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客 小说》 第1章 今日的白家村十分热闹。 不是农忙的时节,天一亮,村里的各家各户就将家里的桌椅碗筷往白老根家搬,成了亲的妇人们则围在白家简陋的茅草屋厨房和土坯围拢的院子里烧菜摘菜。 红光满面的村长拿着一块红布挂在白老根家的门头上,就算是喜事了。 挂好了红布,村长没进门,而是往里探头,没看到白老根,只看到独自蹲在一个小木盆边看似在忙,却撒了一地水的白珠。 村长朝她招了招手,“珠珠啊,你爹娘呢?” 今日家中有喜,没人顾得上一个小娃娃,张氏就把幺女安排在院子里,抓了几根青菜放到她的专属小水盆里,说是给她一个大任务。 小孩子在院子里妇人们都能看到,珠珠又乖,张氏很放心。 抬起头听到熟悉的声音,珠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村长大哥,我爹去接我大哥了,我娘在厨房里。” 虽是同辈,摸着花白胡须的村长看着只到自己膝头的珠珠,眼角还是抽了抽。 但这不妨碍村长对他们家的羡慕,以及对白家大郎的尊敬。 村长抬头看了看他们家的茅草屋,笑眯了眼,“你大哥考中进士,又封官要去当县令,他今儿个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回村还是这几年头一回呢,你们家这屋子也该修一修了,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甭客气。” 这个话题太深奥,四五岁的珠珠现在还不懂,她只听懂了大哥要带媳妇儿回来,眼睛亮亮的。 村长说完正等着她回话呢,低头一看就放弃了。 不过他也没走,而是帮着白老根家安排酒席。 要说这白家村现在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白根一家了,大家习惯叫他白老根。 白老根和张氏一共生了一子六女,长子白大郎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不仅备受爷奶爹娘的喜爱,还极受六个妹妹的关心。 不错,的确是整六个。 因为在白大郎最近一次的离乡中,小大人白珠珠就伸出藕节一样的爪子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大哥,你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挣了就寄给你。” 白大郎抱着最小的妹妹笑,且不说自己这些年靠着给人抄书和记账卖东西攒了些银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家的大郎早读书。 五六岁上的时候,极具魄力的张氏就咬咬牙提着用几袋粮食换来的银子和家里的泰半积蓄,把白大郎送到了镇上唯一的学堂。 多年来白大郎也不负亲娘所望,一路从镇上去了县学,又从府学去了京城,然后就考了个进士回来。 白老根一家自此苦尽甘来。 来白家村报喜的差役早半年前就到了,宣布这一好消息,白大郎反而落后了些。 这半年间,白大郎先后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跟差役一样也是报喜的,说自己考中了进士,但暂时还不能回来,要在京城等着选官。 第二封信就是十日前了,说皇恩浩荡,他得封了县令,回乡待几天就要走,也把自己的妻儿带回来给大家看看,信是拖人送的,信发之前他已经启程。 收到第二封信后,本就不算平静的白家村上上下下就彻底炸开了。 不仅是村长,里长都表示要来喝杯喜酒沾沾光。 还有镇上的乡绅地主陆续登门,以及县城里的罗县令也派人特特送礼表达善意。 毕竟考中进士也算他的政绩,而且以后同朝为官,说不定就有帮衬的机会。 达官贵人都有所表示,白老根家这十日可谓是风光无极。 第2章 今日,是白大郎信上所说带妻儿回来的日子。 也是他定下在家中摆酒席的日子。 这么多年在外面,成亲生子,高中进士,白大郎都没回来,当了县令怎么也要请亲友们吃一顿。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要请人帮忙,摆酒席的日子早就公布出去。 所以今天来的人也是最多最齐全的,还有好些人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进士,也是新出炉的县令。 一大早,乡里乡亲主动跑来白老根家帮忙,白老根则在头一天晚上就赶去马王镇上提前等人,家里暂时交给张氏和五个女儿。 珠珠还小,不算在内。 从大清早到大晌午,白家村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客人,桌子都额外加了十几张,从白老根家门口延伸到了村口。 一切准备妥当。 没多久,有人先回来报信,说白大郎回来了。 里长村长和众人跑去村口接人。 隔着老远就看见因白大郎中进士而新修的平坦土路上,一辆马车和两辆牛车并一行人快速靠近。 里长村长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相迎。 落后几步赶来的张氏和几个女儿都眼眶发热,站在村口激动不已,互相搀着手扬起脖子看。 谁都没有注意到珠珠前后脚跟着里长村长跑了。 坐在车辕左边的白老根也没注意。 倒是右边一袭青衫气质温然的白大郎眼尖,先瞧见了。 “珠珠。”白大郎笑着喊。 “大哥!”珠珠像颗小马球一样加速往前跑,很快就超过了村长大哥二人。 村长:“......” 白大郎跳下开始减速的马车,几个跨步就抱起了幺妹。 “珠珠。” “大哥!” 兄妹俩深情对望,珠珠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想你,好想你!” “好了好了,大哥回来了。”白大郎拍着她的背安抚,朝里长村长点点头,低声对珠珠道:“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小孩儿最容易转移注意力,珠珠很快被抱到马车上。 帘子从里面掀开,珠珠看到了一个仙女,忍不住就长大了嘴巴。 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噗嗤。”柳娘子笑出声来,纤纤素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看傻了?我是你大嫂。” 珠珠扭捏起来,小脸红扑扑,眼睛亮闪闪。 “美,美女。” 白大郎也看过来,柳娘子瞪了他一眼,瞪得他发笑。 “快进来。”柳娘子侧开身。 白大郎就把幺妹送进去。 珠珠进去才发现她后面还坐了个小人儿,看着比她还小呢。 “这是你侄儿,白墨。”柳娘子说。 ~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白大郎即将步入朝堂,身份和村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已经大不相同。 毕竟他已经算是名正言顺的领导了。 为了沾福气,也为了套近乎,白家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 从村口到自家的这一条路上都站满了人,被里长村长等人围着的白大郎脸都快笑僵了。 到了自家院子里,菜基本上都做好摆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檐下几个大酒坛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为了办这一次酒席,可以看出白老根家是下了血本的。 酒席开—— 白老根和白大郎父子俩被里长和村长迎到正中间坐下,其他几个重要的族老青年团团围成一桌。 他的夫人柳娘子则被安排在了旁边那一桌,抱着儿子和婆婆张氏被里长夫人和村长夫人围拢。 他们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了。 村里人没太讲究,除了院子里的三桌酒席,外面的位置随便坐。 大家顺手找了个位置,吃上了这几年村里规模最大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酒席。 要知道,白家村人在这里扎根拢共也不足百年,白大郎还是这么多年村里唯一走出去又风光回来的进士,更是头一位县令,对白家村来说意义重大。 今儿个白家村的人能吃上一顿新县令家的酒,仿佛自己的身份也跟着贵重了起来,心里无不与有荣焉。 众人酒至正酣时,村口又来了人。 大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段时间都这样,来白老根家道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没人觉得意外。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能这么淡定。 因为那马上的人穿着官兵的衣服,腰间挎着大刀,威严十足。 几十个官兵护送着中间那辆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到了村口发现人多太挤,就要拔刀出鞘。 被马车里面的人拦住了。 第3章 马车停在村口,官兵们利索地翻身下马将里面的人迎下来。 他们手里只有刀剑,却没有礼品。 不像是要来吃酒的,倒像是找事的。 很快有机灵的人跑去白老根家的院子里报信,“有人来,有人来了。” 里长沉了脸,“来人就来人,慌里慌张像个什么样子。” 还不等那人回话,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官兵推得一个踉跄,“啊”的一声撞在白老根家的木门上,发出砰的重响声。 慑于官兵霸道的气势,还没人敢上手去扶。 官兵开道,肃静沉冷,脸上不见丝毫喜气。 来者不善。 白大郎敛了笑容,“你们是?” 官兵往两边退开,露出后面的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 “白前,你涉嫌科举舞弊,陛下命我等立刻抓你回京。” 哗—— 人群喧哗。 “舞弊,是作弊?” “白大郎怎么会作弊?” “是呀是呀,白大郎读书那么好,怎么会作弊呢?” 村民们都不相信,因为白大郎的成绩从小就好,还经常被先生夸。 官兵们对此充耳不闻,为首那人下令道:“拿下。” “慢!” 白大郎认得眼前这个人,很遗憾,这个人和他政见一向不和。 “冯卓,我白前光明正大,从不行歪门邪道之事,我可与你走这一趟,但你们不能伤害白家村里任何一个人。” 冯卓冷笑。 每个有罪的人都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然而往往事实胜于雄辩。 他掏出一封抓捕文书,“为免你说我故意针对,还是要让你看清楚才好。” 白前接过,上面的抓捕理由很清晰,还有御史台、吏部、礼部等部门的印章。 程序合理。 他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不跟他们走,这里很可能会出人命。 柳娘子一见这种情形早就心神恍惚了,眼看夫君要走,她拨开人群冲了上去,“大郎,我也跟你走。” 白前冲她摇头,“你好好照顾......好好照顾自己,待此事查清,我很快回来。” 柳娘子抓住他的手,神色倔强,“不,我跟你走。” 她回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初次见面的公婆,“我陪夫君一起,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墨儿。” 接下来无论白前怎么说,柳娘子都坚持跟他一起去。 白大郎无法,他们很快被带走了。 白老根和张氏被官兵威慑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儿子被押送走远,他们心神俱裂,“大郎,大郎!” 白前回过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抚慰。 “大哥,不要走!” 珠珠身子小,比大人还灵活,带着刚认识的侄儿白墨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冯卓要下令驱赶,珠珠闷头就撞过来。 冯卓冷笑,“无知小儿,蚍蜉撼树。”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表演。 珠珠撞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小女孩儿珠珠没事,大男人冯卓却双目圆睁,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这个小屁孩儿,“你......” “冯大人,冯大人。” 有眼力见的官兵团团围住冯卓,就要把他扶起来。 结果人一多,刀剑相碰,肩膀挤着肩膀,脚挨着脚,数不清的手往冯卓身上抓去,脚往冯卓身上踹去。 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不注意朝他下三路踢去,差点儿就让冯卓断子绝孙了。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谁都想挣功劳,受苦的却成了冯卓。 不知是谁踩了他一脚,又是谁挠花了他的脸,还有谁差点儿把他的手给弄脱臼,还有他的...... “住手!”他抱住自己,再也忍不住大喊,“都给本官住手!” 官兵们动作停了,面面相觑。 冯卓狠瞪这群人,“你们要是再靠近本官,本官就把你们统统抓到牢里去。” 官兵们这时候令行禁止的职业素养就出来了,同时松手,脚步整齐划一往后一退,很快就站成了两排。 但...... 被所有人同时松开的冯卓,只能“咚”的一下重新坐回了地上。 尾椎骨再次受挫。 “嗷,哎哟哎哟——” 第4章 灰头土脸的冯卓指着这群人破口大骂,“都是些混蛋玩意儿,以下犯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罚俸,回去统统罚俸一年,还不快赶紧扶本官起来。” 大家互相看看,才被罚了俸禄,这时候就不是很想往大人面前凑了。 冯卓只能亲自点名,“冯老六,你过来扶本官。” 冯老六不情不愿地上前。 他是冯家家奴,被赐冯姓,他姐还是冯大人的小妾,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点,却也被罚了俸。 虽然但是,他自认扶姐夫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结果刚把姐夫扶到一半,不知踩到什么,脚下突然一个打滑,他发现自己开始原地转圈圈,冯老六下意识松开放到姐夫身上的手,扶着自己晃荡的大肚子划了两个大大的圆,然后就看见姐夫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旁人眼中就看到他肥胖的腰肢灵活地左曲右扭,还当他要表演,却见他主动往冯大人身上扑过去,还亲在了冯大人脸上。 咦~~ 好伤眼。 众人嫌弃地偏过头。 尾椎骨第三次受伤还失去“清白”的冯卓,唯有发出凄厉的惨叫,“......嗷嗷嗷!” 砸在姐夫身上,自知闯了大祸的冯老六赶紧爬起来,这下认真了,一举一动都小心注意。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站好,结果姐夫突然火烧屁股一样捂着尊臀极有爆发力地向上跳了一下。 “姐夫!”冯老六去抓他没抓住,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最后齐齐往后仰倒,都下意识护住脑袋。 冯老六:“啊!” 他的老腰。 冯卓:“嗷!” 他的尾椎。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冯卓都再四了。 太邪门!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撞到也就罢了,说他站不稳这可以解释,但连续摔的这几下实在无法叫他视作意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跟白大郎八字不合。 冯卓直接不起了,“大夫,给本官叫大夫过来。” 这狼狈的模样,虽然是京城来的大官,却出尽了洋相,围观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大郎若有所思地看了幺妹一眼,就看到珠珠正在捂着嘴偷笑。 白大郎:“......” 他就知道。 珠珠抬头对上大哥的眼神,咧开嘴刚想笑出声,就见大哥摇了摇头,她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一张小脸蛋很是扭曲。 白家村就有个大夫,也姓白,不管长辈小辈,都叫他白老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白老五来的很快,想请冯卓进屋子里去脱了裤子方便诊断,但冯卓认定了这个地方邪门,况且他怎能容忍此地刁民看他那个地方,就是不脱。 白老五无奈,只能给他把脉,然后就表示自己治不好,建议他去镇上或县城看看。 冯卓呸了一下,“果然,这些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好大夫。” 他立即招呼人走。 几个官兵抬了个担架来,担架简陋,只有两根竹竿和一块板子,还好冯卓只是外袍宽大,但人瘦,被人抬着趴在上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大郎也不得不走,他最后一次蹲下抱了抱幺妹和儿子。 “珠珠,墨墨还小,你帮大哥照顾好他。” 珠珠抱住他,“大哥,珠珠已经把坏人打跑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墨墨也道:“爹不走。” “傻孩子。”白大郎将他们搂紧了一些,然后松开,跪到爹娘面前,“爹,娘,儿不孝,不能让你们风风光光享我的福,但是你们放心,当今陛下至圣至明,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官兵捏着手里的银子催促,“快走吧,冯大人要是发现我们落在后头,大家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白大郎跟着他们走了。 珠珠追上去仰头问:“大哥不能留下吗?” 白大郎:“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大郎拍拍她的头,从怀里掏出还没来得及给她的糖,“一天一颗,等你吃完大哥就回来了。” 珠珠把糖抱在怀里,向他保证,“大哥放心,我刚刚给墨墨介绍了我的小伙伴商陆认识,商陆是个很聪明的人,墨墨跟我们一起玩儿不会学坏的。” 白大郎重重点头,把她当做大人一样,两手放在她双肩,“好!大哥提前谢谢珠珠了。” “嗯嗯!” 柳娘子抱了抱两个孩子,和白大郎一起离开了。 珠珠牵着墨墨送到村口。 等到快看不见了,珠珠大声喊,“大哥,你要快点回来呀。” 白大郎这次没有回头。 第5章 墨墨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爹娘分别。 他想追上去,珠珠紧紧拉住他,“你乖一点,大哥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我很乖。”墨墨说。 珠珠鄙视他,“大嫂说你挑食,六岁了还没我高,所以你不乖。” 白墨有些脸红。 白墨比珠珠还大,有六岁了。 但他自小身子骨不太好,所以人显得小,比珠珠还矮还天真。 他的娘亲柳娘子是府城人,嫁给白大郎后就一直跟着白大郎走。 夫妻二人为了在一起,就在书院外租了个小院,但白大郎读书用功,也极有天赋,十天半个月被老师留在书院都是常有的,所以柳娘子身边时常只有一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 家中没有男人,为避免麻烦,柳娘子就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做绣活,加上白墨是早产,身子虚弱,娘俩就更不好出门了。 白墨从小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小小宅院里的方寸之间,白大郎和柳娘子会教他读书习字,除此之外就是在院子里玩耍。 偶尔白大郎放假归家,娘俩才有出去放风的机会。 生活环境的单一也养成了白墨懵懂单纯的性格。 他犹如被封印在蛋壳里六年的幼兽,前六年时间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读书。 和在村子里见惯了“风雨”的珠珠比起来,他心理年龄更小,恐怕只有三岁。 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白墨小朋友很依赖父母,所以被小姑奚落,也只是脸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珠珠就递给他一颗糖,“等糖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白墨被一颗糖收买,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猜到他们是给他买糖去了。 他会乖乖等他们回来的。 珠珠的手动了动,“走,我带你去玩儿。” 白墨牵着她的手,“好。” 珠珠很相信自家大哥,他从来没骗过她,所以她不是很担心大哥跟人走。 只是她看到来她家吃酒席的人,在大哥大嫂走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难道他们这么喜欢大哥大嫂吗? “怎么可能,他们在同情你。” 珠珠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你吓我一跳?”珠珠差点儿跳脚。 墨墨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小姑,我没吓你。” 珠珠捂了捂嘴,发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哦,我不是很喜欢。” 墨墨也不喜欢。 “他们是在可怜你们。”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珠珠这下有所准备,紧闭嘴巴,在心里跟那个声音对话,“他们为什么要可怜我们?” 声音:“因为你大哥被带走了。” 珠珠:“为什么呀,我大哥还会回来的。” 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年龄适合知道的事,再说,就算你知道,也改变不了。” 珠珠:“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有一个办法。” 珠珠:“什么?” 声音突然一顿,“以后再说,有人来了。” 珠珠抬头,发现来人是她的好朋友商陆,只比她大两岁,但很正经,身板挺拔,像个小老头。 商陆:“你们俩站在这里做什么?” 珠珠:“我们在送我大哥呢。” 商陆看了看周围,提醒道:“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你家......出事了。” “啊?” 珠珠立即拉着侄子往自家院子跑。 白老根家不大,院子里一共摆有三桌酒席,这里面的人都是村里或与白老根家关系很亲近的人。 珠珠一进来,发现他们也不笑,尤其是她爹和村长大哥。 正好听到爹娘屋里传来哭声,珠珠牵着墨墨的手走到爹娘屋里,就看到娘在哭。 “娘。” 娘哭了,惹得珠珠也想哭,她放开墨墨的手就去抱娘。 张氏紧紧抱住女儿,看到她身后的白墨,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的更大声。 受她的影响,两个小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院子里气氛更显凝滞。 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里长沉着脸走了,已经出嫁的白大娘想帮家里忙,却被丈夫和婆婆拉着往外走。 白大娘不肯,想留下,“婆婆,您就容我在家里住一晚罢,明天我就回去。” “呸,这里这么晦气,你还想住?好啊,那你住吧住吧,住了就别回来了。”白大娘的婆婆周氏说完就牵着孙子孙女扬长而去。 白大娘扭头去看丈夫,她丈夫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大娘无法,看了看家里,又看了看丈夫和婆婆的方向,只能灰溜溜地跟上。 白二娘也嫁了人,她的婆婆看到亲家大娘走了,生怕自家吃亏,也拉着儿媳走。 白二娘不敢反抗,只好让妹妹白三娘照顾好家里。 白三娘定了亲还没嫁人,四娘五娘年纪也小,但比珠珠大,能当半个大人。 作为六娘的珠珠现在还在抱着娘哭...... 第6章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白大郎回来之前有多喜庆,现在就有多惨淡。 前来的地主乡绅们早在官兵来者不善时就退远了,亲眼见白大郎被带走,饭都不敢吃,赶紧带着下人悄悄绕道离开。 走到一半儿停住,“去,你去白家把我们送出去的礼要回来。” “老爷......” 乡绅:“还不快去,他白大郎摊上事儿了,我们的东西放在白家,到时候被有心人发现,受到牵连的就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有钱,就是识时务啊。 “哦哦。”下人赶紧往回跑。 和这个乡绅一样有此心思人的不在少数,白老根没心情跟他们扯,直接让他们把东西拿走,房间里东西立时少了大半。 地主乡绅和里正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村里人。 他们沉默地吃完东西就走,都不用白老根怎么安排,传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或搬或抬地将自家带来的桌椅一起往家带。 院子里这三张桌子是白老根自己家的,一张从堂屋搬出来,还有两张是白老根为了办喜事特地去牛家村找人新做的。 这三张桌子没人收拾,桌子上坐的人也没走。 张氏的兄长,珠珠的大舅拍了拍白老根的肩膀,“哎,你放宽心,大郎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他一定是清白的,我们要相信他,更何况他还带了他娘子走呢。” 白大郎的夫人柳娘子是秀才之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一定有能力帮衬白大郎。 白老根脸色苍白,抹了把脸,“大舅兄,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我家大郎回来,我再带他上门赔罪。” 张大舅挥了挥手,“大郎肯定是被冤枉的,到时候我和他二舅三舅还要上门来吃他的酒呢。” “一定一定。” 强打起精神送走了亲朋好友,白老根坐在这半年来几乎快要被踩塌的门槛上发呆。 喧嚣退场,满目荒凉。 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默默在院中收拾碗筷。 乡下人讲究不浪费,要把还能吃的装起来,不能吃的和骨头一起喂家里的大黄狗吃。 两张新桌子收起来下次用,旧的那张还是搬回堂屋去。 还要收拾剩下的脏污...... 用了快两个时辰,姐妹三人终于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张氏从主屋出来,看到整洁一新的院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白三娘现在是家中最大的孩子,问道:“娘,六妹和侄子咋样了?” 张氏:“哭累了就睡着了,你们别去打搅他们。” 白三娘:“哦。” 想了想,白三娘又道:“娘,我明天去镇上找大明,让大明去县城里帮我们问问情况。” 大明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在半年前就定了亲。 本来是想早点成亲的,结果没多久大哥高中进士的喜讯就传了回来。 为了这事,她想多留在家里一段时间,李大明家也很开明,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再成亲。 现在她大哥被抓走了,李大明家在镇上,说不得能听到点消息。 张氏同意了,“他家经营铁匠铺子,缺不得人,今天他爹没来,他和他老娘来的,我看他刚刚找你说话了?” 白三娘:“说了,我就是找他商量这件事的,他同意了,说明天陪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好。” 珠珠和侄子还在主屋的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家中一夕之间变了天。 珠珠更不知道的是,趁她睡着,遥远天际上空一抹流光以迅雷之势迅速飞到珠珠头顶,对她全身检测了一遍之后无声没入她的额头。 “滋滋滋——绑春来系统,享幸福人生。” “滋滋滋——春来系统第三块芯片融合完毕,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毕,重新启动,调取时空信号,信号接受成功——” 扰人的电流声在珠珠脑海里响起,睡意昏沉的珠珠根本没听到。 过了会儿,这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珠珠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块残破的类似于晶石一样的东西...... 第7章 翌日清晨。 白三娘付了一文钱搭上村里的牛车去马王镇上找未婚夫李大明,以期让他陪着去打听大哥的消息。 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打的铁也是最好的,他性格憨厚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白老根和张氏都很信得过他,才肯放白三娘一个人去找他。 白三娘出门了。 白老根一家人这一日什么也没做,就在家中等消息。 然而从早上到下午,白三娘都不见踪影。 白老根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顶梁柱,察觉事情有异,再也忍不住,“这么大半天了三娘还没回来,唉,我就不该让她去,万一出事儿了咋办,我还是去镇上找找。” “快去吧,但是你也要当心点儿。” 张氏忧心忡忡把人送走,又更加忧心忡忡地盼人回来...... 入夜前,村里各家各户都赶在天黑前吃晚食,白老根一家除了两个小孩子吃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人都紧等着白老根和白三娘回来。 左等右等,几人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天都快黑了,白四娘忍不住往村口去,就见远处一辆牛车渐行渐近。 牛车快到眼前,白四娘才看到走在牛车旁时不时拿袖子抹眼泪的三姐,还有躺在车板上用牛车送回来的老爹,他的腿上缠了了很多纱布。 白四娘手足无措,“爹,三姐,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三娘抬起头来,“四娘,你身上有钱吗?大力叔帮我们垫了八十文药钱,还拉着我们回来,我们要还给大力叔。” 白四娘手里哪有这么多钱,“回家吧,娘那里有。” 她双手合十,恳求地看向牵牛的大力叔,“大力叔,您行行好,把我爹送回家去,我让我娘给你钱。” 白大力是村里的老好人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乐呵呵地送人送到底。 白四娘跑快几步回去叫人。 等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出来,看到躺在牛车上奄奄一息的白老根,只觉得天都塌了。 珠珠冲在最前面,“爹!” 白大力把白老根背去主屋,张氏给他端茶倒水,多摸了几个的铜板,还装了一碗酒席剩下的肉给他,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到主屋,当家的躺在床上,大郎生死未卜,大娘和二娘出嫁从夫,剩下几个女儿和唯一的孙子排排坐着哭。 张氏看了看这一家老小,仰了仰头,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心里去。 紧要关头,她绝不能倒了! 珠珠年纪还小,不理解为什么爹竖着走出去,现在却横着躺在那儿,叫他他也不醒。 三姐姐说爹生病了腿疼,珠珠就包着一泡眼泪趴在床沿对着爹缠了纱布的腿吹气,白墨看见了,也有样学样,他已经知道这是他爷爷了。 两个小萝卜头吹了半天,爹爹(爷爷)都没醒,珠珠和墨墨瘪瘪嘴,眼巴巴地回头看娘(奶奶)。 “娘,爹怎么还不醒啊。” 张氏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爹出门一天,累得慌,你别去打扰他,让他睡,过来,娘带你和墨墨去睡觉。” 珠珠不肯,“爹最喜欢我了,他醒来最想看到我,所以我要跟爹睡!” 墨墨也跟随,“我也要跟爷爷睡!” “那你们就睡吧,小心一点,不要压到你爹你爷爷的腿。” “嗯!” 珠珠和墨墨两个小的灵活爬上床,占了张氏原本的位置,小手放到被子上,安安静静躺着闭眼。 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睡着了。 张氏松了口气,招呼三女儿,“三娘,你把妹妹抱去睡,墨墨跟她一起吧,他才回这个家,只跟珠珠熟。” 白三娘应下,把幺妹和小侄子抱去睡觉。 第8章 珠珠觉得她醒了,又好像没醒。 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画面不是家里,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对面的人终于看到她进系统内,忍不住松了口气,“呼,你终于来了,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气。” “你是谁呀?” 珠珠坐在黑漆漆的地上,仰头看向对面的人。 好奇怪,那个人居然不是直直地坐着,而是斜斜地坐着,但他坐得好稳好稳。 如果她晚出生两三千年,就会知道她看到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屏幕透明,只在需要显示的地方出现人或物品。 大屏幕稍微倾斜,只是为了让屏幕那头的陈院长能看得到她。 毕竟她太小,也太矮了。 “珠珠,你好啊,说了那么久的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天穹信科院的陈院长,春来系统是我研发出的一款新型善意值收集系统。”陈院长尽量用和蔼的语气介绍。 珠珠似懂非懂,“系统?”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随时陪伴你的朋友。”陈院长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语跟她交流。 “但是这个朋友跟你的其他朋友都不同,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它说的话也只有你能听到,所以我之前也强调过很多次,你要保密。” 珠珠举手抢答,“这个我知道,保密就是不要给别人知道!” “对,对。”陈院长哄她,“我花费很多功夫给你送了一个朋友来,它可以陪伴你,也可以帮助你,还可以救你于水火,但是你也知道,世间的能量是守恒的,你得到了这些,你也要付出一些。” “付出?”珠珠挠挠头,龇牙咧嘴。 她听不懂呀。 陈院长:“就是你要回馈给系统一些东西,比如善意值。” “为什么,你们没有吗?”珠珠很好奇。 “唉。”陈院长长叹一口气,“稀缺啊。” “稀缺?”珠珠重复他的话。 陈院长给自己放了一首沉重的背景音乐,他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提高生育率。” 但这种事儿吧,它既简单又深奥,最主要珠珠只是个孩子,也不好讲得太多。 “反正就是,时间已经来到三十六世纪,整个星际中的人口数竟和你们这个时间长河里的原始世界相同,人类发展正面临巨大危机,我要找出原因,还要研究出对策......打破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来到你们这里,算是我的一个试验吧?” 珠珠继续鹦鹉学舌,“试验?” 陈院长:“原始社会与新兴社会的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是否受到生长环境、技术发展、政策改革、文化更迭和思想变化等一个或多个因素的影响......” 正说的激情四射,低头一看小娃娃一脸的懵逼,陈院长不由叹气,“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珠珠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陈院长,我,其实我没听懂。” 陈院长:“......” 郁闷!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小的。 “算了,下次再说。” 屏幕一黑,有脾气的陈院长下线,珠珠被迫回到现实世界,迷迷糊糊的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珠珠这一觉睡的很长,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看了看床铺左右,发现没有爹,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穿上鞋子跑到了爹娘睡觉的主屋。 “娘,你怎么把我送回去了?” “嘘。”白三娘拉住她,“别喊,娘请了白老五来给咱爹看病。” “哦。” 珠珠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 白老五:“这条腿都摔断了,要好好静养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都不要干重活了,你们家现在只有你一个顶梁柱,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话说的还想反驳的白老根彻底无话可说。 白老根这一摔,摔掉了这个家里第二个指望,第一个就是白大郎。 而经过三娘一通叙述,张氏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第9章 原来昨日白三娘坐上牛车去了马王镇,李家的打铁铺没开,白三娘去李家敲门,邻居说李大明他爷爷恐怕不好,一家人都回去了。 李大明家在李家村,离马王镇中间还隔了一个村子,距离白家村就更远了。 如果白三娘是个男子,她去也就去了,可她是个女子,一个人不敢轻易上路,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镇上打听白大郎的事。 镇上的消息很延后,大家都还在议论白大郎被抓的事情,根本没有其他消息。 白老根到镇上父女二人汇合,得知此事一无进展,当时正好又过了几个时辰,他就想去李家再碰碰运气。 白老根原本想着,实在不行的话让李大明陪他去县里打听打听,两个大老爷们儿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李家,李家院门大开,却是欢声笑语不断。 白老根和白三娘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大明对一个年轻的女郎笑。 白三娘认得,那是李大明的表妹。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复杂,说起来也就是两句话的事。 一,李家给李大明重新相看了对象,是李大明的亲表妹。 二,李家要跟白家退婚。 这事如果发生在白大郎衣锦还乡之前,白老根都没这么生气,李家现在不过是看白家摊上事儿了,不肯共苦,要退了这门亲。 退就退,但不能把白家人当傻子,亲都没退就先去跟别人家相看。 这不就是吃锅望盆,得陇望蜀,三心二意吗? 传出去白三娘的名声也要坏,世人肯定以为三娘哪里有问题。 白老根气不过,打了李大明。 先前说了,李大明长得五大三粗,不是真心想推白老根,只是想制止他再打人。 结果就这么收了力道的一推,白老根晃晃悠悠站不稳,一个踉跄就摔了,还把腿给摔断了。 还好现在是农闲,地里的庄稼都耕种好了,只待秋天丰收。 只是,白老根这一受伤,家里全是女人,都不好找上门去为三娘讨回公道。 所以白三娘昨晚犹豫着没说,今天也是被逼着才开口的。 张氏对此恨极。 俗话说的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落地的鸡还不如脚下的蚂蚁。 但是还有一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弱被人欺,他们还有珠珠和墨墨。 莫欺他们穷! 张氏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白三娘嘴里发苦,强打起精神,“娘,这婚我看就退了吧。” “退也是应当的,他李大明打伤了你爹,到今天都不来看一眼,让人来问一句都不曾,药钱也是我们自家掏,既然他这么无义,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白三娘:“娘想怎么办?” 张氏拉过她的手,“你跟娘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李大明?” “娘。”白三娘脸色微红。 张氏坚持,“这点你必须告诉娘,娘才好决定你和李大明的婚事,如果你还喜欢,娘就是撒泼耍赖也要让他李大明娶了你,还要让他把他那个表妹丢的远远的,可要是你不喜欢,娘就去他们家退婚,是我们不要他们,不是他们不要我们。” 白三娘抛开羞涩,沉默半晌,再抬头,“娘,还是退了吧,大明他是好,对我也好,可他也对他的表妹很好。” 她忘不了李大明垂眸温柔看向他亲表妹的那一眼。 只那一眼,就能成为她心头的刺。 “那好,我们就退婚,还要把你爹的药钱给要回来。” 张氏很快做好决定,找出定亲时李大明家里送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记在一个白大郎给的小本本上,这个小本本里有他们家近几年所有的人情往来。 李大明当初想娶白三娘,送来的一共有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还有一两银子。 和其他人家的定亲礼比起来,李大明很大方,给的也多,加上他憨厚老实,张氏也喜欢他。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昔日的山盟海誓都成了一坨臭狗屎,让人闻之欲呕。 第10章 张氏花了半天的时间凑齐了李大明家给的定亲礼,没叫娘家兄弟,只带上墨墨去了马王镇。 墨墨是家里现在唯一康健的男子,家里早晚要他做主,而且墨墨知事懂礼,张氏要让李大明看看,他们终究会错过什么。 墨墨去,珠珠也要去。 张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白三娘只能留在家里担忧不已。 中午出发,下午就到了马王镇,张氏直奔李大明家。 李大明昨日做了亏心事,今日没心情去打铁,留在了家里。 还是心里虚,他求老娘给他点铜板,他想去白家村看看岳父。 李老娘当然不肯,母子二人正在拉扯。 张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也不是单枪匹马的去,而是先在巷子口摇人。 没有明说,就是请街坊邻里去李大明家里玩儿。 张氏脸上笑嘻嘻,两个孩子眨着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看着就机灵,像是无事发生。 有好些人昨日就知道了李大明家发生的事,有人还收了他们的好处帮忙遮掩。 对于张氏的邀请,凑热闹的心理作祟,大家各自想了想,还是有一部分人跟了上去,也就达到了张氏想要的目的。 刚走到门口,这群凑热闹的人就听李家院里头张氏的话音刚落,李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随其后破口大骂。 “不可能,他白老根是瘸了腿还是瞎了眼,怎么就下不了床了?你休要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大明都跟我说了,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是白老根自己摔的,我绝不赔你五百文。” 院子里,张氏把两只鸡,一块肉和一根簪子一包糖丢给李大明,冷声道:“我来给三娘退婚,三娘要是有你娘这样的婆婆,我宁肯把她留在家里招赘也不让她嫁你。” “胡说八道,我这个婆婆只对自家人好,十里八村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李老娘怼了回去,眼睛也没瞎,看到了张氏昧下的一两银子,“你把手里的一两银子还回来。” “那不行。”张氏说:“我们家老根的腿都被他摔断了,大夫说一百天都不能动弹,秋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药钱加损失费,我要你们五百文不过分吧,大明!” 李大明摇头,有些气短,“不过分。” “怎么不过分?”李老娘气得跳脚,“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五百文,白老根本来就是自己摔的,大明都说了,推的那一下根本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 张氏主攻李大明,“大明啊,你背着我们三娘偷偷与旁人相看,怎么,嫌弃我家大郎被带走,觉得我家没人了?” 她把珠珠和墨墨推到前面。 “大郎读书厉害,那是远近闻名的,我白家的几个女儿从小跟着大郎读书学习,虽然没有大郎厉害,那也是识文断字的好姑娘,你舍弃三娘另娶他人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先斩后奏,两边都要。” 张氏指着墨墨,“这是大郎的儿子墨墨,遗传了大郎读书厉害,三岁就识字了,你看看他,再看看珠珠,从小就能言善道聪明伶俐,他们以后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今日如此侮辱三娘,良心上过得去吗?” 张氏越说气势越胜。 李大明头越垂越低。 李老娘最看不得儿子被张氏拿住的样子,一把将儿子拉回来,怒目瞪向张氏。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两个几岁的小娃娃你就说他们有大出息,你咋不上天呢,天上的牛都没你能吹吹,再说了,你家大郎被抓,本来就是他品性不好,他不好,你们一家都不好,我不过是让大明多个选择,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第11章 “胡搅蛮缠!”张氏朝她喷口水,“我家大郎优秀的很,我倒是替大明有你这个娘感到不值,他多好的孩子,明明不想退亲还被你逼着退,我看谁家嫁到你家来都要吃亏。” 李老娘斜睨李大明,“你不想退亲?你不想要英儿了?”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岳母,李大明左右为难。 珠珠指着他,“你想两个都要。” 原来是这样啊。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密密麻麻的奚落指责声传来,李大明羞恼不已,红脸大喊,“我没有!” 事已至此,李大明也下定了决心,“张婶子,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三娘也很好,但她把许多精力都放在你们家了,总是忽略我,你们家只要有个什么她都能丢下我立即赶回去,我感受不到她的喜欢,而表妹细心体贴,温柔小意,所以......” 李大明垂头,“所以......我同意退婚。” “是了是了,退了好啊。”李大娘满面红光。 当初定亲是交换了庚帖的,张氏今日也带来了,她最后问了李大明一句,“你同意了?没人逼你?” 当着众人的面,李大明摇头,“没人逼我。” “好。”张氏点点头,让李大明进去拿庚帖。 两家各自退回庚帖,转头去媒婆家说一声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掰扯白老根的药钱了。 在张氏的坚持下,五百文不让步。 既然已经不是亲家,李老娘当然不想赔五百文,但看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有大明委顿的样子,李老娘决定大方一回,赔她们三百文。 张氏咬死了五百文,又去说李大明,李大明越说越抬不起头。 她牙尖嘴利,自己儿子又不是个坚定的,李老娘怕她带偏自己儿子,恨恨地赔了五百文。 婚退了,钱赔了,白老根家与李大明家彻底两清,张氏也带着珠珠和墨墨离开。 走到门口,外头的人都给一大两小让路,张氏突然停下,“李大明。” 她叫了全名。 “在。”李大明下意识挺直背脊。 张氏特意大声道:“我的三娘孝顺懂事,家里家外两手抓,这阵子我家是出了很多事,但三娘不叫苦不叫累,她两个姐姐出嫁后,她顶起了我们家的半边天......她在我们面前说的也都是你的好,这样的好姑娘,不是你不要,而是你不值得。” 李大明开始动摇。 张氏继续,“你怪她不陪你,不把你放在第一位,但你别忘了,她还没嫁给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她想自己家难道有错吗?这样难道不是孝顺吗?婚前与你保持距离,难道不是守礼吗?” 李大明嘴唇嗫喏,一时竟无法反驳。 张氏:“我要你记住,我们白家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墨墨和珠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到那时,你连给我们三娘提鞋都不配。” 李大明顿生悔意,忍不住上前两步,却被眼疾手快的老娘拉住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岳母离开,一时间心头惶惶。 “娘,我做错了吗?”李大明只有求助老娘。 “怎么会错呢?”李老娘跑到门口去赶人,“都回吧都回吧,没有打起来,也没热闹给你们看,快走快走。” 把门关了,李大娘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拍手道:“哈哈哈,好啊好啊大明,你和英娘终于能成亲了。” 李大明本来想跟表妹成亲的,但听了前岳母说的话,他现在又不想成亲了。 李老娘在心里大骂了张氏一顿。 第12章 偏李老娘嘴上还必须要开解儿子,不能让他的心被白三娘拿去。 “别不高兴了,也别听白家人吹,那两个小娃娃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而且白大郎可是被京城来的大官抓走的,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但英娘就不一样了啊,她是你表妹,是知根知底的一家人,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表妹对你怎么样,她白三娘对你又怎么样?” 李大明皱眉沉思。 李老娘瞅了他两眼,“你可不要说白三娘好,英娘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白三娘还得你上赶着去哄她。” 李大明抬头,“娘。” “好了好了,娘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白三娘姿态拿的太高,以为自己有个读书的大哥就高人一等。” 退了婚,李老娘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以前呢,娘是看她大哥出息,媒婆又说她好,娘也就去给你定下了,可现在她家又是啥光景?依娘看呐,这就是她家没有起飞的命。” “而且你想一想,白家女儿多儿子少,白三娘就算嫁过来也要时长补贴她娘家,跟你都不是一条心,你能忍吗?” 随着老娘的说道,李大郎心中的秤砣又开始往英娘偏...... 李老娘再接再厉,“再说了,就算那个叫白墨的小孩儿聪明,但你看他才多大,看着就虚,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他要是没了,白大郎回不来,将来白老根家不就彻底断根儿了吗?依白三娘那个性子,她放得下她娘家?你能忍受她天天往家里跑?” 最后,李老娘祭出杀招,“到那时,是不是你们的儿子还要抱一个给她娘家养?跟她姓白不姓李,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他们白家的儿子?” 李大明突然一个机灵,“不,绝对不行,我的儿子自然跟我姓李,怎么能跟他们姓白。” “那就是了。”李老娘放下心来,一锤定音,“所以啊,白三娘绝不是你的良配。” 李大明秤砣彻底落在了英娘这边,“好,我跟英娘成亲。” 三娘,我与你退婚,不会后悔的。 李大明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道。 ~ 带上五百文从李大明家出来,张氏在镇上照着白老五的方子给白老根抓了三副药。 临出镇了,珠珠还是没憋住,“娘,大明哥真的想坐享齐人之福。” 张氏敲了她脑袋一下,“这话谁告诉你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珠珠捂着头,“我朋友告诉我的,而且我自己也看出来了,大明哥舍不得和三姐退婚,又放不下他的小表妹,因为三姐更漂亮。” 张氏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完全不相信。 珠珠着急了,扭头问侄儿,“墨墨你说,大明哥刚刚是不是想两个都要?” 墨墨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她。 张氏瞧见了,又敲了她一下,“闭嘴吧你,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哦。”珠珠有些不服气。 她在心里问,“陈院长,为什么娘不相信我啊?” 陈院长忙里偷闲,闻言悠悠道:“因为你还太小了。”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 珠珠:“......” 好叭。 ~ 张氏没工夫为失去一个准女婿的事情伤心,因为她还要带上四娘和五娘去把酒席那天收的礼都挨家挨户送回去。 送礼送礼,也是沾一份喜。 结果酒席上闹那么一出,谁都没吃的高兴。 张氏很会做人,那天用掉的就算了,没用掉还值钱的都给人送了回去。 因为白大郎当了县令,大家送的都是好东西,还以为有去无回,没想到张氏还有这样一出。 于是等着看好戏的都歇了心思,就凭张氏这体面的样子,他们嘴上也要积点德,只是背地里依旧会有些非议。 张氏不管他们怎么看,能还的礼都还了。 富户乡绅大多数都把礼拿走了,至于一些没拿走礼的乡绅地主,还有罗县令的,张氏特地找了个日子去送。 只不过,别说这群人压根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就是缺,也不会要送出去的礼。 张氏没辙,只能暂放在家中。 不过从罗县令那里,张氏得了一个消息。 罗县令是看她普普通通一农妇,拖家带口也不容易,而且她又哭又求,实在可怜,才透出一点儿口风。 “这件事啊,牵扯到了京城的大官和侯门之子,只怕不能善了。” 离开县城,张氏在无人处狠狠哭了一场,之后收起悲伤,打起精神回到白家村。 墨墨,墨墨。 他们老白家的根儿。 第13章 转眼,秋收到了,白老根还下不了地。 秋收忙啊,要忙这一年的粮食收成,要忙着晒稻谷麦粟,要忙着秋税。 他们家有现在有两百亩地,今年地里种的以稻为主,兼种麦和粟。 当朝实行均田制,男丁受田百亩。 因白老根和白大郎都是丁男,即年满十八岁以上,一人可分得一百亩田,其中有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种粮,属于粮田,永业田种树,属于树田。 口分田没有继承权,得田人死后就要还给朝廷,永业田有可以给下一代继承,也有交易权,不足或者多余可进行买卖。 他们家只有两个男丁,共分得两百亩地。 白老根就不说了,白大郎在读书,以前镇上学堂和县学的时候还有农忙假,让学生们回家抢收,后来白大郎去了更远的地方和京城,就没办法回来了。 所以,白老根家的女人是当男人用的。 以前白大娘和白二娘没出嫁时,由她们代替白大郎的位置。 到底人力有限,这么多田要么种不完,要么种的时间比别家久,还有一部分只能眼看着荒废掉,所以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白大郎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来后,几乎谁都抢着来帮白老根家种地,还有人牵了牛帮忙犁地,好容易种了一大半。 现在秋收,地里收成不错,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张氏几人显然收不完。 但收不完也得收,要不没东西缴税,他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按照现有的税法,他们家每亩地要缴纳两斛小米,三斛稻子,这是田里的份额,算是租赁税。 此外还有永业田必须要缴纳的份额,那就是每丁一年两匹绢,两丈绫、絁,这些布料的原料主要是蚕丝。 当然不是每家每户都养蚕,不养蚕的折合银子约十四两左右。 这对于白老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白老根眼看下不了床,做不了重活,张氏每天天不见亮就带着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去地里,只留下珠珠和墨墨姑侄俩在家照顾人。 珠珠每天醒来看不着娘,睡觉还是看不见娘。 她知道家里在忙大事,三姐四姐和五姐都黑了许多许多,手上还有一条一条的伤。 珠珠年幼的心灵里浮现了心疼这种情绪。 她觉得娘和姐姐们比往年还要忙,忙得连和她说话和她玩儿的时间都没有。 这晚,珠珠终于伤心地哭了出来,她躲在被窝里呜呜呜哭得小声,最后抱着小被子在眼泪中睡去。 ~ 珠珠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那个坐得斜斜的人。 “你是谁呀?”珠珠揉着眼睛问。 陈院长:“......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你就不记得了?” “哦。”珠珠有印象了。 她还是更熟悉他的声音啊。 陈院长也不废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嗯?”珠珠不太困了。 陈院长:“我之前帮了你几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了解,他觉得还是直接给她更多好处,让她签合同为好,其他的说再多她都听不懂,所以何必为难自己。 珠珠抠脚,小声地道:“我想要娘和姐姐陪我玩儿。” “可以,你就等着吧。” 翌日。 珠珠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另一张床板上的五姐,她兴奋地坐起来,“五姐,你终于不忙了。” 白五娘被她吵到,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只手指了指外面,“今天下雨。” “耶!” 下雨就意味着娘和姐姐们都在家。 珠珠都不用叫姐姐起来帮忙穿衣裳,自己胡乱套好就往外跑。 门一开,一股凉风唰得吹过来,珠珠闭上眼睛,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 好舒服! 第14章 张氏给老头喂完药出来,就看见幺女傻乎乎地站在外头淋雨,“珠珠,快过来。” 看到娘,珠珠笑了,“娘。” 张氏脸很沉,她过来后打了她几下,“不是说过不要淋雨吗?生病了怎么办?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吃苦药吗?” 