商陆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实际上商陆也不会切菜,君子远庖厨,这种事他从未做过。 他是很想借坡下的,可是游移的目光一触及到二师妹和小师弟巴巴的眼神,他就说不出那个“好”字了。 想起师父说的表率二字,商陆还是上前去,礼貌道:“你可以教我。” 李大嫂抱着大肚子受宠若惊,“不行啊,你们怎么来这里玩儿了,快吃晚食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珠珠很认真,“不行啊,李大嫂,我们是来帮你忙的,” “对不起!”她深深地表达了自己上次好心办坏事的歉意,然后无比郑重地道:“李大嫂,我以后帮你,不会再让你被你婆婆骂了。” 珠珠是很诚恳的,也是真的很想帮李大嫂做好事,没有一丝虚假。 李大嫂看出来了,大为感动,“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浑身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辉,“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娃,但我希望她能像珠珠一样茁壮成长,过的开心。” “嗯嗯!”珠珠狠狠点头,“她一定会的,妹妹出生后我教她认字读书。” 李大嫂笑着应下了,也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帮助。 她在厨房里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让商陆拿刀,便道:“墨墨摘了菜要洗,要不商陆少爷您帮我洗一下?” 她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虽然谁都不知道商陆家是干什么的,但都知道他有个很赚钱的父亲,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父。 所以商陆一家在白家村是很特别的一家,也是很受尊敬的一家。 李大嫂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位少爷会下神坛帮她做事,所以表现得很局促。 商陆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在珠珠三人的帮忙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李大嫂还是花了比平常快一点的时间做好饭菜。 不是什么好菜,没有肉,分量也不大。 李大嫂本来想再多做些来招待他们的,在珠珠三人强烈的拒绝下只能作罢。 从李大嫂家出来,就看见李大嫂的婆婆寸头娘溜溜达达地回来。 珠珠赶紧拉着两人躲到墙角,目送寸头娘回去。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寸头娘的吆喝声,“饭好了没有?一天天别啥事儿不做,就光知道吃闲饭。” 接下来是李大嫂温顺的声音,“已经好了,我这就端出来。” 第39章 寸头娘:“哼,算你今天手脚利落,你这个娃生了,寸头也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可得赶紧给我们老李家生个儿子,要是再生个闺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嫂:“......是。” 因为今天一回来就能吃上饭,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寸头娘没再像珠珠帮忙晾衣服那天一样骂人。 可珠珠还是不高兴。 三人走远了些,珠珠就问:“为什么寸头娘要喜欢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男娃,却不喜欢李大嫂肚子里现成的妹妹呢?妹妹多可爱啊。” 这话墨墨无法回答。 商陆也无言以对。 实际上自古以来,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的主力军,只要儿子在,血脉得以延续,根基就不会断。 不仅是先人们,现在的人们仍然很看中身后事,没有儿子,就叫做绝户,也叫做后继无人,一辈子都无法昂首挺胸有底气。 可师父也说过,女子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不属于自己,却属于那个让她怀孕、受尽怀孕苦楚的男人,其本质上是把女子看做男人的附属。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女子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 即便是女人,也有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价值。 正如现在的珠珠。 如这世间每一个女孩。 她们来这人世一遭,绝不可能是白活的。 商陆十分赞同师父的观点,可他改变不了世俗的偏见,所以面对珠珠的提问,他哑口无言。 没有得到答案的珠珠闷闷不乐的和墨墨回家了,留下商陆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一男一女,一阳一阴。 阴阳交泰,万物化生。 以前他只懂其字却未尽其意,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陷入思考。 ...... 珠珠耷拉着小脑袋回家了,家里张氏等人都看出了不对,可谁也没问。 晚上珠珠闭眼没有睡,而是先进了系统里。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知春春,“为什么寸头娘不喜欢女孩子啊?” 春春平直的语气,“这源自于上千年来的思想禁锢,以及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 为了证明这一点,它调取了数据库里海量的资料,最后汇总成珠珠能看得懂的文字和时间线。 “人类长河中,曾出现过以女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也出现过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各自都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几千年后,由于时代变迁和思想文化碰撞,终于形成男女平等,然而中间也有几百年的男女对立,经过无数演化和多方博弈,到了三十六世纪,这种平等已经不会再被刻意提及,因为人类稀缺,无人不平等。” 春春说着,一帧帧画面在珠珠眼前闪过,以她能看完又不会过慢的速度展现。 珠珠眼花缭乱地看着春春变出来的那些图画,一知半解地得出结论,“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中?” 春春:“是。” 它补充了一句,“这种关系历经千年而不绝,建议你不要试图强行改变。” 珠珠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想学史。” 春春:“可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是。” 第40章 “刚好李大嫂的善意值到账,兑换历史学,现在生效。” 于是珠珠的面前出现了很多书,上面分门别类,从远古到古代,再到近代现代,应有尽有,且按照时间轴一一放好。 这些书太多,珠珠一眼看不到尽头。 春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我们那个时代时间轴上的所有历史,你可以看。” 珠珠哇了一声抱着一本书,“为什么这么多?” 她两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激动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书可是很贵的。” 春春:“系统从不阻止想学知识的人,到了三十六世纪,知识无价。” 不需要通过金钱购买就能轻松获得,却是人类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春春:“时代和社会的飞速发展就是靠这些知识创造和运用,它既是一种轻若鸿毛的工具,也是一柄重如泰山的利剑,最重要是用它的人。” 在这一瞬间,珠珠突然觉得春春好高大,也好厉害。 她满怀敬畏和憧憬地看着这些书,“春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春春没说话。 珠珠也不介意,先按照指示从最早期的书本开始入门。 人类的最早期很多已不可考据,就算三十六世纪的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的地步,追本溯源的脚步也从未停下,更从未有尽头。 春春能拿出来的内容包罗万象,但它给珠珠看的都是已经证实过的。 上面有图画,有文字雏形,当然也包括翻译过来适合珠珠看的内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珠珠看的目不转睛,空荡黑暗的空间内不断地回荡着珠珠“哇”、“唔”、“咦”“啊”等的声音,还有珠珠千奇百怪的提问。 春春是系统,不会不耐烦,对她的问题基本都一一解答。 至于实在说不了或不能说的,就会选择沉默。 珠珠渐渐也弄懂了一些春春的脾气,一人一统,主要是珠珠,感觉自己和春春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早期的内容简单,珠珠很快就看完一本,她意犹未尽地去拿下一本。 春春适时提醒,“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珠珠睁开眼睛。 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匹散发着光辉的绸缎,是珠珠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美好与柔软。 “哈~” 困意袭来,珠珠打了个哈欠,小身板在被子里蠕动两下,重新闭上眼,迷迷糊糊道:“春春,。” ~ 这个秋天对珠珠来说是很不同的,和以前记得或不记得的每一年都不同。 她已经是个虚六岁的大姑娘了,和商陆以及墨墨一起上学,三人一起做好事,偶尔也会闯祸,但是总体上,至少张氏是满意的。 张氏虽然下定决心要打掉肚里的孩子,但一直没实施,她只是更加喜欢看珠珠和墨墨在院中读书了。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珠珠和墨墨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千字文,稚嫩的声音流利又顺畅,听来也是一种享受。 张氏低头,看向自己几个月了却还未隆起的肚子。 难道,这个孩子他们家真的留不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