珠珠屁股被打疼了,兴奋消散,两手捂住想跑,被张氏摁住不准动。 又一掌落下来,疼得她哭。 “哇,娘,娘,珠珠不敢了,珠珠再也不敢了。” 哭声把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彻底吵醒,她们迷迷糊糊走出来,看到娘在打幺妹,瞬间精神了。 “娘,珠珠知道错了,你绕过她这一回吧。” 打在儿身,同在娘心,张氏多日压抑的痛苦都在珠珠的哭声中顺着雨涌了出来,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收了手,把珠珠抱紧在怀里,“珠珠,你要听话,要听话知道吗?” “娘,珠珠听话,娘。”珠珠紧紧抱住娘的脖子哭。 ~ 白大郎被坐实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回来时,张氏正在地里和女儿们抢收,村长赶紧去田里找她。 白家村出了一个县令,惊动了罗县令。 白家村的县令科举舞弊,也让罗县令怒不可遏,当即把治下的里长们叫去开会,说秋收后要亲自下乡宣扬礼义国法,让大家引以为戒。 负责白家村和旁边王家村的里长被骂了,白家村的村长也不能幸免。 但比村长被骂更让人难过的,就是白大郎被判流放的消息。 村长甚至做不出斥责张氏等人的举动,这一家子从天上掉到地下,是真的苦啊。 他能做的只是把白大郎的消息带到,至于之后的,他也无能为力。 “里正走前亲自告诉我,县令说,大郎流放这件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下乡后也不会主动提及大郎,但不排除别人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个消息,往后,你们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事,大郎他......唉,自古流放都难活啊。” 村长走了,张氏压抑再压抑,却没压住,悲痛欲绝之下伤心加劳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娘!”白三娘抬头看见了,赶紧过来背起娘就往家走。 珠珠和墨墨正在院子里比划,看到娘(奶奶)被背回来,嘴角还有血,都快吓傻了。 张氏撑着一口气回来,把珠珠和墨墨叫到床前,拉过他们的手,死死盯着他们,“珠珠,墨墨,你们要快些长大,你们要识文断字,要学有所成,要当大官,要去为大郎讨回公道!” 不等珠珠和墨墨回答,她就昏倒了。 珠珠大哭,“娘!” 墨墨也跟着哭,“奶奶!” ~ 张氏和白老根一起倒下,白老根家彻底乱了套! 白三娘年过十七,经过爹娘和大哥以及未婚夫背叛的事,瞬间成长,成为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请了白老五抓药,上照顾爹娘,下带妹妹和侄子们,还要管好家里和田里的事......事情太多,她忙不过来。 白三娘想了想,把珠珠单独叫到厨房,教她怎么送药。 “珠珠啊,你看,这个小炉子就是用来给爹煎药的,我早起之前煎好,你每天都要早点醒,醒来就把药盛进碗里给爹端去,大锅我用来给娘煎药,你端着小板凳站在上面,用这边的大勺把娘的药倒进碗里,也给娘端去。” “爹和娘的药不同,你可千万别搞混了。”白三娘再三叮嘱。 珠珠终于被分配到了任务,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三姐,我一定好好照顾爹娘。” 白三娘指着饭,“我走之前也会把饭做好,就放在盆子里,你一碗一碗的端进去,别撒了,中午我让五娘回来做饭。” 白五娘十岁了,做饭洗衣是早就会的。 “三姐,你们又要去田里吗?”珠珠问。 第15章 “是啊。”白三娘拍拍她的小脑袋,“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昨天下了一场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下,秋收就在这十天半个月,地里的稻子和小麦要收完,不然我们家就没得吃了。” 没有吃的好难受。 珠珠下意识捂住肚子,同时有些心虚,觉得是因为自己吃多了。 白三娘笑了,“好了,今天爹娘的药我已经送过了,中午有五娘,晚上我们都回来,你只管负责早上的,珠珠能做到吗?” “嗯!”珠珠狠狠点头,“三姐放心,我做得到。” 答是这样答了,可珠珠第二天还是起晚了。 她把药给爹娘送去,看着他们虚弱地喝下,就趴在一旁看护。 不过没多久,不管是爹还是娘,都皱着眉要下床。 “爹、娘,你们不能下来!”珠珠制止。 “珠珠啊,我肚子痛,要上茅房。”白老根捂着肚子,脸有些红。 “我,我也要上茅房。” 不是讲究的时候,张氏捂着肚子扶白老根一起去茅房,珠珠想拦也拦不住。 她蹲在茅房前,臭臭的味道让她蹲远了些,两条小眉毛皱的紧紧的。 中午白五娘回来,五娘是个小大人了,老两口都不想跟她说这种害臊的事,便懂得了隐忍。 白五娘又忙,做完饭送完药给他们,就提着自己和三姐四姐的那部分去田里了。 下午张氏和白老根又进了几次茅房。 还是白三娘晚上回来时才发现不对,爹娘看着都要虚脱了。 找了白老五来看,一问,才知道两人吃了凉药,脾胃不适,拉肚子了。 白三娘看向一旁的珠珠,珠珠隐约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禁往白墨身后躲。 白墨小小的身子哪里挡得住她。 等送走白老五,伺候爹娘吃药睡下,白三娘把珠珠拉到院子里。 她还没说话,珠珠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三娘叹息一声,终究不忍斥责,将幺妹抱在怀里,“珠珠啊,爹娘要快快好起来,你看,大夫来一次,虽然不收我们的诊费,药材钱我们却不得不给,虽然不该跟你说,但,家里的钱真的不多了。” “三姐,珠珠错了,珠珠错了。”珠珠呜呜的哭。 “你是错了。”白三娘没有像以往一样替她遮掩,神色微微严肃,把她拉开,“珠珠,三姐要求你之后每天都要早起,也必须早起,你做得到吗?” 珠珠攥着衣袖用力点头,“三姐,珠珠明天一定起来,要不三姐叫我起来吧?” 白三娘笑,“傻珠珠,三姐天没亮、鸡还没打鸣就起了,那个时候太早,你还小,就不要受这份罪了,不然会长不高的,你可以等鸡打鸣了起来。” 珠珠:“好。” 可珠珠对自己还是不放心,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 于是晚上睡觉前,珠珠闭上眼睛,默默地叫道:“陈院长。” “什么事。” 珠珠就发现自己又坐到了黑漆漆的地上,看到了做梦才能看见的人。 接着她就问:“陈院长,你每天能不能叫我起床呀?” 陈院长脑门出现三条黑线,他是语音系统吗? 不过,考虑到他想让人签合同,所以态度还是很好,“你知道我的神通了吗?” 珠珠:“神通?” 陈院长:“昨天那场雨也是我预测了你们那里的天气预报下的,当然了,我还用了一点东西干扰磁场......” 第16章 珠珠心里有事,下雨天还挨揍,对他的神通都不感兴趣了,再次问:“陈院长,你能叫我起床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要给阿爹喂药,给阿娘喂药,要给阿爹端饭,要给阿娘端饭,还要带墨墨,墨墨就是我侄子啦,我还要吃饭,要叫墨墨吃饭,要等三姐她们回来,要喂鸡喂大黄狗,要看着院子里晒的稻谷......可忙可忙了,我都没要时间出去玩儿。” 陈院长:“......” 陈院长一腔专业知识付诸流水,他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只有四五岁!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陈院长才压住了脾气。 “我都可以帮你。”珠珠说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不理解这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吃饭喝药吗? “真的?”珠珠眼睛大亮。 她听不到陈院长对她的腹诽,只是突然发现他好厉害,比爹娘还厉害。 “嗯,我可以帮你。” 陈院长重新展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珠珠啊,你爹娘的药和病我都能治好,我还能让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之前我的能力你都看到了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前提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对,条件,我翻遍史料文献,发现先人们喜欢讲究功德,认为凡事都有回报,不论好坏,研究并解决生育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功德,也是大好事,所以你也要做好事,当好人,帮我收集人类的善意值,这样我的春来系统才能维持能量让你见到我。” 珠珠眨眼,“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好事呢?” “这......” 还好解释起来并不难,“所谓好人,就是没有坏心,不想害别人,心怀善意,对谁都好,所谓好事,就是帮扶弱小残障,让你们家,你们村......你所在的整个朝代的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珠珠:“幸福的日子?” 看出她小脸上的疑惑,陈院长很无语,只能继续解释,“比如你们家,你想住大房子吗?你想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吗?你想你爹娘姐姐不受苦不受累吗?你想你们家有钱吗?你想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有好吃的吗?” 钱? 吃的? 珠珠忍不住流口水。 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声道:“想!” 但是,她瘪瘪嘴,要哭的样子,“大哥好像出事了,把娘气病了,娘还让我跟墨墨读书识字,当大官,将来为大哥讨公道。” 难为她还记得这么长的句子,虽然是病句,简单梳理一下还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愿意!”珠珠大声喊。 “那就好。”陈院长丝毫不意外,“这些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要当好人,做好事,为我收集善意。” “好!” 陈院长操作了一番,珠珠眼前凭空出现一块小屏幕,很近,触手可及。 “你按一个手印,我们把合同签了。”陈院长提醒她。 “合同?”珠珠又不懂了。 陈院长:“你把大拇指按上去吧。” 啪! 珠珠把整个手都拍了上去。 陈院长:“......” 好吧。 这样也行。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样就可以了吗?”珠珠问。 她想明天就看到好好的阿爹阿娘,还有休息的姐姐们,她还想出去玩儿。 正这么期待着,陈院长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第17章 陈院长:“愿望可以许,但要以做好事来换取,你要做一件好事,系统才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事的等级和愿望等级一一对应,你做小的事情,比如搬凳子,这种没用,你如果扶虚弱的老人走路,那系统能满足你的愿望也就是你娘可以少喝一碗药。” “做的好事越大,你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当然了,还有很多规则,不过我现在说再多你可能也不懂,往后系统会慢慢跟你解释。” “好了,我去忙了,以后你就跟系统对接,有急事再叫我。” 陈院长也是很忙的。 ~ 珠珠第二天在公鸡打鸣的时候被一首音乐叫醒了,系统说这是签合同的附加福利,那就是每天叫她早起。 珠珠还没睡醒,却记得昨天三姐交代的事,不敢耽搁,跑去厨房端药。 白老根和张氏已经醒了。 白老五说过,他们的病躺着好得快,最好前面五天都躺着。 夫妻俩都不想再花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盼着五天时间快点过去。 唯一的儿子流放,但下面还有四个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个尚且三岁的孙子,他们老两口怎么也不能撒手而去。 抱着这种心态,再看珠珠端着药碗进来,仿佛一夜长大,白老根和张氏眼眶又红了。 “爹,喝药。”珠珠把碗端到床边。 白老根靠在床头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珠珠接过药碗噔噔噔跑回厨房放下,站在小板凳上拿勺子给阿娘的碗里装药,装完她捧着药碗小跑进来,举过头顶,“娘喝药。” “诶,珠珠长大了。”张氏也接过来一饮而尽。 珠珠现在最喜欢听人说她长大了,仰着脸笑呵呵的,接过阿娘的碗跑回厨房,又给他们端早食。 秋收了,人累,家里吃的稍微好点,早食是几个饼子和稀饭。 饼子是白三娘昨晚上烙的,稀饭是今天早上煮的,都闷在小盆子里用热水保温。 等爹娘吃完了,珠珠去叫侄子起来吃饭。 白墨还没睡醒呢,左翻右翻不想醒,珠珠就趴在他耳边道:“墨墨,快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出去做好事。” 墨墨被闷在家里好几天,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精神,“出门去?” “嗯嗯,我们出去,不过只能出去一会儿,不能太久了。” 一会儿也够了,白墨从被子里钻出来。 六岁的白墨会自己穿衣裳,只是以前都是娘给他穿的。 珠珠嫌他笨手笨脚,拿起衣裳给他套上。 秋天的衣裳不算厚重,姑侄俩吃完早食就往外跑。 白老根家住在村东头,左右都有邻居,只是相比较村西头的村长等人,家底就薄了几分。 珠珠带侄子先去了村西头最边上找自己的小伙伴。 到了商家,珠珠在门外大喊:“商陆,商陆。” “来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门被打开,一个比珠珠大两岁的男孩儿走了出来。 “找我干嘛?”商陆正在练剑,此时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往下流,一张脸在朝阳下白得发光。 是个六七岁唇红齿白的玉面小郎君。 珠珠被他晃了一下神,刚想夸他白,又记起他羞恼的样子,明智地住了嘴。 “我们要去帮李大嫂晾衣裳,你要去吗?” “不去。”商陆无情拒绝,“晾衣裳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要练剑。” “你不是好人!”珠珠拉着侄子走了。 商陆:“......” 他不过是不去晾衣服,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珠珠是他的朋友,想了想,他回去跟师傅认错并请假,然后追着珠珠去了。 第18章 珠珠说的李大嫂是他们隔壁的邻居。 李大嫂怀孕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偏偏婆母找大夫看过,说这一胎是女儿,就没给李大嫂减轻手头上的事。 李大嫂是头胎,有六个月了,每次蹲在河边洗衣裳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珠珠出门时正好看到李大嫂端衣服去洗,跑回来的时候李大嫂还没回。 珠珠二人只好坐在门口等。 商陆追上来的时候,李大嫂正好回来。 珠珠凑上去,“李大嫂。” “珠珠来啦。”李大嫂笑起来,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太阳底下浮起一丝红,看起来精神了些。 “李大嫂,我们来帮你晾衣服。” “好啊,谢谢你们啦。” 李大嫂看着三个最大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没有放在心里。 珠珠可是很认真执行自己的任务的,“李大嫂,你放下,快把木盆放下,我们帮你。” “好,你帮我,但我们一起才快一些。” 珠珠不想要她帮忙的。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胡闹,珠珠指挥商陆把凳子端到木架子下,然后自己站到两个叠起来的木凳上去,让墨墨扶凳子,再让商陆递衣裳。 晾衣裳不难,珠珠在家里看姐姐们晾过,四姐五姐也教过她。 珠珠像模像样地把衣裳摊开,然后搭在竹竿上,一件一件很是像那么一回事。 李大嫂真心实意的笑起来,“珠珠长大啦。” 这话珠珠爱听,小嘴忍不住悄悄地翘起来。 秋日的衣裳轻薄,她的小手还可以支撑。 李大嫂怕她摔下来,帮她扶稳凳子。 一盆子衣裳很快都晾起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比李大嫂自己晾得长,但她还是夸了珠珠一番。 从李大嫂家里出来,商陆还以为还有她有其他的安排。 结果就见她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回了自己家,她六岁的侄子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们......就这?”商陆忍不住问。 “对呀。”珠珠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今天做了好事,但是我还要回去照顾爹娘,要看着院子不让贼进来,还要等五姐回来,我好忙的。” 商陆:“......” “你要来我家玩儿吗?”珠珠站在自家门口问。 商陆摇头,她家没什么好玩儿的。 “那你就回去吧。” 珠珠带着侄子进门去了,啪嗒一声,商陆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开了又关上。 他一阵无语。 珠珠回家后让墨墨去陪爹娘,她赶紧跑到床上躺下,然后脑子里喊:“陈院长,陈院长。” 滋滋滋—— “春来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珠珠这次没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和陈院长,只是脑子里出现声音。 她就问:“春春,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我娘可以少喝一晚药了吗?” 被取外号的系统声线很是平稳,“不能。” “为什么?”珠珠急了。 系统:“宿主可以去看看。” 珠珠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就往外冲。 李大嫂家的门是开着的,珠珠站在门口,看见李大嫂正在碾稻谷,她婆婆边喂鸡边骂她,“晾个衣服都要这么久,一天天懒人干懒事,怀了个女娃还当自己怀的是金疙瘩了?你看看你耽搁了多少事,我们李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珠珠气得小脸鼓鼓的,怎么能这么说李大嫂。 第19章 她想进去为李大嫂说话,李大嫂突然向她看过来,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珠珠莫名地就懂了,李大嫂不想让她进去。 失落地回到自己家,珠珠趴在床上问:“为什么?” 系统平直的声音,“宿主好心办坏事,不符合善意评定规则,不能进行奖赏。” 珠珠不能理解。 但她没有冒然去做好事了,每天没事基本不出门,也就见不到李大嫂。 一连五天,张氏下了床,白老根也在大夫的提点下下床走动。 他一只脚不能动,另一只脚是小伤,小伤这几日好的差不多了。 白老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张氏就把珠珠和墨墨带到了田地里。 秋收过半,白老根家的田地还有大半未收,张氏的加入让白三娘姐妹三个压力倍减。 前面娘和姐姐们收稻谷,珠珠就带着墨墨在地里捡遗落的稻子。 忙了一上午,白五娘回家做饭,张氏和带着白三娘和白四娘继续忙。 中午太晒,其他家的大多都休息了。 不远处树底下休息吃午食的马大郎看见这一幕,默默放下手里的饼子,提上镰刀走过去帮忙。 马三郎瞧见了,忍不住去看老爹,“爹。” 马老爹背过身,就当没看到。 马三郎想了想,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抓起镰刀,“大哥,我也来了。” 留下马二郎和马四郎一脸茫然,他们想歇晌,不知道该不该去。 马老爹靠在树上喝水,喝完后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磨唧什么。” 马二郎还是带着马四郎去了。 白家村白家村,之所以叫白家村,是整个村子里一半以上都姓白。 但也有其他姓。 比如商陆所在的商家,李大嫂所在的李家,马家兄弟所在的马家。 白老根家和马家都住在村东头,还是对门,按理说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乡亲邻里,但张氏和马家的曹氏关系不睦。 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长年累月地累积起来,让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当家媳妇儿互看不顺眼。 白老根家女儿多。 马家儿子多。 两家老娘不和谐,连带着白老根和马老爹,白家女儿和马家男儿都十分疏离。 但除了两个娘,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矛盾。 这次白大郎被抓,白老根摔断了腿,张氏一拖五,眼看着就不好过。 所以马大郎去帮忙,马老爹只当没看见,免得回头媳妇儿找他麻烦。 马家儿郎多,马大郎过来时张氏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扬起笑脸,“谢谢了。” 马大郎埋头苦干,只说:“不用谢。” 白三娘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做事。 马家兄弟四人的加入让张氏几人轻松了不少,尽管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但也尽够了。 白五娘把饭菜送来的时候,张氏几人终于停了下来,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 马大郎几人拒绝了。 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坐在树荫底下吃饭,看向不远处马大郎几个,叹了口气。 她看了几个女儿一圈,最后定格在年岁小能抹得开面的珠珠和小孙子身上,“珠珠啊,马大郎他们帮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去说声谢谢。” 珠珠正抱着饼子啃得欢,闻言点点头。 “那娘派你去好不好?” 珠珠迷茫起来。 张氏就把白五娘带的凉茶端出来,“他们都是大男人,刚刚帮了我们,很累也很热,你把这凉茶端过去,请他们吃一碗,并对他们说声谢谢,你能做到吗?” 珠珠能。 第20章 不过珠珠灵光一闪问了句,“娘,他们帮我们,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笑,“是啊。” 珠珠:“所以他帮我们做好事,我们就会真心谢谢他们,还会送他们东西?他们就有功德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但说深了珠珠也不懂,张氏就随意点点头。 珠珠明白了。 她噔噔噔抱着罐子在田坎上小跑,很快就到了马家人在的树下。 珠珠:“马伯伯,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谢谢你们刚刚帮了我们,请你们吃凉茶。” 马老爹很意外。 珠珠人小嘴甜,会说话懂礼貌,让人不好拒绝。 马老爹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马大郎上前接住罐子,往老爹和兄弟几个碗里一人倒了小半碗,把剩下的还给她,“我们喝了,谢谢珠珠。” “嗯!” 珠珠迈着小短腿高兴地回去了。 张氏看到罐子里还剩下的一大半凉茶,知道是他们好心,对几个女儿道:“以后若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就帮一把。” 白三娘几个应下了。 那日后,马大郎兄弟四人每天中午都要来帮张氏几个收粮食,等马家的粮食收完了,就剩下马大郎和马三郎一整个白天都过来。 旁人瞧见了,表面上打趣张氏和马大郎兄弟,暗地里则等着看好戏。 白老根家的张氏和马家的曹氏不对付,这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 现在马大郎和马三郎每天殷勤跑去给张氏几个帮忙,曹氏能善了? 事实也证明,她们想的没错。 马大郎和马三郎后面几天都是偷偷去的,不叫亲娘知道。 等秋收结束,忙着碾稻谷晒稻谷,大家也没时间说闲话。 是等秋税交完,秋收彻底过去,曹氏才有时间跟邻里们聚在一起。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后就气炸了。 曹氏回家就开始闹,闹得不可开交,马家的打骂声并没有遮掩,对面院子里的张氏和白三娘等人都听到了。 白三娘看了娘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张氏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曹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想了想,张氏从厨房提了一块肉,叫来珠珠,“珠珠啊,你把这肉给对面的马家送去,记住,一定要送到你曹大婶手里。” “为什么呀。”珠珠提着长长的一条肉,忍不住流了下了渴望的口水。 这个是肉呀。 她好久没吃肉了。 “马大郎兄弟几个是为了帮我们家才被你曹大婶骂的,因为你马大哥他们帮忙没告诉她,所以她生气了,你把这条肉送过去,她就不气了。” 珠珠若有所思,“所以做了好事,还要让他们家人知道?” 张氏以为她在说马家的事,点头,“你曹大婶不知道,才闹了这一出。” 实际上是曹氏在跟她别苗头。 若是马大郎几个帮别人,曹氏就算不爽,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马大郎几个帮的是她,曹氏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家里的肉没几条了,这还是白大郎喜讯传回来时她多做的。 酒席去了一大半,现在送给马家一条。 刚刚珠珠对着肉垂涎的表情张氏看到了,她说:“明天娘给你做肉吃。” “真的?”珠珠眼睛一亮。 “娘说的话还有假?快拿去吧。” “好耶。”珠珠兴奋极了。 第21章 对面马家。 马家院门关了,但没锁,珠珠两手把腊肉高高举在前面,视线遮挡,她没注意门关着,只顾往前走。 门就随她的动作应声而开,院子里的几人同时看过来,就看到一条肉在往里面走。 肉的身后是个小小的,还不足门栓高的小孩儿。 马大郎几个一眼认出是珠珠,曹氏也反应过来了。 珠珠藏在腊肉后的小眼珠子四处乱转,和曹氏对视上,她嘿嘿笑了两声,噔噔跑上前,微抖的小手把腊肉往她眼前递。 “曹婶婶,这是我们谢谢马大哥马二哥马三哥马四哥帮我们家收稻谷的腊肉,可香可香了,你要记得吃啊,肉做成什么都好吃,我娘上次做肉,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都飘到院子里了,我扒在灶台上偷吃我娘还打我手心了呢。” 珠珠自说自话,完全的自来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马家众人:“......” 曹氏很想说,谁是你曹婶婶? 珠珠提着腊肉的手颤抖得更狠了,没办法,肉太重,她拿不动了。 “哎呀哎呀,曹婶婶快拿着呀,要掉了,肉要掉了。” 说完,珠珠再也拿不稳,两手一松。 还是曹氏手快地接住,不然肉就要掉地上了。 虽然掉地上洗洗也能吃,但总比不掉更好。 但这是张氏的肉,她可不缺这点儿。 曹氏刚要说话,珠珠看到她接了肉,自觉完成任务,“你接了肉,我就回去了哦。” 说罢,她冲几人挥了挥手,跑跑跳跳就回了家。 留下曹氏看着手里那坨肉干瞪眼,又忍不住望望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秋收结束后的一个晚上,白老根家难得点了蜡烛。 张氏召开家庭会议。 白老根、白三娘、白四娘、白五娘都在,只有珠珠和墨墨被打发去睡觉了。 张氏背着两个小的决定他们的命运,“我准备把珠珠和墨墨送去学堂读书。” 白老根没什么反应,关于这个问题,夫妻俩之前就讨论过。 白三娘白四娘和白五娘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娘怎么会想到送他们去读书?” 张氏握拳,脸上带有不甘,“他们都说大郎科举作弊,但我跟你们爹都不信,那是一个多勤奋的孩子啊,知道家里穷,学写字都是先拿树枝在地上划,觉得行了才去用人家废了的纸,笔墨常年都是那一套,我让他换都不换,那握笔的手上全是老茧,天亮就读书,天黑就背书,他们学堂的先生夸了他好多次......” 说到动情处,张氏忍不住落泪,“无论刮风下雨,大郎从没间断过读书,要说他作弊,我是万万不信的。” 姐妹三人:“我们也不信。” 白三娘道:“可是娘,大哥正是因为读书才被诬陷作弊,才会被抓,才会被害,难道要让珠珠和墨墨走他的老路吗?” 白大郎流放的消息家里大的几个都知道,只瞒着珠珠和墨墨,谁都没告诉他们。 “娘,因为有大哥在,他放假回来也会教大姐二姐和我们认字,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你把珠珠送去学堂我也是愿意的,可珠珠和墨墨他们还这么小啊。” “那有什么办法?”张氏表情一厉。 “你们大哥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墨墨是男娃,一定要读书,他还小,珠珠能带他,而且珠珠也要读书,珠珠跟他去我才放心,咱们这白家村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们家除了大郎谁都没出去过,那大郎呢?他孤零零在外面,谁也帮不着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不知道就该放任吗?” 第22章 “还有大儿媳,我们出不去,谁都不知道她的生死,但这么久了她都没回来看墨墨,我估计她怕是......” 张氏不忍再说下去。 姐妹闻言三个都很伤心。 张氏沉着脸,“必须读书才能走出白家村,走到京城,这是墨墨和珠珠的命。” 白三娘妥协了。 姐姐没话说,四娘和五娘也不发表意见。 于是珠珠和墨墨进学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白家村穷,没有现成的学堂,本来白大郎中进士后就有乡绅说要资助的,现在也没了下文。 所以白家村的孩子要读书,家境好点儿的几个孩子去了镇上,剩下的则去了隔壁王家村,值得一提的是,白家村的人这么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还是因为有白大郎珠玉在前。 王家村有个开了几年的学堂,先生是一位举人老爷,据说是在外面得罪了人壮志不酬才决定回乡的,回来后就开了个学堂教孩子。 举人老爷姓陶,大家都叫他陶先生。 张氏带着珠珠和墨墨到王家村找上了陶先生,并把自家仅剩的三块腊肉提了两块来,剩下的就是两袋粮食,一壶酒,还有家中不多的存银。 她来前是打听过学堂束脩的。 陶先生没看那些束脩,他的目光在珠珠和白墨身上打量了一番,摸着胡须摇头,“非是我不愿教,而是他们都太小了。” 张氏诚恳道:“还请先生收下他们吧,他们很乖的,在家里也听话,秋收帮了家里很多忙。” 陶先生下巴轻抬,扫向两个孩子中的男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娃就是白大郎的儿子吧?” 张氏嘴唇嗫嗫,点了点头。 “收他可是要找麻烦的。”陶先生道。 张氏这下不敢强求陶先生收学生了,她把两个孩子带了回去。 谈不上怨怪,张氏能理解。 现在白大郎在十里八村人人喊打,没有好名声,而且还犯了罪,虽然她不相信她的大郎真的作弊了,但人言可畏,陶先生不想自找麻烦,在她看来没有错。 只是,珠珠和墨墨该怎么办? 张氏牵着两个孩子,心头一顿茫然。 ~ 珠珠和墨墨知道自己要上学了。 他们也知道没有先生愿意收他们。 这天,商陆一个阶段的练习终于结束,跑出来找珠珠玩儿,就见珠珠皱着个小眉毛蹲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小脸上不见以前的轻松欢乐。 “你怎么了?”商陆问。 珠珠抬了抬眼皮,“你来了呀。” 商陆坐到她旁边,“我看白丰他们去山上抓野鸡去了,你想去吗?” 珠珠摇头,没有兴趣。 商陆挑了挑眉,珠珠以前可是很爱玩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比我师傅还苦大仇深?” “我要去读书了。”珠珠小小地叹口气,忧伤地看着门前路过的一排蚂蚁。 “这还是好事。”商陆道。 “可没有先生愿意收我们。”好发愁呀。 第23章 商陆不能理解,“怎么会?” 读书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是真的。” 珠珠把小手往地上一戳,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蚂蚁绕了个弯躲开了她的手,爬的更快了。 珠珠逗完蚂蚁后心情好些了,她拍了拍手,“先生不收墨墨,我也不能去,我娘为这事儿愁了好几天了。” “那你想读书吗?”商陆问。 “想吧。” “想吧?” “嗯。”珠珠手捧着脸,小小声叹气,“娘让我跟墨墨读书,将来好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她说大哥不能自己回来,必须要人去接。” “你大哥不是已经......” “嗯?”珠珠扭头看他。 商陆咳嗽了两声,他也是在师父喝醉后偶然听到的,师父说的不是很详细,只知道白大哥的处境很不好。 珠珠和她大哥感情深厚,看样子张婶没有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商陆摇摇头,决定也不告诉她,“没什么。” “哦。”珠珠仰头望天。 商陆想了想,问:“你愿意去我家跟我一起读书吗?” “你家?”珠珠还真没想过。 商陆点头,“我有个师父,教我武功和学问,我觉得他很厉害。” 说到这里,商陆有些激动也有些骄傲,“你知道吗,他徒手就能劈断一棵树,还能用箭射雄鹰,会骑马、擅打猎,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要是能跟他学,长大了去京城肯定没问题。” “这样吗?”珠珠有些心动。 商陆:“对,你到底要不要来?” “我能带上墨墨吗?” 商陆有些为难,他只是觉得她太惨了,才这样说的。 但看到珠珠期待的表情,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就变成了,“应该可以,我回去跟师父说一说。” “真的可以吗?”珠珠还想再确认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可以不去的。” 商陆挺了挺胸膛,“没什么不好,当然可以。” “太好了!”珠珠一下蹦起来,瞬间恢复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去跟我娘说。” “好。” 张氏很快就听珠珠说了这事儿。 只不过,她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什么觉得人家不配教自家孩子之类的,事实上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教,她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他们家跟商家不熟啊,熟的只是珠珠和商陆。 而且说这话的也是商陆,不是他们家大人,做不做得准还是两说,这是其一。 其二。 商家愿意教孩子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更何况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以后怎么回报得了? 要知道大郎以前常说一句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只不过。 让张氏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珠珠跟墨墨送过去,次日商陆的师父孙邈就主动登了门,并向张氏发出邀请,表示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并不收束脩。 第24章 商家人太过慷慨,张氏心中惶恐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心动了。 惶恐是怕他有利可图。 只是转念一想,他们家现在也就这样了,商家比他们家条件好太多,图也没什么可图的。 这么一来,张氏也算想通了。 想通之后她立马放下心。 孙邈见她迟疑,便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不用,已经考虑好了。” 张氏当即回屋去拿东西,是之前送给陶先生没送出去的束脩,孙先生这么大方,她也不会小气,又添了一条肉和两袋米。 出来时,她叫上珠珠和墨墨,脸上容光焕发,“原本该是我们主动去先生家里的,现在还劳烦先生主动跑这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孙邈:“不客气,其实不着急,你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张氏也怕到嘴的鸭子飞走,赶紧摇头说不必,因为她自己就能做主。 她把束脩都放到一个篮子里提起来,“孙先生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送孩子去你家吧。” 孙邈:“......倒也不必这么快,明日再来即可。” “也好,也好。”张氏放下篮子,又让两个孩子跪下,“珠珠,墨墨,快叫先生。” 珠珠和墨墨一起跪下,大声喊道:“孙先生!” 孙邈:“......” 他又不会跑,何至于这么着急? 孙邈走了,走前明确表示不要张氏的东西,张氏说要给他拿家去都不同意。 张氏笑着答应了。 只不过第二天,她还是亲自拿着这些东西送珠珠和墨墨去村西头的商家。 珠珠疑惑了,“娘,孙先生昨天说不要我们的东西的。” 张氏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傻孩子,这叫礼多人不怪,你们本就不好进学堂,孙先生还愿意教你们,说明他人很好,这对我们家可是大恩德,我们本就已经还不清了,怎么能连束脩这种东西都要省呢。” 珠珠有些明悟,“孙先生是好人?” 张氏:“当然了,他是好人,虽然他不求回报,但我们作为受益人,该给的还是应该给。” 珠珠:“那孙先生教我们,就是在做好事吗?” 张氏:“对,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哦哦。”珠珠大概懂了,想到什么,又问:“但是娘以前说过,让我们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次怎么愿意让我们去孙先生家啊?” 张氏:“娘记得你大哥说过一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还说这句话主要是讲信任的,就算用在孙先生身上有些不太准确,娘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但娘知道,一旦相信孙先生,就不会再怀疑他,你和墨墨也是这样,既然要跟孙先生学习,就要相信孙先生。” “好叭。”珠珠懂了。 “我知道了。”墨墨也点头。 娘几个就这么一路说话,很快就到了商陆家。 商陆一大早没有练剑,就在门口等他们。 孙邈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张氏手上熟悉的篮子,一阵沉默。 张氏扬起笑脸,“孙先生啊,这是我家两个淘气的孩子,孙先生看看,以后他们都归先生管教,他们要是不听话就随便打,我们绝不掺和一句,要是先生实在教不下去了,我亲自把他们领回家去,绝不给您添麻烦。” 张氏说的很诚恳,说完后问商陆茶在哪儿,然后让珠珠和墨墨亲自倒了一杯茶出来,再次跪在地上叫先生。 这是正式的拜师茶? 孙邈看了眼郎君。 第25章 商陆:“先生您就喝吧,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师兄弟妹了。” 孙邈接过,把两杯都喝了。 张氏看着高兴,把带来的束脩放到桌上,不等孙先生再拒绝,留下珠珠和墨墨在这里就走了。 孙邈无奈,看向两个小的,“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下午走时都带回去。” “不。”珠珠说:“这是娘给先生您的,给出去的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娘和大哥说这叫信誉。” “哦?你大哥还教你这个?”孙邈有了点兴趣。 珠珠口齿流利道:“是呀,大哥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孙邈不禁侧目,“你今年几岁?” 珠珠晃晃头上的小辫,开心道:“我秋天就五岁啦。” “生辰过了吗?” 珠珠点头,咽咽口水,“娘给我做了肉吃,又香又好吃。” “哈哈。”孙邈笑得大声,想考考她,“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大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如果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于社会,外面的商人如果没有信任,就不会兴旺发达,要是一个朝廷没有诚信,就会衰败。” 孙先生:“你能理解吗?” 珠珠摇头,“我都背下来了,但是只懂第一句,大哥说做人要讲诚信。” “哈哈哈,好,好啊。”孙邈笑看郎君,“三郎啊,你碰到劲敌了。” 商陆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白珠珠很聪明,不然他也不会跟她玩儿。 孙先生又看向白墨,“你呢?你几岁了?” 墨墨:“我六岁了。” “那你认字了吗?” 墨墨点头:“我认了一点,爹娘教我的。” 说起爹娘,墨墨好久都没看到爹娘,他想他们了。 墨墨瘪嘴,要哭不哭的,“小姑,你说爹爹给我买糖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呀?我的糖都要吃完了。” 珠珠也耷拉下肩膀,“是呀,大哥说我们把糖吃完了他就回来的,可是他还没回来,我也想大哥了。”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想哭。 孙邈:“......” 他可没想把人弄哭。 这个时候还是商陆主动站出来,“好了,你们不是要吃糖吗?我这儿有,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有红枣味的,茉莉味的,山楂味的,玫瑰味的......反正有很多味道,你们想尝尝吗?” 糖啊。 小孩子都拒绝不了的绝世甜品。 珠珠和墨墨双双点头,“要吃要吃。” 珠珠眼巴巴地看向商陆,“商陆,你快带我们去呀。” 孙邈咳嗽了两声。 珠珠小身板一僵,放了手,低下头,丝滑认错,“先生,珠珠错了。” 墨墨紧随其后,“先生,墨墨也错了。” 孙邈本来不想罚人的,不过他们道歉诚心,调皮也是诚心,该要磨磨他们的性子了。 “吃了糖出来扎马步,半个时辰为止。” “......是,先生。” 想到接下来受的惩罚,珠珠和墨墨连吃糖都没有多少心情了。 商陆拉了拉他们,“走吧,我们快去快回,等会儿太阳出来扎马步会更难受。” 他显然是有经验的。 第26章 珠珠和墨墨随他走了。 商陆家有很多糖,都放在他卧房外间桌上的一个盒子里。 还没打开,姑侄俩就闻到空气里一股糖的甜味。 一打开,姑侄俩瞬间:“哇!” 好好看呀! 他们控制不住把脑袋凑得更近,捂着嘴生怕口水流出来。 盒子共有三层,每层都分为了几个小木格,每个小格子里的糖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最下面一层是各种蜜饯糕点。 中间层是各种味道的糖。 最上面第三层是一颗颗圆不溜丢像宝石一样的大糖。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珠珠和墨墨简直看得移不开眼。 商陆很大方,“你们吃吧,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过每次不能多吃,你们还小,三五天才能吃一颗。” 三五天一颗也很好了。 珠珠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最下面量最大的蜜饯。 拿起一块儿,先放在嘴里舔了舔,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想到家里的姐姐,珠珠舍不得吃完,她问:“这个会化吗?” 商陆:“不会,蜜饯没有糖那么容易化。” 珠珠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放到三姐给她绣的小帕子里,包好放进怀中。 墨墨对第一层的糖没有抵抗力,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的中间第二层的糖,把糖放到嘴里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糖把他的小脸撑得鼓鼓的,很是可爱。 商陆没吃,关上盒子转身,“走吧,我们要去练功了。” 姑侄二人吃了糖,对白大郎和柳娘子的想念少了很多。 他们是第一天练功,孙邈没有急于求成,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就让他们回去了。 他和商陆都觉得这是小惩,甚至商陆还被连累扎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怜珠珠和墨墨姑侄二人是第一天上学,然后就光荣地在第一天就被罚了。 半个时辰对从来没练过功的人来说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更何况他们还这么小。 珠珠和墨墨离开时,四条小短腿儿酸地只能一点一点嘿哟嘿哟地往前挪,走的不稳了,小手还必须搭着对方的肩膀互相搀扶才能走。 他们俩满头大汗,加上精气神蔫儿蔫儿的,在不知情的村民眼中都以为他们被张氏打了。 这些人因为白大郎的事情不再亲近白老根一家,但看着两个小娃娃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是不落忍。 “珠珠啊,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扇风。” 珠珠无力地摇摇脑袋,小短腿继续颤抖且坚定地往前小步走,“嘿哟,谢谢白爷爷,不用了,嘿哟,我们就快到家了。” 墨墨没没说话,只是惨白着小脸点头。 等姑侄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见自家院门大开,娘(奶奶)正在跟人打架! “娘!” “奶奶!” 两个小的虚弱又鼓足力气的一声喊,让张氏注意力不能集中,下意识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李大明的娘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张氏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院子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一旁出嫁归家的白大娘见状大气都不敢出,还是珠珠和墨墨两个大喊。 “娘!” “奶奶!” 第27章 珠珠和墨墨睁大了眼,两人同时放下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小手,再也顾不得腿酸,冲上去就往李老娘那边闷头跑。 “你是坏人,你打打我娘,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你不准打我奶奶!” 他们这么冲动,搞得要上去算账的张氏停下了步子,坐在凳子上要站起来的白老根又坐了回去,要去拉架的白大娘也愣在了原地。 李老娘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小毛孩儿走远点儿,免得不小心摔了,你娘(奶)又要讹人。” 李老娘完全不把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很明显犯了和冯卓一样的错误。 珠珠在心里默念“春春”,喊完后,她跟墨墨同时撞在了李老娘身上。 “啊!”李老娘当即被二人撞翻在地。 这下可不得了了。 直接捅了马蜂窝! 李老娘往后摔到了还没脱完粒的稻谷上,却利落翻身坐到地上直拍大腿开始嚎哭,“诶哟......” “打人了哟。” “白老根一家欺人太甚哟。” “他们欺负老婆子了哟。” 珠珠和墨墨被她这翻操作惊呆了。 不一会儿,白老根家门前就渐渐围拢了一群人,马家人也在其中。 珠珠小小的人儿感到大大的危机,扭头求助般地看娘,就是这个时机,张氏眼睛一闭,直接昏倒了。 “娘——” “奶奶——” 珠珠和墨墨赶紧冲过去。 白大娘这个时候也终于生了惊慌,赶紧过去扶人。 看热闹的人刚到门前,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发现热闹,就眼看要出人命,于是年龄大的赶紧招呼年轻的媳妇儿们帮白大娘一起把张氏抬进屋去。 毕竟本质上她们和张氏没仇,有些甚至还沾亲带故。 从这场闹剧一开始,便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白老根铁青个脸,狠狠瞪了李大明和李老娘一眼,“你们给我等着,要是我婆娘有点啥事儿,我追到马王镇也要找你们算账!” 后一瘸一拐地跟进去了。 白老根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今天也发了大火,看着很不好惹。 想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李大娘一番势要压死张氏的表演就这样被迫“流产”,不论是哭闹还是撒泼,这下谁都没心情搭理她。 李大明觉得丢脸,想走。 李老娘不让。 母子二人就这般僵持着,闻讯赶回来的白三娘带着四娘五娘到了。 她们得到消息后立马顺路去叫了白老五,是以这会儿才出现。 看到白三娘在眼前一闪而过,李大明愣愣地看向她的身影,喃喃道:“三娘。” 可惜白三娘没看到他。 主屋里,白家人都在。 白老五一番诊断,摸着胡须叹气,“休息吧,以后别做重活了。” 这话一出,从白老根到白三娘几个都不敢相信。 白三娘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前几天还跟我们一起下地来着,怎么就会不能做重活了呢?” 白大娘也附和,“是啊是啊,白老五,你快帮我娘再看看,要吃什么药,要怎么做,我们都遵从医嘱。” 第28章 “非也非也。”白老五纠正她们,“你们娘不是生大病了,不过她身子确实有点虚,前段时间太忙,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很危险啊。” “孩子?” 这下连白老根都控制不住惊呼出声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姐妹几个默默对视,最后由白三娘把底下几个小的带出去了。 白三娘到了婚嫁的年龄,多少知道一点,娘怀了孩子是好事。 可现在这个家...... 唉...... 张氏的昏倒是假装昏倒,没想到做一场戏最后得了个孩子。 她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这胎的凶险白老五是必须要告诉他们的。 “你们不要觉得奇怪,高龄的孕妇是有的,但也最为危险,孩子和大人都要万分注意才是,否则一个不当心就会一尸两命啊,要保住这一胎,今天起,你就什么重活都不能做了,平日里还务必要跟上营养......” 白老根和张氏越听越沉默。 喜色并未出现在他们夫妻二人脸上。 送走了白老五,张氏和白老根关起门来说话。 张氏:“大郎、大娘、二娘都成亲生子了,我这老蚌怀珠实在羞人,而且咱们家现在还这样,白老五说我这一胎还这么凶险。” 白老根:“这个孩子坚强,怕是在大郎回来前就有的。” 那之后大郎出事,他接着摔断了腿,媳妇儿接连劳累生病,他们夫妻之间也没有过那事儿。 “是坚强。”张氏摸着肚子,眼神慈爱,却也冰冷,“我不能要它。” 白老根长叹口气。 张氏默默流泪,心如刀绞,“大郎出事,我们家处处艰难,你不是没看到,那些人现在看我们家是什么眼神,世态炎凉,大郎之前跟我念叨过这个词,我这回才算是真正体验到了。” 白老根本就不挺直的肩膀又往下垮了几分。 张氏:“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三娘几个还没嫁人,珠珠墨墨又还小,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们也不一定养得活,与其让它生下来受苦,还不如让它现在就回阎罗殿去,让阎王老爷给它重新选个好人家投胎。” “再怎么样,我们家都是养不起它的了。” 白老根胸中一股郁气,捏紧拳头狠狠捶向自己的腿,痛心疾首道:“是我无能!我白老根无能啊!” 张氏摇头,满眼哀伤,“是我们没福气要它。” 白老根抹了把脸,把还未出眼眶的湿润抹掉,垂着头道:“你决定吧。” 都老了,夫妻二人却还要面临许多无奈。 可他们谁都不敢丢下手,更不敢任性。 到了晚上,主屋的门才再次打开。 珠珠知道自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高兴地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且今天大姐还回来了。 大姐一向疼她,她跟两个外甥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今天对珠珠来说,是很幸福的一天。 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掉李大明和李老娘。 李大明的娘害她的娘昏倒,珠珠决定在心里讨厌李大明了。 她嘟了嘟嘴,“娘,李大明和他娘为啥来啊?” 张氏敲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家,不要直呼人全名,你要懂礼貌,叫他哥,知道吗?” 珠珠才不呢。 她在心里表达了深切的反对,只不过面上打算听娘的话,于是她“哦”了一声。 “今天大姐回来,李大......大明哥就带着他娘来了,大姐夫也没回来,这是为什么呀?”珠珠很执着。 张氏:“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吃完去洗脸睡觉。” 第29章 “我已经长大了!”珠珠听这种话已经听了很多遍,她很不赞同,于是她站起来,叫上侄子,“墨墨,孙先生今天教了我们什么,你说。” 墨墨:“扎马步。” 珠珠:“我们做给娘看。” “好。” 就见两个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站成一排,右脚张开,两脚的距离保持与肩同宽,双膝屈起,两手握拳放于腰两侧。 虽然有很多瑕疵,动作也不一定标准,腿还有点抖,可他们很认真。 这份认真影响了张氏。 珠珠坚定地看向她,“娘,我和墨墨开始读书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要把我们当成一个大人。” 可能是怀孕,容易多愁善感,张氏突然很想哭。 白大娘也很惊讶,“珠珠真的长大了。” 珠珠重重点头,“我们是大孩子了,娘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们,我们都懂的。” 张氏大为触动,含笑感慨,“有先生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珠珠:“娘,你相信我跟墨墨,我们要快快长大,一定会把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 “那娘真的不把你当小孩子了?”张氏问。 “嗯嗯!”珠珠眼睛很亮。 张氏看了看当家的,白老根显然也极为不平静。 白三娘几个也是。 就连久不归家的白大娘都说:“娘,珠珠很聪明,她是我们家最像大哥的人。” 张氏想到流放的大儿子。 确实,她当年之所以决定把大郎送去读书,就是看大郎小小年纪不爱跟人一起玩儿,而是成天喜欢往村长家跑,因为村长家中有书,也因为村长认几个字。 那时候大郎就经常缠着村长教他,他自己很好学。 珠珠比当年的大郎还小,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 大娘说的没错,珠珠真的很聪明,也很懂事。 这一刻,张氏在珠珠和墨墨身上看到了希望,为大郎伸冤的期许在这一刻越发浓烈。 “好,娘今后都把你们当做大人,家里的事儿不瞒着你们。” “太好了!”珠珠高兴,墨墨也高兴,他们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虽与沉稳无关,却让屋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冷静下来,珠珠坚持问:“娘,大明哥和他娘为啥来家里啊?三姐不是已经和他退婚了吗?” 白大娘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主动道:“是因为我。” “啊?”这是珠珠万万没想到的。 白大娘道:“何大打了我,所以我跑回来了,李老娘和我婆婆是表姐妹,她是来帮婆婆带我回去的。” “大姐夫为什么打你啊?”珠珠很不满,“他可是跟我保证过的,要好好对你和我两个外甥的。” “他怎么这么坏!” 充满稚气的话语让白大娘苦笑。 她嫁给何大几年,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在大哥出事后夫君性情大变,对她动辄打骂。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原形毕露吧,一个人的性子不可能突然改变。 一想到何大郎居然在她面前伪装了那么多年。 白大娘就有些心灰意冷。 “那你怎么说?”张氏问。 珠珠跟着道:“大姐,你跟大姐夫退婚吧,三姐都跟大明哥退婚了,你也退,退完回家来,我的床让给你睡。” 第30章 “你说什么傻话呢。”白三娘拉过她,“大姐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跟李大明成亲,现在婚事至多艰难点,可大姐跟大姐夫是成了亲生了孩子的。” 是啊,成亲生子。 成了亲,生了孩子,很多东西都跟未出嫁时不一样了。 白大娘一脸颓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张氏知道她放不下孩子,不强求她和离,只道:“他们何家跟李家一样,都欺负我们白家没人,但是我们白家村的女儿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作弄,明儿我就让你爹去村长那里叫人,咱白家村别的不多,唯独亲戚多。” 珠珠:“娘,村长大哥他们去干什么啊?” 张氏看了大女儿一眼,“你大姐还要在何家生活,你村长大哥带人去把何大郎教训一顿就是了。” 要打架了,珠珠很兴奋,“我也去!” “好啊,一起去。”白大娘哄她。 珠珠想了想,把自己白日特意留的蜜饯拿出来。 蜜饯不大,但不好掰,她转头找五姐,“五姐,你帮我分成......” 她伸出手指头数数。 娘一块儿,大姐一块儿,三姐一块儿,四姐一块儿,五姐一块儿,她...... 唔,她白天吃了的。 所以,“五姐,你帮我把这个分成六块就好啦。” 白五娘:“这是蜜饯,你从哪里来的?” 虽然问着,她还是照珠珠说的做。 蜜饯本来就不大,分了六块就更小了。 珠珠开始分,“娘怀了宝宝了,要吃一块。” “大姐受委屈了,给你一块。” “三姐辛苦了,一块。” “四姐五姐你们不能上学,给你们一人一块,但是你们放心......”珠珠拍着胸脯保证,“我学完回来会教你们的。” 白四娘白五娘点头,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珠珠和墨墨身上的重担,所以也不会去嫉妒。 珠珠手里还有最后一块,她塞进了老爹的嘴里,“爹,你吃,这个蜜饯可甜了。” “诶。”白老根笑着把她抱到膝上,朝墨墨伸手,一下子把两个孩子放到怀中。 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白老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能量。 他们这么小,已经在为家里人担忧和考虑了。 他白老根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这蜜饯一看就是从商陆家带回来的,张氏嘱咐她,“珠珠啊,你要谢谢孙先生和商陆,知道吗?而且你和墨墨不能多吃,这是他们家花银子自己买的,除了他们给你们吃,你们不能主动去要,给你们吃也不要不客气。” 珠珠和墨墨点头,“我们知道了。” 好了,时间到了,两个孩子该休息了。 回屋前珠珠提醒大姐,“大姐,你可别忘了明天叫我跟你们一起去大姐夫家教训他。” 白大娘点头,心里微暖。 珠珠和墨墨洗漱完睡下后,白四娘和白五娘也被赶回屋睡觉,只有白大娘白三娘并张氏和白老根四人在主屋坐了很久。 ~ 次日,珠珠特意让春春叫她早起,起来后却没在家里看到大姐。 她揉着眼睛转到厨房,“五姐,大姐呢?” 白五娘正在烧火做饭,看她醒了,抬头望望刚亮的天,“你起这么早?大姐已经回去了。” “回去哪里?”珠珠下意识问。 第31章 白五娘:“当然是回何家了。” “啊?为什么?”珠珠不揉眼睛了。 白五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大姐三姐在爹娘屋里待了很久,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大姐和爹正好出门,爹说送大姐去何家。” “对了,好像坐的是大力叔家的牛车。” “那爹去叫村长大哥了吗?”珠珠彻底醒神了,担忧道:“爹一个人去打架,肯定打不赢大姐夫的。” “没去。”白五娘安抚她,“爹和大姐坐上大力叔的牛车就往村口方向去了,没去村长家,我看爹那架势,不像是去打架的。” “可是也很让人担心啊。” “你担心个什么。”白五娘端来热水倒进她的小木盆里,“你快洗脸吧,难得你今天起这么早,不如跟我去河边洗衣裳。” “好叭。”珠珠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洗脸。 白五娘把早食做好,比秋收时寡淡的稀粥闷在锅里,就端上衣服出门了,珠珠在旁边跟着。 现在家里主要干活的就是白三娘三姐妹。 她们每天事情都忙不完,不得不压缩睡眠时间,像洗衣裳喂鸡这种事都要早做。 白五娘和珠珠到河边的时候,这里还没人。 白五娘洗衣裳,珠珠在旁边帮忙递衣裳递皂角,轻薄的衣裳就由她负责扭干。 秋日的早晨就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时间里过去了。 洗个衣裳的功夫,珠珠觉得有点累,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 白五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你要是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珠珠拍拍胸脯,“五姐你放心吧,不会的。” “还是快回去吧,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食就和墨墨去孙先生那里。” “哦。” 珠珠怕五姐担心,便在脑海中呼叫春春,“春春,你快帮我把衣裳弄干。” 系统春春照做,但,“你该做好事了。” 珠珠:“我也想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大哥等着我接他回来,大姐被大姐夫欺负了还要回去,娘怀宝宝了,爹的腿摔断了还没好,三姐被退婚,四姐和五姐天不见亮就要起来忙,而且昨天晚上我其实没那么快睡着,我对面的床上四姐五姐说话我听见了。” 不等春春说话,她就接着道:“四姐说大姐告诉她的,二姐在二姐夫家里也不太好过,五姐还说其实我们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给孙先生束脩之后家里连买冬日布料的银子都没了......而且娘还说要给我和墨墨买笔墨。” 珠珠一件一件的数,数完珠珠觉得十个手指头都快装不下了。 最后她感叹,“我真的好忙呀。” 春春:“你完成任务,系统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珠珠:“就是呀,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但是,她该怎么做好事呢? 珠珠摸着下巴思考。 回家后,白五娘第一时间就是带珠珠回房换衣裳,却发现她的衣裳已经干了。 “这天有这么热吗?”白五娘仰头看天,自我怀疑中。 第32章 珠珠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装模作样地惊叫,“呀,我的衣裳干了呀,好快哦。” 春春:...... 珠珠:“五姐我不用换衣裳了,我去叫墨墨起床。” 姑侄二人吃了早食就往商陆家去。 孙邈照例让他们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扎完没有放过他们,让他们休息了会儿,就开始给他们发书本。 这一堂课,商陆也陪着上了。 他看得开,就当温故知新。 “千字文?”墨墨对着封面念。 孙邈:“对,你们刚刚起步,就算学过,也要从头开始学,要知道,文字的奥妙既简单也晦涩,每熟悉一遍都会有无穷的收获,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你们对这本书都熟悉吧?” 墨墨点头,爹娘从小就教他,这是他的启蒙读物。 珠珠也点头。 她是用的大哥留在家里的书,不懂的就去问村长大哥,偶尔大哥回来也会教她。 孙邈:“那就来说说你们对这本书的看法。” 墨墨:“我爹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其实这里面我有些句子的意思还不是很懂,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多读几遍,知道的再多一点,我就会明白了。” 孙邈点头,看向珠珠,“你觉得呢?” 珠珠想了想,问:“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读千字文呢?只是为了识字吗?” 孙邈:“对也不对,千字文全篇一千字,没有一个重复,且四字成句,对仗工整,通俗易懂,读来朗朗上口,是启蒙的好书,而且也蕴含天地自然现象和人生哲理,不为认字也该读它。” 珠珠点头,“我也认为我不是为了识字而学它的,因为识字的书有很多,大哥的房间里就不少保存得很好的书,我是因为喜欢它的第一句就喜欢了它的全部。” “哦?”孙邈让她接着说。 珠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举例子。 “就像我不知道玄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宇和宙是什么,但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我没见过的景象,而且它一定比我现在看到的更大。” 说完,见孙先生不阻止,她又继续。 “我读‘乐殊贵贱,礼别尊卑’,就把村长和里长放在一起,因为里长比村长地位高,所以村长见了里长会行礼,但不会下跪,而我拜先生为师,要向先生磕头跪拜,可见不同的人不同身份礼节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好听和不好听的音乐也跟人的地位息息相关一样。” 拜春春这些时日的音乐叫起床,珠珠见识到了音乐的不同和音乐的魅力。 所以她知道,音乐一定是不一样的,也分雅和俗,也有雅俗共赏。 孙邈闻言,沉吟片刻,看向商陆,“你听了他们的话,有何感受?” 商陆:“回师父,弟子认为,识字是目的,至于原因无需过多在意,但弟子也知道,千百种原因可能得出千百种结果,白墨的学习更系统,前期或许比珠珠厉害,但后期并不一定。” 未尽之言,就是在商陆看来,白墨的天赋远不及珠珠。 师徒二人多年,早已培养出一定默契,孙邈赞同地点头。 他没说谁对,也没说谁错。 因为学问本就不分对错。 “前菜”结束,“正餐”开始。 孙邈:“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33章 孙邈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师,他并不死板,而是寓教于乐。 中午珠珠和墨墨都没回去,就在商陆家吃了。 商陆家现在只有孙邈和商陆两个人,据说商陆的爹商老爷在外头,常年不回来。 家里只有个赵婆子照顾师徒二人,原先只有他们三个人住在宽敞的大院子里。 现在再加两个小的,对赵婆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饭时,孙邈宣布,“以后你们中午都不用回去了,你们家给的束脩够,所以也不用再添,今天回去就跟你娘说吧。” 珠珠放下碗筷,站起来行了个新学的礼,“谢谢先生。” 孙邈:“嗯,坐下吃。” 中午有肉,珠珠比墨墨还震惊。 墨墨好歹以前还是不缺肉的,珠珠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哥中进士那半年稍微好点,她更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桌上也不见得有肉,更别说可以被忽视的午食了。 珠珠:“商陆,你们家吃的好好啊。” 商陆没有多说,只道:“快吃吧。” “嗯嗯!” 珠珠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了起来。 肉太好吃了,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不过她牢记娘的话,不能多吃,要把肉留给他们。 于是一顿饭下来,珠珠吃的最多的还是菜。 让她没想到的是,赵婆婆做的菜也好吃极了。 珠珠心里幸福地冒泡,越来越期待以后学习的日子了...... 中午他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吃过饭,他们就该午睡了。 赵婆子考虑周到,商陆家的院子也不小,一人一间完全足够。 三个孩子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孙邈的屋子就在他们对面,中间有堂屋、主屋和专门用来做上课用的屋子,其余的空房间也有几间,赵婆子选了大门边上的一间房。 睡一觉起来,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孙邈并没有规定每天每个时辰应该做什么事,而是随机的。 就像现在,他突然让三人放下书本,到院子里树荫下扎马步。 商陆的进度比他们快,所以除了扎马步,还要练习负重跑和射箭,院子的另一头就有几个靶子,必须十发十中,只要有一发不中,训练就会翻倍。 对商陆,孙邈极其严苛,而商陆也好像任劳任怨,不管再怎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没有怨言。 珠珠顿感惭愧。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马步,她昨天和墨墨手搭手才能回家。 再看看商陆这样,他们的马步只是小儿科啊。 所以今天的课程结束后,珠珠纵然很累,也决定再不和墨墨一起搭手回去了。 墨墨似乎也被刺激到,没有主动提及。 下学后,孙邈给三人布置了课业,珠珠和墨墨带回家完成。 不过珠珠让墨墨先回去,她则拉住商陆去说悄悄话。 “我想做好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啊?” “好事?”商陆退后两步,警惕地看向她,“不会又是什么帮人晾衣裳之类的吧?” “哎呀不是。”珠珠跺了跺脚,“李大嫂那次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知道的,李大嫂因为我被她婆婆骂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好事啊?” 第34章 商陆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没发烧。” 珠珠挥掉他的手,“我才没有在胡说。” 商陆:“你是真想做好事?” “当然了。”珠珠挺起胸脯,骄傲地道:“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话商陆信不信还是两说,但,“先人有云,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罢了,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积累善行,不做恶事,你既然真的愿意做这好事,我就帮你吧。” 珠珠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不影响她点头附和,“对嘛。” 商陆沉思片刻,“我记得村里有些穷苦人家,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们。”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商陆,你好聪明。” 商陆:“......” 并不感到开心好吗? 珠珠风风火火的,“我记得村口有个刘婆婆孤身一人,过的很不好,我们去看看她缺什么吧。” “不用去看,我知道,这种人一般不是缺吃的,就是缺穿的。” “啊。”珠珠有些为难,“可是我们家吃的和穿的也不多啊。” 想了想,她道:“要不,我回家让五姐多做一个人的晚食?” “不行。”商陆很坚定地拒绝了她,“你们家本就不富裕,现在更不是半年前,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你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去接济别人?” “如果因为做好事而让自家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那你虽然在对别人做好事,对自己家却是在做坏事,而好事是应该让人越来越好的。” “是呀,那可怎么办呀?”珠珠小脸发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商陆道:“但刘婆婆很麻烦,她年龄大了,学东西慢,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珠珠发现商陆好有学问,总是能说出很多在她看来很高深的话。 商陆给她做释义,“就是送人东西,不如送给他赚钱的方法,让他有能力去买更多的东西,这样也能更长久。” “那刘婆婆能做什么呢?”珠珠撑着小下巴,脑袋开始转动。 商陆想了想,“要不让刘婆婆来我家吧。” “你家?”珠珠拍着小手,两眼放光,“对呀,你家有钱,刘婆婆在你家做事,只要像赵婆婆那样就能过得很好了。” “那我去跟师父说。” “嗯嗯!” 和商陆商量完这件事,珠珠就背着小布包回去了。 出了商家的院子,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墨墨。 她噔噔噔跑过去,“墨墨,你怎么没回去?” 墨墨:“我等你。” 珠珠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那以后我们尽量一起回家。” “好!” 姑侄二人走了,商陆也去书房找师父,把来意说明。 孙邈放下狼毫,靠在椅背上看他。 “三郎啊,你自幼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作为师父,我对你抱有极大的期许,作为属下,我自当听命于你,你是想让我作为师父同意此事,还是作为属下遵从命令?” 商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永远视师父为我的长辈。” 孙邈颔首,“那看来就是师父的身份了。” 商陆:“是。” 第35章 孙邈:“你想让我收下白珠和白墨,我收了,幸运的是,你没让我失望,但对于刘婆子这件事,是他白家村自己的事,我们作为外来者,实不应插手过多,要知道,你能活着,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商陆抬头,“师父,您曾说过,人生在世,当无愧于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冲动行事,事实上是珠珠影响了我,从前我总想着独善其身,一直把自己当做白家村的一个外人。” “可我忘记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上很孤独,我要做的事也大逆不道,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也想。”商陆垂眸,语气有些哽咽,“我也想让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在后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珠珠影响了他。 自从他来到白家村,遇到珠珠,就无不羡慕她的明媚阳光,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孙邈看他良久,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不是一个大人对一个孩童的殷切寄语,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对峙辩论。 “唉。”孙邈长叹一声,“或许是我着相了。” 是他忘了,不管再怎么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孩子。 孙邈:“好,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同意,但,下不为例。” “谢谢师父。”商陆郑重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不为刘婆婆,而是为了师父对他的爱。 ~ 次日,珠珠刚醒来,就听到了几道系统提示音。 “叮~完成好事一件,可兑换一次低级愿望。” “叮~恭喜宿主完成零的突破,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收获善意值+1。” ...... “哇!”珠珠高兴地都不困了,她赶紧问:“春春,春春,怎么回事呀,我为什么会有善意值了?” 春春:“帮助白家村刘婆婆找到工作,改善生活环境,善意值+1。” 商陆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珠珠兴奋极了,赶紧套好衣裳跳下床,大叫:“五姐,今天的早食吃什么呀?” 白五娘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吃饼就咸菜,你快叫墨墨起来了。” “哦!” 珠珠今天想早点去商陆家,于是直接把墨墨从床上拖起来,沾了凉水的手直接让他脖子里放。 墨墨一个机灵,被冷醒了。 秋天啊,正适合睡觉。 珠珠催促,“快,墨墨,我们快去商陆家。” 墨墨不懂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兴趣,难道读书真的让人那么着迷吗? 墨墨:“晚点去可以吗?” 珠珠:“不可以!” 墨墨:“为什么?” 珠珠:“因为我是你小姑。” 墨墨:“......” 对于不需要叫起就自觉起来的两个孩子,白五娘觉得很省心,把他们送走了才去做其他的事。 白老根则在院子里编篮子,准备编好了拿去镇上卖。 这就是一日的清晨,一切都很平常。 第36章 珠珠拉着墨墨跑到商陆家,一进门就瞧见了新来的刘婆婆。 刘婆婆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整个人枯瘦如柴,满脸风霜,曾经历过言语道不尽的心酸苦楚。 可她也是个坚强的人,小小年纪被卖到夫家当童养媳,成亲第二年夫死,第十年婆婆去世,第十五年公公去世,第二十年才等到唯一的儿子娶妻,结果没多久儿子儿媳因救人殒命。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刘婆婆身上演绎了一遍,她现在住在以前的院子里,一个人苦熬着岁月。 但到商家的第一天,她梳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头,换上了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衣裳,脸上堆满笑容。 珠珠大声喊:“刘婆婆!” “诶。”刘婆婆为人和善,知道是珠珠推荐的她来商家做事,对她也很感激,“婆婆能来商家,真的谢谢你了。” 珠珠摇头,仰头看她,夸道:“刘婆婆,你今天真好看。” 刘婆婆笑容更灿烂了,“这小嘴儿真甜。” “刘婆婆来了,你就不喜欢我赵婆子了?”赵婆子端着早食出来,佯怒地看她。 珠珠哒哒跑过去,“赵婆婆早上好,赵婆婆也好漂亮,今天气色真好。” “哈哈哈,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婆婆奖励你一块饼。”赵婆婆从盘子里拿出一片给她。 珠珠摇头,“我和墨墨都吃过了。” “那就去温习吧,我去给孙先生和三郎送饭。” “好!”珠珠带着墨墨去了其中一个课房,孙先生昨日就是在这里教他们的。 商陆正在晨练,练完后和孙先生一起吃了早食,一天的课就开始了。 孙邈昨天布置的功课是背诵千字文。 珠珠学过,昨天也背了很久,墨墨则是早就背过,对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 孙邈很满意,最起码他们不是调皮的孩子,愿意学,也有基础,倒不需要他花费太多力气。 珠珠这一天都保持着好心情,晚上她向春春许愿,希望娘肚子里的宝宝能好好的。 春春满足了她的愿望。 珠珠很有成就感,她闭上眼,亲眼看到一点荧光似乎飞入了娘的肚子。 “这就好了吗?”珠珠问。 春春:“是,不过这点能量很微小,并不能保证孩子能一直平安。” 珠珠握紧小拳头,“所以我要做更多好事。” 春春不得不提醒她,“实际上帮助刘婆婆找到工作是好事,但商陆家并不需要刘婆婆这个劳动力,且商陆还被罚过,所以这件好事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好,因为这导致了商陆的利益损失。” “那我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吗?”珠珠快哭了。 春春:“不算,否则规则不会判定你获得愿望奖励。” 珠珠:“好叭。” 春春突然语气平直地提示,“叮~因宿主大姐的遭遇为系统的生育研究提供了帮助,宿主在其中有功,空间值+1。” 然后珠珠就看到,之前她所在的黑漆漆只能看到一块斜斜的大屏幕的房间里,她所在的地方,亮度往四周扩散了一点点,她能看到的更多了一点。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在屏幕里看到陈院长。 珠珠还是很好奇,“我大姐的事?” 系统:“白大娘被何大打骂后逃回家,后悔不该成亲生子,又因孩子的原因将自己困囿于婚姻中妥协,白三娘因白大娘的原因庆幸并未与李大明成亲,对婚姻的恐惧或许是导致生育率降低的原因之一。” 还有这种事? 珠珠都不知道呀。 第37章 可是她也很同意,“我大姐被大姐夫打了,真的好可怜的。” 系统:“你可以许愿,改变她的处境。” 许愿就要先做好事,珠珠运转小脑袋仔细想了一下。 她又想到了李大嫂的事。 因为之前的好心办坏事,耽搁了李大嫂晾衣服的时间,让她被她婆婆骂了,珠珠其实一直想再帮她的。 刘婆婆既然都能帮,李大嫂肯定也可以的。 可是该怎么帮呢? 珠珠想啊想啊,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课间休息,眼见孙先生出去了,珠珠才找到机会和两个师兄弟们商量。 商陆听她又要帮李大嫂晾衣裳,很是无语。 墨墨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晾衣裳太费力了,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比如帮李大嫂喂鸡。” 那个总比晾衣服轻松。 商陆蹙眉,对此不是很赞同。 喂鸡能算帮忙? 珠珠倒是被墨墨这句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做好事是不局限的。 她表示:“我们可以帮李大嫂打扫院子,喂鸡晾衣裳,还可以帮她做点其他的,只要不让她婆婆骂她就好了,还能让她轻松点儿。” 商陆很果断,“这件事我不参与,你们去吧。” “噢。”珠珠没有勉强他,而是期待眼地看向墨墨。 墨墨其实也不是很想动。 珠珠星星眼,“大侄子,我们一起去吧!” 墨墨张了张嘴,“......好。” 谁叫这是他小姑呢。 “我去。” “好耶!”珠珠拍掌笑起来。 孙先生在外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再上课的时候突然提起,“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已经拜我为师,那么谁是大弟子,谁又是二弟子?” 商陆首先站出来认领,“我是大师兄。” 他跟孙先生最久,也是他推荐珠珠二人来这里读书的,所以珠珠和墨墨都没有意见。 但—— 珠珠:“我是二师姐。” 墨墨:“我是二师兄。”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说完后才发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姑侄二人眼神不善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珠珠:“我先认识商陆!”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我是你小姑!”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你虽然比我大,但你比我还矮!” 墨墨:“我们同一天拜师。” 珠珠气,“啊啊啊——” 墨墨很无赖。 无赖完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又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珠珠小手重重拍桌子,手都拍红了,她愣是强忍着,气势不能输,“不行,我是你长辈,我怎么能叫你师兄,我要当你师姐!” 墨墨张嘴,又要说那句话。 珠珠忍无可忍,“闭嘴!你要是说不服了我,你就要叫我二师姐。” “我也有理由......” “不,你没有理由!” 墨墨:“我有......” 两人争吵,孙先生和商陆师徒二人就在一旁看热闹。 还真别说,看热闹的感觉还不错。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这股火就迅速地烧到了他们身上。 珠珠和墨墨同时看向他们,“先生,商陆,你们说谁做师姐,谁做师兄?” 第38章 “咳咳。”孙先生轻咳两声,“为师还要备课。” 说罢低头看书去。 珠珠和墨墨同时转头看向商陆。 商陆没有犹豫,“珠珠当二师姐,墨墨是小师弟。” 珠珠满意了。 墨墨不服气,“为什么?” 商陆一句话秒杀他,“凭这是我家。” 墨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无言以对。 从此之后,三人的身份就这样定了下来,还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孙先生最后总结,“你们师兄弟三人既然已经认同了对方的身份,大师兄就是其中表率。” 商陆沉默。 他懂了先生的意思。 于是下学后,珠珠和墨墨要回家,商陆跟他们一起。 珠珠不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商陆反问:“你不是要去李大嫂家帮忙?” 珠珠:“是呀,你也要去吗?” 商陆没说话,绕过她先走一步。 珠珠和墨墨对视一样,姑侄二人纷纷追上去。 三人在珠珠家完成了课业就往隔壁李大嫂家去。 这个时间点,李大嫂家炊烟升起,珠珠三人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晚食。 珠珠一马当先,“李大嫂,我来帮你烧火。” 墨墨紧随其后,“李婶婶,我来帮你摘菜。” 商陆不紧不慢,四处扫了一眼,问:“我能做什么?” 珠珠指着李大嫂手中的菜刀,“你可以帮李大嫂切菜。”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大嫂被他们三人安排得一愣一愣的,见商陆要来拿她手中的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缩手不让他碰。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商陆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实际上商陆也不会切菜,君子远庖厨,这种事他从未做过。 他是很想借坡下的,可是游移的目光一触及到二师妹和小师弟巴巴的眼神,他就说不出那个“好”字了。 想起师父说的表率二字,商陆还是上前去,礼貌道:“你可以教我。” 李大嫂抱着大肚子受宠若惊,“不行啊,你们怎么来这里玩儿了,快吃晚食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珠珠很认真,“不行啊,李大嫂,我们是来帮你忙的,” “对不起!”她深深地表达了自己上次好心办坏事的歉意,然后无比郑重地道:“李大嫂,我以后帮你,不会再让你被你婆婆骂了。” 珠珠是很诚恳的,也是真的很想帮李大嫂做好事,没有一丝虚假。 李大嫂看出来了,大为感动,“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浑身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辉,“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娃,但我希望她能像珠珠一样茁壮成长,过的开心。” “嗯嗯!”珠珠狠狠点头,“她一定会的,妹妹出生后我教她认字读书。” 李大嫂笑着应下了,也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帮助。 她在厨房里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让商陆拿刀,便道:“墨墨摘了菜要洗,要不商陆少爷您帮我洗一下?” 她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虽然谁都不知道商陆家是干什么的,但都知道他有个很赚钱的父亲,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父。 所以商陆一家在白家村是很特别的一家,也是很受尊敬的一家。 李大嫂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位少爷会下神坛帮她做事,所以表现得很局促。 商陆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在珠珠三人的帮忙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李大嫂还是花了比平常快一点的时间做好饭菜。 不是什么好菜,没有肉,分量也不大。 李大嫂本来想再多做些来招待他们的,在珠珠三人强烈的拒绝下只能作罢。 从李大嫂家出来,就看见李大嫂的婆婆寸头娘溜溜达达地回来。 珠珠赶紧拉着两人躲到墙角,目送寸头娘回去。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寸头娘的吆喝声,“饭好了没有?一天天别啥事儿不做,就光知道吃闲饭。” 接下来是李大嫂温顺的声音,“已经好了,我这就端出来。” 第39章 寸头娘:“哼,算你今天手脚利落,你这个娃生了,寸头也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可得赶紧给我们老李家生个儿子,要是再生个闺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嫂:“......是。” 因为今天一回来就能吃上饭,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寸头娘没再像珠珠帮忙晾衣服那天一样骂人。 可珠珠还是不高兴。 三人走远了些,珠珠就问:“为什么寸头娘要喜欢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男娃,却不喜欢李大嫂肚子里现成的妹妹呢?妹妹多可爱啊。” 这话墨墨无法回答。 商陆也无言以对。 实际上自古以来,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的主力军,只要儿子在,血脉得以延续,根基就不会断。 不仅是先人们,现在的人们仍然很看中身后事,没有儿子,就叫做绝户,也叫做后继无人,一辈子都无法昂首挺胸有底气。 可师父也说过,女子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不属于自己,却属于那个让她怀孕、受尽怀孕苦楚的男人,其本质上是把女子看做男人的附属。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女子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 即便是女人,也有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价值。 正如现在的珠珠。 如这世间每一个女孩。 她们来这人世一遭,绝不可能是白活的。 商陆十分赞同师父的观点,可他改变不了世俗的偏见,所以面对珠珠的提问,他哑口无言。 没有得到答案的珠珠闷闷不乐的和墨墨回家了,留下商陆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一男一女,一阳一阴。 阴阳交泰,万物化生。 以前他只懂其字却未尽其意,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陷入思考。 ...... 珠珠耷拉着小脑袋回家了,家里张氏等人都看出了不对,可谁也没问。 晚上珠珠闭眼没有睡,而是先进了系统里。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知春春,“为什么寸头娘不喜欢女孩子啊?” 春春平直的语气,“这源自于上千年来的思想禁锢,以及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 为了证明这一点,它调取了数据库里海量的资料,最后汇总成珠珠能看得懂的文字和时间线。 “人类长河中,曾出现过以女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也出现过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各自都延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几千年后,由于时代变迁和思想文化碰撞,终于形成男女平等,然而中间也有几百年的男女对立,经过无数演化和多方博弈,到了三十六世纪,这种平等已经不会再被刻意提及,因为人类稀缺,无人不平等。” 春春说着,一帧帧画面在珠珠眼前闪过,以她能看完又不会过慢的速度展现。 珠珠眼花缭乱地看着春春变出来的那些图画,一知半解地得出结论,“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关系中?” 春春:“是。” 它补充了一句,“这种关系历经千年而不绝,建议你不要试图强行改变。” 珠珠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想学史。” 春春:“可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是。” 第40章 “刚好李大嫂的善意值到账,兑换历史学,现在生效。” 于是珠珠的面前出现了很多书,上面分门别类,从远古到古代,再到近代现代,应有尽有,且按照时间轴一一放好。 这些书太多,珠珠一眼看不到尽头。 春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我们那个时代时间轴上的所有历史,你可以看。” 珠珠哇了一声抱着一本书,“为什么这么多?” 她两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激动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书可是很贵的。” 春春:“系统从不阻止想学知识的人,到了三十六世纪,知识无价。” 不需要通过金钱购买就能轻松获得,却是人类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春春:“时代和社会的飞速发展就是靠这些知识创造和运用,它既是一种轻若鸿毛的工具,也是一柄重如泰山的利剑,最重要是用它的人。” 在这一瞬间,珠珠突然觉得春春好高大,也好厉害。 她满怀敬畏和憧憬地看着这些书,“春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春春没说话。 珠珠也不介意,先按照指示从最早期的书本开始入门。 人类的最早期很多已不可考据,就算三十六世纪的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的地步,追本溯源的脚步也从未停下,更从未有尽头。 春春能拿出来的内容包罗万象,但它给珠珠看的都是已经证实过的。 上面有图画,有文字雏形,当然也包括翻译过来适合珠珠看的内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珠珠看的目不转睛,空荡黑暗的空间内不断地回荡着珠珠“哇”、“唔”、“咦”“啊”等的声音,还有珠珠千奇百怪的提问。 春春是系统,不会不耐烦,对她的问题基本都一一解答。 至于实在说不了或不能说的,就会选择沉默。 珠珠渐渐也弄懂了一些春春的脾气,一人一统,主要是珠珠,感觉自己和春春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早期的内容简单,珠珠很快就看完一本,她意犹未尽地去拿下一本。 春春适时提醒,“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珠珠睁开眼睛。 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匹散发着光辉的绸缎,是珠珠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美好与柔软。 “哈~” 困意袭来,珠珠打了个哈欠,小身板在被子里蠕动两下,重新闭上眼,迷迷糊糊道:“春春,。” ~ 这个秋天对珠珠来说是很不同的,和以前记得或不记得的每一年都不同。 她已经是个虚六岁的大姑娘了,和商陆以及墨墨一起上学,三人一起做好事,偶尔也会闯祸,但是总体上,至少张氏是满意的。 张氏虽然下定决心要打掉肚里的孩子,但一直没实施,她只是更加喜欢看珠珠和墨墨在院中读书了。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珠珠和墨墨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千字文,稚嫩的声音流利又顺畅,听来也是一种享受。 张氏低头,看向自己几个月了却还未隆起的肚子。 难道,这个孩子他们家真的留不下来吗? 第41章 背完了一篇千字文,珠珠和墨墨又拿出《论语》读了起来,读到孙先生安排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停下读书声。 “啪——”珠珠合上书,小眼神充满战意地看向墨墨。 墨墨也摆出同样的架势,两人互相对视,泾渭分明,谁也不让谁。 珠珠先开口,“子曰,学而时习之......” 墨墨也急忙开始背,“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你追我赶地背了三章,最后还是珠珠更加顺畅。 张氏点点她的额头,“晚食奖励你一块肉。” 珠珠眼珠子大睁,闪闪发亮,“好啊好啊。” 一旁的墨墨有点不服气。 张氏安慰,“墨墨也很聪明,你们姑侄俩要好好跟着孙先生学,以后学有所成......” 珠珠自动接上,“就去京城接大哥回来。” 张氏点头:“对。” 珠珠:“我跟墨墨一起去。” 墨墨也想见爹,保证道:“我会好好学的。” 刚刚的不服气也像泡泡一样消失不见,姑侄二人又和好了。 张氏对此很是欣慰。 此时院子里只有一大两小三个人。 白老根自从腿好后就出去做工了,隔壁王家村又请了一个先生,王家村的村长决定把学堂再修大一点,白老根和村里几个人一起去了,每天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白三娘则带着四娘五娘在地里忙碌。 冬天了,地里要沤肥,张氏决定再种一季小麦,所以姐妹三人也很忙。 这个家里目前最闲的就属张氏了,珠珠和墨墨因为要读书要做好事,有时候也不怎么能及时回家,或是回家不久就往外跑。 张氏则因为怀有身孕,只能留在家里做些轻省的活计。 这个时间点饭菜都在锅里闷好了,张氏坐在院子里一边听他们背书,一边给白老根纳鞋底。 功课做完,珠珠和墨墨就蹲在角落里用木棍逗蚂蚁玩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突然,珠珠放下木棍,“墨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墨墨头也不抬,“没有啊。” “可是我好像听见了哭声。” 珠珠话语刚落,哭声就越来越近,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此时的张氏也听到声音抬头望出去,就见大娘一个人背个小包袱站在院外头,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夏天的,瑟缩着身子看上去单薄得可怜。 白大娘回到家,看着熟悉的亲人面孔,当即忍不住悲从中来。 “娘,何大他要休了我!” 白大娘的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外直冒。 张氏顿时沉了脸,低吼道:“快进来说话。” 白大娘是一路哭着回来的,外头已经有人听到声音朝她们这边探头探脑了,张氏不想再被人看热闹。 “快进去换身衣裳,冻着了怎么办?” 张氏听似严厉的语气,却让白大娘越发想哭了。 她强忍着眼泪去白三娘的屋里换上了白三娘的冬衣,浑身的冰冷这才稍微好了些。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白大娘平复了下心情后再重新出去。 张氏已经坐在主屋里了,珠珠和墨墨坐在她膝下,一人一边。 白大娘看到幺妹和侄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太过失态,“珠珠,墨墨,你们出去玩儿吧。” 她想把人给支开。 第42章 珠珠墨墨没说话,张氏先不同意了,“大娘啊,是你说珠珠长大了的,也说她最像大郎了,咱们既然已经把她当成大人,就要说到做到,怎可言而无信?” 珠珠重重点头,“就是就是,大姐你快说说,大姐夫为什么要休了你啊?他是又打了你吗?” 这话也是张氏想问的。 一大两小同时看向白大娘。 娘竟然如此说了,白大娘也就不再提让他们出去的话,只是自己的事情稍微冷静下来后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张氏:“他上次就把你打回了娘家,这次又想干什么?” 白大娘垂下头,“娘,何大上次打了我,婆婆说这样闹得不好看,就托李大明他娘帮忙把我接回去了,那之后他确实消停了一阵儿的,可是前阵子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被镇上一个秀才家的小娘子看上了,那个小娘子扬言说非他不嫁,所以他就要休了我。” “胡闹!”张氏拍案而起,“他何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人家秀才家的闺女能看上他?” 白大娘眼眶又开始蓄泪,“是真的娘,婆婆说那个小娘子不能生育,正好何大有一儿一女,而且何大长得魁梧,秀才家小娘子就喜欢这种阳刚的男人。” “放屁!” 张氏开始骂脏话。 什么脏就骂什么。 珠珠和墨墨虽然没有很听懂,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张氏整整骂了一刻钟才停下,无意间触及两个小孩儿的眼神,心下微微有些后悔。 “这种话你们听过就忘,知道吗?不能跟娘学。” “为什么?”珠珠和墨墨很有探究精神。 张氏:“因为你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不能说这种话。” 珠珠:“长大了也不能说吗?” 张氏点头,“对,长大了也不能说。” “噢。”好吧。 被这么一岔,张氏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她又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白大娘:“他要休了我。” “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白大娘很迷茫,“娘,我不知道,婆婆都已经给何大准备好给秀才家小娘子的聘礼了。” “所以呢?”张氏反问。 “所以?”白大娘重复。 珠珠看的太着急了,忍不住道:“大姐,你想跟大姐夫和离回来吗?” 问完她又劝道:“你回来吧,三姐屋里有住的,我跟四姐五姐一个屋,墨墨住以前大哥的屋子,家里是住得下的啊。” 珠珠很希望大姐能够回来,她不想大姐再受苦了。 “我......”白大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张氏没说什么,只道:“先在家里住下来吧,有什么事儿等你爹和三个妹妹回来再说。” 白大娘只能忍住。 珠珠却忍不住,她起身撒腿就往外跑。 墨墨追出去想跟上,就听珠珠的声音顺风飘来,“我去请教先生,墨墨你在家里照顾娘和大姐。” 墨墨就停下了脚步。 白大娘看珠珠跑得飞快的身影,忍不住偏头回去,“娘......” 张氏没有接收她的眼神,而是转身去白三娘的屋子,“我给你铺床。” 白大娘一时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她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让娘失望了,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墨墨就蹲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守着里面的奶奶和站在外面的大姑。 这一老一小,真是不让人省心。 唉...... 第43章 孙邈和商陆刚开始吃晚食,两人就看见珠珠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 孙邈放下筷箸,“怎么了这是?” 商陆直接站起来,瞧见珠珠快摔倒了,他快速地过去扶人,忍不住皱眉道:“小心点儿,你太冒失了。” 珠珠一路跑过来实在没力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商陆身上。 “先......先生,我有......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珠珠大喘气地说着。 孙邈走过来,“你快说,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 听说张氏有了身孕...... 珠珠好容易把气喘匀,说:“我大姐姐回家了,她说大姐夫要休了她去和秀才家的小娘子成亲,娘问大姐姐是怎么想的,大姐姐说她不知道。” 珠珠小脸困惑,“先生,我大姐姐比不上秀才家的小娘子吗?为什么大姐夫要打她,还要休了她啊?” 孙邈:“这......” 商陆松开珠珠,让赵婆子新拿了副碗筷给她,“坐下一起吃吧。” 桌子有四方,孙邈坐在主位,商陆在下手,珠珠就坐在先生另一边,正好和商陆面对面。 今晚商陆师徒二人吃的是三菜一汤,正好是三荤一素,色香味俱全,珠珠却难得的没有把心思放在好吃的饭菜上面,而是一直追着先生问。 “先生为什么呀?我大姐姐那么好。” “大姐姐还生了我外甥和外甥女呢,她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赶回来?” “我大姐夫也跟李大明一样,也想要齐人之福吗?” ...... 孙邈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里怎么这么多疑问,到最后不得不答,“此事主要看你大姐如何考虑。” 珠珠:“我娘也这样说。” 孙邈:“那你大姐怎么想?” 珠珠:“不知道呀。” 她无意识地用小手指头扣着桌面,想破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仰起小脑袋,“所以我来请教先生了,先生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孙邈:“......” 商陆见缝插针给珠珠夹了一筷子肉,“先吃吧,这件事你搞不定。”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呀,我是大人了,娘说大人就能做很多事的。” 商陆不跟她掰扯这些,只问:“你想你大姐如何?” 珠珠很果断地大声道:“我想我大姐姐回家。” “那你外甥和外甥女呢?他们就没有亲娘了。” 珠珠:“那就把他们一起接回来住呀。” 这话孙邈听了更加沉默。 商陆继续问她,“你们家有这么多钱养三个人吗?有那么多房间让她们住下吗?” 珠珠张大嘴巴,有点说不出话来。 商陆最后重磅一击,“你大姐夫家肯让你外甥和外甥女跟你大姐走吗?要知道,他们姓何不姓白,他们是何家人,对他们来说,你大姐才是唯一的外姓人。” 珠珠听完后合上嘴巴,沉默地放下筷箸,肉肉的两只小手交叠放在桌上,把头搭上去,就这么盯着桌面出神。 教了珠珠三个多月了,这还是孙邈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活力的珠珠。 “珠珠啊。”孙邈尽量收起严厉,低声道:“不要想太多,道家讲究随心而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第44章 商陆也点头,“这种事旁人是解决不了的,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我能做什么呢?”珠珠蔫蔫儿的。 商陆引导,“你说你读了很多书,就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珠珠当然有啊。 她在春春那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史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有着千奇百怪的性格和变化莫测的皮肤,有时候让她生气,有时候逗得她大笑,有时候无聊,有时候也津津有味...... 因为这些,她脑子里已经存了很多奇思妙想,可这跟大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商陆和孙邈都没去打扰她,默默地吃着饭。 就这么三人沉默着,等到孙邈和商陆快吃完,珠珠豁然起身,“我知道了!” 师徒二人同时看向她。 珠珠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一张小脸笑开了花,精气神又出来了。 “我要挣钱!”她叉着小腰说:“我要挣大大的钱,要挣多多的钱,只要我有了钱,我们就可以修漂亮的大房子,大姐姐到五姐姐和我外甥外甥女随便住,她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回家后没有地方住了。” 她两眼亮晶晶看着商陆,“我回答了你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哦,我挣了钱,就能养大姐姐她们了,让她们随便住房子,我要在村里修最大最豪华的院子。” 商陆:“那第三个问题呢?你大姐夫肯放你外甥外甥女走吗?” 珠珠掷地有声,“我还要有足够的力量,让大姐夫和李大明他们再也不能小瞧我们,我要像大哥一样受人尊敬,也要像大哥一样荫蔽家里的人。” “好!”孙邈第一个拍手叫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么小就有如此志气,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有所造化。” 珠珠猛猛地点头,“先生您信我,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被全村、全镇上的所有人认识的。” “哈哈。”孙邈没有打破她遥远又天真的幻想,而是肯定了她的志向,“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和你的家人。” “我一定会的!”珠珠决定晚上多找春春学一些知识。 除此之外,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挣到多多的钱呢?” “做好事。”春春在脑海里回答她的问题。 商陆建议:“做生意。” 珠珠把这两种意见合并了一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解决了心中的困惑,她就决定回家了。 把碗里的白米饭一颗不落地吃进肚子里,珠珠摸着饱饱的肚子跟他们道别。 商陆:“我送你回去。” 孙邈也道:“我来送。” 最后变成了商陆和孙邈一起送珠珠回家。 “先生,商陆,谢谢你们。”珠珠发自内心地道谢。 天色已经不早了,一大两小踏着清寒的月光往白老根家走去。 珠珠和商陆走在前面,孙邈落后几步跟在后面,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他们就行。 商陆在前面给珠珠出主意,“马王镇上只有一个秀才,姓刘,他有一女,据说是个膘肥体壮的母夜叉,没人敢娶,你大姐夫如果要休了你大姐娶刘小娘子,只能说明你大姐夫眼光有问题。” “哇,商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珠珠佩服地看着他。 商陆有些臭屁地昂首挺胸,“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珠珠:“我知道有一种人,叫做百事通,我觉得说的就是你哦,真的好厉害。” 商陆:“......” 第45章 珠珠转了转眼珠子,“那个刘小娘子真的很可怕吗?” “我也是听说的,没见过真人。” 珠珠心里有了想法,“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不去。”商陆果断拒绝。 “大师兄,我想去,你帮帮我吧。”珠珠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看着他,开始卖惨,“我大姐姐被大姐夫打了,还要被休,我爹去上工了,我三姐被退婚,四姐和我姐......” “好了好了,我去。”商陆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好无奈道:“明天我就带你去,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嗯嗯。” 珠珠达成了目的很是开心,和商陆打打闹闹就看到了自家的门。 孙邈和商陆站在白老根家外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进去,和珠珠道别,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商陆道:“师父,明日我想去镇上。” “去吧。”孙邈道:“正好家里要添点东西,我带你们一起去。” 商陆再愿意不过了。 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和师父在一起一定没什么问题。 这边,珠珠回到家就直奔主屋。 张氏等人都谈完了。 他们开了个家庭会议,专门就白大娘被休这件事讨论了许久。 最后决定白老根明日就去何大家问问,白三娘和白四娘顶替白老根一天去王家村上工,白五娘依然管着地里,张氏则去族里请白家长辈做主。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珠珠回来只听到了一个结果就被赶了出来。 出了爹娘的屋,不怎么甘心的珠珠想了想,就迈开小短腿跑到三姐姐的屋子里。 她知道大姐姐和三姐姐是一起睡的。 白三娘的屋子本来也是原先白大娘、白二娘和她姐妹三人一起住的,她们是家里最大的三个姐姐,住在一起也理所应当。 后来白大娘和白二娘相继出嫁,这个屋里就剩下了白三娘。 所以白大娘回家后也相当于住进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此时姐妹二人还没睡,正躺在床上说悄悄话,珠珠就在这个时候钻进来,挤在了她们中间。 “小皮猴。”白三娘拍了她一下,帮她顺好身子再把被子盖好,“现在天冷,等会儿我就抱你回去。” “我不要。”珠珠扭了扭身子,看向两个姐姐,“我今晚要挨着大姐姐和三姐姐睡。” “好,就依你。”白三娘点了点她鼻尖。 珠珠就嘿嘿笑。 白大娘在一旁看着羡慕不已,说到底她嫁人的时候珠珠还小不记事,和珠珠肯定不如三妹跟她亲近。 这个时候白大娘就格外地恋家,忍不住发出感叹,“要是我是男娃就好了。” 白大娘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不。”珠珠侧身抱她,“大姐姐,先生说过,不管是男还是女,来到世上就一定有各自存在的价值,大姐姐是我们家的宝贝,才不要当什么男孩子。” 说完她又强调一次,“每个女孩子都是宝贝。” 白大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男女本无贵贱优劣之分,只是我们恰巧生在了一个由男性主导的时代里,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女子能娶好多年轻强壮的郎君,那些郎君还都围着她转的呢。” 珠珠不小心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说了出来。 第46章 “所以大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大姐姐,要是放在那个时代,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郎君想追你哦。” 白大娘和白三娘都觉得她异想天开,但是有这种想法是很好的,不会自卑,也不会有压力,会一直自尊,也会变得更加优秀。 所以她们都没有拆穿珠珠的故事,而是点点头,很捧场地道:“真的呀,那我们以后就要享珠珠的福了。” “好呀好呀。”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姐三姐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能让你们住上大房子,有好多好多钱。” “好,那我们就等着了。”白大娘笑。 姐妹二人哄着珠珠睡觉,然后各自对视一眼,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也面带笑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珠珠和墨墨一起来跑到商陆家去。 商陆已经练了一套拳法在吃早食了,姑侄二人正好赶上。 师徒四人吃完早食就出发去马王镇。 商陆家有马车,四面挡风,很是暖和。 赵婆子坐在外面赶马车,里面孙邈也不忘记检查徒弟们昨天的成果,“昨天让你们背的书怎么样了?” 珠珠和墨墨抢着开始背。 一时间,踏着清晨薄雾缓慢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的马车里书声琅琅,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到了马王镇上,孙邈先带他们去买布料。 入冬了,该备的衣食都得备起来。 商陆虽然住在白家村,一应穿着吃食不说锦绣华服和金齑玉鲙,却也是很好的,孙邈从不在这方面让他“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现在加上珠珠和墨墨,这些东西就要买三份。 珠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份,只是很高兴地跟在先生后面逛铺子。 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糖果,飘香的肉包,软糯的糕点...... 每一样都让珠珠看花了眼,镇上真的好有趣。 他们很快就买了半马车的东西。 最后孙邈带他们去了书铺,让他们各自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 珠珠没挑,而是跟在商陆旁边帮他参考,墨墨就懒懒地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等他们。 等商陆选完,孙邈让掌柜的另拿了两副便带着人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今天又不赶集,镇上的生意很一般,最好的酒楼里也不怎么热闹。 他们要了楼下大堂角落的一个位置,珠珠和墨墨乖乖地把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商陆就更不必说了,骄矜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点了四菜一汤,赵婆子也坐在了桌子上。 孙邈打开手边一扇窗,寒风顿时顺着越来越大的缝隙吹了进来,珠珠打了一个激灵。 商陆看见了,刚要说话,就听师父道:“人来了。” 人? 商陆顺着师父的话看出去,窗外正好对着一间首饰铺子,一个身形“庞大”的女子带着一个瘦小的丫鬟走了进去。 “她就是刘秀才的女儿?” 孙邈点头,“对。” 珠珠一听刘秀才的名字就赶紧看过去,只不过她抬头晚了,只看到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第47章 珠珠有点坐不住了。 她在长凳上一扭一扭的,很难受的样子,“先生,我想去看看。” “不着急。”孙邈让她坐好,“你心有大志,定力这件事现在就可练起来。” 珠珠就知道,先生是不会随随便便带他们出来的。 到底还是先生的威力大,珠珠勉强端坐好,只是时不时还会伸长了脖子盯着窗外的首饰铺。 孙邈没有阻拦她,愣是等到过了一刻钟才松口。 “好了,去吧,赵婆子你带她去。” 赵婆子点头,向珠珠伸手,“走吧珠珠。” “嗯嗯。” 珠珠跟着赵婆子走到了对面的首饰铺。 此时刘兰依已经在掌柜的推荐下选好了一对蝴蝶钗子和一对明月耳珰,付了钱她就准备带着丫鬟江儿走了。 赵婆子还没说什么,珠珠先忍不住了。 她跑到刘兰依面前,仰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肚子,但这不妨碍珠珠问:“你就是刘秀才的女儿,刘小娘子吗?” 刘兰依后退一步,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你在问我?我的确姓刘。” 珠珠认真地看她。 刘小娘子很胖,腰有水桶粗,脸有圆盘大,只是比大姐姐高一点,看着也比大姐姐年轻一点,可没有大姐姐漂亮,很普通嘛。 珠珠不理解,“为什么你非要嫁给我大姐夫呢?虽然你有点胖,可是你有钱买朱钗,身边还有丫鬟,爹也是秀才,到底看上了我大姐夫哪点啊?” 刘兰依一直都知道自己胖,也听过很多人当面不敢说,背后却议论她满脸横肉,将来必定会胖到嫁不出去。 她从介意到无所谓,早就历练出来了。 此时面对珠珠的问话,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大姐夫了?你是谁?你大姐夫又是谁?” “哼。”珠珠小手抱胸,控诉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可我大姐夫都要为了你休我大姐姐,还因为你不能生育而不让我大姐姐带走我一双外甥和外甥女。” “你太坏了!”珠珠清澈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敌意。 刘兰依满头雾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可走了。” 说罢她就要带着江儿往外走。 “你站住,不准走!”珠珠伸手拦住她,“我叫珠珠,大姐姐叫白蓉,大姐夫叫何庆苟,我外甥和外甥女叫何转强和何转意。” “不认识。”刘兰依觉得她找错人了,“小妹妹,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 赵婆子看不下去了,终于上前,“刘小娘子,马王镇上只有你爹一位秀才,我们肯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但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知刘小娘子可否到对面的酒楼坐坐,您看对面,那桌是我家小主人和小主人的先生。” 刘兰依顺着赵婆子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就看见了对面的孙邈和商陆。 她没见过那二人,却意识到他们身份的不简单。 自己虽然性格泼辣,却也识时务。 刘兰依同意了。 为了避免人多耳杂,孙邈定了个包厢。 通过赵婆子的口,刘兰依才知道外面已经把自己传成了什么样,关键她完全不知道。 听完后她十分气愤,“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何大和周氏,怎么可能非他不嫁,谁又说我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是谁造的谣败坏我的名声?” 刘兰依气的肚子上的肉都在抖动,可珠珠不觉得她可恶了。 第48章 珠珠:“你真的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刘兰依白了她一眼,“我刘兰依的确是胖是不能生育,可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地去看上一个素未谋面的有妇之夫吧。” 珠珠一拍手,两眼发亮,“那是大姐姐误会了大姐夫?大姐姐可以回去了?” “哪有这么简单?”商陆戳破她的幻想,“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刘兰依也意识到了,“你们放心,我已经知道你们是白家村的人,这件事我会让我爹去查,到时候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刘兰依带着江儿走了。 珠珠也松了口气,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把消息告诉爹娘和姐姐们,“先生,我们也走吧。” “不忙。”商陆阻止,拱手和师父道:“师父,珠珠和墨墨很少来镇上,我想带他们出去玩儿。” 孙邈:“可以。” 赵婆子:“那我去赶马车,在路口那边等你们。” 几人就这么说定分开,孙邈明面上没有跟着三个孩子,放给他们极大的自由。 商陆带着珠珠和墨墨在镇上闲逛,珠珠也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些人家本来就住在马王镇上,也有些人是从周边的村里赶来的。 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人也很好分辨,因为他们普遍比村里的人穿得好吃得好,更悠闲也更讲究。 走了一会儿,珠珠发现镇上的人好像还比村里来的人更舍得花钱。 比如一文钱一颗的糖珠珠只能眼巴巴看着,但就是有人买。 刚出笼的肉包子满镇飘香,珠珠能吃一个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还有人一屉一屉地买。 “有钱人好多啊。”珠珠忍不住感叹。 “所以你要怎么挣钱?”商陆问。 这个问题珠珠也在想。 到底要怎么挣钱呢? 总感觉别人挣钱好像很容易。 家里几个姐姐都会蒸包子,可镇上离白家村太远了,姐姐来不方便,他们家在镇上也没有铺子。 糖果糕点这种金贵的东西就更不会做了。 到底要做什么呢? 珠珠捏着小下巴陷入沉思。 她也看到有人卖菜卖肉,自家的菜都是爹在赶集的时候挑去卖的,也不是在镇上卖,是在隔壁王家村卖,因为王家村那里有个大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基本都在那里买卖,不会总来镇上。 可镇上的人比王家村的人更有钱呢。 珠珠要挣大钱,自然要在镇上开始。 “春春,我能做什么呢?”她在心里问春春。 春春推荐了几个选择,“餐饮、服务、媒婆、教书、花卉、种植养殖、农作物、畜牧业......” 说完后春春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一给她介绍这些行业的意思及所包含的具体内容。 珠珠听了很好奇,“媒婆也很挣钱吗?” 春春:“在三十六世纪,由于人口逐年递减,从千万人海中帮忙找到互相满意且合适的对象,这种难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所以能促成一对圆满姻缘的媒婆社会地位相当高,这种职业在三十六世纪叫姻缘鉴定师。” 第49章 珠珠眨眨眼,“鉴定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能当师父的都是先生那样的能人。 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先生平起平坐,珠珠一下子就感兴趣了。 春春的程序里自有一套督促宿主协助完成生育率研究的算法,此时通过判定发现宿主对姻缘鉴定师有极高的兴趣。 春春继续道:“是的,这些鉴定师社会地位很高,那些服务于高端人群的姻缘鉴定师还会享受到联盟最高等级的福利待遇,他们不仅能拿到男女双方给的红包,还有公司发放的提成,以及来自联盟的高昂补贴,促成一对无忧一生不是说说而已。” “相应,姻缘鉴定师的入职要求也极高......” 春春从心理学、面相学、厚黑学、风水学、职业专业等等各方面给珠珠普及,从而表现出这个群体的厉害所在。 珠珠听了果然两眼放光,她从意识里出来,看向一直等她回答的商陆。 “商陆,我要当姻缘鉴定师!” “姻缘鉴定师?”商陆有些不解,也有些意外。 “是,也就是媒婆啦。” 珠珠浑身充满干劲儿,“我要当整个县城最好的媒婆。” 商陆:“......” 他是让她想正事,不是让她发出不切实际地幻想。 商陆抬手放到她额头上,“你没事吧?” “哎呀没有啦,你就看我的吧。” 珠珠说到做到。 商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可是他看向墨墨,“你小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墨墨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商陆放弃了。 根据春春的提示,珠珠拉着商陆和墨墨出了镇子去找赵婆婆和马车。 “这就回去了?”商陆问。 珠珠摇头,“不啊,我们要去县城找县令,县令那里肯定有很多的人口情况。” 春春说了,镇上不比县城,从这里坐马车去县城的话最快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她准备等先生回来的时候求求他。 珠珠想的很美好,所以她忽略了商陆的异样。 商陆一时间很沉默。 孙邈没多久就回来了,珠珠把自己的请求告诉先生,并求道:“先生,您可以带我们去吗?” 孙邈看了眼商陆,摇头拒绝,“不可以。” “啊?”珠珠没想到先生会拒绝。 孙邈:“做人做事不可好高骛远,你想做媒,为师姑且不说对错与否,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就有二,你想在县里做媒,是不是要隔三差五去县城?” “白家村离县城有多远?就算马车天天接送你,每日来回你不用读书了?” 珠珠张大了嘴巴。 “我......” 孙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缓下声来,给了她一个建议,“或许你可以从村里开始。” “村里?” “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啊。” 先生这样一说,珠珠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她还太小,不能自己做主,这个时候最好听大人的。 第50章 娘也说过,要相信先生,先生一定是为她好的。 “先生,我错了。”珠珠低头认错。 “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孙邈问她。 “学生知道了。”珠珠行了一个学生礼,“学生错了,一定会改的,请先生原谅我。” “好,为师就信你一次。” 珠珠又问:“那先生,我可以给村里人做媒了吗?” 孙邈:“你自己做主。” “好诶!” 得了师父的应准,珠珠刚被熄灭的热情又回来了。 赵婆子早在孙先生拒绝去县城后,就调转马头回白家村。 到了商陆家,珠珠和墨墨跟着商陆一起学习,直到下午才往家走。 白老根今日没上工,去了何大家,这时已经提前回来了,白三娘和白四娘还在王家村替父上工,白大娘和白五娘去了地里。 姑侄俩回来之前,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白老根和张氏正对坐着一言不发。 “爹,娘,我们回来啦。”珠珠和墨墨小手牵小手跑回来。 张氏像是才回过神来,扯出一丝笑,“你们回来了?快去洗手做课业,娘晚点给你们做晚食。” 珠珠和墨墨纷纷点头,然后非常自觉地跑到珠珠屋里。 为了两个孩子读书,白老根特意给他们打了一张小桌子和三张小矮凳,就在进门的墙角。 姑侄俩各自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木凳上,还有一张是给商陆做的,以防商陆过来没地儿坐。 珠珠喝墨墨掏出课业开始做起来。 师父说他们要开始练字了。 两人都很珍惜先生给的纸张,所以落笔很小心也很认真,生怕落了一点墨渍上去,于是都来不及说话,非常安静。 练完了字又读书背书,背完之后他们就出去给张氏帮忙。 张氏正在做晚食,白老根负责生火,珠珠和墨墨的加入让厨房热闹了不少。 没多久白大娘姐妹几个也回来了。 吃完饭后,张氏才宣布,“明日我和你爹找上大堂叔去何大家和离,大娘就待在家里,实在闲不住就和五娘去地里种地去。” 白大娘闻言脸色惨白,“娘......” 珠珠也放下碗筷,问:“娘,大姐姐非和离不可吗?” 张氏摸摸她的头,“你爹今日去找何大,他们愿意归还你大姐的嫁妆,并多给我们二两银子,你大姐还能时常去看望两个孩子。” 白大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娘,何大他是怎么说的?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张氏不答。 白大娘就去问爹,凄楚道:“爹,求你告诉我吧,何大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呜呜呜......” 白老根闷头把水当酒喝,喝完重重放下碗,“行了!” 他低吼:“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何大不要你是他没眼光,但你不能再把他看作所有了。” 他双目环视屋内的几个女儿。 “咱们家女儿多,以前有你们大哥在,能给你们撑腰,谁不说我们家大郎有出息?” “可是现在不成了。”白老根的视线落在大女儿身上。 他语重心长道:“回家来吧,咱们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但你们以前受了大郎的庇佑,出去谁都高看三分,现在大郎回不来,你们也要承担他落魄的后果。” 白大娘泣不成声,“爹,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氏按抚着肚子无言以对,白老根就更不会说话了。 第51章 珠珠把爹娘和姐姐们面上的愁容看在眼里,忍不住问春春:“春春,我现在还有多少善意值?” 春春:“你这几个月共计做了十二件好事,根据好事等级和你已经使用过的善意值统计最终结果,你还剩下五点善意值。” 珠珠有些失望,“啊,还剩五点啊。” 春春还没说完,“由于人类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善意会有长尾效应,所以你就算不做好事,每日的善意值也在增加。” 它说出一个让珠珠高兴的数字,“你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三点善意值,另有通过帮助系统研究生育率下降原因而获得的五点空间值。” 珠珠的确感觉到现在进入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时,能看的范围更大了。 不过她现在不是很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大姐姐的事,“那我可以许愿让大姐姐不和离吗?大姐姐哭的太伤心了,她不想离开大姐夫。” 春春:“不能。” “......好吧。”珠珠埋下头去。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夜白老根家的人都很不平静。 大家心情极为沉重。 翌日一大早,白老根和张氏二人就出门去请族里少有的,既德高望重又愿意为他们出面的大堂叔,三人一并往何大家去。 何大住在李家村,在马王镇过去再路过一个村子才是。 路途远不说,大堂叔年事已高,张氏身怀六甲,根本不适合走路。 他们找了白大力专程送这一趟,牛车载着四人走了。 珠珠站在村口目送爹娘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好难过。 她很少看到爹娘的背影。 “春春,我不放心爹娘。”她皱着小眉头有点担忧。 春春提出建议,“你可以花善意值许愿获得一日的远程监控,实时关注他们的动向。” “那好,我就要这个。”珠珠利落地许愿。 春春:“远程监控已开启,善意值扣除五十点。” 五十点还是珠珠花费的最大的一笔善意值,但她一点都不心疼。 吃了早食,珠珠照常和墨墨一起去商陆家上课。 她现在还做不到一心两用,上课的时候只能全神贯注地听课,这期间春春会通过后台进行监控,如非必要不会主动提示宿主。 还以为一直会平安无事,到中午的时候,珠珠突然听到春春警报的声音。 心头重重一跳,她赶忙让春春释放监控画面,就见爹娘和大爷爷三个人被包围了。 他们的处境看起来很不好。 珠珠坐不住了,她跑到先生面前请假,“先生,我爹娘出事了,我要去救他们。” “出事?你爹娘在何处?”孙邈蹙眉。 珠珠一上午都在这里,突然以她爹娘为借口想走,他很有理由怀疑珠珠想逃学啊。 五六岁大的孩子就已经这么不好管教了吗? 珠珠不知道先生不着调的腹诽,快速说道:“我爹娘去了李家村我大姐夫家里,我大姐夫想和离,本来说好要归还我大姐姐的嫁妆,并补贴一些银子作为补偿,但是他们今天突然反悔不给了,还把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给围住了。” 她急得快哭出来,“他们要打我爹娘和大堂爷爷!” 孙邈这么多年的阅历也不是开玩笑的,他很确信珠珠没有说谎,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自己的猜测?” 第52章 “不是不是。”珠珠猛摇头,拉上他的手,“先生,求求您让赵婆婆送我去李家村,去了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撒谎。” 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孙邈还是相信了。 他点了头,让赵婆子送珠珠去李家村。 商陆从屋里出来就瞧见珠珠急匆匆坐上马车要走,忍不住问道:“师父,她去哪里?” 孙邈有些纠结,“她家里出事了,我们......” 商陆二话不说追上珠珠,还不忘回头催促,“师父快跟上。” 孙邈顿时不纠结了。 他到底是大人,比珠珠和商陆更有理智。 墨墨是白老根家未来的希望,别叫他了。 这个时候新来几个月的刘婆婆就派上用场,负责在家里照顾墨墨,两大两小就这么事发突然地登上了去李家村的马车。 赵婆子年龄不小,赶马车的本事却没有褪色。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李家村,珠珠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孙邈和商陆都以为她太过担心,没有试图出言安慰,实际上珠珠一直在不停地许愿。 她能看到爹娘和大爷爷被大姐夫等人包围的画面,争吵谩骂指责,双方互相攻击,好几次珠珠都看到爹娘被人往外推。 何大他们要把爹娘赶出来! 所以珠珠时刻关注着监控画面,一点都不敢放松。 只要有人碰到娘的时候珠珠就许愿让娘不要摔倒。 看到有人冲爹挥拳头的时候就许愿爹不被打中。 再有就是保护大堂爷爷的安全。 她聚精会神忙得很,善意值也流水一样哗哗地被用完,到了临界值,春春发出了使用预警。 刚好,他们也到了何大家。 马车还没停好,珠珠就爬出来跳了下去,一点也不怕高。 “诶......”赵婆子喊了声,伸手想抓人,奈何珠珠太灵巧,她根本没抓住。 孙邈看见了,摇头,“这孩子。” 几人前后脚走进何家的院子,白老根三人和对面人多势众的何家人相比,那就犹如孤零零的小白菜误入青青草原,看起来弱势极了。 “你们不准打我爹娘和我大堂爷爷!”珠珠小球一样冲进去推人。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挨个推,势要把爹娘面前的人全部都推开,殊不知她虽然把人推开了,但被推开的人还可以重新过来。 谁都没把一个小娃娃放在眼里,都抱着看好戏的表情看她。 只是却没料到不仅年轻的小媳妇、年老的婆姨婶母被推走了,就连一个成年的大男人都被她推开了两步远。 “这孩子力气真大。”何家亲戚吐槽一句,“只可惜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学人打架。” “你们走开,不准靠近我爹娘。” 珠珠闷头推人,这个推开了就去推下一个,耳朵里完全听不到别人的诋毁。 商陆冷眼看了那人一眼,如果眼神能冻人,对方早就成冰雕了。 “小娃娃,来啊,老子就站这儿了,你再来推一个试试。”被珠珠推开的其中一个男人重新上前两步,和白老根就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比白老根高,还比白老根年轻,一脸坏笑地看向珠珠,“你来啊。” 第53章 “何二,算了。”何大拦住他。 “怎么能算了?”周氏不满,“你弟弟帮你出头你拦什么?要知道那就是个没家教的小赔钱货,听说还读上书了,跟她那大哥还真是一窝生出来的废物。” “你胡说什么?”张氏忍不住了。 说她可以,说白老根可以,但周氏要说珠珠,她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周氏把他们一家人全骂了,“嘴巴臭就多洗,少在这里瞎说八道。” 周氏双手环胸一脸轻蔑,“你才臭,我就说了怎么了?你自己教不好孩子就不要教,家里那么缺钱还撑什么脸面,不如趁着孩子还小把她卖了,她既过上了好生活,你家又不用惦记白大娘那点嫁妆,更不用死缠烂打地让我们给补偿,这不是一举三得吗?切。” 白老根这种时候一般不说话,一旦说话就代表他怒极了。 他想上前,奈何前路被何二堵住,他只能扯着脖子吼道:“何大他娘,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别以为我们人少就好欺负。” “我是怎么说的?”周氏挑眉。 她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又右看看,大声问:“我说了吗?我说啥了,你们听见了吗?我啥时候说的啊?” “没有。”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附和她。 李大娘今日也带着李大明来了,见状冲张氏啐了一口。 “白大郎自己做出那等丑事,你们家居然还以读书人自居,真是笑掉我的大牙,而且这种人还敢上门来要赔偿,真是脸都不要了,各位亲戚邻居们,你们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吗?” “没有!” 这次众人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许你们乱说!”珠珠大声喊道。 她黑亮的双目喷火似地看向何二,“就是你最想打我爹,我要撞翻你啊啊啊——” “嘁,小屁孩儿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我呸。”何大站在那里不动,“我就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呲牙咧嘴看向白老根,“我人大手劲儿重,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要是伤到这小破孩儿,你可别耍浑又要我家赔钱,大家可都在这看着呢。” “对啊对啊,我们都看着呢。”众人起哄。 商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师父。” 他低声道:“我忍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孙邈说:“但,人家都欺辱至此,再躲避就失去了我们应有的骨气,去吧。” 得到允许的商陆几乎是和珠珠同时跑起来的。 珠珠红着眼眶埋头往前冲,想把何二撞倒在地。 商陆则捏紧拳头从何二的后方出击,手臂蓄力往前一挥,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何二不妨身后还有人偷袭,一转头发现又是个小孩儿,这让他不屑地冷笑。 然而没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珠珠迸发出的惊人力量让他难以置信地往后几个趔趄,后腰的位置又正好撞在商陆的拳头上。 “啊——” 被前后夹击的何二发出惊人的惨叫。 他这声惨叫震惊了所有人,包括白老根他大堂叔。 “这,这这......”白大堂叔一时说不出话来。 比他更说不出话的还有很多人。 接下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第54章 何二被珠珠撞在地上打滚,珠珠和商陆趁人病要人命,对何二拳打脚踢,专挑最痛的地方踢打。 何二一个九尺男儿被打得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软柿子一样任他们揉捏。 珠珠是发了狠的,怪他打爹娘。 商陆也在发狠,他受到的教育中从来就不是凡事留一线,而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把健壮的何二完全碾压,何二除了呼痛惨叫根本别的办法。 这简直让人惊呆了。 事实证明,惊到极点是不会有人快速反应过来的,最起码作为亲娘的周氏和亲大哥的何大郎就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何二就这么被自家人看着打,他终于开口喊人,“娘,大哥,救我,救我啊。” 何大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想将珠珠和商陆拉开,结果这一拉却意外地没拉动,他自己反而被商陆一个甩手翻给砸到了地上。 “噢!”就这样,何大也“沦陷”了。 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珠珠来者不拒。 她自己没力气了就向春春赊账,实在是打了个爽。 周氏见自己两个儿子都被打,直接破防,“啊,你们住手,快来人帮忙,去按住他们两个,快把大郎和二郎救回来啊。” 周氏这声让大家回过神来,李大明首先上去,“珠珠,你快停下,小孩子打人是不对的,你不要学坏了。” 他不说还好,珠珠都准备停手了,听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揍了何二郎两拳。 何二:“啊!” 商陆也很给面子地踢了何大郎两脚,何大还顾及脸面,隐忍着,只是脸憋的很难受。 “你重新说。”商陆看向李大明,眼底的冷酷让李大明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你们别打了。”他没再故意了。 不知为何,这个小男孩儿的眼神让他想要下跪。 李大明极力控制住这种情绪,再也不敢说难听的话,“真的别打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吗?”珠珠歪头打量何大和何二。 两兄弟不住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你还要休了我大姐姐吗?”珠珠又问。 何大脸色都变了,“我没有休她。” “休?何大,你和你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是说白大娘心机重不安分,还偷人东西私会外男吗?” 反应过来、且感到被欺骗的何家亲戚不满了。 “是啊,你们还说白大娘跟她哥白大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忘恩忘义的小人。” “就是就是,我们都那么劝你休妻了,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和离的,说什么要保持夫妻最后的体面,怎么跟这小孩儿说的不一样啊?” ...... 如潮水般的指责朝着何大涌来,他脸色开始发白。 “是我们的错吗?”周氏突然冲上去哭诉,“他们爹走的早,我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可她白大娘嫁进来都做了什么啊,她......” “春春,快阻止她说我姐姐的坏话,她在诬陷我大姐姐。”珠珠立马道。 春春:“这个愿望需要二十点善意值。” 第55章 “没问题,你快阻止她呀。”珠珠很着急。 春春,“如果你愿意善意值翻倍,我可以给你更满意的处理办法。” “好好。”珠珠猛的点头,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保证道:”我会多多做好事的。” 春春:“还有做媒。” “好好好。” 随着春春的善意值扣除提示声落下,正口若悬河、满腔指控白大娘的周氏突然就话风一转。 “......她白大娘嫁进来好吃懒......少吃多做,勤奋肯干,还给大郎生了一儿一女......” 周氏听到自己嘴里说了什么,人都傻了。 她想闭嘴来着,可这嘴怎么也闭不上。 甚至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嫁进来前我们家多穷啊,但她就是旺夫,旺我们何家,你们看大郎这几年越来越挣钱,何二也被镇上的员外老爷看中当护卫......大娘真是太好了!” 自己怎么会说这些话? 周氏突然有些心慌。 她看到了院里院外的亲戚和同村脸上各异的神色,耳边听着自己连续不断的说话声,绝望开始在心里蔓延。 “娘!”躺在地上的何大和何二也变了脸色。 周氏很着急,心里酝酿了一骨碌关于白大娘的坏话,开口却还是成了,“是我们让大郎媳妇儿受苦了,她是何家的长媳,我却让她给二郎的媳妇儿端水洗脚,家里的脏活重活都丢给她做,二郎媳妇儿每天只需要陪我聊天吃饭就好......” 嚯! 周氏竟然自己揭自家的老底,还真是海水倒灌、天方夜谭了。 而且关起门来居然还有这等事? 他们可从来不知道啊。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同时又鄙夷又期待地等着周氏爆出更多自家的猛料。 周氏果然也不负众望。 “其实大郎媳妇儿嫁给何大之前,何大已经跟吴家小娘子定亲了,但李大明他娘说白家村有个白大郎读书很厉害,当时是远近闻名的年轻秀才,还有很多妹妹,大妹妹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所以后来我们毁了婚不说,还四处散播吴家小娘子的谣言,说她成亲前已经不干净了......” 这件事一说出来,周氏整张脸惨白。 何大和何二急的想起身,但珠珠和商陆二人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孙邈也不着痕迹站在了两个徒弟身后。 何大何二蔫儿了。 李大明和李老娘也受到了众人的轻蔑和冷待,李老娘那个气啊,“你乱说啥呢!” 站在他们娘俩和周氏娘几个周围的人立马退后几步,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被人戳脊梁骨。 谁都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做错事,可像周氏这样的这也太缺德了点。 这件事张氏和白老根都不知道,也同样震惊了他们。 张氏忍不住直呼其名怒斥道:“何庆苟,你们娘俩简直心如蛇蝎,我家大娘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要遇见你,大娘没嫁给你前你成天往我白家村跑,我们还道你诚恳老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娘的诡计,打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家大娘的!” 何大:“我......” 有句话说得好:其实天底下的所有村镇都差不多,每个村不可能都是好人,也不可能全是坏人。 同样的,每个村子也不会只有同一种声音。 就算周氏和何大在李家村经营得再好,看不惯他们,或者早就发现他们真面目的也大有人在。 至少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就有这么一位勇士。 第56章 吴老汉堂侄的亲女儿、他的堂侄孙女,就正好是当年那位不幸被周氏和何大选中的倒霉小娘子。 他们家穷,堂侄子入赘了别村,女方的爹是个比较富裕的乡绅老爷。 他堂侄争气,入赘过去不到两个月女方就怀了身孕,还是对龙凤胎。 对方人也好,念他堂侄的功劳,男娃大点儿跟女方家姓,女娃是妹妹,但是被允许跟他堂侄姓了吴...... 所以他堂侄孙女那是多好的条件啊。 要知道当年还是周氏跟何大苦苦求到他面前来,他才愿意促成这门亲事的。 结果却闹成了那样。 本来要算账,奈何他堂侄命不好,那家乡绅老爷正逢多事之秋,做生意失败赔光了家底,整个家庭没落下来,算账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这么多年吴老汉恨透了周氏等人,双方可以说是互看不顺眼,他早年间还被何二郎打折了一条腿,又添一仇。 这些事情如鲠在喉,他一直都记着。 他认为今天就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所以吴老汉站了出来,再次重复当年的真相。 当年无人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那他现在自己伸! “何大当年如何苦求我介绍堂侄孙女嫁给他,后来就是怎么对白家大娘的,还好啊,上天有眼,哈哈哈,何大啊何大,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吴老汉激动地落了泪,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天老爷是会收拾人的,你们做了什么他都看着呢,都积点德吧!” 笑完他突然变脸厉声呵道:“何庆苟!” 何大郎正被亲娘的“出卖”和自己的无力反抗弄得颓唐,这突然爆发的声音炸响他的耳膜,让他浑身僵硬。 吴老汉猛然上前,枯瘦如柴的手朝他揍去,真刀真枪并极为过瘾地揍了他一顿。 “我让你辜负月娘,让你辜负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不知道珍惜,看到更好的就背信弃义,你这种人怎么配继续活着,还活得那么好,那么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揍,何大郎想反击的。 但不知为何他无论怎么使力都用不上劲儿,只能任由吴老汉打他。 被一直瞧不起的人揍是个什么样的感想,何大郎只知道他憋屈地想吐血。 “大郎!” 周氏想冲上去,但她的嘴里还在说白大娘的好以及自家做的恶,根本停不下来。 何二郎被揍得最惨,这会儿也还起不来身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周氏请来的那些何家亲戚都没上前帮忙。 就连何二郎的媳妇儿、周氏最喜欢的儿媳也缩在后头当隐形人。 这下子何家可谓是出了个大丑。 周氏面慈心狠贪财图利。 何大郎狼心狗肺负心薄幸。 何二郎小人行径欺软怕硬。 他们的恶劣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他们将被人人唾骂指指点点,也会尝到当初恶行所种下的恶果。 最后何大被吴老汉打得奄奄一息,吴老汉才终于收手。 他拖着疲惫又轻松的瘦削身躯走到张氏和白老根面前,突然向他们下跪。 “诶,你做什么?这可使不得。”白老根赶紧扶住他。 第57章 吴老汉老泪纵横,大仇得报实在快意,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惹人伤心。 无数纠缠的复杂情绪之下,他只能说出一句极为寻常却也极其真心的,“谢谢,谢谢啊。” 同一时间,珠珠脑海中听到春春的通知声。 “叮~帮助吴老汉报仇雪恨解开心结,把何大等人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获得善意值+80。” “这么多?”珠珠很意外。 春春:“这次的事对吴老汉来说意义很大,影响也大。” 还是那句话,系统自有一套判定标准。 事情发生到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再掰扯什么。 白大娘的风评一时间迅速好转,周氏跟何大何二的心思被他们自己戳破在阳光下,承受多年委屈的吴老汉也终于“沉冤得雪”。 吴老汉又是哭又是笑地走了。 张氏看着在场沉默的众人,“现在谁来做主,我们来给大娘办和离、要赔偿。”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张氏也很好地贯彻了“趁人之危”的真理。 现在何大家没人做主了。 他自己都伤重瘫在地上起不来,何二郎也当起了鹌鹑,周氏甚至已经“自责”地开始伏地痛哭。 就在这时,一个何家的婶母直接站出来表态,“我们管不了,何大郎本来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们都被他和他娘给骗了。” 她义正言辞道:“我们家不认这门亲戚了。” 说罢她就带着自己的一个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扬长而去。 事实证明,一件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就会有人跟从,于是不一会儿院子里哗啦啦的人就走了一大半。 张氏突然坐在地上,“哎哟我的肚子——” 白老根和珠珠都慌了。 “娘子!” “娘!” 张氏冲两人眨眨眼,然后皱眉痛呼道:“我肚子疼,咋办啊,我家大娘苦啊,要和离她那人面兽心的夫家却不干呐......” 白家的大堂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和作用,他立马拦住一个人,“叫你们村长来,快去!否则我这堂侄媳妇儿有个好歹,我们白家人定要上门讨公道。” 大堂叔还是很有威力的,李家村的村长姗姗来迟。 村长早就听说了何大郎家中的闹剧,但他一直没出面,就是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既然来了,在外村人面前,村长还是拿出自己的威信。 白老根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一、归还白大娘的嫁妆。 二、给白大娘十两银子做补偿。 三、他们要带白大娘的两个孩子走。 “不行。”终于能自主说话的周氏当场拒绝。 张氏:“哎哟,我的肚子......” 村长怒,指着何大郎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纵容亲娘磋磨娘子,还要休了娘子,前头还干出那么荒唐的事,你羞也不羞?” 何大郎面红耳赤,但也跟娘一样的态度,“村长,孩子是我们何家的,决不能跟他们走啊。” 留在这里的李大明和李老娘也上前说好话,“是啊村长,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在自家长大,有吃有喝的,他们跟着白大娘可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第58章 村长头疼,“那你们能答应什么,自己说。” 周氏其实什么都不想答应。 何大郎说:“我想把大娘找回来,我们不和离了。” “不行。”周氏第一个反对,“那刘小娘子咋办?聘礼可都准备好了。” 张氏适时地,“哎哟......” 村长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到底想干嘛?这事儿可是你们自己闹出来的,以后还要不要在村里做人了?” “吃锅望盆,何大,你爹要是知道你闹了这一出,怕是气得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何大被说的脸色更红,商量着语气问娘,“要不就把大娘的嫁妆还给她?” 张氏抱着肚子捶地,“大娘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和离了他们连你的嫁妆都贪,往后还有哪家小娘子愿意嫁给他们啊,他们的名声可都发臭发烂了。” 周氏咬牙,“好,退嫁妆。” 张氏:“还有十两银子。” 周氏:“不成,张氏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十两银子可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家大娘都要跟我儿和离了,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一双儿女跟我们一起啃锅灰吗?” 要论胡搅蛮缠和颠倒是非的能力,张氏自认不及她。 但张氏也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跟人讲道理。 只不过珠珠没给她这个机会,珠珠突然哇哇大哭。 “哇,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大姐姐银子啊,明知道我家穷,我大姐姐回家每次只吃一点点,还只能吃剩菜,她昨天就晕倒在地里了,哇哇哇,我大姐姐好可怜啊,你们还要这么对她,我大姐姐怎么过啊哇哇......” 周氏:“......” 张氏和白老根:“......” 村长:“......” 商陆和孙邈:“......” 张氏被珠珠打乱了节奏,商陆和孙邈则是震惊于珠珠的演戏天赋。 李家村的村长和他们比起来就显得与众不同,他听了珠珠的哭和控诉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来得晚,道听途说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珠珠打何大何二的时候有多凶残,这么一个小娃娃嗓子都要哭劈了,村长只觉得她哭的人揪心不已。 村长对周氏和何大的容忍度在珠珠的哭声下直接降到谷底,强硬道:“归还白大娘的嫁妆,并赔偿八两银子,和离书呢?谁带了和离书?” 张氏没带,但孙邈可以带。 和离书这种文书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让商陆去马车里拿笔墨来,大手一挥,一篇情感充沛,遣词造句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和离书就这么写好了。 何大郎甚至来不及多看,因为珠珠边哭便拿着和离书上前去,哭着一口咬在了他的大拇指上,再哭着当着村长的面让他印了个红“手印”。 村长视而不见,冲何大道:“银子呢,快去拿银子。” “不......”周氏阻拦。 村长沉下脸,“周氏,你若是再不知进退,我就让你何家的族老替何大他爹休了你。” 他转头看何二,“你知道银子放哪里了?” 何二彻底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闻言点头。 村长气沉丹田,怒吼道:“那还不快去!” 何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去了。 周氏心如刀绞,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她恨啊,但她又深知事情已成定局,只能失声痛哭。 可剩下的外人和村长都不再对她抱有同情心了。 第59章 当何二把银子交到白老根手中时,这场别开生面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村长好言好语地把张氏等人送到村口,脸上堆满笑意送他们离开。 可等回过头来,他看了眼何大家的方向,嘴里重重“哼”了一声,随即眼不见心不烦地往自家走去。 何大家的院子里。 人都散了,李老娘也拉着李大明走了,只剩下周氏娘三个,以及不得不露面的何二媳妇儿。 何二媳妇儿刚才没为他们出头,这会儿就有点心虚,怕被骂,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先于周氏责怪道:“婆母,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呢?那不是把自家的龌龊事说给外人当笑话听吗?往后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们呢。” 被扶着坐在凳子上的何大何二也想知道娘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两兄弟双双看向亲娘。 周氏才被人抢了一笔财产,正是不得劲的时候,听到这话就很不耐烦,“你问我我咋知道?我咋知道啊?” 何大:“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话可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后面把我们家的丑事全都说出去了,要是让那刘秀才家的小娘子听到了还会嫁给我吗?” 他的语气有点埋怨。 周氏心揪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家以后在村里估计不会好过。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周氏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张氏。 对,就是张氏! 她一说白大娘的坏话就会被迫变成好话,她要故技重施毁了白大娘的名声,到头来头自家的名声却被毁了。 周氏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不知为何,我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想闭嘴也闭不上。” “怎么可能啊。”何二媳妇儿完全不相信,“难道娘你中邪了?” “别胡说!”何二低声呵斥她。 “什么嘛,我就说说而已。”何二媳妇儿不高兴地嘟嘟嘴。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氏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难不成,她真的被张氏找人做法了? “不行!我也得找人!” 周氏这种人最是惜命,她当即就踱步回屋,然后在何大何二不解的视线中抱着一个包袱跑了出去。 “娘!” 何大想去追,被何二媳妇儿拦住了。 “大哥,你就别去了,婆母肯定有自己的要事,说不定是去追刚走的李老娘和李大明了呢。” 何大听了觉得有道理,就没去多管。 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何二媳妇儿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下凌乱的院子,然后就扶着何二回屋。 “快进去,我给你上药,一个大男人总是这样强撑着,可叫我心疼死了,刚刚我不敢出来为你说话,就是怕你分心,你有没有怪我啊?” 温柔小意的语气。 何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最关心我,我怎么会怪你啊,心疼你还来不及。” 何二媳妇儿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结果拍到了何二的伤,何二强撑的镇定也没了,痛得冷汗直冒。 何二媳妇儿惊慌失色,小心翼翼又体贴万分地把人扶回了屋。 隔着墙和窗户,院子里的何大听见了自家二弟跟弟媳妇儿的耍赖卖惨,还有弟媳妇儿的娇嗔责怪。 第60章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白大娘。 那个嫁给自己多年,为自己生下了一儿一女,为这个家付出良多,任劳任怨的女人...... 何大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珠珠和张氏等人是不知道了。 他们这一趟出来可以说是不负所望,一举成功。 回程的路上,孙邈本来想让怀孕的张氏坐马车,但张氏死活不肯。 最后是白家的大堂叔和孙邈商陆一起坐马车,珠珠则和爹娘坐在了大力叔的牛车上。 珠珠依偎在娘的身边,这个时候才想起问:“娘,刚刚我们好像都没看到强强和小意,他们不想要见到我这个小姨了吗?” 张氏摸着她的小脑袋轻笑,“你外甥和外甥女早就被周氏送走了,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然我敢那样闹啊?” “咦,娘怎么知道啊?”珠珠抬起头来。 张氏神秘道:“娘也有山人妙计。” “哇,娘好厉害。”珠珠哇哇大叫。 白老根看着妻女欢笑的脸庞,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今晚家里吃顿好的,我去山里打只野鸡。” “好诶好诶。”珠珠拍手,特别捧场,“爹最厉害了,爹打的野鸡最好吃了。” “哈哈。”白老根被她捧得高兴。 商陆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前面珠珠的笑声,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她。 她是真的有活力。 他们还没走多远,白大力突然停了牛车。 “咋了?咋停下了?”张氏不解地问。 不过不需要白大力回答了,因为等在不远处的吴老汉主动走了过来。 他直接跪在牛车前。 “诶,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张氏和白老根快速地下车,珠珠也灵活地爬了下来。 她比爹娘更快地跑到吴老汉面前,“吴爷爷,你快起来吧,你这样跪我是要折寿的。” 吴老汉有些尴尬。 张氏拍了珠珠一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呸呸。” 珠珠“呸呸”了两声。 吴老汉还是没起,因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月娘吧。” “月娘?”珠珠的记性很好,“就是被何大在娶大姐姐前退婚,还被何大诬陷过的那个吴小娘子吗?” “是的是的,你真聪明。”吴老汉温和地看着她。 珠珠就有疑问了,“她怎么了呀?她过的不好吗?” 吴老汉想求的是张氏,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能从何大那家人手中全身而退,还能逼得何大不得不给银子,就是有能力的。 所以珠珠的问话他也没有敷衍。 “月娘其实是我的堂侄孙女,当年何大是我给她介绍的,本以为是一段良缘,不想却害她被何大他娘污蔑毁了名声,那时候又恰逢月娘家里做生意失败落魄了,一家人过得很难,月娘为了家里生存,被迫给人当了小妾。” 说到这里,吴老汉抹了抹眼角。 “只要想起月娘的遭遇,我就总是自责,都是因为我啊。” 他懊悔不已,“我听堂侄说,月娘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个好的,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成日里逛花楼调戏女人,月娘的名声让她在那边抬不起头来,就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她不得宠后只能给下人当下人。” “我想求求你们,看看能不能救救她啊。” 第61章 吴老汉双手合十,满眼祈求。 “若是能把月娘救回来,我一定每日求神拜佛,给你们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上香祈福。” “这......” 张氏听完后很是不忍,但十分现实的是,他们家因为大郎的事情名声一落千丈,也没什么能力帮这个忙啊。 白老根是个耿直人,张氏说不出口的话他直接说了。 “吴老兄,承蒙你看的起啊,但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我家大郎的事不知你听过没有,你听说了就不会想求我们了。” 吴老汉是知道的,白大郎的事情太过轰动,他科举舞弊,被京城大官带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村,小道消息听说还被流放了。 这点他之前没想到。 “你们真的不能帮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白老根和张氏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吴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不知第多少次失望,他从地上站起来。 “我可以帮你。”突然,珠珠说话了。 “嗯?”吴老汉猛地抬头。 珠珠念着春春给她准备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她当了谁的小妾?现在在哪里?那家是做什么的?” 这些消息吴老汉烂熟于心,下意识回答:“她当了镇上员外老爷的第十八房小妾,嫁过去后不到一个月就失宠了,她现在过的连......连下人都不如啊。” 吴老汉又要失声痛哭。 珠珠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说的员外老爷,就是何二去当护卫的那家人吗?” “是啊。”吴老汉点头,愤恨道:“月娘很少有机会回家,都是我跟堂侄去探望,好几次都让我们撞见何二刁难我们月娘。” 珠珠:“我帮你。” 何家人简直太可恶了。 他们作恶多端,不仅毁了吴月娘的名声,还在她嫁人后不放过她,伤人又伤人心。 珠珠不能忍,何大何二是她遇到过最坏的一家人了。 她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春春,我一定要帮助吴月娘惩罚何大一家。” 春春:“这件好事的回报值会很高,可以完全抵消你之前透支善意值后的负债,并有盈余。” 珠珠这次不是为了善意值做好事的,不过她也不排斥。 就这么“大言不惭”地答应了吴老汉的求助,珠珠他们告别吴老汉继续上路。 车上,一直没有阻止珠珠的张氏和白老根开始问话。 张氏:“珠珠啊,你准备怎么帮吴月娘?” 珠珠坐在爹娘中间,也在思索。 这件事其实超出了珠珠的能力范围,所以春春给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 只不过珠珠没有看,她想试着自己解决。 “我还没想好呢。”珠珠摇摇脑袋。 张氏:“我跟你爹知道你现在是有主见的小大人了,所以不想限制你,但你也要懂得量力而行知道吗?吴月娘的事情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你就会害了她一辈子,娘希望你能好好想办法,如果不能帮,那我和你爹就去跟吴老汉请罪,你也不会有事的。” 白老根没有多言,只道:“你娘说的对。” 珠珠伸出小手拉住爹和娘,明亮清澈地大眼睛看着他们,“爹,娘,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张氏和白老根没再多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珠珠就有了一点特别的能力。 第62章 比如说力气大,比如说口舌利落,又比如说看书背书很快。 张氏和白老根如无必要,是不想去左右她的发展的。 为人父母者,既然帮不上孩子,那么给孩子勇往直前的勇气,也是父母之道。 所以他们再一次妥协了。 回到白家村时已经过了晌午,为表感谢,张氏强烈邀请孙先生、大堂叔和白大力一起留下来吃饭,晚上也一起。 中午他们随便吃点,晚上等白老根打了野鸡回来再吃好的。 那边正你推我请着,这边商陆找到珠珠,把她拉到一边。 “你想好怎么帮吴老汉了吗?” 吴老汉下跪的时候他就在后面的马车里看着,那些话也听了个正着。 珠珠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想到了一点点。” “那你又要请假?”商陆不得不提醒她,“你今天已经跟先生请过假了。” 他有理由担心珠珠会无心学习。 珠珠:“不是啦,娘说了,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商陆:“你知道就好。” 珠珠捧着小脸叹气,“我真的好忙呀。” 商陆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要去挑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珠珠:“我想要家里过的好嘛。” “那八两银子够你们家至少两年的花用,你也不用担心银子了。” “不是的。”珠珠又要掰手指头给他算,“我......” 商陆抓住她的手,“打住!别跟我算了,算的我头疼。” 珠珠耸了耸肩膀,“你看嘛,这可是你自己不听的哦。”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小,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该你做。”商陆摸摸她的头顶,“不然可是会长不高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珠珠眼睛都直了。 “商陆,你太过分了,我一定会长高的,我比墨墨小,但我比他高。” 商陆很不屑,“你现在还高多少?白墨刚来的时候比你矮半个头,现在只差你一个头发尖儿了,他一直在长,我看是你不长了。” 说到这里他很好奇,“你说你要是真的不长高了,以后成了大人,我九尺,你到时候应该还到不了我的腰,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那样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珠珠怒了。 她觉得她受到了挑衅和欺负,“我要跟你拼了!”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珠珠的力气有些大,从春春只给她赋加了一点力气,她就能撞翻冯卓和何二就可见一斑。 这次和商陆打架她没依靠春春,那力气也让商陆有些诧异。 “你不会成为一个大力怪物吧?”商陆间隙之余半开玩笑道。 珠珠瞪眼,“你不准说!我才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你才长不高,以后我还要踩着你的肩膀俯视你!” 她力气虽大,却不是商陆的对手,更何况商陆常年练武。 珠珠强攻不下,商陆只守不攻。 于是在孙邈和张氏等大人看来,两个小家伙就是在过招,或者说是商陆在锻炼珠珠。 他们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 可怜珠珠教训不成反被商陆教训,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第63章 孙邈和白大力对张氏和白老根的邀请盛情难却,最后还是在白老根家里吃了午食。 饭后大家约定好晚上再过来。 之后众人分开,珠珠就跟着孙先生和商陆回去上课了。 墨墨午睡起来就在课室里看书,看到几人回来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他从刘婆婆那里已经知道他们是去为大姑姑讨公道了。 他只问了一句,“解决了吗?” “解决了。”珠珠主动把在何大家发生的事情告诉墨墨。 她手舞足蹈、表情夸张,说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跌宕起伏,故事里甚至数次险象环生。 商陆觉得她有些夸张了,把自己描述得像个救世英雄、没有她这件事就完不成,会出现多大变故一样。 不过墨墨对此深信不疑,等珠珠说完他都有点心动了,“小姑,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也带上我吧,我们一起。” “好啊好啊。”珠珠特别好说话。 他们还要继续说,孙邈进来了。 孙邈今日见识到了珠珠的爆发力,下午就让她尝试跟商陆一样绑石头跑步,射箭的时候手上也绑上重物。 珠珠一一接受了。 商陆可以,珠珠可以,那么...... 孙邈的视线挪到了目前还是最矮的墨墨身上,“你也绑上试试吧。” 墨墨:“......”好难! 先生的话大过天,墨墨想不同意都不行。 于是三个孩子按师兄妹论资排辈,商陆目前的负重和战力值是最强的,珠珠次之。 墨墨排在最后,和商陆比起来,他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商陆已经能达到边练功边背书的地步,就算脚下或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该背到哪里就继续背,基本没有停顿,气都不怎么喘。 他太过游刃有余,就会显得他二师妹和三师弟很废物。 刚上负重就已经有些累的二师妹珠珠受了他的刺激,片刻都不敢放松。 这就弄的墨墨很难受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把学习的课程提前。 就这样,一个从容脸,一个内卷脸,还有一张苦瓜脸,三张截然不同的脸就这么练了一下午。 下学后,商陆和珠珠他们一起走,孙邈和赵婆婆刘婆婆二人要晚一点过去。 路上,珠珠挎着小书包一脸期待,“爹说晚上吃野鸡,不知道爹回来了没有,野鸡啊,好好吃的。” 墨墨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的附和,“我也想吃。” “你们就知道吃,尤其是珠珠,我发现你最近长胖了。”商陆有些手痒。 等珠珠鼓着脸转过来时,他顺从心意上手捏了下她包子一样的脸。 “哼,商陆,你太可恶的,没有你这样说女孩子的。” “好好,我道歉还不行吗?” 商陆也想吃珠珠想的流口水的野鸡,所以没有继续惹她。 珠珠这才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她是个不记仇的,商陆道歉后就没事了,三人又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妹。 回到家里,珠珠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只野鸡。 “哇,爹好厉害啊!” 珠珠围着野鸡蹦蹦跳跳。 第64章 野鸡已经被杀了,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装满滚烫热水的木盆里。 白三娘一个人在拔毛,怕珠珠被烫到,赶紧让她走开,“快去做功课,做完正好吃晚食了。” “好哦,那我们这就去。” 三个孩子跑到珠珠屋里的小木桌上做功课。 珠珠跟墨墨两个练字,商陆写自己的文章,互不打扰。 安静的功课做完,之后他们又背了会儿书就结束了。 他们这边完事儿,外面院子里还忙得很。 商陆不想吃白食,主动提出:“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珠珠就跑去找三姐,领到了一些任务回来。 第一个是给大黄喂饭。 第二个任务是去打扫鸡笼。 第三个就是收拾饭桌了。 这些事情珠珠都会做,只是商陆和墨墨对又脏又臭的鸡笼有点敬而远之。 珠珠知道他们都没干过,便主动认领了这个任务。 墨墨是主人家,便自觉地去收拾饭桌,商陆则去喂饭。 给大黄喂饭的工作是最简单的。 因为珠珠的原因,大黄和商陆也很熟,一人一狗玩儿了会儿。 也就是这时候,受邀的人也陆续到了。 白大力和白大堂叔是自己来的,没有拖家带口,对比之下孙邈带了赵婆子和刘婆婆,反而人最多,不过他带了酒来。 酒是个好东西,对村里的人来说平日里都舍不得买,如果不是重要的场合绝对不想拿出来。 配合这瓶酒,白家的晚食也摆上了桌。 都是好吃的,有山药炖鸡汤、白菜炒腊肉、鸡丝炒藕片、鸡蛋炒青瓜、炸丸子、炸虫子,以及两道卤味和一些青菜。 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由白三娘掌厨,白四娘白五娘从旁帮忙。 白三娘有一手好厨艺,珠珠最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只不过自从白大郎出事被带走、自己相继被退婚后,白三娘就很少有机会做了。 她肩上有更重要的担子。 因此今天露的这一手叫珠珠一直都很期待,此时更是顾不得太多噔噔噔几步过去趴在桌子边沿,两只小手攀在桌子上,小下巴搭在上面,眼睛都要看直了。 可真好香呀。 那边,白老根和白大堂叔及白大力都在请孙邈上座,白四娘趁大家都没看到,赶紧把珠珠拉到了厨房。 “四姐姐,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吃饭了吗?”珠珠还惦记着那一桌菜呢。 白四娘把她带到灶台边,递给她一副小碗筷,“外面坐不下,咱们在这儿吃,留了菜的,外面天冷,咱们姐妹几个正好烤烤火。” “哦哦。”珠珠很愿意和姐姐们一起吃,也觉得很有趣。 她没有动筷子,而是道:“我等大姐姐三姐姐和五姐姐来了一起吃。” 白四娘:“大姐和三姐在外面和孙先生他们一起吃,我和你五姐陪你吃好吗?” “好。”珠珠乖乖地点头。 白四娘话少,但和幺妹在一起的时候话还是很多的。 等白五娘忙完从外面进来,姐妹三个挤在狭小的灶台前吃饭。 灶炉里的火还有余温,烤的人浑身暖烘烘的,珠珠又有四姐五姐陪着,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正说话间,珠珠突然注意到四姐的手,“四姐,你的手都裂开了。” 白四娘毫不在意,只看了一眼,“应该是长冻疮了,不碍事,过了冬天就好了。” 第65章 珠珠又去看五姐的手,发现五姐的小拇指上也有。 “痛痛吗?”珠珠问。 白四娘:“不太痛,就是有点痒。” 痒啊。 珠珠体会过痒,知道痒起来也会很难受。 她在心里问春春,“春春,冻疮可以治好吗?” 春春:“会。” 珠珠满意了,“那我要许愿治好我四姐五姐的冻疮。” 春春:“可以,一次性治疗需耗费五个善意值,终身治疗需耗费五十个善意值。” 珠珠震惊,“你也太黑了吧。” 春春:“冻疮具有复发性,不是大问题,却是小麻烦,一旦长一次就是一辈子,这个价格不贵。” 珠珠肉痛了一下,还是道:“好,我许愿,让四姐五姐一辈子不再长冻疮了。” 春春:“作用于两个人,将扣除宿主一百善意值,综合统计,宿主现在还欠二百五十三点善意值。” 珠珠认了。 刚和春春说完话,商陆就来了。 白四娘和白五娘很意外商陆少爷会来,纷纷看向珠珠。 珠珠问:“你怎么过来啦?” 商陆看着珠珠手里的碗,“一直没看到你去吃饭。” “哦,我陪四姐五姐吃饭呢,已经快吃完了。” 商陆看到了,但也没走。 珠珠举着碗,“你还要吃吗?” 商陆摇头,“不吃了,我在这儿烤会儿火。” 白四娘和白五娘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商陆少爷身份贵重,她们不是很熟,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孩子。 商陆坐在原先白五娘的位置上。 珠珠捧着碗埋头继续吃,吃完再把碗筷往大锅里一扔,里面正温着热水。 “我想好怎么帮吴月娘了。”珠珠突然说。 商陆:“说来听听。” 珠珠:“吴月娘在镇上的员外老爷家受苦,这说明员外老爷已经不喜欢她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拿银子把她赎出来,可是我朋友告诉我,这样不好,而且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商陆:“我有银子。” 珠珠摇头,“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是我答应的帮忙,不好牵扯到你。” “那你准备怎么做?” 珠珠:“我想先见见吴月娘,下次先生放旬假的时候,我就去找吴老爷爷,和他一起去镇上探望吴月娘,我要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然后呢?” 珠珠:“你对我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帮她出谋划策,交给她实现‘想要’的方法。”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吴月娘本人。 如果吴月娘不愿意离开员外老爷家,救她出来就是害了她。 如果吴月娘愿意,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商陆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阻止。 两人一起坐在灶台前烤火发呆。 入夜后不久,商陆等人该走了。 等送走所有客人,收拾好桌椅厨房,张氏又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一家人围坐在主屋里。 张氏:“大娘跟何大已经和离,往后除了强强和小意这两个孩子外,我们与何家再无关系。” 第66章 白大娘红肿了一天的眼眶又忍不住湿润。 张氏看着众人,“大娘既然回来了,就还是你们的大姐,万不可因为她是和离归家就慢待她,你们都是我跟你们爹的亲生女儿,我们往后的东西也都会给你们一份,以后大家得到的都是一样的。” 白大娘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娘......我,我不要。” 她毕竟是嫁过人的。 白三娘也跟着说:“娘,我也不要,这天底下没有给女儿留家产的人家,除非......” “除非绝后?”张氏补充她未尽的话。 白三娘急急摇头,“不,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氏抬手,示意她不要这么慌张。 “这件事你们也不用质疑了,我们家只有大郎一个男儿,但他出了事,只留下了一个六七岁的墨墨,往后墨墨还要靠你们这些做姑姑的支持几分,而且我想就算是大郎没出事,他也不会让你们这几个妹妹无家底傍身的。” “可是娘,我是和离了的。”白大娘自己都觉得心虚。 张氏面色严肃,“不听话,你是要不敬爹娘吗?” 白大娘面色微白,“没有,我没这么想。”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张氏在这个家说一不二,是绝对的权威,白老根通常不会反驳她的话,更何况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而且也正是因为张氏这席话,让本就心里忐忑的白大娘安心了几分。 她发现家里真的给了她得以栖身的容身之所,这比大多数出嫁的女儿都要好。 娘家就是她的底气。 白大娘因此逐渐找回了当年出嫁前的感觉,关系很好的姐妹几个自这日后亲密度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一个家庭里,只要心往一处走,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就会越过越好,越来越红火。 即便他们家女儿居多。 而从这天起,解决了大姐的事,珠珠就开始盼着下次旬假的到来。 等啊等啊,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次的旬假是一天,珠珠很珍惜,只赖了会儿床就穿好衣裳起来。 她去大哥的屋里叫墨墨,墨墨现在一个人睡在大哥以前的屋子里,她推门而入。 叫醒墨墨后,姑侄俩吃了早食洗好碗筷就去了村口。 赵婆子已经坐在车辕上等他们了。 “婆婆早。”珠珠和墨墨过去打招呼。 赵婆婆笑眯眯看着二人,“外面冷,快上来吧。” 珠珠和墨墨二人也不要踩什么东西,三两下就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 掀开车帘下意识看向里面,珠珠意外地看到了商陆。 “你也跟我们一起吗?”珠珠问。 商陆端坐在里面,不答她的话,只说:“快进来吧。” 珠珠和墨墨进去了,赵婆子等他们坐稳就开始赶马车。 冬天了,怕冷,赵婆子这次赶马车没那么快,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到李家村。 经过不久前何家的那场闹剧,李家村的人对赵婆子和她驾的这辆马车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因此他们的马车出现在村里没多久,这件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来找何大麻烦的,谁知一问,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吴老汉。 吴老汉是个孤寡老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很不好找。 但他的家很好找。 也刚刚好,他今天就在家中。 找到了人,把目的一说,吴老汉立马就同意了珠珠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没在李家村停留多久就带上吴老汉走了。 第67章 吴老汉笑的含蓄,“我也有三个月没见过月娘了,之前每次去都会给她一点银钱傍身,这次正好借你们的机会去看看她最近过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 其实珠珠对吴月娘也很好奇。 到了马王镇上,赵婆子根据吴老汉的提示找到了员外老爷的宅子后门。 吴老汉起身,“我自己去就好了,那个管事的我熟。” 珠珠也跟着站起来,“我们都是小孩子,可以跟你一起去。” 商陆直接道:“我先说明,我是不会露面的。” 他身份特殊,能少见人就少见人。 “那你和墨墨就在这里给我们望风。”珠珠不强求他们一定要去。 商陆点头,“行。” 墨墨表示自己很听话,不会乱跑。 珠珠就这么和吴老汉下车去了宅院的后门处,吴老汉先敲门,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是熟悉的人,吴老汉马上扬起笑脸,“钱管事,我来看看月娘。” 说罢很是自觉地摸出两块碎银子给他。 钱管事接过,同时注意到了吴老汉旁边的珠珠,不悦道:“我不是说过来的人越少越好吗?要是让人发现我私自放你进来探望吴月娘,我这个管事的位置还要不要做了?” “更何况还是个小女娃娃!”钱管事翻了个白眼,很看不上。 “......”吴老汉还没说出个什么来,珠珠就上前去抓住他的手。 “钱大帅哥哥,你长得好英俊啊,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书上说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其实说的就是你吧?你看看你的眉毛浓密柔顺,脸上虽然有皱纹却充满了故事,尤其是鼻子下的这两撇小胡子,真的真的好有魅力呀!” 珠珠声情并茂地输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让人想不信都难,“肯定有好多人喜欢你吧。” 钱管事被夸得飘飘然,“你,你这小娃娃,呵呵,你可真会夸人啊。” 珠珠眨眨眼,“是真的哦,先生从来都不准我骗人,所以我说的是真哒。” “你还有先生?” 钱管事没发现,他已经开始被珠珠牵着鼻子走了。 珠珠狠狠点头,也不说自己的先生是谁,反正一顿好词猛猛夸就完事儿了。 钱管事很快就迷失在了珠珠一句又一句夸奖的话和一双崇拜的眼神里,一张老脸愣是从严肃被夸成了菊花脸。 然后吴老汉就发现他在钱管事这里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待遇,而且珠珠也顺利地跟着他进了门,她面前居然还有一盘糕点! 真是不比不知道啊,吴老汉内心有点不平静。 钱管事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就走了,走的时候提醒,“还是老样子啊。” 吴老汉点头应下。 他们的身份到不了其他地方,进入这道门就只能在这儿等,而吴月娘也比以往更快地过来了。 吴老汉确信,这次钱管事没有再为难月娘什么,这都是因为珠珠。 阔别已久的亲人见面,可以说是分外眼红,他们是真的红了眼眶。 但是吴月娘和吴老汉都很克制地看着对方,吴老汉:“月娘啊,你瘦了。” 吴月娘腼腆地笑了笑,“哪有?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前天管事婆婆还说我胖了呢。” 第68章 珠珠是第一次见到吴月娘,从吴月娘是何大的前未婚妻就知道,吴月娘的年龄应当与大姐姐一般大。 可是吴月娘看着比大姐姐老多了,身子也很瘦弱,仿佛风吹就倒。 突然,珠珠的视线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吴月娘脖子上有一抹红痕。 “春春,你能看出吴月娘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吗?” 春春:“可以检测,五点善意值。” 珠珠:“那我许愿,检测一下吴月娘的伤。” 下一瞬,只有珠珠能看到的一抹蓝光出现在了吴月娘头顶上,蓝光瞬间将吴月娘包围。 等蓝光消失的时候,珠珠听到了春春的声音。 春春:“吴月娘手臂、肩背、腿上有多处受伤,新旧不一,而且吴月娘刚流产不久,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员外老爷。” 根据残留在吴月娘身上的DNA等信息,春春很肯定地得出了这一结论,但这种珠珠暂时不适合知道的事它自动屏蔽掉了,只说结果。 珠珠险些惊掉了下巴。 然后她的眼里迅速蔓延上泪光。 不用问了,吴月娘肯定是想要离开的。 珠珠很伤心,同时也很自责。 怪她,她不该等到旬假才来看吴月娘的,要是早一点,吴月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 春春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提醒她,“吴月娘怀过很多次孩子,这一胎就算不久前没掉,后面也会掉的。” “那她肯定很痛吧。”珠珠看吴月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她的情感太过充沛,吴月娘察觉到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了一个小姑娘,“这是?” 吴老汉这才想起来介绍珠珠,“她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叫珠珠,就是她的大姐姐嫁给了何大,前不久两人和离了。” “何大啊。”吴月娘恍惚了一下。 “听何二说,何大和我的婚事作废后就娶了白家村秀才白大郎的妹妹,后来白大郎成功考中了进士,又当上了县令,他还让我不要再肖想何大,像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舍得跟县令的妹妹和离?” “呸。”吴老汉满脸恶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白大郎科举舞弊被带到京城了,没当成县令,何大一家立马翻脸,决定休了白大娘娶镇上刘秀才的独女,这次他们终于踢到了铁板,得了报应!” 珠珠为大哥正名,“我大哥是被冤枉的,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去京城把他带回来。” 然后她就把自己在何大家的表现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最后拍拍小胸脯,“我可厉害了。” 吴月娘看着她笑,“没想到这也算阴差阳错为我洗刷了污名,谢谢你啊珠珠。” 吴老汉抹眼泪,再次自责,“怪我,如果不是我撮合你跟何大,你的名声也不会被他们一家给败了,就更不会为了家人而委屈自己给员外老爷当小妾,受尽了搓磨!” “小声点。”吴月娘警惕地看向四周。 吴老汉当即闭嘴。 珠珠拉着吴月娘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小小声问:“月姐姐,你想离开这里吗?我想带你离开。” “你?”吴月娘惊疑不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是真的。”珠珠道:“我想帮你,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第69章 吴月娘不知道她的自信从哪里来,可是离开? 就此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回家?回家以后呢? 她的家里已经没有能力收纳她,龙凤胎的哥哥一身伤病,几岁的侄儿还在牙牙学语。 因为外公生意失败而欠下的外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她回去也只是一个累赘罢了。 吴月娘出乎珠珠意料地拒绝了,“我不想离开。” “啊?” “为什么呀?”珠珠不能理解。 吴月娘:“我一切的悲剧起源于何大一家人,现在他们受到了教训,但我在这府里遭受的一切却还没有讨回公道,这宅子里欠了我的又何止是老爷啊?” 吴月娘死水一样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生动,而让她生动起来的原因却是因为恨。 何其讽刺! 春春:“吴月娘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很可能产生危险,宿主要注意。” 珠珠似懂非懂的,她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不知道吴月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为吴月娘的遭遇感到愤怒,而吴月娘心里却有恨。 她是应该恨的。 “那我能帮你什么呢?”珠珠满眼茫然地看着她。 吴月娘突然笑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为什么坚持要帮她,还笃定能够帮到她,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于是她无所谓地道:“如果你一定要帮我,那就给我老爷的宠爱吧。” “你想做什么啊?”珠珠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那道伤。 吴月娘仿佛被人碰到了什么雷区,反应极大地站起来,后退半步。 她捂着脖子表情极度不自然,语气都冷了,“你们快走吧,我这就回去了。” 吴老汉不料这次探望的时间这么短,还是被月娘主动结束的。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拿出一个钱袋子,“这是我存的铜板,不多,但想来够你用一阵子了。” 吴月娘没有拒绝。 小小的后院深不见底,人心更是变幻莫测,唯有利益才能让她暂时挣脱。 吴月娘走了,珠珠和吴老汉双双垂头丧气地出来。 他们上了马车,商陆一眼看出珠珠脸色不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珠珠抿着小嘴不语,吴老汉摇头回答,“没发生什么,只是月娘不愿意离开这里。” 怪不得。 商陆又看了珠珠一眼,“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珠珠不想放弃,她忍不住问春春,“她为什么想要员外老爷的宠爱啊,员外老爷根本就不喜欢她。” 春春只说:“你可以答应她。” 珠珠:“可是那里面欺负她的人不止一个,她继续留在那里不是还会被欺负吗?” 春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做这种好事往往意味着一人得益而损失者众,却也更能说明她身上有大因果,帮助她,你得到的只会更多。” “那她呢?”珠珠问:“她留在那里真的会开心吗?” 春春:“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春春不再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把吴老汉送回李家村,再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里,珠珠回到屋里用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假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外面,商陆拉住同样要进去的墨墨,“她今天情绪不太对,你回去别打扰她。” 墨墨对这种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70章 他还要回去补觉呢。 两个孩子回来得太早,在屋里的张氏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直到白二娘归家。 白二娘出嫁也有几年了,生了一个孩子,按理说不年不节的,她不该出现在娘家才对。 可她偏偏就是出现了,还神色凄凄。 张氏出来一看见是这样,就觉得头疼,“你这又是怎么了?” “娘!”白二娘喊道:“我偷听到婆婆跟夫君说话,他们想休了我。” 张氏:“......” 白二娘:“娘,我该怎么办啊?” “小点声儿,进来说。”张氏一把将白二娘拉进了屋。 没多久,珠珠从屋里出来直接往外跑,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商陆。 “你来的好慢。”商陆说。 珠珠哒哒哒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商陆:“猜到了。” 珠珠歪歪脑袋,“要是我不来呢?” “你不可能不来。”商陆很笃定。 珠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不过,她小小声叹了口气,“我二姐刚刚回家了。” “她是回来诉苦的吧?”商陆问。 “你怎么知道?” 商陆:“上次你大哥被京城官兵带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周氏对你大姐的态度很恶劣,所以何大要休妻我并不意外,不过当日你二姐的婆婆也急匆匆拉着你二姐走了,说明你二姐的婆婆也和你们不是一条心,或者说,不能和你们共患难。” 说完他问:“怎么,你二姐的夫家也想休了你二姐?” 珠珠惊叹于商陆的一猜一个准,“是呀,我二姐姐说她偷听到自己好像也要被休了。” 商陆并不意外,只是说:“这种事再一不能再二,诚然,你们家的确因为你大哥的事情有了很多不好的名声,但也更应该让人知道你们家不是好惹的,否则以后这种事会层出不穷,你想过你三姐四姐和五姐的婚事吗?” “其实我也想让二姐姐回家来,如果她在二姐夫家真的不幸福的话。”珠珠说。 商陆:“应该还不至于,你二姐的婆婆应该比周氏好一些。” 可又能好到哪里去? 珠珠还是很担心二姐的。 商陆不让她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二姐和你二姐夫未必就过得不好,而且你二姐嫁的近,就在隔壁王家村,有事随时去看看就行了。”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珠珠右手握成拳头捶了一下左手掌心,“我这就去问二姐夫。” 她说到就做,直接往王家村的方向跑。 商陆:“......就算两个村子相邻,但也不用现在就跑过去吧。” 珠珠边跑边回头,“商陆,我们来比一比吧,看看谁能更快跑到王家村。” 商陆看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决定奉陪,“那就比比好了。” 珠珠提前出发,商陆后来者居上,很快就追上了她。 珠珠也不甘示弱,加快速度想赶超。 可商陆到底还是比她武功高,放了水还是比她快。 还好,得益于平日里的锻炼,两个人跑到王家村的时候都还有些力气。 珠珠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二姐夫的家。 第71章 珠珠的二姐夫姓王,家中排行第二,人称王二郎。 王二郎今天不在家中,珠珠哐哐哐敲门,来开门的人是她的外甥王小郎。 “小姨,你怎么来了?”王小郎对她的到来很意外。 珠珠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绕过他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二姐夫。 “小郎,你爹呢?” 王小郎:“爹去田里了,你找他干啥?” 珠珠:“那你奶呢?” 王小郎:“奶出去跟人聊天了,到底咋了?” 珠珠重重“哼”了一声,“这种事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找你爹去。” 王小郎挠挠头,越听越迷惑。 “是在村头那片田里吗?”珠珠问起二姐夫的位置。 王小郎懵懵地点头。 珠珠头也不回地跑了。 商陆在门口等她,见她这么快出来,问:“没见到人?” 珠珠大手一挥,“走,我们去田里。” 王二郎正在田里沤肥,农家的人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只要想做事,就有的是事情可做,刚好王二郎也不是个懒惰的人。 勤快的王二郎还不知道自家后院失火,媳妇儿夺门而逃跑回了娘家,他还在埋头苦干。 “二姐夫!”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二郎很是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姐夫。”珠珠又叫一声。 王二郎总算抬起头,看到是她,不免意外,“珠珠?你咋来了?” 他也看到了珠珠身边的一个男娃,他还记得这是珠珠的朋友,“你们是来玩儿的?跟你娘说过了吗?怎么跑到王家村来了?” 珠珠不答,强势道:“二姐夫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怎么了?你说就是了,我在沤肥,身上臭。”王二郎没动。 珠珠看了眼四周,冬天田里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人的,“我不介意你臭,你过来嘛二姐夫。” 王二郎无奈,放下木铲走过来,到距离珠珠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才停下来,“好了,你说吧。” 珠珠没再计较距离了,而是道:“二姐夫,你要休了我二姐吗?” 王二郎脸色猛然一变,他立即靠近,“谁跟你说的?” 珠珠站在田垄上,可以和二姐夫的视线齐平的位置,闻言也没隐瞒,“我听我二姐跟我娘说的。” “胡闹!”王二郎当即就要爬上来。 珠珠按住他的肩膀,“二姐夫,我就问你,你要休了我二姐,再不当我二姐夫,也学大姐夫一样找新媳妇儿吗?” “怎么可能?”王二郎额头的汗都要急出来了,“你二姐那个傻女人,我哪里要休了她,这话我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其实珠珠根本按不住他,不过王二郎还是求着她,“好珠珠,你快让二姐夫上去,这种事我真没做过,我得去把你二姐接回来。” 珠珠很诚实,“二姐说她偷听到你跟你娘说的,你们要休了她。” 这话让王二郎一整个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开始发慌。 “这事儿都是娘瞎想的。”他更觉得冤枉,唉声长叹,“哎,这事儿是我娘魔怔了,我都说过她了。” “我可不信哦。”珠珠一脸别想骗我的表情,“你们肯定是看我家现在好欺负,所以也想像大姐夫那样可劲儿地欺负我们。” 说实话,听了珠珠这番话,王二郎是有些心虚的。 他没想过休妻,但白家大哥出事之后,他们对白家的情分确实有些淡了。 可那也没办法,白大郎那可是科举舞弊,为人所不耻,就是他们这些作为姻亲的人在村子里都有些受到冷待。 第72章 娘也说了,她是因为受不了有些长舌妇成日里当面背面地说三道四嚼舌根,这才要他休妻的。 可王二郎自认不是何大那样见利忘义的人,媳妇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且嫁进来也没做什么错事。 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干嘛要休妻啊。 闲的吗? “不是的。”王二郎觉得自己不管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苍白,他只能保证,“我绝对不会休妻。” “真的吗?”珠珠看着他,“你知道的哦,我和墨墨现在都读书了,我们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去京城把我大哥带回来的,你要是现在看我们家穷了就欺负我们,等我和墨墨长大就欺负你们。” 王二郎被珠珠这番自以为很霸道的威胁之言逗笑了,不过他还是答:“你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你二姐,也不会休了她的。” 珠珠点了点头。 王二郎:“那你现在能放我上来了吗?” 珠珠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站出来,“她是我师妹,你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 王二郎神色一凌,玩笑的脸也认真起来,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不会的。” 他知道珠珠这位朋友不是一般人。 商陆点点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珠珠随即放开手,王二郎从田里爬了上来。 “快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珠珠故意后退两步,扇了扇鼻子面前的风,“二姐夫,你好臭啊。” 王二郎:“......” 刚刚还说不介意的。 他有些尴尬,“那我回去换身衣裳,你们等我。” 珠珠点头应了。 就这样,王二郎也在非年非节的日子里登上了岳父岳母家的大门。 张氏此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对王二郎的到来态度很是冷淡。 “娘。”王二郎舔着脸喊了一声,然后去看自己的媳妇儿,“媳妇儿。” 张氏冷笑,“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娘。” 白二娘也不理他。 王二郎祈求地看向珠珠。 珠珠冒出头来,“娘,二姐夫是来带二姐回家的,他说他没有想休了二姐。” 张氏瞪了她一眼,这皮猴偷听二娘跟她说话就算了,还擅作主张跑出村,“我还没教训你私自跑到王家村去?啊?胆子是越发大了,出村子都不跟家人说一声?” 珠珠心虚,瞬间蔫儿了,“娘,我错了。” 张氏:“自己去罚写字。” 珠珠低着头走了。 失去了唯一的盟友,孤立无援的王二郎心里止不住地叫苦,他亲娘真是害苦他了。 珠珠没有回屋写字,而是拿起常用的树枝在地上写。 这是娘说的,惩罚是不能浪费纸的,而且大冬天不能回屋,手里还拿着冰凉的树枝,会觉得难受,但难受也在惩罚之内。 珠珠刚开始还不怎么服气,可写着写着就沉下心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做的事情。 娘说的没错,她不该不告诉大人就往外跑,娘肚子里还有宝宝,让娘担心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她也能听到屋子里娘教训二姐和二姐夫的声音。 第73章 她听到娘说:“夫妻之间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世上不可能只有好日子,如果只想过好日子,那就不要成亲了......也不可轻易休妻,感情一旦坏了就再难弥补......人生总有不如意,更何况是夫妻之间......” 总有不如意? 这让珠珠想到了吴月娘,“春春,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也是这样吗?” 有很多的不如意。 春春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珠珠却像是弄懂了什么,“就算过的不如意,但还是要过下去,这就是夫妻。” 或许吴月娘对员外老爷还是有期待。 尽管她很气愤那些发生在吴月娘身上的事。 随后她就告诉春春,“我决定了,帮助吴月娘。” 春春:“吴月娘诉求:获得员外老爷宠爱,宿主可以使用‘真心’药剂达成这一目的。” 还有这种好事,珠珠眨了眨眼,“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 “那好呀,就用这个。”珠珠以为自己还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帮助吴月娘,不过春春这里既然有更好的方法,她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春春:“使用‘真心’药剂,帮助吴月娘所得的善意值系统将扣除百分之八十的成本费用。” 珠珠:“......成本?这个是什么?” 春春:“你可以理解为‘真心’药剂的价格。” 所以“真心”药剂是要付钱的。 珠珠:“......” 她还小,还不懂得人心险恶。 但是春春也太太太,太过抠门了! 珠珠鼓了鼓脸。 春春:“宿主是否同意。” 珠珠忍不住抱怨,“你真的好抠啊春春。” 春春:“‘真心’药剂能帮宿主节省大量时间精力,事成之后宿主仍有收益,预估此次收益将会平掉宿主此前所欠所有负债并有剩余。”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但珠珠还是有点被说服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同意下来。 春春:“‘真心’药剂使用成功,宿主静待消息。” 珠珠也只能等消息了,除了等待她也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有声音传进来。 珠珠一抬头,就瞧见王二郎的亲娘来了,她的身后还跟了李大明的亲娘李老娘。 她讨厌李大明和李老娘,不想让李老娘进来,于是快跑过来把她们拦在院门外。 “王家婶婶,李家婶婶,你们怎么来了?”珠珠仰头问。 王二郎的亲娘姓郑,和李老娘有着早已出了五福的亲戚关系,平日里都不怎么联系,还是因为两家的儿子同娶白老根家的女儿才有了来往。 谁知一朝风云聚变,物是人非,白大郎科举舞弊,李大明与白三娘退婚即将另娶新妇,可她家二郎和白二娘早就成婚生育孙儿,绑成了一家人,他们家和李家的关系因此又远了。 今日两人一起前来,也是阴差阳错。 郑氏今日按点归家,发现家里冷锅冷灶,二儿媳也不在家中,只有孙儿一人孤零零在院子里玩儿。 自从白大郎出事后,流言蜚语太多,她本就对白二娘不满了,这件事更成为了一个导火索。 然后郑氏就从孙儿嘴里听到儿媳回娘家,儿子也跑过来的消息。 等她急匆匆出了村子,路上就遇到了李老娘。 两人聊了几句,话中听说她要来白老根家,李老娘就一起跟来了。 第74章 这种小事郑氏自然不会对珠珠解释,只沉着脸问:“你二姐呢?她在何处?私自跑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她什么。” 这话说的珠珠就很不高兴了,“你欺负我二姐,还不许我二姐回娘家,你是坏人。” 郑氏横眉冷对,气焰仍旧嚣张,“我怎么欺负她了?你把话说清楚。” 珠珠:“你说你要休了她!” 郑氏一脸惊愕,“我......” 她准备了很多想反驳的话,却被珠珠这句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这么想过说过,但没当着儿媳妇的面亲口说,儿媳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氏很容易就怀疑是二郎亲口说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小子。 郑氏暗自咬牙。 到底是自己理亏,郑氏不知如何说。 反倒是李老娘,见郑氏似有偃旗息鼓的架势,立马挑拨起来,“白大郎科举舞弊,你家的臭名声远近闻名,你出去问问,谁还愿意和你家沾亲带故?何大都把你大姐休了,王二郎休你二姐有何不可?” 珠珠愤怒强调,“和离,大姐和前大姐夫是和离!而且前大姐夫喜新厌旧贪图富贵,根本不是我大姐的错。” 李老娘仗着她年纪小,可劲儿地欺负,闻言轻嗤一声。 “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哥。” 在珠珠心里自家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才不是她们口中科举舞弊的人,“我大哥是冤枉的!” “还冤枉?”李老娘冷呵了一声,“你大哥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不成,连朝廷都要冤枉他?你这意思朝廷的人都要和你大哥作对呗?” 珠珠仍是那句话,“我大哥是被冤枉的!” 李老娘:“皇上才不会冤枉你大哥,不然怎么会判他去流放,你的意思是说皇帝老爷也是非不分吗?那他咋没把你们一家人都拿去流放?” 这话可就太重了,简直是诛心之言。 谁敢说皇上有错?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凡珠珠承认了这点,李老娘就能拉着郑氏这个证人去衙门告状,那他们一家才是真的完了。 李老娘用心险恶地等着珠珠回答。 可珠珠已经僵住了。 流放? 她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春春,流放就是书上写的那种,把犯罪的人押到偏远苦寒之地受苦,还有很多人死在路上的那种吗?” 春春:“是。” “哇——”珠珠突然哭了出来,“哇哇——” 她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人,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张氏和女儿女婿走出来。 “怎么了?”张氏一眼瞧见门口的三人,只问:“珠珠,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哭什么,快过来。” 一旁的王二郎看到了自家亲娘,他不信岳母没看到,岳母却不招呼亲娘,可见岳母心里还有气呢。 王二郎一脸苦笑,“娘,你咋来了。” 然后他又朝着娘旁边的李老娘问候一句,“李婶好。” “哇哇哇——”珠珠响彻天际的哭声还在继续。 白二娘着急地走过去把珠珠抱起来,“咋哭了?不哭不哭啊。” 珠珠手指着郑氏和李老娘,想说什么,出口却还是哇哇的大哭声。 她伤心极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大......大哥......哇哇,她们说大哥哇哇,说大哥流放了哇哇......” 第75章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珠珠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白二娘真怕她哭地晕厥过去,赶忙拍着她的背安抚,“珠珠不怕啊,不怕,大哥没事,没事的。” 李老娘这才知道他们一家都骗着这个小娃娃,似乎看不过去,纠正道:“流放就流放嘛,为什么要瞒着珠珠啊,珠珠不是自称是大人了吗?” 张氏目光一厉,“不会说话就滚,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李老娘有点被吓到,不过想起他们一家除了白老根那个三天蹦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人,就没个别的男人撑腰,那股惊怕很快就消散了。 她还要说什么,白二娘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珠珠,珠珠,你咋了珠珠,珠珠!” “娘,珠珠厥过去了!”白二娘也要哭了。 张氏身形一晃,差点儿没站稳,还是王二郎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 张氏甩开他的手,怒道:“还愣着干嘛,快送去白老五那儿,快啊!” “哦,好,好。”白二娘慌里慌张地抱着珠珠往外跑。 王二郎道:“我去看看。” 然后赶忙追了出去。 张氏捂着肚子气急怒急,红着眼恨不得撕了李老娘,“珠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李老娘惊得后退一步。 随后快速镇定下来,她也没想到珠珠会那样,只左看右看,说:“关,关我啥事儿?是她,她自己哭的,小孩子哭厥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李老娘撇了撇嘴责怪道:“你们自己瞒她我咋知道啊,又没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跟她说白大郎流放的事儿,她能哭成这样?” 张氏气的浑身发抖。 “少说两句。” 郑氏拉了李老娘一下,有些后悔今天让她跟来了。 要是珠珠真出了什么事儿,张氏还不得跟她拼命啊,本来有理也要变成没理。 就在这时,被珠珠的嚎啕哭声吵醒的墨墨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旬假一日,还没睡饱,外面就有震天的哭声,让他迷迷糊糊不得不醒。 他开门出来就看见奶奶和李老娘,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墨墨记得刚刚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吵闹声。 小孩的直觉也很准,他察觉到这两人对奶奶不怀好意,于是跑到奶奶面前,“奶,我保护你。” 张氏把墨墨拉到自己身后,上前几步,一巴掌扇到了李老娘脸上。 没料到会被打的李老娘当即就抓狂了,“贱人,你敢打我?” 她也要打回去。 郑氏是知道这个亲家老蚌怀珠的,见状不由得劝架,“停手,停手,大明他娘,张氏怀了孩子的,她是个孕妇,你把人打坏了可咋办啊?” 李老娘心里那个恨啊。 “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白珠就把我撞到了地上,害我回去腰酸背痛好几天,药钱都花了不老少,这次我不过实话实说,她哭了你们又怪我,这老贱人还打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老娘一直记恨着张氏让她赔的那五百文,还有上次她帮周氏来接白大娘回婆家,却被珠珠推倒在地,让她丢了好大的脸,以及那天在何大那里闹退婚的事。 现在她和周氏的关系大不如前,全都是因为张氏一家。 李老娘怎能不恨啊。 她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你们都怪我,但不看看他们一家都做了什么,跟白三娘退婚我们赔了五百文,跟白大娘和离何大不仅归还了嫁妆,还赔了整整八两银子,这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第76章 李老娘转瞬就讥讽道:“是,她张氏的闺女个个都金贵,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郑氏沉默了。 如此说来,李老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确有其事。 李老娘当着张氏的面对郑氏道:“你就看着吧,她家现在没什么男人顶事儿,这金窝窝因为白大郎又变回了茅草屋,一大家子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偏还心比天高地要送孩子去读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花钱啊?那钱从哪里来啊?” 顺着李老娘这席话,郑氏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李老娘直接说出来,“还不是用闺女换钱?现在可就白二娘一个闺女还在夫家,你要是想替你家二郎休妻,我看没有二十两根本打不住,这家人惯是会缠人的。” 郑氏刚要说什么,就见张氏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扫帚过来,朝着她们一顿挥。 “滚,都给我滚,李老娘,你编排我家,这事儿我非得找李大明论个清楚不可。” 李老娘不想被扫帚打到,只能后退。 但嘴里还忍不住说:“本来就是,我哪句话说错了?王二郎也就是被你家给骗了,我不过是早帮他脱离苦海罢了。” “啊!”李老娘手上突然一疼。 低头去看源头,就看到一个小男娃拿着棍子在打她。 “你有病啊,果然不愧是白大郎的儿子,做什么都没个轻重,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动作。” 李老娘捂着手去踹他。 墨墨手里拿的是珠珠刚刚练字的那截树枝,不是太粗,但韧性好,打人可疼了。 墨墨人小却灵活,愣是没让李老娘碰到一根头发丝,还趁乱打了她好几下。 “啊啊啊——”李老娘简直要疯了。 “滚,给我滚远点!” 张氏和墨墨祖孙二人合力把人给打远,她们主攻李老娘,郑氏也遭了池鱼之殃。 “太泼妇了亲家母,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郑氏边躲边道。 张氏:“走,都给我走。” 随着白老根家的院门“砰”一声关上,郑氏这次来简直碰了一鼻子灰。 郑氏无奈,有点怪李老娘,“你说你惹个孕妇干啥?把她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咋办?我可不想沾上什么人命。” 李老娘瞪眼,“你以为我没让?我要是真用全力,你以为张氏那肚子还能好?” 郑氏觉得她没那么好心,只是不想惹上大麻烦罢了。 郑氏怪李老娘乱说话。 李老娘怪郑氏没骨气。 两人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哼了一声后大步离去。 直到快入夜,白老根、白大娘、白三娘等人才忙完回来。 这个时候珠珠也已经醒了,被白二娘给抱了回来。 几人看到白二娘才知道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珠珠的情况。 白二娘:“白老五说珠珠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哭岔气了。” 但小孩子也不能哭得太厉害,这样不好。 被抱回家的珠珠成了全家的宠儿,从大姐到五姐全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们既心疼又生气,一时间眼刀子一刀一刀飞向王二郎。 第77章 “众叛亲离”,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跟自己同一战线,已经彻底理亏的王二郎只能硬生生承受此等苦果。 对于年龄相差太多的珠珠,虽然是他小姨子,但他也是当女儿在看。 珠珠今日被自家亲娘和李老娘逼哭了,王二郎羞愧之余不乏关切。 他不由得看向珠珠,“珠珠,你现在感觉咋样?还难受吗?” 珠珠闷头窝在爹爹怀中一言不发。 她本来想让娘抱的,可娘怀了宝宝。 但爹爹的怀中太硬了,硌着她的骨头,有点难受。 珠珠委委屈屈地又哭了。 先是如蚊子般小小声的哭。 然后又想起大哥被流放,想起李老娘的话,接着就是嚎啕大哭,似乎不把这屋子淹了不肯罢休。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珠珠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声音里还带着嘶哑,显然是白天哭晕厥的后遗症。 白老根不太会哄人,抱着珠珠一脸不知所措。 想安抚她吧,轻了怕她感受不到,重了又怕拍疼她,真真是为难至极。 这种情况下还得是张氏出面。 “珠珠啊,不哭不哭,爹娘和姐姐们都在呢。”张氏爱怜又温柔地轻轻拍抚女儿的背。 “娘,大哥,大哥嗝......”珠珠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张氏这次没有再瞒着她,而是让白三娘把隔壁的墨墨也叫过来。 原本是怕两个孩子在一起受彼此影响太深,惹得墨墨也伤心难过,所以才刻意让白五娘在墨墨房间里守着他。 此时却是不用了。 张氏对着两人道:“珠珠,大郎是你大哥,墨墨,大郎是你亲爹,今天李老娘没说错,他的确是被流放了,但再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呜呜呜,大哥好惨啊,流放是会死人的。”珠珠哽咽着,抬起来的眼睛和鼻子哭的通红一片。 而这个消息对于还一无所知的墨墨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轰隆轰隆的炸雷声在墨墨脑子里翻滚不停。 墨墨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爹,爹哇呜呜——” “我要去找爹,我要找爹,娘,还有娘!”墨墨哭着往外冲。 白三娘赶紧抱住他,“墨墨,别去。” 可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娃,力气再小闹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白三娘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他,白四娘和白五娘只能一起上,最后白大娘也加入了。 “爹,娘,他们给我买糖去了,说好给我买糖回来的!”墨墨张牙舞爪想往外跑。 珠珠受墨墨启发,也想往外跑,“墨墨,我跟你一起,我们去找大哥大嫂,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 于是她挣脱爹的怀抱,两个人的小短手不知怎么就在半空中相遇,然后紧紧拽着怎么都不愿松开。 “诶,珠珠快回来,你就别掺和了啊。”白老根伸手去抱她,白二娘在一旁护着。 年幼的姑侄俩如同一双即将生离死别的患难至亲,张氏和白大娘等人都是阻碍他们汇合的强大敌人。 “啊,墨墨!”珠珠喊,白老根在后面拖她,不是很敢用力。 “珠珠,小姑!”墨墨叫,白三娘几个又是拽身子又是拉脚的不让他乱蹦乱跳。 两人幼小的身躯如同风中的浮萍,不管在再如何想在一起,最后还是落得个被双双“镇压”的下场。 终于平静下来了。 为了安抚两个小的不再乱跑乱闹,白大娘等人愣生生在寒冬腊月里出了一身的汗。 第78章 “嘶。”白三娘几个都被墨墨蹬到了,有点痛。 不过大家都不在意,白五娘还打趣道:“墨墨劲儿真大,比刚回来那阵儿壮了不少。” 墨墨被制在白三娘怀里,对白五娘道:“五姑姑,我要去找我爹娘。” 珠珠重新回到白老根怀中,冲大家说:“我也要去!” “去!”张氏,“我没有不让你们去。” 珠珠和墨墨遥遥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欣喜。 “但不是现在。”张氏又道。 “为什么?”珠珠不解。 “你们现在还小,还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去找大郎,他是被京城里的官给带走的,流放到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难道你去问,人家就肯告诉你吗?”张氏指出他们现在的难点。 珠珠和墨墨听罢都沉默了。 珠珠:“那怎么办啊?” “跟着孙先生好好学习,以商陆少爷为榜样,快快长大。”张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那要长大到什么时候?”墨墨忍不住问。 “这个啊,就要问你们孙先生了,他说可以,你们就可以了。”张氏含笑地看着他们。 “可是娘,那可是流放呀。”珠珠看过很多史书,也问过春春,流放历来都是很重的罪,没钱没权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路上。 张氏怎么又会不知道呢? 抄家、流放、斩首,那是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重罪,平头老百姓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但不妨碍他们从老人、从镇上、从县城,从各种人的闲谈和说书人的嘴里获知这些罪名。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好在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张氏现在能做到心平气和。 “珠珠,墨墨,你们要好好读书,去京城寻找真相,知道吗?” 珠珠和墨墨都点头应下。 珠珠看着墨墨,“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懒了,要勤学苦练。” 墨墨难得没有反驳。 珠珠又说:“我也要好好学习,好好练武,做多多的好事,帮许多许多人做媒。” 挣取善意值,点亮那片黑漆漆空间里更多的地方,改善家里的生活,去京城找大哥。 然后一家团聚! 自此,姑侄二人年幼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不知道哪天就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再长成参天大树,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过好生命里的每一天,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 商陆最近发现珠珠和墨墨变了。 具体变化的地方在于,似乎一夜之间,他们就不再咋咋呼呼地闹着要去干这干那,也不再说走就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珠珠好像更愿意听师父和他的话了,每每上课都抱有了极大的兴趣和极高的关注度,听他说话也总是星星眼的满脸崇拜。 而白墨呢,刚来时因为不认识而拘谨,后来慢慢熟悉后就本性暴露有点懒了起来,现在不知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勤学苦练。 两人的状态太好,就显得商陆没什么进步了。 商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或者说,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第79章 学习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要过年了。 珠珠和墨墨一点儿都没有即将过年的喜悦感。 这天,一堂文课结束,商陆都停笔准备休息一会儿了,扭头一看,发现两人还在埋头苦练。 不经意抬头,又对上了师父的视线,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商陆重新拿起了笔......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商陆喊住二人,“你们等一下,我今天去你们家做功课。” “好啊。”珠珠很欢迎。 娘说要向商陆学习,珠珠把娘的话奉为圭臬,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的。 这会儿听商陆说要去她家,珠珠都想要替他拿书袋了,墨墨就更不会拒绝。 三人一起往外走。 路上,商陆问:“我一直没问,你也一直不说,你二姐家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嗯,解决好了。”珠珠道:“二姐夫好求歹求,娘和二姐才肯松口,二姐跟二姐夫回去了,娘说了,要是再有下次,她就做主让二姐和离归家来,就算家里闺女名声不好了也要让二姐回来。” 张氏的刚烈商陆一直都知道,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魄力,冒着声名被毁的风险也要护女儿周全。 “你娘很好。”商陆道。 “当然很好了。”珠珠很为娘感到骄傲,不由得抬起小下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了。”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偏心,她又补充,“我爹也是世上最好的爹,我大哥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大哥姐姐。” 墨墨举手,“还有我。” “当然没有忘记你啦。”珠珠笑,“墨墨也是世上最好的墨墨。” 墨墨也礼尚往来,“小姑也是世上最好的小姑!”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嘿嘿笑起来。 商陆:“......” 他还是回到正题中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最近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和你一起去王家村找你二姐夫开始,你和墨墨就变了很多。” “有吗?” 珠珠和墨墨互相看了看,两人都没从对方身上发现变化,“没有吧。” 商陆:“当局者迷,总之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就对了。” 珠珠也不纠结变化不变化的,只是沉吟了会儿,还是决定对他实话实说。 “我娘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就告诉你吧。” 珠珠把那天二姐夫的娘和李老娘一起登门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娘说的话告诉他。 “娘说了,让我跟墨墨好好读书,这个家里全靠我们了,等我们长大,要去找大哥,寻找真相,找到真相后,我肯定会把大哥带回来的。” 这是珠珠小小的愿望,也是最强烈的愿望。 他们刚好路过一条河,珠珠没再往前走,而是随地坐在了木桥上。 商陆和墨墨分别坐在她两侧。 “你们不觉得背负重任很有压力吗?”商陆问。 珠珠摇晃着脑袋,“我以前只知道我大哥被带去了京城,现在才知道他被流放了,他是我大哥,我相信我大哥,所以我不觉得有压力,我大哥是清白的。” 墨墨重重点头,“我爹一定没作弊,我们去带他和娘回来。” 商陆不知该笑他们天真,还是嘲他们单蠢。 朝堂中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白大郎是否清白,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当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觉得未必,不过争斗而已。 而这世上的争斗无非就是为了那几样东西。 第80章 名、利、权、财。 这几样东西古往今来呼声最高,既让人痛骂唾弃又让人深深着迷,既让人为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也让人刀尖舔血后悔之莫及。 前人的教训那么多,还是叫后人前赴后继,由此可见其魅力之大。 白大郎若是无辜,便是被陷害,而能利用闻名天下、举世关注的科举去诬陷一个即将上任的县令,背后之人所图一定不简单,就这样,他们还想把白大郎带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若白大郎并非被构陷,的的确确是科举舞弊了呢? 那朝廷就更不会放人了。 就冲白大郎能拿到考题这一点,要么白大郎参与了其中某一派,却遭了另一派的针对,要么白大郎想挣得利益而愿意以身犯险。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情况下,没牵扯到白老根一家,就算白大郎积了大德了。 但这种话商陆自不会对他们说明白。 以前是不知白大郎被流放了,只从师父模糊的字眼里知道他在京城处境不好,所以瞒着珠珠。 现在珠珠自己知道白大郎是流放,那么商陆考虑的就多了起来。 不过纵使心里千头万绪,商陆嘴上还是安慰:“这世间有冤假错案也不稀奇,白大郎能否回来,就看你们的了。” 梦想还是要有,万一实现了呢? 珠珠和墨墨都很感动,珠珠忍不住拉起商陆的手,“商陆,你一定会和我们一起,为我大哥讨回公道的对吗?” 商陆:“......” 他没这么说过。 珠珠自顾自道:“肯定是了。” 她非常感动,“商陆你真的太好了,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最厉害,要是你愿意帮我们的话,我们带大哥回来的希望又多了好多好多。” 墨墨也道:“谢谢你大师兄,你愿意帮忙救我爹,以后你就是我爹。” “啪——”珠珠拍了他一巴掌,“你别乱说话了,把商陆叫老了他不肯帮我们了怎么办?” 墨墨捂着脑袋反驳,“我只是表达我的尊重和感谢啊。” 珠珠一手拉着一人的手,三只不大的手重叠在一起。 她给大家加油打气,“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墨墨:“一定成功!”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商陆,等着他发言。 商陆:“......” 他只是来问二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才在学习上如此努力,可没想过和他们一起发誓带回白大郎。 “我没说过这话。”他说。 珠珠和墨墨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危险了。 珠珠抓紧他的手,凑近看他的眼睛,仿佛在谴责他的不讲义气,“你要背叛我们吗?” 墨墨扯着他的衣服,“大师兄,你不同意?” 商陆无奈,“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珠珠:“我们知道呀。” 商陆:“所以你不觉得你是一头热吗?万一你大哥真作弊了怎么办?” 墨墨:“绝对不可能!” 珠珠也道:“我大哥不可能作弊的。” 姑侄俩对白大郎是迷之自信。 商陆拉开两人的手,“我认为还是谨慎点好。” “你不相信我们吗?”珠珠瘪瘪嘴,看着有些可怜。 商陆:“我没有不相信你。” 第81章 “我相信我大哥,你相信我,那你就相信我大哥啊,为什么你不能同意呢?你同意嘛。” 商陆:“......这是什么歪理。” 珠珠和墨墨又开始扭着他,撒娇威胁、求情生气,真是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 最后商陆实在受不了二人的磨叽,蹙眉道:“好好,我答应你们行了吧。” “耶!”珠珠和墨墨击掌庆贺。 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拉着商陆两只手往家里跑。 珠珠:“商陆,快走啊,娘今天做了好吃的!” 墨墨:“大师兄,走走走,我们一起玩儿!” 商陆不情不愿地被二人强行拉起来跑,萧索的冷风灌进衣袍和肺腑,犹如几年前他和师父孤零零来到白家村的时候。 那时的冷和这时的冷分明是一样的冷,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寒冬里,他突然也想冲动一把。 在极尽的奔跑中,商陆看看珠珠,又看看白墨。 三个人比一个人更热闹,也比一个人更坚强。 相信一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难。 但若是珠珠和白墨,他想,他愿意试一试。 跑着跑着,珠珠突然乐颠颠道:“商陆,你是世上最好的商陆了。” 墨墨也附和,“大师兄,你是世上最好的大师兄。” 商陆一贯沉稳的脸,闻言也忍不住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嗯。” 一声微不可查但坚定万分的声音渐渐飘散在了寒风中。 ...... 光阴似水,岁月如梭。 无知无觉的少年时期张扬又热烈,做事总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走鸡斗狗、嬉戏玩闹,无忧无虑也肆意成长。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幼小的婴孩也一茬接一茬地出生并成长。 村里当初和珠珠等人一般大的孩子,有的都已经开始说亲,要准备成亲生子了。 成了亲,就很快变成大人。 他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到处瞎玩闹,肩上的担子会顷刻间朝他们压来。 这是白家村里大孩子们的现状,也是几乎所有十几岁孩子的必经之路。 他们成亲生子后,将会彻底从年迈的父母手里接过那最重要的一棒,然后种地做工,找一份活计赚钱,上侍奉父母,下养育孩子,夫妻相伴,就这样平淡且平凡地度过一生。 这是他们的路。 和他们不一样,珠珠几人从小跟着孙先生长大。 除了每旬一天的假期外,能玩儿的时间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快速变少。 春天万物复苏,新绿层出不穷。 他们会跑出课室,跑到外面,跑去山上,感受春的气息。 当然了,脚上手上的负重是少不了的,且随着年龄和体力的增长,负重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们会越来越累,也越来越健康。 这几年商陆就没生过病,珠珠和墨墨先后只生了两场病,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夏天蝉鸣鸟叫,万物恣意盎然。 他们会去地里帮张氏等人种地,也会帮村中其他的老弱妇孺之家。 孙先生要求他们习得种地的知识,弄懂每一粒米如何得来,并写一些相关的文章或改良的政策。 虽然这些交给孙先生后就没了下文,但他们还是得写,并修改完善。 到了秋天,渐露枯黄的树叶成为他们观察的对象。 不止如此,树上、地上、天空,人们、花树、动物,人世间的百态总会出现在这些刻意观察的瞬间。 第82章 不,这样说也不对。 或许只是因为刻意观察了,所以他们才能捕捉到这些生灵百态。 冬天是个寒冷的日子,衣服穿了三层仍然不觉得多。 最让珠珠和墨墨叫苦的就是,孙先生偏爱反其道而行,冬天的任务比之其他三季反而还要重上许多。 经史子集、经世要义、文章评选、武功考校...... 整个冬日他们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直到除夕前。 对珠珠和墨墨来说,跟孙先生学习的第一年,除了头几个月的适应期外,无疑是高压的一年。 不过听商陆说,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珠珠和墨墨表示同情之余,也会朝着商陆学习。 因为他们心中是有目标的。 渐渐适应之后,到第二年,他们过年都没休息几天,就主动要求孙先生给他们上课。 于是本来自己准备多休息几天的孙邈也不由得提起精神,好好地给他们上课。 说实话,孙邈对此也很感到欣慰。 往年他只教商陆一人,商陆心中就算有目标,总体来说也是被他压着学习。 这样好也不好。 那时候的商陆孤僻漠然,无人处更是阴郁沉冷,一天到头师徒二人除了上课之外话都说不到两句。 而自从珠珠和墨墨来了之后,商陆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或许是有对比,也有激励了吧。 孙邈这样想。 不过不论是因为什么,商陆都比以前更积极主动。 他的话也多了不少,从最开始觉得珠珠和墨墨麻烦,到后来主动给他们答疑解惑,商陆身上渐渐多了一种味道。 一种人味。 孙邈对此乐见其成。 几年过去,让孙邈意外且自豪的是,他这三个徒弟对于学习的热情几年如一日。 不论他布置下去多繁重的课业,他们虽会有怨言,却从不会拖延。 如今几年过去,昔日懵懂的孩童长高了,也长大了。 他们真的变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时光,可真是如流水啊。 孙邈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此时,写完一篇文章的珠珠举起手,“先生,我写完了。” “咳。”孙邈回过神来,“拿上来吧。” 珠珠吹干墨迹,又等了等,才把文章按照顺序放到先生的书案上,“先生请过目。” 孙邈拿起来看。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一篇写关于如何做媒的。 他这堂课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写文章,文章主题不定,内容不定,让他们自由发挥。 没想到珠珠写了这样一篇。 “这是你写的?”他不确定地问。 珠珠点头,晶亮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水润,笑起来弯弯的弧度似月牙,如一幅静态的画卷,突然就生动了起来。 “可有什么不对吗?”珠珠反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胖小脸故作懵懂,实则不掩狡黠。 但她的意思孙邈明白了。 这可是你自己设定的规矩,她可没破坏。 孙邈一时无言。 第83章 揉了揉眉心,孙邈决定收回刚才的感叹。 其实这几年他的教学生涯中也并非全然都是欣慰和骄傲,还有头疼和苦恼。 他的这几个弟子,越长大,是越有自己的脾气性格了。 “告诉我,你为何要写这篇文章。”孙邈静下心来耐心准备听她说。 珠珠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答:“先生,这几年我促成了咱们白家村和外村的多少对亲事,您也是知道的,我查了一下咱们现有的书目,发现与人做媒这点还未有专业的探讨和研究,所以啊......” 珠珠背着个手,一脸高深莫测道:“先贤们承继多年的绝学圣学,我许是只能学习吸纳而不能发扬光大,但我可以独创一派呀。” 孙邈嘴角抽了抽,指着她新鲜出炉的文章,“你说的就是这做媒?” “是也是也。”珠珠很肯定地点头,“先生不知道,与人做媒,除了赚到银子,还能得到他们的感谢,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辈子,于我来说也是功德一大件嘛。”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孙邈摇了摇头,还是沉下心来看她的文章。 越看,脸上那股不以为意就越发淡了下去,换上来的更多是严肃和认真。 他的背也挺直了一些,眸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一篇偏门的文章她也写出来很多数据和真实案例,有理有据,看着不像是胡诌。 先生看文章,珠珠就站等着被提问。 突然,珠珠的背被砸了一下。 她趁先生沉浸之时往后头一看,就见大侄子白墨正冲她使眼色。 她看懂了墨墨的意思,墨墨一贯都不喜欢写文章,私下写文章时总要找借口出去透口气,用他的话来说,外面的草木香都比文章里的笔墨味儿更香。 这会儿他又想出去了,想让她帮忙打掩护。 珠珠对他点头,看着他轻手轻脚起身,小心翼翼准备溜出去。 然后她高声喊:“先生,白墨出去了。” 孙邈抬起头来。 已经到门口的白墨一回头。 师徒二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对视上了。 白墨心头一跳。 孙邈蹙眉,“又跑?” 白墨麻溜地低头认错,“先生,我错了。” 孙邈也不多说别的,干脆道:“下午的武功加练一个时辰,过了我这关才能回家,珠珠,你回家的时候跟你爹娘说一声。” 珠珠幸灾乐祸道:“好嘞。” 白墨苦着一张脸,“是,先生。” 孙邈:“出去背书吧。” 白墨感觉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在向他召唤,闻言立马跑了出去,就是背书也觉得很开心。 过了会儿,孙邈放下珠珠的文章,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对下面另一个丝毫不被外界干扰的学生道:“商陆,你的文章可写好了?” 经过几年的学习与沉淀,商陆比之从前越发沉稳内敛、波澜不惊,容颜也越发出色俊朗,身姿挺拔。 刚才珠珠和白墨的闹腾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听到师父的话,这才拿起自己的文章走过来。 他站在珠珠旁边,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文章呈给先生。 商陆写的是一篇安置流民之策。 这件事还要从一年多前说起。 一年多前突厥犯边,西州都护郭长雄率手下若干兵马奔赴前线誓死御敌,拢共耗时一年有余,上个月终于传来了令人精神振奋的大好消息。 西州大捷! 皇帝为之大喜,赐下厚赏之余,还下令举国欢庆。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当年的罗县令还是那位罗县令,几年未得升迁,便想借此机会挣表现。 第84章 于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地方都热闹得像是过年。 也是因为此,白家村整整热闹了七天才罢休。 商陆正是从这片热闹喜庆中看到了繁荣表象下的苍凉悲壮。 所有人都为西州大捷而庆祝欢呼,却无人提起终日受敌人侵扰不得安宁的边疆百姓,以及牺牲于战场上的数万英烈亡魂。 这些人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亲人朋友。 商陆认为,有些人正流离失所,有些人更家破人亡,还有些人,也已身躯残破。 这些人才是最值得被关注安置的人。 他们才是捷报中最应被提及厚赏的人。 只可惜,捷报后这段时间,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少有人为他们发声。 所以他写下了这篇流民安置之策。 孙邈一点都不意外他看问题的角度比常人刁钻深入,不过这篇流民安置之策鞭辟入里、切入要害,也确实写的好。 看了看在一旁百无聊懒的珠珠,孙邈突然问她。 “前段时间白家村摆了七日流水席,又是花灯又是舞狮,又是修建石碑纪念郭大都护,还要建长生牌位为他供奉,以此来庆祝西州大捷,对此你可有什么看法?” 珠珠嘟了嘟嘴,小时候的习惯长大了也偶尔流露出来。 她道:“学生认为,此举意头很好,但也劳民伤财,罗县令花在我们村里的银子,其实也是从我们身上拿过去的。” “而且据说做菜的厨子、做花灯和舞狮的师傅,还有修建石碑的工匠们得到的银子很少呢。” 她不满起来,“让人干活,还不给人工钱,太欺负人了!” 她爹就帮忙修石碑了,结果一文钱都没拿到。 “就只是这些?”孙邈喝了口茶。 “当然不止。”珠珠看了看商陆,又指了指先生手中的文章,“学生以为,那些东西商陆已经写在这些纸上了。” “你倒是机灵。”孙邈笑了下,没再多问。 “好了,商陆留下,你也去休息罢。” “学生告退。” 珠珠又规矩地揖礼后才出去。 外面的白墨背文章已经背了很长时间,看到珠珠出来他也不理会。 珠珠没再去惹他,而是练起武来。 她的力气从小就大,除了春春附加在她身上的力气外,她本身的力气如今也能徒手劈砖头了。 不过这会儿她没练力气,而是练的专注力。 她在射箭。 弯弓搭箭,视线瞄准。 手松箭出,离弦中靶。 箭靶的正中心很快就多了一只箭。 一只射出还不够,又射一只...... 珠珠前前后后连续射出十多只,商陆才从里面出来。 终于等到他,珠珠立马放下弓箭,“先生也让你休息了?” 商陆:“嗯。” “那我们快走吧。”珠珠拉着他的手腕,“再晚去就赶不上了。” 见自家亲小姑拉商陆而不喊他,白墨不高兴了,“你们去哪?” 珠珠:“吴月娘今儿个成亲,我们去吃酒去。” 白墨赶紧道:“我也去。” “不怪我了?”珠珠笑着反问。 第85章 白墨立马拉着个脸,“小姑你以后别这样了,从小到大坑我多少次了都。” “嘿嘿。”珠珠笑得开心,“逗你好玩儿嘛,你自己不想做文章,但你以后是要科举的嘛,我这是在帮你提升学习能力。” “我才不要这种提升方法。”白墨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我还比你大呢,说出去多丢人啊。” “你说什么?”珠珠没听清。 “没什么。”白墨不说了。 商陆打断二人,“快走吧,去晚了没得吃了。” “我还想请先生一起。”珠珠说着就跑进屋去请先生,商陆和白墨在外面等。 孙邈和吴月娘并不是很熟,他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因此拒绝了,不过他没拦着三个弟子去凑热闹。 “看着时辰,早点回来。”孙邈交代。 “知道了先生。” 珠珠三人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 对珠珠来说,今儿个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吴月娘成亲。 第二个是吴月娘嫁进了白家村,夫家就在珠珠家对面,正是他们的对门马家。 马家儿郎多,吴月娘嫁的是马家的二儿子马二郎。 其实说起来,这世间的男女之间,左不过缘分二字。 他们就是那千万人之中极有缘分的一对。 马二郎几年前在镇上给酒楼当小二,正逢吴月娘在员外老爷家最风光也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吴月娘想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虽然如愿得到员外老爷的宠爱,可后面要走的路每一步都不简单。 为了花员外老爷的银子彰显自己得宠,吴月娘一天三顿点名要吃和顺酒楼的饭菜。 那些饭菜就是马二郎负责送的。 马二郎作为店小二很会来事,原本只是每天负责送饭菜,并不会见到内宅妇人。 可就是那么巧,也是那么有缘分。 两人见到了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二郎也逐渐了解到吴月娘的一些事。 渐渐的两人熟了起来。 渐渐的两人就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功夫,等到吴月娘成功离开员外老爷家,两人已经成为了极为熟稔的异性朋友。 至于要说真正在一起......这其中还有珠珠的功劳在。 所以珠珠想吃吴月娘的喜酒很方便,不过回趟家的距离。 而且珠珠作为“媒人”,今天也受到了吴月娘的亲自邀请。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该来。 快到马家的时候,珠珠看到了马家今日的阵仗。 “哇,来了好多人啊。” 白墨迅速扫了一眼,“马家的院子外和院子里面都坐满了人,我们还有地方坐吗?” 珠珠对此早有预料,“放心吧,我让五姐帮我们占了位置的,不过......” 她看着马家从里到外悬挂的大红布,还有穿梭在人群中忙碌不已的马老爹和曹氏,“其实我先前还一直有些担心月姐姐来着。” 看样子这下不用担心了。 白五娘今日在给马家帮忙,注意到珠珠三个,她朝他们招手,“珠珠,这边。” 珠珠三人走过去,“五姐。” 白五娘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右边推,“快过去吧,四姐给你们占好位置了,再不去可就要被别人占走了。” 第86章 “好,那我们过去等你。”珠珠已经看到了四姐的身影。 “别等我,你们先吃,我这儿还要忙一会儿。”白五娘说着就走了。 白四娘也瞧见了他们,“珠珠,快过来。” 珠珠三人走了过去。 落座没多久,时辰一到,酒席就开始了。 按照白家村的习俗,夫妻成亲的重头戏是在黄昏时分,黄昏之前新郎官会带着亲朋好友亲自去女方家接亲。 中午这顿女方和男方都是各自请各自的亲戚。 新婚夫妻二人中,珠珠和吴月娘关系其实更好,不过因为离马家近,所以选择了在马二郎这边吃酒席。 因为重头戏在晚上,白天新郎官不敬酒,所以大家吃的很自在也很随意。 珠珠这一桌坐的都是他们家的人或者相熟的朋友,张氏和白老根在长辈那一桌,大家都认识,就更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了。 满桌的佳肴美味让珠珠恨不能大快朵颐,“商陆,墨墨,这个虾好吃,是油炸的,谁做的啊,这么好吃。” 要不是自己已经长大了要顾及形象,珠珠还想直接把那一盘子的炸虾据为己有。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又是在别人的宴席上,万万不能做这种事。 商陆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嗯嗯。”珠珠吃的停不下来。 商陆没说什么,只挑了两只炸虾放到碗里,然后放下筷箸剥起虾壳。 少年人修长匀称的手指看似几个轻巧的动作,一只完整的虾肉从虾壳中脱离出来,本来是一件油腻不雅的事情,经由商陆做起来,不知为什么反而多了那么一丝神圣。 他面无表情地把肉放到珠珠碗里,“吃吧。” 珠珠点点头,“谢谢。” 一旁的白墨看到了,看了商陆一眼,这个时候,他的称呼就变成了“大师兄~”。 商陆眼也没抬,无情道:“要吃自己剥。” 白墨:“......” 这区别对待。 两只虾肉最后都放进了珠珠的碗里,珠珠仰头冲商陆笑了笑。 商陆拿出帕子,“别动。” 珠珠仰着脑袋看他,听话地一动也不动。 商陆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嘴里挑剔着,“当心点儿吃,满嘴都是油。” 珠珠等他擦完了才弯了弯唇,“好吃嘛。” “但也不可多吃,适量就好,你要是真喜欢,回头让赵婆婆和刘婆婆都学,想来不难,她们学会了,你要吃直接告诉她们,让她们去做。” “那多不好啊。”珠珠觉得有些难为情。 为了吃一道菜而让人专门去学,珠珠暂时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对商陆而言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珠珠觉得不对,“我虽然是二师妹,虽然是师兄弟三个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可是我也不搞特殊哦,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白墨在一旁阴阳怪气,“他只对你特殊吧。” 珠珠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别乱说。” 白墨捂着脑袋呼痛,不敢乱说话了。 小姑的手劲儿真大,敲得他真疼。 商陆对白墨的话不置可否,对珠珠打白墨的动作也只当看不见。 至于白四娘呢,她对三人的互动已经见怪不怪,根本不去管他们,只是提醒,“快些吃吧,吃完你们还要回去上课呢。” 珠珠和白墨也不再互怼,三人总算安静下来。 坐在同一桌,正好在他们对面的白丰有些看不惯,“你们要不要这么黏啊。” 第87章 “黏?” 珠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不解又困惑,“我们哪里黏了?” 白丰牙酸道:“这还用我说?从小到大你们三个就待在一块儿,那时候我们找你们玩儿,十次你们才答应一次,而且每次你们都是一起,所以后来我们就不愿意找你们了。” “可是我们三个是师兄弟妹啊。”珠珠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白丰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见过别的师兄弟妹,他们也没你们这么黏糊吧,不过说真的,你们每天都跟同样的人一起玩儿,不会无聊吗?那书就真的那么好看啊?” 对于从小到大浪遍了整个白家村的白丰来说,把他拘在一个屋子里成日对着一堆看不懂的东西,他肯定要疯的。 “不无聊啊。”珠珠见他说起读书,就非常有兴趣和他聊聊了。 “你想读书吗?我可以教你啊,你看我四姐五姐,这几年她们又认识了好多字,我四姐话虽然不多,可做账很厉害,我们家的账现在就是她在管。” “我五姐呢,女红很好,不过更好的还是要属她那笔字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明明用的比我还少的笔墨,写的字却比我还好,真的很厉害。” “还有我大姐......” 吹起自家姐姐来,珠珠简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一时间,整个桌子上就听她气都不喘地夸夸其谈,白四娘和后过来坐下的白五娘听了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哪有她这样夸自家人的,还是要谦虚一点啊小妹。 珠珠一点都没体会到四姐五姐的不自在,连着说了很长一串话。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说人还是要多读书啊。” 她热情地向白丰发出邀请,“你要读书吗?我可以教你认字。” 白丰整个人都听恍惚了。 珠珠最后一句话让他浑身一个机灵,立即回神,一脸的敬谢不敏,“别别别,千万别,我就不是那块料,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他不喜欢读书,却对读书人有着本能的尊敬。 白丰看了看白五娘,把珠珠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五姐还没定亲吧?” 珠珠摇头,“没有啊。” 白丰提着的心松了一半,又问:“那她有喜欢的人了吗?” 珠珠还是摇头,“也没有啊。” 她的确没见到五姐对谁另眼相看过。 “咳咳。”白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激动又忐忑,“那你觉得我咋样?” “你?”珠珠上下扫视一眼,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白丰急了。 珠珠:“同姓不通婚,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 “可我和你们虽然一个姓,却早就出了五服了。” “那也不行。”珠珠一口拒绝,“这不合规矩。” 白丰:“......” 重新回到桌子上,珠珠心无旁骛的吃起来,炖鸡汤,焖鸡蛋,各种肉菜和青菜,她一点都不挑,只要味道好,统统都可以吃。 商陆已经吃完了,没有离席,就坐在一旁等着。 一桌子熟悉的人吃完散场,珠珠看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白丰,没有安慰他什么,就拉着商陆和白墨准备走了。 白四娘不忘交代她,“你今天下学后早点回来,吴月娘可是说好了要见你的。” 珠珠:“我会的,我们下学后很快回来。” 白墨适时提醒,“四姑,小姑,先生罚我练功,晚一个时辰下学。” 第88章 他说这话完全是想让小姑帮忙给先生求求情,帮他逃过这一次惩罚,因此语气里还带着些可怜。 哪想珠珠大手一挥,“你练你的,我自己回来好了。” 白墨:“......” 商陆对珠珠道:“我和你一起。” 珠珠:“好啊。” 白墨不甘,“那就剩我一个人面对先生?” “当然了。”珠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足就要多练,你的功夫还打不过我呢。” “哧——”白墨又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他心甚痛! 白四娘看向白墨,“既然是先生让你留下,那你就好好跟先生学,有商陆少爷在,你不会的可以请教他,不要羞于开口,还有你小姑,你都可以问,正好也问问孙先生,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考县试。” 珠珠很赞同,“墨墨这个年龄很合适,历史上七八岁就考中童生的也大有人在,考中秀才的都有呢。” 她向四姐保证,“放心吧四姐,我会监督墨墨的,也会去请教先生。” 他们已经长大了。 既然已经长大,他们也该去实现他们的目标了。 白四娘很放心珠珠,“你多看着墨墨,还有墨墨,你自己也是,需得更加努力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要知道你爹的情况,只能靠你自己,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 “不是的四姑。”白墨渐渐懂事后就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也知道为了让他读书,家里付出了什么,“你们为我做了很多。”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会好好努力的。” 白四娘点头。 她知道墨墨的性格,人聪明,天赋也有,但就是有时候会懒,会比较容易走神,所以才要时时刻刻耳提面命。 白墨也知道自己的缺点。 从小到大,其实他都没有很抗拒读书和写文章这种事,但内心里总是会觉得,除了学习之外,他应该还要有一点其他的生活。 所以他才总会想要往外跑,以至于被抓到就要被先生罚。 但他从不曾忘记他的责任。 告别白四娘,珠珠三人回到了商陆家。 几个大人上了年纪,这个时候在午睡,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白墨回来就开始看书,午觉也不想睡了。 珠珠也没说什么,抱着书在一旁陪他。 商陆则坐在一旁写文章。 眼看还有一刻钟功夫就要上下午的课了,珠珠强制让墨墨休息,“趴着睡会儿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好。”白墨其实也很困了。 这么多年的午睡习惯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尽管是趴在桌子上睡,他们也很快睡了过去。 到了下午孙先生过来,几人又继续开始学习。 趁着休息的空隙,珠珠把家里的意思告知先生,并询问他的意见,“先生,您觉得墨墨可以去考一下试试吗?” 孙邈摸着胡须,看向他们三人。 “其实你不提,这件事我也早晚会说。”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准备带你们出去游学。” “游学?”珠珠没想到他们也有游学的机会。 第89章 孙邈:“嗯,你们学东西快,这几年也学了不少,为师认为,学到这个地步,书本上的内容不需我再逐字逐句教,而是要靠你们自己去悟,不过白家村这片天地太小,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们,你们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我大哥他......”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孙邈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们总要去京城,所以你们需懂得人心险恶,白墨总要考科举,也当见识人外之人。” “半年时间。”孙邈初步决定,“这一次我们不走太远,就在周边走一走,带你们去长长见识,你们可愿意?” 放到别的先生和学生身上,先生通常是说一不二的那个,而以先生为尊的学生就算遇到为难的事也多半不会拒绝。 师者如父,是要孝顺和孝敬的对象。 像孙先生这样通情达理,会征求他们意见的师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这些年他们的相处亦师亦友,关系很好。 珠珠也很认真去思考先生的话,觉得先生说的话有道理。 她私心里是想答应的,于是扭头看向墨墨,“墨墨,你觉得呢?” 白墨沉吟片刻,而后点头,“我也可以。” 孙邈给他们喂定心丸吃,“不要多想,为师知道你们的责任,相信为师,现在在走的每一步都将成为你们日后丰硕的果实。” 珠珠和白墨自然是相信他的,一起行礼,“但凭先生做主。” “那好,待明日我亲自去找白老根商量。” 毕竟要带走人家两个最宝贝的孩子,就算作为师父,也要跟他们背后的亲人打声招呼才是。 为着这事,孙邈难得大发慈悲免了白墨下午的加练。 等下学的时辰一到,他就说:“把你们用的木桩放到墙角去,早点回去,明天也不用来了。” 白墨有些踌躇,“先生,那我......” 孙邈摆摆手,似是极不耐烦,“罢了罢了,你也去。” 白墨顿时开心起来,“谢谢先生!” 珠珠和白墨浑身轻松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商陆没跟上,不由得提醒,“商陆,快来啊。” 商陆没动,而是道:“你们先去,我稍后过来。” “也好,那你快点啊。” “嗯。” 告别先生和商陆,珠珠和墨墨踏上了回家的路。 才走了一小段,就听见远处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行渐近。 白墨仰头一看,视线穿过围墙与树林,可以看到不远处蜿蜒靠近的红色队伍,“他们好像回来了。” “看到了吗?你真的看到了吗?”珠珠比白墨矮了快一个头,这个时候就很吃亏了,她跳起来都看不到。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有些郁闷。 白墨偷偷笑了一下,随后催促道:“小姑快走吧,不然你要错过迎新娘了。” “好好,快走快走。” ~ 黄昏时分的马家比白日要还要热闹,围在马家院子里的人也比白日更多,空气中飘荡着的食物香味也越发浓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还没到马家,珠珠鼻尖就不断出现炖猪蹄的诱人味道。 她深深呼吸了两个来回,饭菜香让她觉得五脏空空,突然就饿到了极点。 “好想吃东西啊。”珠珠摸了摸肚子。 第90章 白墨懒懒看她一眼,“你可别长胖了,变成下一个刘兰依。” “你不懂,我还在长身子,可以多吃。”珠珠理直气壮,也不忘教训大侄子:“你态度放尊重点,她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长辈,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胖了。” 白墨随她怎么说,懒得再反驳。 “诶诶,来了来了,新娘来了。”突然,不远处传来同村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珠珠留下白墨先行一步,“我去看看新娘子,你自己玩儿啊。” “好。” 今儿个为了迎亲,马二郎骑上了借来的高头大马,不甚出众的容貌在一身大红喜服和座下骏马的映衬下都显得朗阔了几分。 “哇~新郎官来啦,哇~新郎官带着新娘子回来啦。”顽皮的小娃娃一路围着迎亲队伍哇哇大叫。 “成亲亲,生娃娃,媳妇儿娃娃抱回家~” 不理解意思的小孩子念着这些听来的句子,让两人抬喜轿里的吴月娘忍不住羞红了一张俏脸。 从员外老爷家离开后,吴月娘分走了一笔数量客观的银子。 不仅能在镇上买下两间地段不错的铺面,还能顺手买下一座中规中矩的宅子,并且就是这样都还有富裕。 因此这次的成亲礼水平很高,相对白家村这些年其他家成亲的规格来说,都能排得上中上。 这是一场体体面面的成亲礼,即便他们一个是归家妾,一个是丧妻夫。 不多时,珠珠凑到了喜轿旁,对里面的吴月娘道:“恭喜啊,月姐姐,苦尽甘来,从今往后都是福气。” “祝你们百年好合,福禄双全,子孙满堂。” 真心且坚定的祝愿穿过响亮的唢呐声传进耳中,惹得喜轿里的吴月娘鼻尖一酸。 少有人知道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衣食富足的出身,家道中落的窘迫,被前未婚夫家毁掉的名声,为了给家里人凑银子还债、自甘为妾的绝望,以及备受夫家磋磨的噩梦般的生活。 那么多那么多,那么疼又那么苦。 但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她的悲惨遭遇,所以才让她在她绝望之际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热烈而无悔地帮她助她,被她抗拒排斥也不改初心,逐渐就成了照在她晦暗生命里的一束亮光。 还能嫁人,能有今日这场圆满的成亲之礼,对吴月娘来说已是好极好极。 当年被一顶小轿抬进门,没有一场像样的成亲礼,更不是正头妻,那终究不圆满。 她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嫁,能和马二郎白头到老,相伴一生。 吴月娘抑制住快夺眶而出的泪珠,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她嘴角擒着动人秀美的笑,真诚地对这个小姑娘说:“谢谢。” “我会的!一定会的!” 就冲着珠珠的祝福,她也要好好过日子。 “嗯嗯,月姐姐,我帮你撒喜糖吧。”珠珠看到了吴老爷爷手中的糖果布包,是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 “好啊。”吴月娘无有不应。 吴老汉在月娘还没答应之前就把糖果布包递给了珠珠,自己退后一步仍旧满面喜色。 珠珠冲他笑了笑,随即高声喊道:“吃糖啦吃糖啦,一颗甜如蜜,两颗心欢喜,三颗四颗动人心,五颗六颗相思意,七颗八颗良缘觅,九颗十颗永不腻!永不腻!” “糖糖——” “吃糖吃糖——” “姐姐我要吃,我要吃——” “甜如蜜!永不腻!” 第91章 不到一会儿,珠珠身边就围满了活蹦乱跳的孩子。 她一点儿也不吝啬地将布包里的喜堂撒出去。 眼看着糖不够了,闻讯赶来的孩子却越来越多,珠珠就在春春那里许愿拿了些糖出来,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拿到糖。 随着这些分出去的糖,珠珠那首打油诗也顺着孩子们的嘴传播老远。 一时间整个白家村上空仿佛都飘荡着对吴月娘和马二郎的祝福,久久不散。 拜过高堂天地,对拜送入洞房。 后面一叠接着一叠的起哄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珠珠送吴月娘进洞房后没多久,就被有成亲经验的妇人们赶了出来。 她在无人处吐了吐舌头,出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此时酒菜已经吃到一半了,但珠珠面前还是有一整碗完好无损且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还是我大侄子懂得孝顺我啊。”珠珠一脸感慨。 白墨无语,“你快吃吧。”别说话了。 珠珠闷头吃起来。 白墨慢吞吞吃着,看她吃的差不多才道:“我刚看见有人跟奶奶提亲了。” “真的?”珠珠对此很感兴趣,抬头四处找亲娘的身影,“哪儿呢哪儿呢?” “奶没同意。”白墨又道。 珠珠空欢喜一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白墨耸了耸肩,“白丰中午找你不成,就跑去找奶奶了。” “哦。”白丰啊,珠珠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珠珠又想到三姐,“三姐如今二十有四了,偏偏就是不愿成亲,把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娘都下通牒了,她今年要是再不成亲,娘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到成亲礼上去。” 白墨:“三姑说她想招赘,不想嫁人。” “我都考察过了,那几个说愿意入赘给三姐的郎君,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我该从哪里给她找个愿意入赘又人品好的郎君呢?”珠珠摸着下巴。 今日来的人多,单身者也有,她下意识便在席间搜寻起来。 大姐和三姐如今都是二十好几的人。 一个是和离归家,一个是云英未嫁。 珠珠知道,她们平日里出去,要是遇到一些婆婆婶子,总是会被问及婚事,所以为了躲清净,总是会选人少的时候出门。 这种场合也不例外,她们直接躲去了角落里。 也就在这时,习武已有一定成效的珠珠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望向三姐的视线。 她顺着自己的直觉看过去,就发现了望着三姐的马大郎。 马大郎...... “难不成他......”珠珠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她又去看三姐,三姐始终低着头,似乎没发现马大郎的注视。 可猛然侧过身去的突兀举动却暴露了三姐的不平静。 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往日里被自己忽略的一些往事也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三姐不嫁,马大郎也未娶,娘着急三姐,曹婶婶着急马大郎。 但两人一个比一个犟。 珠珠恍惚间还记得好几年前,大哥刚出事那一年的秋收,马大郎带头主动帮她们收稻子。 第92章 难道从那时候起马大郎就...... 珠珠越想越有可能。 因着三姐和马大郎的事,珠珠后半段吃的心不在焉,也就没注意到商陆直到酒席散去都没出现。 今儿个大家都很累,回家没多久就要准备休息。 白四娘和白五娘刚躺下,就见珠珠抱着一个枕头从床上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白五娘问。 珠珠头也不回,“四姐五姐你们先睡,我去跟大姐和三姐一起睡。” “哦。”白五娘也不多问,翻了个身就闭上眼。 白四娘也见怪不怪,只在她出去前道:“若是晚上不回来,就把门给我们带上。” “知道了。” 珠珠一出去就带上了门。 没多久,白三娘和白大娘的屋子门被敲响了。 珠珠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外面传进来,“大姐,三姐,你们睡了吗?我进来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没睡,两人对视一眼,朝外面喊道:“进来吧。” 门先开了一道缝,露出珠珠一张带笑的脸,“大姐,三姐。” 白大娘和白三娘自动分开,把床中间的位置让给珠珠。 珠珠反手锁门,熟练地把枕头放到床上的空位,并动作迅速地钻进留给自己的被窝里。 “怎么想起过来了?”白大娘随口问。 珠珠一手抱着大姐,一手抱着三姐,眼睛望着上方完好无损的屋顶,“大姐,三姐,我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的屋子都是茅草屋,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可难受了。” 白大娘和白三娘不妨她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一下,白大娘摸摸她的脑袋,感慨道:“还是我家珠珠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往家里拿银子了。” “嘿嘿。”珠珠乐,不过她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咱们家的条件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了,若是大姐和三姐真的想嫁人也无妨的,我和墨墨会养爹娘,让爹娘好好过下半辈子。” 白大娘和白三娘一怔。 白大娘最先笑起来,调侃道:“原是我没意识到,我们珠珠也已经变成大姑娘了,上个月你头回来了月事,说明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可有看上眼的?好说出来叫我们知道,也让做姐姐的给我们小妹把把关。” “哎呀你们就别说我了,我可是在说正事。”珠珠躺不住了,索性直接坐起来。 “大姐姐,你真的不想成亲吗?虽然你有小强和小意,可你每年能见他们的时候不多,要不是兰依姐嫁给了何大,恐怕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一面呢。” 白大娘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道:“我有他们就够了。” 珠珠知道大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么多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还好她今晚的目标不是大姐,是以很快就转移了目标,“那三姐呢?三姐姐可有想嫁的人?” 白三娘翻了个身,背对珠珠,“没有。” “我的好三姐,你就别矜持了。”珠珠翻到另一面去,面向自家三姐,“我今天都看到了,你和马大哥唔......” 珠珠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三娘捂住了嘴。 “别乱说。”白三娘严肃道。 珠珠点了点头,白三娘才肯放过她,但白三娘又翻了个身背对珠珠。 珠珠从后面直接抱住三姐,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三姐身上,“三姐姐,你真的不考虑马大哥吗?” “不。”白三娘语气坚决。 “诶,好吧。”珠珠没再勉强问了。 只有白大娘看到,在珠珠提到马大郎的时候,三妹眼中片刻的失神。 第93章 春回大地,万物生机。 阳春三月的早上空气清新,风景如画。 珠珠带着墨墨在吃早食前找到爹娘,对他们说了游学之事。 “先生说我们今日不用去上学了,他会过来见你们,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这件事珠珠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给爹娘打声招呼。 白老根和张氏闻言都是一愣,“孙先生要带你们离开白家村?” “是游学。” 珠珠知道爹娘没反应过来,给他们解释了一番游学的意思。 然后又道:“先生说我们要夯实基础,墨墨明年应考也来得及,大哥的事情我和墨墨也一直没忘,我是这样想的,趁着这次外出,我正好可以请人帮忙打听一下大哥的事情......” 白老根没做声,张氏问:“你们要去多久?” “先生说半年。” 白老根:“你和墨墨都想去吗?” 珠珠挠了挠头,一脸向往,“爹,娘,我想去,墨墨也想去,我们想出去长长见识。” 白墨跟着点头。 张氏和白老根都沉默了。 “你们让我们消化消化。”过了会儿,张氏才说。 珠珠和白墨留时间给他们消化,人也不走,就坐在一旁陪着他们。 四人就这么沉默到了吃完早食。 白大娘几个都觉得今天早上的气氛有些异常,于是吃饭的时候没怎么作声。 吃完她们就准备各做各事了。 张氏突然喊住她们,“你们留一下。” “娘,怎么了?”白大娘带着妹妹们走回来。 张氏:“趁着你们都在这儿,我有一件事要说。” “娘说。”白大娘几个正襟危坐。 张氏:“珠珠和墨墨要离家外出游学,去半年。” 白大娘几个:“......” 她们也陷入了和亲娘一样的沉默。 张氏:“你们的看法是什么?” 一贯寡言的白四娘最先开口,“娘,这是好事,让他们去吧。” “可他们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外面坏人很多的,还有拍花子,两三年前隔壁王家村不就走丢了一个男娃吗?现在都没找来,他们要是也遇到坏人怎么办啊?”白五娘很忧心。 白大娘也道:“是啊娘,不如让墨墨今年去考县学,总比他们去外面好吧。” 张氏看向一直沉默的三娘,“三娘,你说呢?” 白三娘已经想好了,“娘,让他们去吧。” “三姐,珠珠和墨墨还小呢。”白五娘忍不住道。 “不小了,他们从小到大跟着孙先生读书练功,只要不惹上什么大麻烦,一般的人还是很好解决的,况且......”白三娘指了指屋顶。 “珠珠从小就有主见,人也聪明,和墨墨乐于助人,一点一点挽救了我们家因为大哥出事而毁坏的名声,又能挣银子改善家里的条件,我相信他们在外面也能好好的,不作恶,不惹事,更不怕事。” “对,三姐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珠珠很赞同三姐的话。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竟然有那么点儿想遇到拍花子的人,也好叫那些人踢踢铁板。 第94章 珠珠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自信的。 一家人正商量着,孙邈带着商陆上门了。 张氏和白老根立即把人迎到屋里,请人上座。 孙邈知道他们的为人,没跟他们客气,在上座坐下。 白老根和张氏坐在他旁边,商陆跟众人打了招呼后就走到了珠珠和墨墨那边坐下。 喝了口茶,孙邈的视线在白家人身上游移一圈,对他们的表情心中了然。 “想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珠珠已经同你们说过了,作为他们的先生,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张氏一向都很尊重孙先生,更忘不了当年她求爷爷告奶奶,到最后唯有他愿意教导珠珠和墨墨。 这么多年来珠珠和墨墨越来越好,孙先生功不可没。 张氏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钱袋子。 她捧着这些年家里存下来的所有积蓄,“这么多年孙先生对我们家恩情重如山,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不可。”孙邈严词拒绝,“我并非为了银子带他们外出游学。” 张氏:“我知道,只是这一路出行,沿途的衣食住行势必有所花费,这里面的银子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只是若先生不收,我们心里也难安呐。” 珠珠却上前推回娘的手,“娘,你不用给先生银子,我有,而且我也会挣钱的。” 她拍拍胸脯保证,“我会给人做媒,还会给人看病,会认草药也会种瓜果,所以娘不用担心我们。” “傻孩子。”张氏坚持,“这些银子本来大多数也是你挣来的,如今用在你和墨墨身上,我想你大姐她们也不会说什么。” 白大娘立即表态,“娘,都给珠珠吧,珠珠这几年也不容易,镇上的铺子都是珠珠给我们挣回来的,那铺子租出去每月还能收到快一两银子的租金呢。” 白三娘:“是啊娘,我们家的田地,现在不仅能种春小麦和冬小麦,还能种些时令蔬菜和新鲜瓜果,且长势很好,那些爬犁和镰刀经过珠珠的改良省事儿了不少,爹学做的新农具卖的也不错,珠珠为我们做了很多事,到了要用银子的时候,自然是先紧着珠珠。” “我真的不要。”珠珠自己荷包里还有银子呢。 不仅她,就连墨墨的私房钱都不少。 他们真的不缺钱。 “哎呀,反正我们有银子,这趟是够够的了。”珠珠为了不让她们再拿银子,便当着爹娘姐姐的面,摘下自己的荷包双手呈给先生,“先生,这是我存的银子,您看,比我娘的多多了吧。” 墨墨也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我也有很多。” 张氏等人知道他们自己存了银子,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张氏试探的语气,“珠珠,墨墨,可否告诉娘里面有多少?” 珠珠报了个自认为既不让娘过分震惊,又在娘接受范围内的数字,“大概一两百两吧。” 白墨紧跟小姑的步伐,少报了点,“八十两到一百五十两左右吧。” 张氏&白老根:“......” 白大娘姐妹几个:“......” 他们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呆得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你,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银子?”白五娘说话都结巴了。 “挣来的啊。”珠珠理所当然道。 白墨更随意,“挣了点儿,又存了点儿。” 但这......这也太多了吧。 除了那间镇上的铺子,这可以说是白大娘几个最震惊的时刻了。 “珠珠,墨墨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一向注重保护孩子隐私的张氏都忍不住问了。 第95章 唔,这可怎么说呢? 珠珠这几年做的事可太多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样就是给村里人牵线做媒。 当时她年纪小不懂事,把阿娘以前所说“做好事要让人知道”、“做好事别人就会给报酬”这些话当了真。 加上春春也说与人做媒就是在做好事,所以她每次做媒前就会要求人家给铜板当酬劳。 那些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们看她年岁小,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也玩笑着应下了。 于是等她真的掏出一本收集已久的男女未婚图册时,那些人都惊呆了。 她图册上的东西很全。 不仅包含了这个人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大致经历和对另一半的要求,还有她当时还不太擅长但画出来隐约看着能有一两分相似的人物画像。 而且她本着春春说过的,要拉良缘不拉孽缘的标准,每个人她都会记录这人做过最坏的事,或者犯过的错等。 她总觉得看对象不光要看对方的好,也要看对方的不好。 只有能接受对方最不好的一面,那今后的日子才能和和美美的。 就这样,她成功牵线了第一对有情人。 女方是当年为他们家出过头的大堂爷爷家的外孙女高秀儿,男方是村长哥哥家的白三郎。 白三郎是高秀儿第二个想见面的人。 高秀儿是白三郎第一个心动对象。 至于双方的不足。 白三郎最大的缺点就是花钱大手大脚,手里漏财。 高秀儿最大的缺点是性格如面团般绵软,拿不住人。 想当初,大堂爷爷家和村长哥哥家都对两方不看好呢,结果他们两个当事人不仅互相看对了眼,婚后一年多就生下了一个胖娃娃,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如今白三郎手里仍然有些漏财,但漏出去的大多都花在了高秀儿和孩子身上。 高秀儿说话还是轻言细语的,可遇到过分的人或事,也会笑着把人怼回去让人没脸。 谁能说这样不是一门好亲事呢? 高秀儿和和白三郎家都不是缺钱的人家,正因为刚开始对珠珠的不以为意,到后来两人能走到一起,这里面珠珠的功劳最大。 是以不仅在两家定亲时,双方的大人给了珠珠谢礼,就连高秀儿和白三郎也亲自送上了一份银子。 他们给的比双方大人都多,是从他们私房钱里拿出来的。 后来尝到了成亲后的好滋味,珠珠又可爱乖巧,高秀儿又偷偷给珠珠送了一回。 那是珠珠挣的第一笔“大单子”。 旁人看到白三郎和高秀儿这两个几乎不可能的人凑做了一对,还过的那么好,得知珠珠手中的那本图册后,顿时都有些心动。 就这样,珠珠的姻缘鉴定师的事业稳步提升中。 她给自己这份职业取了个又简单又张扬的名字,叫“人间月老”。 这几年她手中的图册越来越厚,记录的单身人士越来越多,大家对她的图册也越来越重视。 其实真要算起来,比起其他媒人,珠珠牵线成功的有情人不算多,可赚到手里的银子一文不少。 她也聪明,主动和这一片儿的媒婆们打好关系,分享各自手里的信息,听一听日常八卦,充分贯彻了“有钱大家一起赚”的思想理念。 只是最关键的赚钱技巧,别人一旦问起时,她就嘿嘿笑。 第96章 可以说,这几年最赚钱的就是她的做媒事业了,镇上那间铺子也是由此赚来的。 不过做媒的周期相对较长,不可能每天都有进账。 在没有进账的情况下,珠珠因为读书读得多,见得多,背后又有春春在,也找到机遇做些倒手卖的事,还有就是帮家里人找到赚钱的方法。 如今家里面,从大姐到五姐都有了自己能挣银子的倚仗,所以他们家才能越过越好嘛。 事情太多,不可能全部说完,珠珠随口挑了几件事说,然后道:“爹娘,姐姐们,你们看我在咱们村子里都能挣银子,出去后那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你们真的不用给我了。” 张氏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除了那件铺子是意外之喜,他们还真没意识到做媒这么赚钱。 白五娘突然道:“珠珠,你看我也去做媒咋样?” “可以啊。”对自家人,珠珠一向不藏私,“回头我抄一份我的图册给你,然后带你去见见这一片儿的同行们。” 白五娘看了娘一眼。 张氏:“你想学就学吧,这样一来,珠珠出门在外也不用为家里太过担心。” 游学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白老根家一致同意让珠珠和墨墨跟孙先生走,快结尾的时候,孙邈收下了珠珠和墨墨的银子安张氏等人的心,张氏的银子到了还是没能送出去。 双方接下来继续商量了一下具体出行的时间,张氏又留孙先生在家里吃了顿午食,这才放人离开。 走出珠珠家的时候,孙邈难得同大弟子商陆吐槽一句,“这也太热情了,要是他们少些热情,我只怕也会多登门几次。” 商陆却始终沉默着。 孙邈知道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不再出声。 送走先生和商陆,珠珠就跑到对面马家去了。 马家昨天迎新妇入门,今儿个院子里还有未散的喜意。 吴月娘正在院子里打络子,顺便晒晒太阳,马二郎在一旁陪着她。 燕尔新婚,看着好不和谐。 “我能进来吗?”珠珠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 吴月娘一听到珠珠的声音,脸上笑容都深了几分,“快进来。” 知道两人有话要说,马二郎朝珠珠微微颔首就走了,把空间让给她们。 珠珠坐在马二郎留下的那张矮凳上,视线在吴月娘身上打量了片刻。 “月姐姐,我观你气色红润,除了眼底有点青黑外,看着没什么,我给你把把脉吧。” 吴月娘很相信她,伸出手去。 珠珠诊了一会儿,又道了声恭喜,“你的身子虽然虚弱了些,但没什么大碍,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最好。” 吴月娘笑眯眯地应下了。 成亲的顺利也让她敢于将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心事说出来,“你是不知我昨晚有多紧张,我原本还以为自己都厌恶了那件事,没想到和夫君在一起却没有那种恶心感。” 她做妾时,员外老爷不顾她毫无经验,只顾自己快活,她的第一晚是在疼痛和忍耐中度过的。 后来失宠,被宅子里的下人欺辱,更是噩梦般的存在。 昨晚洞房花烛,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怎么都无法放松。 好在夫君体贴细心,时刻照顾她,再加上那人是他,好歹让她的恶心与厌恶也消减许多。 第97章 “这是好事啊。” 珠珠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你之前小产过,身弱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这几年经过我的调理,你现在已经可以怀娃娃了,而且观你和马二哥的面向都不是无后之人,只是你怀孕和生产的时候都要格外小心注意。” 吴月娘一听这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目光温柔。 能怀就好,她想给这个男人生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多谢你了,珠珠。”吴月娘从怀中拿出一个绣祥云纹的香囊,“我能和夫君顺利成亲,公婆待我不说多好,却也未见为难,已是我此生之幸,这是我的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珠珠没有拒绝,又和她说了一些话才告辞。 出了马家的门,珠珠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找了商陆。 她把商陆叫到山上去。 白家村是一个小村,在马王镇或许还有点存在感,但在整个福安县却是很末等的存在。 然村虽小,秀丽风景却可般般入画。 山花烂漫水泽大地,鸟雀栖息草木繁盛。 珠珠和商陆来的这座山不算高,站在山顶往下看也能看到整个白家村的屋舍农田。 两人各自靠在两棵相邻的树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片斑驳痕迹,衬得商陆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 珠珠主动开口问:“商陆,你怎么了?从昨日起你就有点不对,后来我才发现你没去马家看新娘子,而且今早你和先生来我家,你也是一言不发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商陆摇头。 “我不信。”珠珠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但商陆明显看起来就不太对,他们朝夕相处,若是这点都发现不了,珠珠也枉做师妹了。 “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强求,那咱们就看看风景吧。” 珠珠说完,三两下就顺着树干爬到了树枝上,娇小灵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只能看到她故意露出来的两条细腿在空中前后晃荡,惬意万分。 “商陆,你快上来呀。”珠珠冲底下喊。 在上面等了一阵,珠珠才看到商陆开始行动。 商陆没有去他的那棵树,也没有攀爬,而是运转轻功直接飞上来。 树叶几乎都没被惊动,珠珠旁边就多了个人。 “你这功夫是越来越好了。”珠珠羡慕不已,“我学轻功学了好久,和你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个皮毛。” “你不用学,以后去哪我带你。”商陆有这个说话的底气。 他的武功造诣是三人最高的,和先生过招都能打成平手,而先生的武功当世可排前列。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比先生还厉害。 珠珠羡慕这样的商陆,不代表她要去依靠这样的商陆。 “可我不想当个牛皮糖,也不想成为累赘,我还是自己学吧。”珠珠晃晃树枝,笑得俏皮。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商陆的脸,“你笑一笑嘛,不笑的样子会吓哭小孩儿的。” “那你被我吓哭过吗?”商陆拉下她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珠珠没注意,只顾着反驳他,“我当然没有,我可是个全能型人才,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你吓哭。” “全能型人才?”商陆又找到她话中的奇怪形容。 “就是什么都会的意思。” 第98章 珠珠不跟他纠结这个,见他愿意开口说话了,又试探提起,“是因为游学的事吗?你不想去游学?还是不想离开白家村?” 商陆的大手还包裹着她的柔夷,她不是骨瘦如柴的那种小娘子,手背上也有些肉,摸起来软绵绵轻飘飘,仿佛捧着一团棉絮。 他摩挲着掌心那只白嫩的小手,久久之后才道:“是,也不是。” “到底什么意思啊?”珠珠再不急的性子都被他弄急了。 话开了头,商陆不再隐藏。 “我不适合见太多人,此番离开,不知未来如何风云变幻,只知定不会如此刻这般安宁平静,而且我突然得知一个消息,京中的皇帝已经立了太子。” “额。”珠珠左看右看,还好没有外人,她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有点过分,但还是想说:“太子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哦,那都是我们遇不到的人物,你不会是因为立太子所以才难过的吧?” 在珠珠看来,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商陆微微怔忪,随即轻笑,“你说的对,的确跟我没关系。” 珠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商陆捏紧了她的手,一瞬间有股豁然开朗之意,“我没有生气,那确实与我无关。” 至少与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直到手里传来痛感,珠珠才意识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连忙抽出来。 她的手背都红了,难免抱怨一句,“商陆,你手劲儿真大。” “抱歉。”商陆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歉意,再次拉过她的手,“我帮你揉一揉。” “不要了。”珠珠没让他抓到,大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商陆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下山的时候,珠珠看着两旁不断倒退的草木,心血来潮之下,开始找起野菜来。 春天盛产各类野菜。 过了一个丰衣足食的年,串门走亲吃了一年中难得的各种肉宴,这会儿吃吃野菜刮刮腻,对身子也是很好的。 而且一年中这时候的野菜是最好吃的。 珠珠:“我们挖一些回去,我娘做的野菜很好吃,你今天来我家吃晚食吧,我们就吃野菜。” 商陆拒绝了,但没完全拒绝,“我拿一点让赵婆婆明日中午做,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赵婆婆做的也好吃,珠珠点了点头。 今天是突然到山上来,二人都没带背篓。 珠珠找了一堆掉落的枝叶,经过商陆几番交缠就做出一个类似于竹篓的东西。 两人挖了一些野菜,心满意足地装进这个简陋的“竹篓”里抱回去。 于是到了晚上,珠珠就吃到了她喜爱的野菜。 珠珠是家里同辈中最小的孩子,是张氏和白老根的幺女,是白大娘几个的幺妹。 墨墨又是家里唯一的孙儿,是白老根家未来的顶梁柱。 张氏等人本来就疼他们,知道他们要出去游学半年,虽然还有半月才走,也不妨碍张氏等人对他们的有求必应。 今儿个眼看珠珠抱了一大堆野菜回来说想吃张氏亲手做的野菜,已经很少下厨的张氏二话不说,凉拌的,油炸的,水煮的,清炒的,弄了一大桌野菜宴。 总之让珠珠吃了个过瘾。 第99章 珠珠说到做到。 连着抄了三日,还奴役墨墨、联合商陆一起帮忙,一本手抄版的“月老图册”总算抄完了。 她把这本图册交给五姐,一到晚上,就一页一页翻开给五姐详细解释她记录的重点,介绍这些人的身家背景,并讲述对记录在册的这些人的考察标准,最后教授做媒的诀窍。 到这个时候,珠珠就忍不住庆幸,还好他们家的人都认字。 大姐二姐三姐当年跟着大哥一起认字。 四节五姐跟着上面的姐姐们认字。 到后来她跟着孙先生学习了,大姐二姐三姐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就教四姐和五姐。 可以说这个家里,四姐五姐的学问比上头三个姐姐还要好,只不过她们都因为她的建议藏拙罢了。 珠珠:“五姐,等我这次旬假,我就带你去见我认识的那些同行们。” 白五娘点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懂这些道理,自己的生意不能不好也不能太好,不好的话就没人信任我们,我们也赚不到银子,太好的话很容易遭到同行的嫉妒,被她们使绊子。” “所以我就学你那样,与她们交好,装作什么也不懂地去虚心求教,还要装作愣头青地给她们分享自己的消息,让她们觉得从我这儿捡到了大便宜,这样一来,大家一起赚钱,我也安生。” “是也是也。”珠珠连连点头,忍不住夸赞道;“五姐姐你真的很聪明,我们家的脑子应该都随了娘吧,娘就懂得多。” “好哇你,都敢打趣爹娘了,我明儿可要告诉咱爹,我们珠珠说爹笨呢。”白五娘捂嘴笑。 “才不是呢,五姐你别乱说,我只是说娘聪明。” “那爹就不聪明了?” “爹当然也聪明,可是娘更......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寡言的白四娘在一旁看她们打闹,两个妹妹嘻嘻哈哈闹了会儿,屋里飘荡着年轻小娘子欢乐的笑声。 这笑声感染了她,她也跟着笑起来。 白五娘和珠珠都有分寸,闹完后又说回正事。 珠珠正经道:“娘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三姐的婚事,你既然想做媒,也别忘了给三姐找对象啊。” “我知道,等我先促成一对,有经验了就说,而且我看你这册子上好男儿很多,要是三姐愿意,我天天带三姐出去见人,总要给她捞一个回来,好让咱娘安心。” “你也别什么都给三姐介绍,三姐自己想招赘,但我看三姐好像心中有人,要是可以,你找个机会问问三姐去。” “知道了知道了。”白五娘自己都十八岁了,这些事情也是一点就透。 不过她也很佩服小妹就是了。 想到这里,白五娘摸了摸珠珠圆圆的脑瓜子,“真不知你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明明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么你就能想出这么多东西呢。” 珠珠不答话,只嘿嘿笑。 白五娘对她这样已经见怪不怪,“好啦好啦,你不想说就不说。” 白四娘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咱们快睡吧。” “好嘞。” 白五娘和珠珠也躺下了。 ~ 是夜,万籁俱寂,夜空中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大家休息的好时候。 第100章 闭眼沉睡的珠珠突然坐起身来,下一瞬,就听院子里的大黄狗在叫,外面也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珠珠开始穿衣服,对被吵醒的四姐五姐道:“你们睡吧,我刚刚听到爹出去了,应该没啥事儿。” “唔,好~” 白四娘和白五娘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珠珠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爹站在门口,门外站的是大力叔。 “爹,大力叔。”珠珠过去打招呼。 白大力看到她来,眼睛登的一亮,随即祈求道:“珠珠,快快,大力叔求你件事儿,我媳妇儿要生了,白老五说孩子太大,胎位还有点不正,看着像是要难产,他让我来找你,求你帮帮大力叔,保一保你嫂子吧。” 这事儿紧急,珠珠也知道金嫂子的产期在这几天,闻言立即答应下来,“大力叔你等等我,我回屋拿点儿东西。” 说完她飞快的跑进屋,在自己床脚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赶紧往外跑。 白老根也穿好了衣裳鞋袜,“走吧,我送你。” 珠珠没拒绝,三人一起去了白大力的家。 隔着老远一段距离,金氏痛苦的声音恍若就在耳边,凄厉而刺耳。 几人脚下加快了速度。 到了白大力家,珠珠找到白老五。 白老五给她透底,“金氏的情况你我都知道,她骨架小,这孩子养得大,胎位又歪了,不好生啊,弄不好怕是要一尸两命,稳婆在里面,你到时候全力配合她就好,我在外面煎药,你要我就给你端到门口。” “我知道了。”朦胧的夜色中,珠珠的小圆脸上满是坚定,“我一定会让金嫂子顺利生产的。” 白老五看着珠珠转身进去的背影,心中也忍不住期盼这次真能出现奇迹。 白大力凑过来,急的满头是汗,“白老五,珠珠一定行的吧,她一定行吧?” 白老五心里没底,但他还是给白大力打气。 “珠珠打小聪明,我的医术她一学就会,当年村长家白三郎的媳妇儿秀儿生孩子的时候,她就去接生过一次,现在那孩子白白胖胖,招猫逗狗会蹦会跳。” 白大力顿时来了信心,“没问题的,对,一定没问题的。” 白老根抬手搭住白大力的肩膀,“安心等吧,女人生孩子都要折腾老半天。” 里面,产房。 珠珠刚进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金氏的哭叫声更近也更大了。 稳婆在一旁不住地让她别喊,憋住力气,但金氏就是疼的受不了。 稳婆无法,扭头看到珠珠进来,忍不住道:“白老五说的帮手就是你?开什么玩笑?快出去,别瞎凑热闹,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时人认为产房是污秽之地,未婚的小娘子和男子都不能进来。 但珠珠没有退出去,而是走过来,伸手轻轻在金氏鼓鼓的肚子上摸了摸。 稳婆蹙眉。 珠珠道:“金嫂子,我之前就说过,你不能为了想生大胖娃娃吃太多东西,现在孩子不好生,这点我必须要告诉你。” 金氏已经后悔了,可她此刻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稳婆蹙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如何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事儿,她疼了快两个时辰,已经开到八指,但孩子的头只见了个影儿,我刚才想给她正一正胎位,才动了两下她就疼的受不了,我都不敢再乱碰她的肚子。” 第101章 珠珠刚刚摸肚子的时候,就让春春扫描了一下金氏现在的情况。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药丸,放到金氏嘴里,“咽下去。” 稳婆急了,“你可别什么都喂给她吃啊,她现在的情形很不好,有些东西是吃不得的。” “婶婶你放心,我不会害金嫂子的。”珠珠说。 稳婆这才不再阻止。 金氏哭着看她,十分艰难地把药吞了进去。 珠珠:“你忍一忍,我来帮你。” 珠珠安慰金氏的功夫,也在和春春商量。 “春春,你帮我监测一下她的心跳,我刚刚给她喂了麻醉和护心的药丸,但是她的疼痛阈值太低了,稍微疼一点就容易引起宫缩,到时候孩子更出不来,这个药丸的药效能维持一刻钟,你帮我计时,我要在一刻钟内帮她正胎位,再帮孩子把头弄出来。” 春春:“好。” 药丸起效快,金氏的痛喊声渐渐低了下来。 稳婆觉得不可思议,“这......” 珠珠请她帮忙,“婶婶,你帮我挡住金嫂子的眼睛,白老五在外面煎了药,你帮我端进来喂给金嫂子吃下吧。” 稳婆亲眼看到了她药丸的效果,这会儿也不敢小瞧她了。 先是出去端药给金氏服下,然后她就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金氏看向肚子的视线。 隔着一个稳婆,金氏听见珠珠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金嫂子,我要帮你正胎位,你不要去想你的孩子,你想想大力叔,大力叔能娶上媳妇儿不容易,娶了你之后更是不让你下地做重活,他对你那么好,他又是那么好一个人,你忍心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独活吗?” 金氏因为珠珠这番话陷入了回忆中。 是啊,自嫁给白大力后,可以说是她人生里最轻松舒心的一段日子。 大家都说白大力人好,却傻,可她不觉得白大力傻。 他乐于助人,尽管总是为此吃亏,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他对那些人总是笑呵呵的,可那些人看他好说话,要求却越来越过分。 要是没有她在,大力再受人欺负,没人帮他拒绝人怎么办? 金氏想了许多,越想,越舍不得如今的日子,更舍不得丢下白大力一个人。 金氏的求生欲在渐渐攀升。 稳婆眼睁睁看着珠珠动手转动金氏的肚子,珠珠的动作比她还要重,可金氏这次没再像先前一样痛到受不了。 正完胎后,稳婆又眼见着珠珠撸起袖子,用热水净手,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稳婆大睁双眼,张大了嘴。 这......这这...... 还能这样? 不敢想象一个看起来可爱娇俏的未婚小娘子,面对此等血腥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甚至做了她都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事。 看着都疼,孕妇怎么受得了。 她惊得回头去看金氏的表情,发现金氏只是微微皱眉,但注意力明显还是分散的。 珠珠注意力倒是高度集中,脑海里不断出现春春的播报。 赶在药效消散之前,珠珠拿针扎了金氏几个穴位,又让稳婆灌了金氏一碗催产药。 金氏回过神来,喝下药,剧痛再度席卷而来。 安静不多时的屋子里又传出阵阵让人揪心的痛叫。 第102章 这次的痛比先前还要强烈,并且随着珠珠在她肚子上的推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她也一次比一次痛。 珠珠在金氏受不了之前,严肃提醒,“坚持住,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马上就好了。” 金氏五指泛白,耳边只能听到珠珠的声音。 她相信珠珠,放不下大力,也想看看孩子,她还不想死。 在珠珠最后一道极用力的推压和鼓励下,她一鼓作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滑了出去。 金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就脱力般的沉沉闭上眼昏迷了过去。 “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 稳婆呼出一口重气,熟练地掏出婴儿口中的秽物,用力拍打两下,孩子有力的哭声响彻天地。 外面的白大力听到这声音大松一口气。 白老五却神色凝重,刚好他的另一幅药也煎好了。 果然,在稳婆和白大力已经全然放松的时候,珠珠突然开门找白老五端药,然后火急火燎地端进去。 稳婆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金氏大出血了。 赶紧把孩子抱出去,稳婆站在一旁给珠珠打下手。 年轻的小娘子定力不输经验老道的大夫,看到那些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稳婆都大变了脸色,可再去看珠珠,仍然是一副镇定沉着的样子。 而且她手上下针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因此而减慢。 稳婆此时全然成为了一个帮手,在珠珠的指点下给昏迷中的金氏喝药。 直到一个时辰后,这场忙碌才终于停止。 全神贯注了太久,珠珠再抬头的时候,脖子是酸的,手是乏力的,脚也僵硬了。 稳婆知道她很累,遂道:“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清理。” 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没注意到产妇的异状,是作为稳婆的失职。 要不是多亏了珠珠,她的手里兴许就要多一条人命,这可是天大的罪孽。 所以在见识了珠珠的手段后,稳婆对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小瞧,反而主动认领事务。 珠珠就坐在屋里的一把椅子上,看稳婆帮金氏擦身子换衣裳。 床单被罩这些也是要换的,稳婆一个人抱不动金氏,珠珠手上乏力,所以白大力进来了...... 等一切都弄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大家今晚都熬红了一双眼,白大力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交给稳婆,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红封递给珠珠。 “珠珠,大力叔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妻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要不是辈分不对,白大力甚至都想给珠珠跪下道谢。 珠珠收下了大力叔的谢金,稳婆眼尖的发现两人的谢金不一样,珠珠比她的多,不过这次也是心服口服没有多说。 白老五给金氏诊脉,“失血过多,这次生产大伤元气,今后一定要好好调理,起码三五年不可怀孕了。” 珠珠也说:“大力叔,金嫂子这次很凶险,要是稍微不注意,可能你就看不到她们了,所以下次金嫂子如果再有孕,你一定要看着她,不能让她吃太多,而且她怕疼,孩子最好也不要生太多,生产前一定要有一个大夫坐镇,必要时进去帮忙。” 白大力连连点头,庆幸道:“还好这次有你们在,谢谢你们了,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珠珠打了个哈欠,起身,“我今日还要上学,要走了。” 白老五还要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走不脱。 ~ 第103章 珠珠跟着爹一起往回走,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稳婆。 稳婆走到珠珠身边,酝酿了一会儿措辞,才道:“你叫珠珠是吧?我姓黄,你可以叫我黄稳婆,我看你很有接生的天赋,要不要跟着我学几手,往后也好找个活计养活自己。” “这样一来,往后嫁人了,在夫家也有面儿啊。” 珠珠没想到她会主动抛出橄榄枝来,“谢谢,只是我还小,还要读书,不过我可以介绍我五姐给你认识啊,她现在在给人做媒,到时候小夫妻成亲生子,我可以让五姐推荐你去接生。” 虽然失去了一个有天赋的徒弟。 但是多了一条生意路。 黄稳婆觉得不亏,“也行,我就住在隔壁王家村,要是有好消息一定不要忘了我,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我得的银子可以分给你两成。” 珠珠竖起三根手指,“我要三成。” “你也太贪了吧,你只是给我介绍活计,但出力的可是我。”黄稳婆瞪眼。 珠珠胸有成竹,“我介绍给你生意,你能得七成,可若我不介绍给你,你连七成都得不到,岂不是更亏?” 黄稳婆:“......” 她倒是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小娘子,不仅有一手好医术,还能说会道,脑筋转得快。 一点都不好糊弄。 黄稳婆跟他们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 路上,白老根问了下珠珠接生的凶险程度。 珠珠尽量简单地说:“金嫂子太怕疼了,胎位不正又加上孩子太大,生起来很不容易,要是孩子再晚点儿出生,大力叔就真的见不着她们娘俩了。” 白老根听罢也是唏嘘不已,“你大力叔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家里条件也不差,几年前家里就有牛车了,就是他这人啊,对谁都好,却苦了自己。” 珠珠很少听爹爹说这些事,忍不住缠着他问。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白老根就当故事一样给她讲了。 “你大力叔人好,村里人有要求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这家要杀猪抓鸡啊,那家要种田除草啊,借牛借爬犁借银子,坐他牛车去镇上,让他帮忙做苦力......这些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以前爹被李大明推倒摔断腿,还是大力叔的牛车把你给带回来的。” “咳咳。”白老根老脸微红。 这些不光彩过去还说它作甚。 不过他是疼闺女的,不舍得去说,便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说白大力的事。 “就是因为他好还不求回报,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傻,也不愿意嫁女儿给他,生怕跟着他不知哪天家里就空了。” 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叫一声白大力,白大力就算自己也有事情要忙,都会放下手头事先紧着别人。 按照好人有好报的说法,老好人白大力应该是全村最受人尊敬的对象。 可惜的是,事实恰恰相反。 等白大力自家有需要的时候,愿意帮他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借出去的东西,都会因为或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延期归还,或者不归还。 “你大力叔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也没有兄弟姊妹,只守着他爹娘留下的一点积蓄孤家寡人独自生活,没见旁人多帮称帮称他,还好这是在白家村,咱们族老都在这里,一旦过分了还有人做主,要是他生在别的村,家底早就被人给搬空,还谈什么娶媳妇儿。” 白老根有时候也恨铁不成钢。 不过也好在白大力娶了一房媳妇儿,他媳妇儿金氏是个泼辣性子,为白大力挡了好多不必要的损失,不然白大力现在的日子只会更穷苦。 第104章 珠珠微微挺起胸脯,骄傲道:“金嫂子还是我给大力叔说的媳妇儿。” “哈哈,好。”白老根拍拍她的头,“再接再厉。” 珠珠把白大力给的谢金交给爹,“爹,这银子给您,不过我想留一点给金嫂子和她娃娃买点儿药膳补身子。” 白老根没接,全部推回给她,“这次全靠你,你就自己做主吧,也不必什么都想着爹娘,爹娘如今不缺吃也不缺穿,你和墨墨都长大了,有了银子你们自己分配,只要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爹就不管。” 那珠珠就自己分了。 她拿出一半交给爹,“爹,这是我孝敬您和娘的,你必须要收下,这是我作为女儿应该给的。” 白老根微愣。 “爹你就收下吧,我以后还会给你和娘修大宅子,请人来伺候你们,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再下地了,等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过。” 珠珠把银子强硬地塞进爹手里,然后抱着剩下的银子跑了。 “爹,我就不跟你回去了,你让墨墨把我的布包带来,我直接去商陆家。” 白老根心中暖流阵阵。 他这小棉袄不管在一年四季中的哪个季节,都一点儿不漏风。 到这会儿他还觉得热呢。 ~ 半晚上没休息,珠珠提前到商陆家就是想眯一会儿。 两人吃完早食,珠珠还来不及跟商陆多说,就困意来袭,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即使是春天,趴着睡也还是有点冷。 商陆直接将她抱到了她一贯午睡的那间屋子,脱下鞋袜,盖上被褥,商陆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没有多打扰,出去关好房门。 孙邈在院子里练拳,看到商陆出来,才问:“珠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商陆也跟着师父一起练功,闻言只道:“昨晚白大力家生孩子,她应该是去了那里。”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寂静的晚上,这等声音不可能逃过孙邈和商陆这种练武者的耳朵。 孙邈“嗯”了声,“让她睡吧,别打扰她。” 商陆:“好。” 等白墨挎着自己的布包,又提着小姑的布包来上课时,才知道小姑在睡觉。 他从爷爷嘴里知道了昨晚的事,也没去找揍。 该上课了,孙邈没让他们背书,就让他们写文章。 白墨才被耳提面命过不久,这次也不再想着往外跑,而是安安分分坐在凳子上,手握狼毫写的认真。 一上午院子里都很安静,赵婆子和刘婆婆的声儿都小了很多。 珠珠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才一起来,她就听到一个好消息。 春春:“帮助金氏顺利产子,挽救两条生命,获得善意值一万点。” “天呐!这也太多了吧!”珠珠“蹭”地一下坐起来。 这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得到的善意值最多的一次! 第105章 “为什么这次帮忙能得一万点?”珠珠非常好奇。 难道她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制? 春春:“不管在世俗意义还是在个人精神世界中,白大力都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他自身本就为自己积累下许多功德,而这种带有功德的好人,其善意则更加精纯,况且你还拯救两条生命,挽白大力妻女于危亡。” 珠珠想起早上爹说的关于大力叔的那些事,“可爹说,大家都觉得大力叔很傻。” 春春:“上善若水,功德无形,受助之人欺压施助之人,亦有自己该有的因果。” “好吧。” 下一瞬,系统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计算声,随后“叮”的一声。 春春:“获得善意值一万点,扣除宿主以往赊欠八千六百七十四点,如今宿主结余一千三百二十六点,恭喜宿主,善意值终于为正。” “......” 珠珠呵呵了两声,“春春,虽然你说你没有人类的情绪,但我刚刚似乎听出了你在嘲笑我。” 春春的声音还是那么机械化,“没有,宿主听错了。” “最好是哦。” 珠珠翻了个白眼,很明显的不相信。 春春:“宿主如果不赊欠,此时善意值将会达到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四点。” 珠珠的白眼翻不下去了。 一万多点,她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到啊。 现在有一个机会在她面前,可她没有珍惜,生生让自己失去了“万点大户”的身份。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珠珠想起这几年遇到的事,还有学习知识时许愿得到的使用工具等等,属实只能认命了。 春春的声音再次出现,“叮~宿主现有空间已全部点亮,整体一百平方米,可供宿主自由支配。” 珠珠闻言,立即将意识沉进系统。 系统空间内,她果然发现了一点变化。 四五岁的时候,她进到这里面,能看到的只有一块和陈院长见面的屏幕,那时候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危不危险。 她不敢乱走,也不敢探索,只知道如果帮春春找到了生育率降低的原因,她在这个空间里能看到的范围就更大一点。 这几年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展现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个大房间了。 而这次,因为救了一条新生儿的性命,房间里的区域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一百平的大房间,全都是她的! 比家里现在住的屋子还要大好多。 想到这里,珠珠心情很好,便开始将两手背在身后,像个君王巡视领土一样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闲逛。 几年下来,这里面堆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些珠珠自己都不记得了。 有纵横古今未来的历史书籍,学习用的书案椅子、笔墨纸砚。 她跟着白老五学医后,自己认草药的小本本,练习煎药用的小药炉,还有从春春那里得到的一间无菌室,无菌室上下左右前后全部用透明玻璃封闭围成,里面有很多春春那个世界才有的超现代化医疗设备。 还有一些练武用的弓箭靶子,以及以前有段时间突发奇想学做菜,因此许愿得来的锅灶菜蔬...... 总之东西零零总总,也摆放得杂乱无章。 现在空间又大了,为了自己看着舒心,用着方便,她觉得可以找个时间来把这里整理一下。 反正这里都是她的。 似乎发现了她的想法。 第106章 春春的提示再次响起,“滴——因宿主解除一百平空间内全部封禁,可选主题风格装饰房屋。” 话语落下,珠珠眼前浮现出了一块又一块被切割成一张张小图片的房屋图。 从这些小图上就能看到初步风格。 什么现代风、远古风、原始风、还有珠珠不认识,但标有欧洲风、星际风等的各种装饰风格。 风格非常多,点进去还有更详细的介绍。 珠珠看的眼花缭乱,难以想象春春所在的三十六世纪的世界到底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这么魔幻又这么超出想象。 那么高级又那么先进发达。 不过回归本源,人还是要不忘初衷啊。 “我想要大宅子!” 珠珠坚定自己的信念不动摇,十分艰难地把视线从那些极为好看的装饰上挪开。 春春则根据宿主所需,从几百万种风格中筛选出“原始风”的一批图片给她。 珠珠挑啊挑,最后终于选定了一种比较满意的,上面写着王公贵族专用宅院的风格。 皇帝住的地方她不敢选,那就退而求其次好了。 “我要这个。” 她用手点击提交。 下一瞬,珠珠眼前的房间立马从“杂物间”焕然一新,变为了几间古朴大气不失雅致婉约的房间。 她现在在的应该是主屋,分为内外间。 内间为寝屋,拔步床、梳妆台、美人榻、桌椅花瓶罗帐应有尽有。 外间就更阔了,博古架,马踏飞燕古木屏风、雕麒麟瑞兽三鼎熏炉等等。 而且她的东西也被归置到了其他的房间。 这几间房中间还围出了一个小院,要是累了,摆张椅子在这里躺着喝茶也挺好。 珠珠前前后后再次转悠了一圈儿,表示非常满意。 刚要开口夸一下春春,然而接下来春春的一席话,直接让她咽下夸赞,就连满意也大打折扣。 因为春春说:“宿主已选定带有八十八座庭院的超豪华大宅院建筑风格,并获得建筑本体开启权限,宿主现有一百平空间已分配至第一座庭院,宿主再接再厉,解除院门封禁即可进入第二座庭院空间开启任务,开启完毕后方可使用,宿主需全部开启。” “......八十八座庭院?”珠珠眼皮重重一跳,“还要全部开启?” 她要那么多院子来干嘛? 她家所有人再算上白家族老们,一人住一间都住不完啊。 “额,我能不能换一个啊?”珠珠试探着问,她想换个小点儿的。 “一经选择无法更换,宿主目标:八十八座豪华宅院空间开启任务启动,请宿主继续努力。” 珠珠:“......” 珠珠走到院门门口,看向那扇突然出现的房门,试着伸手拉了一下,没拉动。 “我必须要开启八十八座庭院空间吗?”她再次问。 春春:“是的。” “那个,春春啊,我其实只要一个庭院就好了,我一个人也住不下那么大的院子。”珠珠搓着手,求春春通融通融。 “我理解错啦,我以为只是要用那种风格来装饰我这个房间就好了,没想到你要让我开启整套宅院的空间。” 但春春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请宿主继续努力。” 第107章 珠珠转了转眼珠,“那我要是不完成呢?” 春春:“系统爆炸,宿主所得皆成泡影,整体世界将会崩塌。” 这么严重? 珠珠刚升起来的小心思立马偃旗息鼓。 不过,“我要投诉!你强买强卖,上面没有说我必须要整套宅院!” 春春示意她看最下方小字:选用该种建筑风格即视为宿主接受开启整体建筑空间任务,一经同意概不退换,最终解释权归星际联盟所有。 珠珠:“......” “..................好吧。” 都怪她手欠,怪她眼拙! “春春,你也太坑了。”她也要怪一怪春春。 春春这次没理她。 从系统空间出来后,珠珠狠狠打了几下自己的手,直到通红才放过。 八十八座庭院如八十八座沉重的大山,珠珠如今站在山脚下,也不知何时才能翻山越岭,重见光明。 哎—— 珠珠很懊恼。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懊恼也于事无补。 她打起精神起床出门。 院子里的商陆和白墨听到动静双双抬起头来。 他们已经写完文章并且修改完了,现在已到中午,他们就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等着吃午食。 “睡醒了?”商陆看着她问。 珠珠点头,这一觉睡得很沉,起来的时候很有精神。 本来春春告诉她获得了一万点善意值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结果因为八十八座庭院的事让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两相中和,她现在应该是无悲无喜才对。 只不过看着商陆和墨墨,珠珠还是忍不住眼泪汪汪。 “商陆,墨墨,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 商陆和白墨以为发生了大事,当即站起来,“怎么了?发生何事?” 珠珠摇头,先看向墨墨,“墨墨,你一定要继续让我奴役啊。” 白墨:“......” 然后看向商陆,“商陆,你一定要帮我出谋划策继续做好事啊。”最好帮她一起研究生育率啊。 商陆:“......” 两人重新坐回去,撇开眼。 真是白担心了。 ~ 虽然现在压力很大,但珠珠还是没有忘记要给金嫂子和她刚生的胖娃娃买药膳的事。 买药膳要去镇上,去镇上就得等旬假。 珠珠旬假那日要带五姐去见媒婆们认个脸熟,不得空,所以思来想去,只好在下学后跑去山里找药材。 找完药材,配了三副药膳,珠珠拎着药膳去探望金嫂子。 在看到金嫂子和她怀里那个已经大变样的娃娃时,珠珠不免想起了自家娘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春春说也是个男娃。 只是娘那时候身子太虚太弱,加上后来她许愿让春春再次检查,才检查出娘属于一种叫做宫外孕的怀孕方式,而宫外孕的宝宝是不能生下来的,不然娘也要赔进去。 第108章 春春倒是可以通过技术胚胎转移,但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帮不上忙。 所以就算珠珠刚开始许愿得到了许多珍奇草药保胎,把娘的身子调理到尽量好,那孩子还是不能生。 于是她在弟弟落下来那日,花了大量的善意值许愿弟弟能投个好胎,又花了许多善意值保住娘虚弱的身子。 八千多善意值就是那时候欠下的。 离开大力叔和金嫂子家的时候,珠珠问:“春春,弟弟投到了好人家里了吗?” 春春停了许久,才回复,“超出系统权限,无法检测。” 好吧。 珠珠抬头望望天,希望那些用善意值许下的愿,能让弟弟去一个积善积福之家,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过一生。 白五娘不知道珠珠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付出那么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月老事业。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白五娘盼星星盼月亮地期盼中,珠珠的旬假终于到了。 旬假当日,姐妹俩稍微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了一些,然后才相携去了隔壁王家村见同行媒婆。 见完人后,她们又相继去了李家村、周家村、张家村,最后才去的马王镇。 见人是最累的,每个媒婆的性格和处事风格都不一样。 珠珠在这个行当里已经有了一定地位,不过白五娘还是个新人,是新人就要面临压迫或轻视。 这是逃不掉的,放在哪里都一样。 好在大家看在珠珠的面子上,对白五娘也都很客客气气。 见完这些人,姐妹二人就要回去了。 路上,珠珠说:“咱们这一片儿的媒婆大概就是这些,只要五姐你不想着去其他地方抢生意,这一片儿应该没什么人会与你为难。” 白五娘点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去其他地方,要去也要等墨墨考中秀才了再去。” 这世道出门在外,要想过得容易点,就得有个好的出生。 要是墨墨考中秀才了,她就是秀才老爷的姑姑,有人才好办事嘛。 白五娘懂。 珠珠很赞同五姐的想法,也不觉得这样不好,想了想,又道:“其实当时我要镇上那间铺子的时候,是想让大姐和三姐来镇上做生意的,不过现在我和墨墨要出去游学了,你们不在镇上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见到那个李大明。” 说起李大明,珠珠从小就讨厌他,现在说起这个人还咬牙切齿的。 白五娘笑她孩子气,不过还是安她的心。 “你放心吧,娘跟我们说了,你们出门在外,最好要有靠山,还要有银子花用,所以娘准备下一季就把铺子收回来,让大姐和三姐去做生意,至于四姐和我,就还是在家里孝顺爹娘。” 珠珠知道爹娘和姐姐们的心思,这次没有再拒绝,“你们想做就做,但是不着急的,我们也不缺银子。” 白五娘点点头。 旬假结束后,距离游学的日子就越来越近了。 珠珠除了要收拾外出游学的东西外,就是给家里“囤货”。 她买了很多药材,又买了很多布料,家里该添置的,或者该多买备用的,她陆陆续续买了不少。 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托大力叔买的,因为他家有牛车。 白大力很感激珠珠接生一事,所以二话不说就赶着牛车去了马王镇,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除了吃的穿的用的,珠珠也不忘找人来加固房屋。 就连白老根都没想到,当年指望白大郎当上县令后荫庇家中修缮房屋的事,最后是靠珠珠来完成的。 这几年那几间不坚固的屋子都已经推倒重建,还因为家中人多又再起了三间新房,厨房和茅房也变成了可四面遮风挡雨的宽敞大屋子。 再经由这一番加固,他们一家可以安安稳稳地住上几十年。 家中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都是因为珠珠啊。 第109章 其实不止白老根有此一叹,家中的其他人亦是。 甚至村里其他人看到珠珠家里的动静,也不由得感慨白老根生了个孝顺的好闺女。 “想当年因为白大郎一事,都以为他家就此歇菜了,谁能想到啊,人家愣是靠着家中最小的闺女赚了银子,又修了新房,还与人做媒,连带着几个姐姐都有了自己的营生。” 村里的空坝子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半眯着眼,看到白四娘白五娘不知第几次抱着东西回家,就忍不住说起了白老根家里的事儿。 “是呀是呀,你还别说,那阵子我都不想跟白老根打交道,见了他都当看不见,他家上头几个姑娘又是和离又是退婚,好多人都说白老根和张氏家教有问题。” “白老二,你自己有偏见那是你的事,我可没偏见的哦。” “嘿我说周大花,你个六七十的老婆子了有啥好得意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张氏想给她家三娘重新相看来着,你没两天就叫你孙儿去了他外祖家躲清净去了。” 周大花被说的老脸一红,“可,可你们还不都这样啊,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逢年过节人家上门来拜年,都不让人在家中吃饭。” “哎,是我们眼皮子浅了。”白老七道:“当年他家白大娘被休,也就老根的大堂叔、我大哥愿意去帮忙做主,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比不得他啊。” 李三婆:“嗐,但是你们说哦,也真是奇怪了,就因为珠珠这孩子吧,我愣是重新把白老根他们看顺眼了。” 谁说不是呢? 他们这些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把个人心看得透透的。 珠珠这孩子乖,嘴又甜,有福气,待人真诚,又喜欢帮助人,谁不喜欢呢? “对了,珠珠有十三了吧?小娘子长大了,可以说亲了啊。” 周大花越说越小声,心里的想法却越来越大。 她当年不想让孙子娶白三娘,错过了一场姻缘。 但珠珠这孩子好啊,要是嫁进她家来,她不知道要多开心哇。 周大花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的小孙孙可还单着呢。 回头定要跟儿子儿媳好生说道说道,趁这些人还没起那心思,得提前把珠珠抢回家来。 嘿嘿嘿。 周大花笑得很是“阴险”。 这些老人的想法白老根家里没人知道,珠珠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越接近珠珠和墨墨离开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就越是低落。 终于,分别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珠珠他们启程的那天,是一个天清气朗的早晨。 商陆家这次一起出去的是先生孙邈,徒弟商陆,还有赵婆子三人。 刘婆婆则待在家里守护宅院。 白老根家跟着一起去的就是珠珠和墨墨了。 今天白老根家全家出动,一家子提着大包小裹地把珠珠和墨墨送到了村口。 那里停着商陆家的马车。 这次赵婆子准备了两辆马车,白日里上学,珠珠就跟商陆他们一起到前头那辆马车上去,要是想休息了,或到了晚上没找到地方住宿,那就按照男女分,孙先生和两个小郎君一辆马车,她和珠珠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就需要两个“车夫”。 赵婆子坐在后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孙邈则坐在前头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白老根看到车辕上充当车夫的孙先生,着实吓了一大跳。 “孙先生,您怎能做这等事啊?不若我跟你们去吧,我来给你们当车夫。” 第110章 “无妨无妨,这些虚礼何须在意。”孙淼抚着整齐顺滑的胡须,“难不成我不坐在马车里,我就不是他们的先生了吗?” “自然不是,可这......这可怎么好啊?” 在白老根心里,孙先生是无比尊贵的人物。 他当即决定,“我家四娘是个能吃苦的,要不她跟你们去吧,这一路赵婆子一个人定然十分辛苦,我家两个孩子怎好叫你们如此麻烦。” 孙邈知道他是一番好心,不过还是拒绝了。 “我这三个学生都已长大,放在外面也当独当一面,而我们此行本就为了历练,若这点苦他们都吃不得,又怎能经历住往后那些风风雨雨啊。” 白老根一时呐呐,不知如何言语。 他们说话间,商陆、白墨和珠珠在赵婆子的指挥和帮助下,已经在两辆马车上放好了包裹。 那些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珠珠跑过去,拍拍胸脯让爹娘放心,“爹娘,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白墨也道:“爷,奶,姑姑们,我也会照顾好先生,照顾好小姑,再照顾好自己的。” 商陆对白老根和张氏行了个晚辈礼,“您二位放心,我作为大师兄,必定护他们平安归来。” 白老根和张氏红了眼眶。 再留在这里,将会平添许多离别愁绪。 珠珠一狠心,拉着墨墨上马车。 待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姑侄俩才各自掀开马车两边的车帘,探出头朝着后方挥手。 “爹,娘,大姐三姐四姐五姐,我们走了!”珠珠喊。 白墨:“爷、奶,姑姑们,你们多保重!” 少年少女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声音飘荡在清晨的白家村口,离别家乡,虽不舍亦满心憧憬。 马车渐渐远去,白大娘几个围在爹娘身边,还在朝那快看不见影儿的马车挥手。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张氏心中也瞬间空落。 孩子才刚走呢,她就开始想念了。 回头一看,丈夫眼中也满是忧虑。 “别担心,他们半年后就回来了。” 半年。 白老根此时只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好叫半年后早点到来。 “不行,咱明日上趟观里吧,去拜拜求求,好让他们一路平安。”白老根一个上了岁数的大男人,难得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张氏颔首,“好,咱俩一起去。” ~ 珠珠和白墨不知道自家爹(爷)要去观里为他们祈福保平安。 他们坐在一路前行的马车上,这会儿的心情既激动又雀跃。 “先生,外面到底有什么啊?我们怎么历练啊?会遇到书上说的那些绝世大侠和江洋大盗吗?”珠珠激动地三连问。 孙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离开白家村后,你们的历练已经开始了。” 珠珠:“可是我没感受到啊,商陆,墨墨,你们感受到了吗?” 商陆和白墨同时摇头。 第111章 他们这会儿只能听见两辆马车的车轱辘不停转动发出的咕噜声响。 低调的青布马车外是不断倒退,却又看不到尽头的树林子。 珠珠索性从车里爬出来,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和先生当起了“邻居”。 过了会儿,珠珠又问:“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不是往常去镇上的路,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若不是知道他们是从家里出来,珠珠都以为自己到了哪个荒郊野岭。 “不知。”孙邈靠在车板上,握着马鞭姿态十分悠闲,若非马儿走的比人要慢了,他是不会挥起鞭子抽过去的。 珠珠抬眼看看日头,“马上就晌午了。” 还没找到吃饭的地儿呢。 孙邈:“既是历练,自当不拘鱼米之乡亦或山野村林,你看这天、这地、这清风徐徐,如何不能当得噉饭之地。” 他意味深长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啊。” 珠珠受教了,微微低头,“先生教训的是。” 孙邈:“马车晃荡不宜看书,不若背几篇文章给为师听听。” “先生想听哪一篇?” “随便。” 珠珠想了想,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他们在做的事,既是游学,也是旅行嘛。 便开始背诵一篇曾经看到过的《穆天子传》。 “饮天子蠲山之上。戊寅,天子北征,乃绝漳水。庚辰,至于......载立不舍,至于鈃山之下......” 因着珠珠的声音,车轱辘声、风声似乎都停了,反倒是她背诵的古籍里那些画面缓缓跃然眼前。 《穆天子传》,这是一本记载了周穆王巡游天下的典籍,不是时下热门的四书五经,也与科考无关,但很适合现在的他们。 宝贵的文墨传承千年而不朽,越是年代久远,越是历久弥香。 后人不知先人的足迹,也仅能从幸存下来的这些典籍中探寻一些前人的生活和思想。 珠珠能应景地背出这么冷门的一篇,倒是很出乎孙邈的意料。 这孩子历来聪明,却不能如白墨一样通过科举证明自己一展抱负。 所以孙邈管她一向比管商陆和白墨宽松。 只是没想到,他这头是松了,珠珠那头对自己的要求却比他还紧。 她要是个小郎君该有多好啊。 孙邈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这本典籍共有六卷,珠珠才背了三卷,马车里白墨就抱着咕咕叫的肚子苦着脸探出头来。 “先生,小姑,咱们好歹停下来喝口茶吃吃午食啊。” 他指着天上,“你们看,太阳都当空了。” 车外的师徒二人抬头一看,确实不早了。 孙邈也没有刻意为难这群正在长身子的孩子们。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路过前面那个路口,咱们就原地休息。” “哇,先生您真是太好了。”珠珠特别捧场。 第112章 白墨也道:“先生您累了,下午就在车里休息,弟子我来赶马车。” “喔?你还会赶马车?”孙邈侧目觑他一眼。 白墨不以为意,“学一学就会了。” 大侄子一贯是从不多干一件事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毛遂自荐要赶车了? 珠珠心里有此疑惑,不过她本来还想着下午自己来赶马车,现在墨墨出头,她就不用在外面晒太阳啦。 嗯,这也算是大侄子的孝敬,她接受得非常心安理得。 虽然说拐过前面路口就能停下来休息,但是不挥马鞭,前方的路口看着再近,也要走上许久。 碍于尊师重道的千年礼仪,珠珠和白墨都忍着。 等好容易到了地方,两人是最先跳下马车的。 珠珠风风火火往后面那辆马车跑去,还不忘交代,“墨墨,你去挖坑,找大石头生火,我和赵婆婆拿厨具和吃食过来。” 饿得只能捂肚子的白墨没什么力气地答了一声“好”,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然后坐着就不想动了。 哎,他好饿啊,饿得动不了了。 等商陆下来,看到的就是快瘫在地上的白墨。 他摇了摇头,没出声,而是转身去找树枝和石头。 孙邈和赵婆子等人习惯了远行,准备的东西都很轻便。 原本只想带一些干粮的,想着三个孩子,到底于心不忍,赵婆子还是提前做了些肉干、咸菜和烙饼带上,这些东西能放一阵子,加上她有厨艺在手,完全不担心一路的吃食。 而和赵婆子的干脆不同,珠珠和白墨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张氏和白老根、白大娘几个只恨不得把家里能用上的东西全部给他们打包带走。 就是不能带的,白老根想的也不是不带,而是他们家找个人跟去照顾孩子们。 还是珠珠和白墨觉得太夸张了,强烈制止下,才有了今天这半马车的东西。 就拿吃的来说吧,张氏亲自下厨,真可谓是煞费苦心,愁白了头才想出来一些既不会放坏又不会太麻烦的吃食和方法。 光是肉臊子都做了三大罐,还分了辣、不辣、甜口三种,外加馍馍一大包,面饼两大包,磨成粉的调味料、晒干的菜蔬、野果打出来的饮子,以及趁着天气不是很热,特地做的足够五个人三天量的热菜和大白米饭。 当然了,锅碗瓢盆和调味料这种最最基础的东西,张氏也是不会落下的。 赵婆子原先还道那些很重的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衣裳被褥,自觉大人们担心孩子冷热也无可厚非。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珠珠打开其中一个包裹,看她依次从里面掏出铁锅、铲子、瓷碗筷箸等吃食用具,还有酸菜炖猪肉、红枣鸡汤、烧鸭、烧肉、几碟菜蔬、一大盆白米饭后,直接沉默了。 珠珠把这些放在一块长板子上,然后冲赵婆子笑,“赵婆婆,这些都是我娘亲手做的,超级好吃,我娘已经不常做菜了,今天正好尝尝她的手艺。” 赵婆子看了看这块板子,难怪白老根强塞也要塞进马车里,原来是这个用处。 带都带来了,她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好。”应了声,赵婆子抬起木板另一边,和珠珠一起把张氏亲手准备的午食抬过去。 那边商陆已经搭好石头生好火了,看到她们过来,快步过去帮忙。 张氏为了他们吃的方便,这些菜都是一份份装好的,直接放在火上热一下就能吃。 商陆挨个热菜,珠珠招呼白墨拿了几块大石头过来垫在板子下,然后洗好碗筷过来分别给大家分碗和筷箸。 一切准备就绪,珠珠几人拿起碗筷,先看先生。 等孙邈先吃了一口,大家才开始动筷。 第113章 首先就是酸菜炖猪肉。 酸菜味道酸爽,做的时候加几勺子辣酱下去,酸菜的酸和辣酱的辣被热气一激发混合,气味顿时香浓酸辣,光味道就令人口舌生津,珠珠都还记得当时在一旁边闻边咽口水的画面。 猪肉肥厚,酸菜解腻,夹一筷子同时吃进嘴里,酸酸辣辣、肥而不腻,吃起来十分过瘾,再配上一口白米饭,怎一个满足了得啊。 不止如此,汤汁泡在饭里更是一绝,简直不要太好吃。 还有那道烧鸭。 烧鸭切好后放到油锅里完整地酥过一道,再把松软酥脆的鸭肉炒进提前准备好的大料里,用自家酿的香醇米酒小火烹煮,再大火收汁,不仅鸭肉的腥味没有了,油酥香和大料及酒香混合而成的香气更加浓郁扑鼻。 这次因为张氏舍得放油放料放酒,就做成了这道既家常又不寻常的顶顶好吃的一道菜。 光是这两道菜,就已经俘获了珠珠等人的味蕾,其他的菜就更不必说。 各有各的好。 孙邈和商陆平日里都是克制饮食的人,赵婆子做的饭菜好吃是好吃,这么多年吃下来也只道是寻常,他们到珠珠家中吃到的最多的也是白三娘几个小娘子做的饭菜。 张氏这手艺他们吃是吃过,但不多,只是也从来不曾这么让人惊艳过。 赵婆子满口称赞,“这菜做的好吃,猪肉肥瘦相间却软糯爽口,鸭子酥脆包汁口感上佳,鸡汤鲜甜暖胃极有营养,还有这菜干,原以为会不新鲜,没想到放到水里一煮,也很是清爽去油。” 孙邈赞同地点头,瞥了眼两个徒弟,“往常为师去你们家吃饭,可从来没吃到过这等美味。” 珠珠也很冤枉,“不瞒先生说,学生也不知道我娘藏了这一手呢,我娘只说这次的菜品她花了大功夫改良精进,一定能让我们吃了之后多长点肉。” 白墨:“是啊,小姑说的都是真的,奶奶把自己关进厨房小半个月才出来。” 孙邈也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是很在意,不过,“长不长肉还在其次,能让人多吃一碗饭倒是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商陆刚要给自己添第三碗饭。 珠珠也看到了,忍不住得意道:“怎么样?我娘做的好吃吧?” 商陆矜持地微微颔首,“伯母的厨艺比之酒楼大厨也不为过。”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商陆很少夸人,总是有所保留,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珠珠身后如果有尾巴,此时定然要高兴地翘起来,“我娘要是愿意,镇上的和顺酒楼肯定要换大厨了。” 商陆说的却不是和顺酒楼。 不过她既然这么认为,他就没有多说。 垂眸看到她碗里也空了,便问:“你还想吃吗?” 珠珠猛猛点头,“我娘做的分量管够,我跟她说过的,我们都很能吃。” 说完她竖起三根手指,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这样的美味我们可以连着吃上三天,哈哈哈,满意了吧。” 商陆装作不经意间道:“若是能吃上一辈子,想来倒是会更满意。” “你想什么呢,我娘才不可能做一辈子饭菜,我以后要买大宅子给她住,把天底下手艺最好的厨子聘进家来,每顿不重样地做给我爹娘换着吃。” 珠珠才舍不得娘一辈子都在厨房里,尽管她也很喜欢吃就是了。 “为何不能吃一辈子?”商陆突然执着起来,“她是你娘,你是我师妹,难道我不值得你娘做饭给我吃?” “值得啊,但一辈子肯定不行。”珠珠态度非常坚决。 “你问过她?怎知她到底愿不愿意?”商陆放下碗筷。 珠珠被他问的来了点儿火气,“啪”一声将碗筷放在木板上,“她就是不能给你做一辈子饭菜,她是我娘,我不让!” “她是你娘,但她要是愿意呢,你还能左右她?” 第114章 珠珠怒瞪商陆。 商陆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火花滋啦滋啦冒个不停,谁都不肯让谁。 “商陆,你不讲道理!”珠珠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抱起碗筷埋头吃,再也不理他。 商陆也移开眼,坐了会儿,索性直接起身离开。 旁观的三人:“......”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吃好饭,珠珠和白墨一起帮赵婆子收拾,但商陆那碗新添的饭还没动。 赵婆子有些犹豫,“三郎的饭......” “倒了喂狗去!”珠珠赌气道。 喂狗自然是不能喂狗的,不说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里来的狗,就是三郎身为少爷,也是不可能把主子的饭食拿去给狗吃啊,不然这成什么了。 赵婆子还是把饭留了起来,和剩下的菜一起放在板子上,想着等会儿三郎回来了热一热还能吃。 吃完饭,珠珠直接回了后面的马车午睡。 孙邈指使白墨,“你去看看你大师兄。” 白墨吃饱了就想睡,这会儿正靠在一颗树底下瘫着,是一点都不想再动弹,闻言翻了个身子靠向另一边,“先生,大师兄和我二师姐从小到大都很要好,偶尔吵一次架也很快就和好了,这次肯定没事的。” 孙邈踢了他一下,“废话少说,快去看。” “哦。”白墨不情不愿地从地上起来,顺着大师兄离开的方向找去。 还没走两步,就见大师兄自己回来了。 白墨又倒回去躺下,“先生,大师兄回来了。” 孙邈也看到了。 赵婆子看他回来,忙问:“三郎可要再吃点?” 商陆看了眼剩下的菜,刚好够拌一碗饭的量,他“嗯”了声。 因为中午这点儿小插曲,下午的路途就沉默了许多。 珠珠一直待在后面的马车里和赵婆子一起,白墨则在前面的马车上当车夫,孙邈坐在车辕另一边也没进去,车厢里就剩下一个商陆。 白墨赶马车就没先生那么慢悠悠了,他大手一挥,马鞭“啪”一声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速度立马快了不少。 耳边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还能感受到风从脸上刮过的感觉。 爽! 白墨靠在车板上,两手抱臂仰起头十分享受。 这才是他想要的速度。 孙邈一脸无奈,“小娃娃喜欢图一时之快,哪里懂得慢下来的好处。” 白墨不以为意,“先生崇尚自然无为,学生年轻气盛还悟不到您的境界,学生现在只想随心。” 再说了,再不走快点儿,晚上在哪儿住宿? 白墨虽然懒,却也不想为难自己睡进山里。 “也罢,不管如何都是你们自己走的路,随你,随你。” 第115章 先生不管,白墨就自由发挥了。 走了会儿,白墨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对了先生,咱们去哪儿?” 孙邈:“跟着马儿走。” 白墨:“......行吧。” 他也不去故意左右马儿跑的方向,只是时不时地挥动马鞭让马儿跑快些。 不过这种重复性的动作到底是无聊的,他很快就放弃了。 马儿载着他们又慢慢跑起来。 孙邈看到了,只摇摇头,没说什么。 这一路总体来说走得不算快,到后来白墨也学先生之前那样,等到马儿走的比人还慢的时候才挥一挥马鞭。 就这样走走停停,眼看天快黑了,白墨问:“先生,我们今晚歇在哪儿?刚刚才路过一个村,前面多半没有了。” 要不倒回去吧。 孙邈:“看天黑的时候马儿在哪停,就在哪里歇。” 白墨:“......先生,我算是弄明白了,您就没有目的地,随意走的吧。” “是也是也。”孙邈抚着胡须颔首,“孺子可教也。” “......” 要说无为,还是先生无为,白墨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再没有别的期待,只希望晚上能吃顿好饭就行。 ~ 白墨预料的不错,等到马儿不再跑的时候,他们真的停在了山里。 他不甘地再次甩动马鞭,这下马儿虽然吃痛,却怎么也不肯再跑了。 因为马儿饿了。 白墨于是只得放弃。 此时天已擦黑,夜里还有些冷,赵婆子赶紧把火生起来。 商陆刚下马车,白墨就躺了进去,他表示自己赶了一下午的马车,太累了要休息。 商陆没管他。 后面的马车上,珠珠一个人在拿娘做的晚食。 赵婆子生完火过来帮她,两人一起合力把晚食搬到生了火堆的空地上,还是和中午一样,木板下面搭石头,挨个挨个地热菜。 两人抬木板,搭石头的事情就要第三个人来帮忙方能快一点。 商陆刚要过来,珠珠就道:“赵婆婆,我们把板子放到地上,找好了石头再来搭吧。” “不用了。”去周围排查完危险的孙邈捡了石头回来,“用这个吧。” “好。” 三人一起合力,木板很快放好,赵婆子开始煨菜。 商陆坐在火堆旁。 珠珠不想面对他,又道:“刚刚来的时候我看到这边有一条小溪,我去打些水来。” 赵婆子放下手里的碗,“你一个小娘子不安全,还是我去吧。” “不用了赵婆婆,遇到坏人我也不怕,我很厉害的。”珠珠说完不再等赵婆婆拒绝,拿起两弧水瓢就走了。 商陆沉默地看着珠珠这一系列的动作,哪能不知道珠珠为什么会去打水,不过是为了躲他。 他让她生气了。 他还没向她道歉。 她那个人不常生气,很好哄,只要他愿意,她很快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以前每次惹她生气了都是这样。 但商陆这次不想。 他想看看她能气多久。 孙邈说了一句,“两匹马在溪边喝水,要是跑了我们就没人拉马车了。” 第116章 “我去。”商陆立即站起来。 他们生火的地方距离小溪有一段距离,商陆过去的时候,两只马儿正埋头在里面喝水。 珠珠刚好走到上游,正放下水瓢,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踩在两块儿不大的石头上。 刚刚站稳又没弄湿鞋子,珠珠松了口气,回头准备拿水瓢。 突然凭伸出一只手来,“给。” 珠珠不接,要去拿另一个。 商陆直接把另一个也拿在手上,催促道:“你再不快点打水,等会儿水就要往你鞋子里钻了。” 珠珠低头一看,石头因为重量开始往下陷,水很快就要漫进鞋子里了。 可她还生气呢,才不想接受商陆递过来的水瓢,就算是帮忙也不想。 “赵婆子的锅还等着水洗,先生等着吃晚食。”商陆又说。 珠珠抬头瞪他,不再坚持,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水瓢,装满后就站起来准备走人。 商陆:“夜路不安全,既然不想打湿衣裙,还是我来吧。” “不要。”珠珠端着水瓢走得飞快。 这样走速度是快了,但水也撒的飞快。 商陆知道她等会儿若是看到水瓢里没水,定然会更加懊恼,于是探手握住她,“水洒了,要重新打。” 说罢,自顾自拿过水瓢回去,装了慢慢两弧水瓢才回来。 珠珠要去接,商陆把手抬高,没让。 “你自己看好路,走我前面。” 珠珠:“先生不是让你来看着马儿?” “你听到了?”商陆垂眸看她。 “哼。”珠珠轻哼一声。 小娘子吹弹可破的皮肤在夜里也白得发光,在她调制的被称作美容膏的保养下,她几个姐姐的皮肤都变得好了起来,这还是她自己说的。 那些画面仿佛还在昨日,珠珠古灵精怪又自信满满的性子也似乎从未变过。 这么多年她也确实从未变过。 商陆知道,变的那个人是他。 “珠珠,时间过得真快。”商陆突然说。 “为什么这么说?”珠珠没再跟他僵持,自顾自走在前面,他要端水就让他端好了。 她才不要去迁就他。 话虽这样说着,她脚下的步子却迈得不大,低垂着头看脚下的路也看的很认真,完美避过了很多障碍。 “我下午说的话不是在为难你。”商陆还是妥协了,他坚持不到她自然消气。 看不得她生气,也看不得她不理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珠珠突然停下,回头来看他。 话都滚到了嘴边,商陆却没说出口,只道:“总之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并没有要让你娘给我做一辈子饭的意思。” “不仅不要有这个意思,连这样想都不行。”珠珠很严肃也很认真。 “我爹娘和我姐姐还有我大侄子,他们是我的底线,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也不可以对他们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你这么护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商陆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当然啦。”珠珠很大方,商陆既然认了错,她也就原谅了他,语气也不再生硬,“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亲密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我,没有他们,我也不会开心的。” “那我和师父呢?”商陆忍不住问。 “也是家人啊。”珠珠眨了眨眼,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你是我大师兄,先生教授我知识和做人的思想,所以你们也是我的家人啊。” 商陆:“但我们与你并没有血缘关系。” “嗐,那有什么啊。”珠珠不甚在意,“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啊。” 第117章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不想成为你这样意义的家人。”商陆半垂眼眸,说话声音很低。 “你说什么?”珠珠没有听到。 “没事。”知道自己说出来她又会生气,平白给二人找不痛快。 何必呢? 索性不说。 珠珠觉得他欲言又止有点奇怪。 不过两人现在刚和好,实在不宜再次经历争吵,于是她也没多问。 他们前后一共打了三次水,赵婆子那边的工作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很快,散发着香浓味道的饭菜直接把人肚子里压抑的最深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五个人,一个火堆,一整个木板的饭菜。 虽是前后不见人烟的地方,这样的氛围也让人好似待在家里一样,尤其是还能吃到家里人做的吃食。 张氏给他们晚上配的饭食做的比白日还要丰盛,其中一盆子麻辣鱼最受大家喜爱。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方式保存,总之取出切好的鱼片下到滚烫的秘制麻辣汤里,等不了多久,鲜嫩的鱼片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鱼片没有刺,红油汤汁落在米饭里,刨上那么一大口,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白墨吃不了多辣的东西,却很喜欢这道鱼片,头也不抬只顾着吃,吃得满头大汗也不想停。 孙邈和赵婆子看似吃的不快,但他们一筷箸却抵得上珠珠两筷箸。 商陆就坐在珠珠旁边,把她碍于晚辈伸筷少,却总偷摸往鱼上面瞟的小眼神看的实在过分清楚。 “给。”他直接盛了一碗鱼肉放到她面前,低声道:“你吃的慢,但还是要多吃点。” 珠珠偷偷从碗里抬起头,发现先生、赵婆婆还有白墨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些微扭捏地把碗推回给商陆,“我吃其他的就好了,还是你自己吃吧。” “无妨。”商陆丝毫不在意其余三人的眼神,“你只管吃。” “咳咳。” 孙邈被他们这一弄,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在与自己的学生抢食,这有些不符合他身为师父的身份啊。 因此他主动道:“珠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瘦吗?”珠珠很怀疑地看向自己。 “嗯,瘦了。”商陆睁眼说瞎话。 珠珠捏捏手上软软的肉,再捏捏脸上的。 还好,她的肉都还在。 珠珠放心了。 但也因着先生和商陆的话,她放下那点儿羞耻,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了一片鱼肉。 “我不能瘦,娘说瘦了不好看,瘦了娘会心疼。” “嗯,那就多吃点。”商陆主动承担起了给她夹菜的工作。 白墨看着觉得不太对啊,“大师兄,为何你只给小姑夹菜?” 商陆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神色一厉,对着白墨身后低喝,“谁在那?出来!” 珠珠和白墨顺着商陆的视线看过去。 黢黑的树林中空无一人,除了火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就只有他们几个的说话声。 哪里有什么人? 但商陆的神色也不似作伪,他也用不着开这种玩笑,所以那里一定有人。 珠珠还待细看,却见白墨突然一蹦三尺高,“啊”的一声以前所未有的敏捷速度跳到了商陆身后,“有人!真有人,我感受到了,他在往我身后吹气,冷飕飕的好可怕。” 珠珠见状直接站出来,小脸上跃跃欲试,“藏头露尾的小人,大侄子你放心,待我把人抓过来,看看他到底是骡子是马。” 第118章 说完她就往对面林中跑去。 “珠珠!”商陆喊了一声,没见她停,便立即跟了上去。 两个“靠山”都走了,白墨面前骤然没了遮挡,这让他的安全感直线下降,不得不抱着双臂蹲到先生脚边。 孙邈一阵无语,“徒弟啊,何至于如此?” 白墨安抚着还在乱跳不止的心脏,咽了咽口水,“先生,我真的感受到了,真的有人往我脖子里吹气,凉飕飕的。” “哦?我怎么没看到?”孙邈老神在在。 “那一定是什么武功高手吧,一定是我们来之前就在了吧,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白墨左看右看,很怂地紧紧抱着先生的大腿不松。 “那是你定力不够,心中无鬼,这世上自然也就没有鬼。”孙邈淡定地继续吃饭,丝毫不受影响。 “我心里有鬼?”白墨扪心自问,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有鬼?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白墨摸着下巴,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悄悄抬头去看赵婆婆,惊奇地发现她也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只看了身后的密林一眼,然后就自顾自吃自己的了。 这......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赵婆婆......” 赵婆子笑眯眯地抬眼,“老婆子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兴许是你感觉错了。” 白墨开始渐渐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试探着往自己的位置上一点一点挪。 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他胆子大起来,挺直背脊坐了回去,“哈哈,原来真的没......” 白墨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到那股凉飕飕的冷气又来了,而且还离他越来越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越来越凉...... 白墨僵坐着不敢动,然后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颗头。 “啊!” 白墨“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拔腿就跑,“鬼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惊动了山中休息的鸟雀,惹得一只看不下去的鸟愤怒地掉了一坨鸟屎,正好砸在白墨这个始作俑者的头上。 “啊!”白墨彻底崩溃了,“啊啊啊!” “额,我有这么吓人?”始作俑者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这么大,这让他也很有些尴尬。 珠珠瞄他一眼,“你吓坏我大侄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蓝小虎挠挠头。 珠珠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快洗洗你的脸吧,明天早上起来可以把头发也洗一下。” 蓝小虎伸出手,一看手也是脏的,就不那么好意思去接珠珠手中的帕子了。 “那个,我去洗洗手。” 说完他就往溪边跑去了,熟练的转身显然是对这一片很熟悉。 “墨墨,没事了,你可以回来了。”珠珠大喊。 “我不!我要洗头洗澡!”白墨难受的声音远远传来。 珠珠没去管他了。 孙邈:“此人是何人?” 珠珠:“他自称蓝小虎,是禾丰县的小乞丐,说县里最近搞风貌建设,要接待什么大人物,所以城里这些邋遢的乞丐们都被赶出来了。” 第119章 孙邈:“大人物?这禾丰县要来什么人?他可有说?” 商陆和师父对视一眼,道:“说了,据说是京城来的官,奉皇帝命前往西州给都护郭长雄送宫廷赏赐,中途途经禾丰县,计划停留一晚。” “那禾丰县县令提前半个月得知此消息,因此下令整治县城风貌,县城如今已经戒严,进城的人都会严查户籍,像蓝小虎这种乞丐都被赶出来了。” 珠珠跟着补充,“蓝小虎说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离开禾丰县往其他县城去,在县城里和他一起住的老人被赶出来后多数还守在禾丰县外面,想等京官离开了再回去,如他一样年纪小又无牵挂的大多四散去了别的地方。” 孙邈:“如果我记得不错,禾丰县的陈县令和咱们福安县罗县令还是同榜进士。” 他们两三句话的功夫,蓝小虎已经回来了。 他洗了脸也洗了手,散乱的头发被一根树枝高高束起,露出整张黑瘦的脸来,一身衣裳虽然破旧略脏,但好歹看起来有个人样了,只不过天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珠珠注意到他眼神不住地看向木板子,就去看先生,得到先生肯定的答复后,便从马车里掏出一副洗的干净的碗筷给他,“我们也还没吃多久,坐下一起吃吧。” “好好好。”蓝小虎把手放在衣服上最干净的地方再擦了一遍,才双手接过碗筷坐在最边上。 他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了。 做乞丐的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是还要谦让,只怕早就饿死了。 “那......”蓝小虎抱着碗抬头看大家,试探着问:“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吃吧。”珠珠说。 蓝小虎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吃着吃着就不知不觉落了泪,可还没等眼泪落下来,他就抬起袖子一把擦干。 不能流泪,他擅于用眼泪获取旁人的同情。 但这时候他不想。 一顿饭吃下来,其实蓝小虎吃的不多,他端着满满的一碗米饭,只吃了很小的一部分就舍不得动了。 “孩子,你怎么不吃啊?”坐在旁边的赵婆子看他似乎要放下碗筷,“我们不能浪费,要是你吃不完就倒给我吧,老婆子我替你吃。” 赵婆子原是好心,却吓了蓝小虎一跳。 他忙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想吃的,不用麻烦您了,而且这是我吃过的,怎敢再让贵人吃。” 赵婆子催促,“那你吃啊,放心,饭菜都还有,不要担心我们不够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小虎微微低下头,过了会儿,才脸很红地问:“我......我能不能把这碗饭给我爷爷吃?” “你爷爷?” 大家都没想到他还有个爷爷。 蓝小虎点头,“是捡了我的爷爷,从小我就跟着他,离开禾丰县后我也是和他一起走的,可是离开禾丰县没多久他就生病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从小到大每次有吃的都是爷爷让给我吃,这次我吃到好吃的了,我也想让爷爷吃。” “那你的爷爷在哪里?”珠珠问。 蓝小虎指了指身后黑不见全貌的树林,“就在后面的一个山洞里面。” “他得的什么病?”珠珠道:“我会点浅薄的医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给你爷爷号脉。” “真的吗?”蓝小虎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不介意,我爷爷也不介意,贵人们愿意赏我吃食,还让我同桌,还愿意去看我爷爷......” 话不多说,蓝小虎直接跪在地上冲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诚心实意,每一个都扎扎实实。 第120章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蓝小虎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但这次他没有擦。 在他磕头的时候,珠珠和商陆就站到了一旁。 等他磕完,珠珠去后面的马车拿药箱。 这次出行她带了一些备用的药材,因为不知道蓝小虎的爷爷是什么病症,所以带的多了点。 珠珠拿完药箱回来,孙邈就让她和商陆跟着蓝小虎一道去了,商陆负责保护珠珠的安全。 去的路上,商陆顺手拿过珠珠的药箱,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你跟紧了。” 珠珠:“我知道的,而且有你在嘛,你功夫那么好,还夜能视物,我跟着你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蓝小虎怀里只有一个火折子,还是以前捡到的,一直舍不得用。 刚要用上,就听到他们夜能视物,于是伸进怀里的手又悄悄拿了出来。 拿完他还有些愧疚,于是只能说:“二位贵人放心,这片的路我已经很熟了,黑着也能知道方向。” “好。” 珠珠倒是没注意蓝小虎刚才的小动作,商陆是看到了也没说。 蓝小虎一直说不远不远,实际上三人还是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到。 到了山洞入口,商陆直接掏出火折子点上,珠珠的视线立即清晰。 “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她问。 商陆:“带的少,要用在关键时刻。” “好吧。” 珠珠没再说什么,而是透过光亮观察周围的环境,因此没有注意因着这话而羞愧埋头的蓝小虎。 这个山洞周围全都是密林掩盖,不仔细注意很容易忽略过去,而且山洞不大,从入口处看里面也非常原始,还能看到从缝隙里长出来的一从一从的杂草。 “当心脚下,石头比较多。”蓝小虎适时提醒。 他们稍微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比外面大一些的空间,最中间也是一个火堆,不过现在都没火了。 火堆旁边有一片用树枝和树叶搭起来的简易草床,此时上面就躺了个人。 “爷爷。”蓝小虎看到爷爷,赶紧抱着捂了一路的饭跑过去。 “爷爷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蓝爷爷被吵醒,半睁着眼看向他,脑子昏昏沉沉,“小虎,你,你回来了。” 蓝小虎看到爷爷干裂的嘴皮,下意识去看旁边装水的碗和碗边的野果,一点都没动。 “爷爷,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吗?” 蓝爷爷摇了摇头,没说话。 蓝小虎抱着爷爷向珠珠求救,“贵人求您了,快帮我爷爷看看吧,他身子本就不好,又是生病又是不吃东西的,我,我真怕。” 珠珠走过去,“你把他放下去,让他躺平,我来看看。” 第121章 蓝爷爷的情况很不好,身热,出汗,舌红赤,苔厚...... 观其表征竟是可以死人的伤寒。 珠珠从药箱里拿出一副白虎汤交给蓝小虎,“你把这副药拿去煎了,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一日三服。” “贵人,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了?严重吗?”蓝小虎很担心。 “你先去煎药吧,他现在耽误不得,先让他醒了再说。” “好好,我这就去。” 蓝小虎生怕因为自己的耽误让爷爷再也醒不过来,抱着药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珠珠则对着药箱里的药皱眉沉思。 她的药没带这么多,就算把所有适合蓝爷爷的药都拿出来也凑不出几幅。 珠珠突然想起了曾经白老五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要想治病,药效有好有次,次一等的虽然比不上好的那一等,却聊胜于无。” 聊胜于无。 可是聊胜于无的药已经不适合现在的蓝爷爷了。 “在想配药?”商陆问。 “是啊。”珠珠拿起药箱里的一片炙甘草,“按照白老五所教,和我这几年的所学,其实我知道若是换一味君药,再用上其他的臣药作为配伍,只要相配得宜,通常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甚至会更好,只是这种比较考验大夫的能力和换药的魄力,而我只能勉力一试。” 商陆知道,自从张氏那个孩子落胎后她就下定决心学医,更是为了学医付出很多。 以前跟在白老五身边学习,她还专门背过草药集,为了认草药和记住其药效,几乎是一下学就往白老五那里跑。 这些商陆都看在眼里,也和她一起认识了一些草药和药效。 “你已经很好了。”她的努力好不容易渐渐能看到回报,商陆不想她陷入负面的情绪中。 “先生总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下我算是有了真切的感受,而且我也不是真的聪明。”因为以孙先生夸她的聪明程度,她也学了快三四年的时间才将药材认得差不多,并且开始尝试看病诊治。 这几年珠珠也见到过一些大病难病,却没有见过蓝爷爷这种一上来就如此复杂的脉象,算是踢到了一块儿“铁板”。 “尽力而为即可,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商陆又问,“他的情况很差?” “嗯,蓝爷爷气虚体弱,除了伤寒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疑难杂症,而且老人家年龄大了,加上长期挨饿营养不良,有些病症已经拖入脏腑,我没有把握能够治好他。”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珠珠很低落,“还是要带他去县城里的医馆看看。” “不要强求自己。”商陆安慰道。 珠珠不是在强求,她只是怪自己学习不到家,索性问春春:“春春,你有办法救他吗?” 春春:“宿主是否许愿检查病人情况。” “好的,检查。”珠珠没有犹豫。 “叮~扣除善意值,系统检测开始,启动全身扫描......” “滴,检测报告已传输,请宿主查收。” 随着春春话音落下,蓝爷爷的检测报告浮现在珠珠脑海。 珠珠从头看到尾,一颗心越看越沉,“他没救了?” 春春没说话。 第122章 珠珠在报告最后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身体机能退化严重,建议提取病人记忆芯片,载入模拟人脑延续生命......】 这几年她也了解到一些春春那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轻易给人“判死刑”,还会以各种方式延续人类的寿命。 而这种提取记忆的方式也就代表这个人的生机已经到了尽头,需要另一幅各项数据在标准范围内的躯体容纳记忆。 这种仅保留记忆,却可以随时更换记忆容器的方式是珠珠这个世界无法实现的,也是他们的观念中不能接受的。 所以蓝爷爷是真的保不住了。 “商陆,我们带他去县城看看吧。”珠珠不肯死心,仍然期待有奇迹。 “嗯,那我们就去禾丰县。”商陆说。 蓝爷爷现在已经虚弱到连药都喝不下去了,蓝小虎喂了很久才喂进去一半。 “贵人,我爷爷他......”蓝小虎可怜兮兮地看她,“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了?他会好吗?” 一向能说会道的珠珠一时间竟无法回答他。 商陆主动开口,“老人家的病还需要看专业的大夫,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禾丰县,到时候把他送到医馆去。” “还是算了吧。”蓝小虎耷拉下肩膀,嗫喏说:“我们没银子,我给爷爷煎这些药,他吃了就一定会好的。” 说完他又自欺欺人地点头,“对,爷爷吃了药一定会好的。” 商陆:“你不用担心,这里距禾丰县不远,早上出发,一个时辰后就能到,看大夫也不用你出银子,帮人帮到底,我们一定让你爷爷看到大夫。” “真的吗?”蓝小虎再次心生希望。 商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嗯。” 眼看时辰不早,这个山洞也住不下四个人,商陆和珠珠约定好明日上来带他们去县城,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商陆照旧拉着珠珠的手腕,两人并肩行走在夜晚的山林中。 平日里都是珠珠话多,这会儿她不说话了,连空气都变得安静。 商陆没有故意惹她,只是默默陪伴。 这一晚在马车上,不知是刚离家不习惯,还是因为蓝爷爷的事,珠珠一晚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熬到次日早上,她眼下都有了青黑。 几个少年人一大早就把蓝爷爷和蓝小虎从山洞里接了下来,这次骏马有了方向,马蹄嘚啵嘚啵地载着他们往禾丰县去。 禾丰县。 这里的确如蓝小虎所说,城门口戒严,城外也多了不少巡逻兵,两侧的城门守兵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查看路引。 珠珠几人倒是没什么,蓝小虎和蓝爷爷二人却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蓝小虎也知道这一点,主动下车,“我知道县城有狗洞可以钻进去,但我爷爷他......” “放心,我们有办法。”孙邈说:“你进去后去医馆找我们。” 蓝小虎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只知道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他和他爷爷的,因此很放心地跑了。 县城的东北角有一个不算小的狗洞,就连县城的衙役都不知道,蓝小虎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作为从小在县城里长大的孩子,蓝小虎很熟悉城里的医馆,现在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被城里的巡逻兵抓到。 七拐八绕的,他终于在禾满大街那家医馆找到了人。 第123章 等在门口的白墨远远看到他就朝他招手,等他走近了就递给他一身衣裳。 “虽然我很讨厌你害我淋了一头的鸟屎,但你还是赶紧换上衣服去见你爷爷吧。” 蓝小虎直觉他这话语气不太对,顾不上道歉了,只囫囵套上外袍就往里跑。 白墨在后面喊道:“二楼拐角的隔间,注意点儿人,小心别撞到了。” 蓝小虎头也不回地答,“知道了。” 不管贵人们有意还是无意,蓝小虎却知道这家医馆是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馆。 跑到隔间外头的时候,他心里还对救好爷爷抱了满满的期望。 到了里面,却听见这家最好医馆里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亲口对他说:“早日准备后事吧。” “怎么会?”蓝小虎一个晃神。 他的视线落在隔间四周。 二楼的每个房间都用木板隔开,不算很大,却很整洁,有一张床榻,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这几样东西几乎就构成了这里面的全部。 想来其他隔间应该也都是如此吧。 他仔仔细细地看天看地,看窗框看窗外,看每个角落,就是不肯把视线转向爷爷脸上。 老大夫见多了这种场面,只是平静地道:“有事情叫我。”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珠珠和商陆对视了一眼,也说:“我们也先出去了,就在门外。” 蓝小虎背对着他们,“多谢。” 珠珠和商陆走了出去。 白墨久等他们不到,只好从楼下上来,就看见他二人安静地站在楼道上。 “大师兄,小姑,先生说咱们可以在禾丰县多住几天。” “知道了。”珠珠透过大开的窗户往下看,注意到在极短的时间内医馆所在的这条大街上已经走过去了两队巡逻兵。 “那个京城里来的大官究竟是何人?”她不由得发出疑惑。 白墨:“刚刚我在楼底下听人聊天,说大官明天就到,县衙里的差役在城里敲了好几天的锣,让大家明日都尽量到大街两边画好线的地方站好,一起恭迎京官大驾光临。” “这也太夸张了吧。”珠珠咂舌。 白墨也觉得夸张,更觉得好奇,“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一贯教导我们不要养成喜好奢靡的性子,这次花起银子来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先生交代赵婆婆的那一幕,简直是魄力十足。 当时他就站在旁边,听到先生说:“去订两间房,隔壁酒楼二楼,临街靠窗,立即入住,银子不是问题,速去安排。” 那一刻的先生从容但更有威压,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在村里待了多年的教书先生。 白墨甚至有种错觉,只觉得先生很不一般。 “你们不知道,这条街是京官进城的主干道,跑来看热闹或者攀交情的人早就把这边的酒楼订完了,也不知道咱们赵婆婆怎么跟酒楼掌柜说的,居然真的让我们订到了两间房,明日我们在楼上就能看到是谁来了,据说还能看到那一车车皇帝亲口下令给郭都护的赏赐。” 商陆望向城门口的方向,平静的眼神暗藏锐利,“明日就知道来者何人。” 是啊,就等明日。 珠珠和白墨也对这位闹出这么大阵仗的京官很好奇。 ~ 第124章 入夜,蓝小虎的爷爷终于醒了过来。 蓝小虎喜极而泣,抱着爷爷失声痛哭。 “爷爷,爷爷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蓝爷爷半睁开眼,浑浊的双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使不上力气的手十分艰难才抬起来,轻轻放在了蓝小虎的肩上。 只这一下,却重愈千金。 珠珠等人在这里一直陪着,见状不打扰他们说话,把空间留给他们爷孙俩。 出来后,珠珠想了想,起身找到医馆里的老大夫,主动和他交流了一番。 老大夫:“哎,老夫瞧过了,病人虽醒了过来,却始终高热不退,病情很是凶险啊。” “不敢瞒老大夫,昨日我曾给蓝爷爷诊过一次脉,因我带的药不够,所以只能让他喝了一副白虎汤,不过我也试着用其他的药来配伍,这是我写下的方子,不敢乱用,还请大夫看看是否能帮上忙。” 珠珠说着,从荷包里掏出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药方。 老大夫接过来看了一下,不免惊讶,“这是小娘子你自己写的?” “是的。”珠珠点头,又有些惭愧,“小女学艺不精,若是用不上也无妨的。” “非是如此。”老大夫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珠珠,又看了看药方...... 他不住地点头又摇头,最后还是把药方还给她。 就在珠珠准备收回药方的档口,又听他说:“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啊?”珠珠刚埋下去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正好对上老大夫笑眯眯的眼睛。 老大夫温和道:“说句实话,你这药对病人的身子所需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喝下去也会石沉大海,但这跟你的药没什么关系,相反,你这配方很是难得,用的药材比我这医馆里的便宜,效果还比我配的好,完全是可造之材啊。” “所以小娘子,你年纪如此小,却于医道一脉有如此天赋,可愿拜我为师,老夫可将毕生所学和这几十年看病问诊的脉案任你查看,如何?” “可我已经有师父了。”珠珠对老大夫的诚意很感动,但她出门是为游历,不可能跟在老大夫身边精心学习的。 但她又不想放弃。 于是建议道:“不过若是您愿意,晚辈也可跟随您问诊开方一段时间,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夫能多提点提点我。” 当然了,珠珠也不会让老大夫吃亏的。 她伸手在挎包里摸来摸去,过了会儿手中凭空多出一张药方,她掏出来给他。 “这是我偶然看到过的一张治疗伤寒的方子,和我们现有的伤寒治疗法很不一样,您如果不嫌弃,这张方子就作为我跟您学习的学费。” 老大夫接过珠珠给的方子,只是一眼,便如获至宝。 “好,好啊。”老大夫很激动,当场作出承诺:“为了你这张方子,今后但有所求,老夫无有不为啊。” 二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一直等到蓝爷爷再次昏睡,珠珠和商陆、白墨三个才暂时告别蓝小虎回到隔壁酒楼。 第二天大家都还没睡醒,底下差役敲锣打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差役大声的说话声。 “起来了起来了,诶,这家的,都起来了,大官儿马上就要来了,穿上最好的衣裳恭迎大官儿啊。” “快,起来了起来了,家家门前都打扫干净啊......嘶你这门口的鸡血是怎么回事儿?还不赶紧打扫了。” “是是是。” “还有这边这边儿,太脏了,赶紧的。” “好好好......” 第125章 一大早上的,整个禾丰县被这些差役搞得鸡飞狗跳,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忙乱中。 挨家挨户不仅要自扫门前雪,还必须要负责差役指派的范围。 不乏有人有怨言。 “这来的到底是谁啊?县令大人也太隆重了吧,他要怎么样是他的事,但也不能让我们也这样啊。” “哎,就少说两句吧,你想想那可是京官啊,听说咱们陈县令子时不到就出发去城外接人了,跟陈县令比起来咱们这儿还算好的,而且大官也不是咱们想见就见,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嘛......” “诶对了,快把你家娃娃拉出来看看啊,激励他刻苦读书、出人头地,长大了也能当上这样的大官光宗耀祖,到时候你家娃回来了啊,我们这些街坊邻里的肯定一早就等在外头看你们。” “哈哈,那感情好啊。”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就好了。 “对了,我还听说啊,这京官可是来自京城的冯家,据说还是皇帝老爷的亲戚呢......” 底下的人“苦中找乐”,楼上的人也未能幸免。 珠珠几人的房门就被店小二给敲开了。 小二知道这两间相邻屋子里的人是一起的,所以一口气敲开了两扇门。 两扇门打开,珠珠和商陆分别走了出来,一下子对上了店小二那张饱含歉意不停赔小心的脸。 店小二:“嘿嘿,对不住了几位客官,县令大人说了,今儿个咱们谁都不准睡懒觉,您几位上房的客人可以在楼上一睹京官大人的风采,只是也不可过分喧哗,叨扰到京官大人可就不美了。” 珠珠递给他一角银子,“知道了,把早食给我们送上来,下去吧。” “诶诶,好嘞,小的这就去给客官们端上来。” 小二最喜欢这种配合工作的客人,闻言很是麻溜地跑下了楼。 换好衣裳,珠珠和赵婆子绕到隔壁去和商陆三人一起坐等早食。 小二的动作也确实迅速,不一会儿就端了好大一个盘子上来,上面摆放有好几碟的甜粥、烙饼、咸菜等,完全够他们吃了。 吃完早食三个少年少女就开始看书,静等时间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上正空,楼下的禾满大街两旁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交头接耳的喧闹声渐渐吵到了楼上。 突然,底下有人大喊,“快看,大人来了,那是大人的车架,大人来了。” 众人闻言立刻头伸长了脖子望向城门口的方向,楼上的珠珠和白墨也想去凑热闹。 窗户早就应店小二的请求打开了,他们坐的位置又离窗边不远,只要探出头去就能看到下面。 “啊来了来了,真的来了。”楼下又响起了激动的尖叫声,其中还有差役边跑边催大家下跪的声音。 珠珠再次抬头看了先生一眼,这次正好对上先生的眼神,珠珠尴尬地嘿嘿一笑。 孙邈放下书,“也罢,你们看吧。” “多谢先生。”珠珠当即放下书趴到窗边,“商陆,墨墨,你们快过来啊,咱们一起看。” “来了。”白墨抱着书趴到了小姑身边。 三人中只有商陆没动。 屋内孙邈和赵婆子也没动。 珠珠和白墨都来不及喊他们了,因为一队气派威严的官兵正骑马渐渐靠近,他们共同护卫着后面最正中的马匹上一身官服神清气爽,看着已过而立之年的官员。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山呼般的拜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126章 “竟然是他!”当珠珠看清那人的脸,眼里的好奇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愤怒。 “谁?”白墨一脸茫然。 珠珠看着下面那个朝百姓们挥手致意笑得亲和的人,深知那不过是他的表象。 “是他,冯卓!”珠珠暗暗攥紧了拳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马上的冯卓对今天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感到十分满意,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这样的五品京官,合该让他们多看看。 嗯。 冯卓笑着颔首,一边为自己为民着想的体贴感到自豪,一边为百姓的爱戴感到舒服。 不过抬头的某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一道不友善的视线。 冯卓微微皱眉看过去,只看到一家酒楼的二楼窗边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小娘子,那小娘子生的白,小圆脸,垂着眸不敢看他。 不算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也别有一番娇俏新鲜。 冯卓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于是他咧开嘴笑的更加和善,自认为这样就能展露自己达官显贵的魅力,殊不知这样的表情落到珠珠眼里是怎样的恶心。 珠珠的余光一直在看他,这张可恶的脸她永远也不会忘,尤其是他还露出如此令人作呕的样子,还是对她。 已经顾不上去看后面那长长的一队赏赐,珠珠难掩厌恶地坐回了原位。 “小姑,那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底下的人都说他是京城的大官,陈县令都骑马跟在他身后照顾着,你说你认识,不会是咱们的亲戚吧?”白墨发散思维胡乱畅享。 他刚要问一句为啥爹的事情不找大官帮忙,后脑勺就挨了小姑一巴掌。 “小姑,疼。”白墨捂着后脑勺回头瞪她。 谁知却对上了小姑一双气红了的眼。 白墨很错愕,“小姑?” 珠珠咬牙恶狠狠道:“你永远也别想求他帮忙,他是我们家的仇人,就是他当年带人闯进家里带走了大哥!” 白墨对当年的事只有很模糊的记忆,因为没有意识到那件事足以改变他的一生,以至于对那天来的人都没什么印象。 直到听到小姑这句话,才让他从零碎的记忆里努力拼凑出一副画面。 爹被人带走,娘也跟着爹走了,娘还哭了,他被留在家里,自此再也没见过爹娘...... 爹,娘...... 白墨满眼悲伤,又满是悲愤,“小姑,我要为爹娘报仇。” “一定!但我们不能这样冲出去。” 几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长大,懂得了很多事,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人暴打一顿。 他们要考虑后果。 商陆早在珠珠表现异样的时候就看了下面一眼,也认出了那人的脸,此时理智地分析道:“此人是冯卓,如今任礼部郎中,从五品官,能领下这个差事从京城到西州,背后之人不可小觑。” “那怎么办?” “忍!” 这个“忍”字是孙邈说的。 第127章 这一日的午食大家都没什么胃口,珠珠和白墨吃的更少。 到了下午,他们如约去隔壁医馆看望蓝爷爷,没想到一进去就对上了蓝小虎欢喜的笑脸,还有蓝爷爷慈祥的面容。 蓝爷爷今日的精神出奇的好,整个人不仅清醒了,还能起来下地走路,可把蓝小虎高兴的不行,一直围在爷爷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珠珠三人也为蓝小虎和蓝爷爷感到高兴。 蓝爷爷享受了一通蓝小虎的照顾,突然拉着他道:“小虎啊,爷爷想吃禾雀大街那家老烧饼,好多年没吃过了,爷爷今儿个想吃最新鲜的,你一定要亲眼看着烧饼师傅和面烤饼,要是那师傅不愿意给你做啊,你就多求求他,他就会答应啦。” “知道了爷爷。”蓝小虎按住胸前,那里面还有他们仅剩的五文钱,他又问:“爷爷您还想吃什么,都说出来,我去给您买。” 蓝爷爷摇摇头,轻笑着摆手,“够啦,够啦,爷爷不贪心,吃烧饼就够啦。” “那爷爷您等我,我很快回来。”蓝小虎把爷爷托付给了珠珠三人,捂着胸口的铜板跑得飞快。 蓝爷爷坐在窗边,不一会儿就看到孙子一溜烟儿出现在人群中,小小儿郎跑得飞快,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 “爷爷,窗边有风,您不如还是进来躺着吧。”珠珠建议。 蓝爷爷靠在软枕上摇了摇头,骨瘦如柴的手缓缓在伸进衣裳里面,掏啊掏,掏了好半晌才掏出来一枚铜板。 他把这枚铜板交给珠珠。 “白小娘子啊,我能把小虎托付给你们吗?”他问。 “蓝爷爷......”珠珠面色凝重。 她接到手中的铜板是冰的,可蓝爷爷身上的衣服分明又添了两件,而且这天还一日热过一日,这枚冰凉的铜板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您等等小虎吧,他马上就回来,还给您带您最爱吃的烧饼。” 蓝爷爷浑浊的眼睛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面前的人和物他都没办法看清了。 可饶是这样,他也坚持坐在窗边,期待还能看到那孩子最后一眼。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蓝爷爷面对着珠珠的方向,“这枚铜板还是当年卖他的人主动给老头子我的,你说那人也奇怪啊,卖娃娃的人还倒给我银子,而老头子我只是打那个地方路过,怀里就被人塞了一个小娃娃,然后我就左家讨粥,右家讨米汤,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个小娃娃盘到这么大。” 说到这里,他还伸手比了下蓝小虎现在的身高,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可我也知道人当要认祖归宗,方才不枉此生来这世间走一遭,你们说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珠珠:“爷爷是想让我们帮小虎找家人?” 却不料蓝爷爷摇了摇头,“禾丰县这么大,重新开始找,还不知道要花多久呢,实际上这么多年我也多少猜到了他是谁家的孩子,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着他留在禾丰县里,都没见有人来找他,可见他回去后日子也定然不好过咯。” 但他也再没有办法,“我已是将死之人,照顾不了他了,但他还小,这辈子不该这么靠着讨要过一生,他合该走出他自己的锦绣天地啊。” 商陆灵光一闪,想到上午城中众人欢迎冯卓的景象,那时候冯卓身边还跟着一个红光满面的人。 第128章 “他和陈县令是何关系?” “陈县令?”珠珠和白墨都很是不解,怎么就提到陈县令了。 不料蓝爷爷笑着点点头,“是他,别看咱们这些人是尘世间的蝼蚁,可县令大人出行,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有幸见到几次,老头子这么多年看到过的人中,小虎跟县令大人长得最像。” 商陆皱眉沉思,“但是不对,陈县令分明是五年前到的禾丰县,五年前蓝小虎应当知事才对,他怎么会记不住自己的父母家人?” “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老头子只知道将他带到身边时他还尚在襁褓中呢。”蓝爷爷不去管那么多,“如我这等人自然不敢与县令大人攀扯关系,但小虎的确最像县令大人,听说县令大人家中姬妾无数,却还没个一儿半女呢。” 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了。 “咳咳。”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蓝爷爷脆弱不堪的身躯忍不住咳嗽颤抖。 他不再说话了,只一双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的楼下,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孙子回来。 可蓝爷爷最后也没能等到蓝小虎,概因蓝小虎为了抄近路特意绕的医馆后门进来,推门的一瞬,蓝爷爷刚刚闭上眼。 “爷爷!”蓝小虎不敢置信地大喊。 窗边那个老人闭着眼仿佛没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爷爷!”蓝小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爷爷面前,伸出去的手只触及到爷爷冰凉且无力的掌心,仿佛他已经走了多时。 “爷爷,您醒醒啊,小虎买了您最想吃的烧饼,是烧饼师傅现和的面现烤的饼子,可香可香了,爷爷您不就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您快睁开眼吃啊,爷爷......”蓝小虎把怀里的饼递到爷爷嘴边,盼着爷爷能吃上一口。 但是他失望了。 “爷爷......您醒醒啊......爷爷......您别丢下小虎一个人啊爷爷......” 蓝小虎绝望又悲戚地哭着,哭的不能自已,抱着爷爷的身子怎么也不肯放。 落到怀中的烧饼烫着他和爷爷的胸前,却再也唤不醒爷爷了。 自此,这个世上最疼爱蓝小虎的蓝爷爷永久的离开了人世。 此后一连三日,蓝小虎几乎不吃不喝。 医馆不可能让一个死去的病人停留太久,蓝爷爷在城外停灵了三日方才下葬。 珠珠没操持过这种事,全程都是赵婆子帮忙。 等一切弄好,五日已经过去了,蓝小虎也晕倒在了蓝爷爷的墓前,几人不得不再次将他送去医馆。 是夜,眼看着终于醒过来的蓝小虎还要闭眼睡去,白墨终于忍不住把蓝爷爷说的话告诉了他。 蓝小虎听完愣愣的。 “我是县令大人的儿子?”他说的自己都想笑,嘲讽的笑,“我怎么可能是县令大人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小乞丐,我没有爹娘但有爷爷,我们高攀不上县令大人。” 这几天已经足够商陆把陈县令的生平调查清楚,他说:“你们的确是父子,陈令山是你爹。” 第129章 蓝小虎惊讶地长大了嘴。 “你们没有骗我?”他望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希望有个人能推翻这个离谱的结论。 但是没有,不仅没有,就连珠珠也说:“你爹真的是陈县令。” 问她为何这么笃定,无他,只因那是自己花了许多善意值在春春那里得知的。 春春还告诉她,如果能帮助蓝小虎认祖归宗,将算作她的好事,得到的善意值也会很高。 “你想回去吗?”珠珠问:“你现在无家可归,年岁还小,就该认认真真读书,将来不说出人头地,最起码要养活自己,就算只为了蓝爷爷,你也要振作起来,他说了,他不想在天上看着你继续潦倒,你还有更加广阔的人生。” 蓝小虎低垂下眼帘,“可是我找到陈县令,他就能认我吗?那可是县令啊。” “我只问你,你想回去吗?” 蓝小虎想了很多,想他从小到大跟在蓝爷爷身边那些餐风饮露的日子。 冬冷夏热,衣不蔽体。 挨打挨骂,受尽白眼。 就算是那样了,爷爷要到的东西也总是第一个给他吃,还每次都装作很饱的样子跟他说已经吃过了。 直到这次见了大夫,他才知道爷爷以前一直饿着苦着,才会饿病累病,连一个像样的晚年他都没能给爷爷,他还没让爷爷过上一天好日子,爷爷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蓝小虎又想哭。 如果认祖归宗是爷爷最大的愿望,那他说什么也要替爷爷完成。 蓝小虎狠狠点头,“我想!” 生他的爹娘不养他,养他的爷爷不得善终,他为什么不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爷爷的在天之灵看着,他一定会做一个让爷爷骄傲的人。 蓝小虎在这一刻彻底下定了决心。 珠珠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蓝小虎愿认爹。 “我和商陆墨墨这几天观察了一下,那个京城来的冯卓病了,就住在陈县令置的别院里,陈县令每日卯时、午时、申时、戌时几乎都要到别院里伺候着,我们只要选对时辰和地点,很容易就能堵到陈县令。” “病了?”蓝小虎以为京城那位大官已经走了呢。 珠珠有些心虚,不过没一会儿就理直气壮起来,“哎呀你别在意别人病不病的,你要关注的是你亲爹陈县令。” “县令那样的大人物,就算见到我也不一定会认我吧,而且我可是个乞丐,认回去岂不是给他脸上抹黑?” “所以就要有策略。”珠珠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的就是她制定的策略。 “我们来讨论一下......” ~ 翌日。 县令府。 天还未亮,小厮熟练地提起灯笼微微弯腰照着陈县令脚下的路,陈县令扶着他的手边打哈欠边从门槛跨出来。 “大人,今儿咱们还起这么早,就是去了那冯大人也还未醒啊。”小厮为自家大人不值。 “你懂什么,咱们冯大人喜欢排场,本县令就给他弄排场,冯大人喜欢受人追捧,本县令自是当仁不让,务必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毕竟啊,这是本县令在禾丰县的第五年了。” 像他们这种地方官,三年一任期,任期一到是升还是贬,可全看每年的考评。 不过这世上有一种能力足以凌驾于考评之上,那就是关系。 陈县令打的什么心思根本不必多猜。 上了马车,马蹄哒哒地缓缓往别院驶去,陈县令在路上又眯了一觉。 第130章 正摇摇晃晃睡得香呢,谁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陈县令肥胖的身子因着惯性使然直直往前扑去。 “咚”的一声,陈县令的瞌睡立马醒了。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惊扰县令大人的车架。”外头响起小厮的呵斥声。 陈县令神色不虞地掀开车帘,“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 还不等小厮说完,抹的小脸儿脏脏看不清面容的珠珠就跪在了地上,“县令大人为禾丰县殚精竭虑多年,却还无子嗣,小的再也不忍隐瞒。” “县令大人,其实您有一个儿子。” “!” 不只是陈县令,陈县令的小厮,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全都一脸震惊。 整个禾丰县谁人不知,每年如花似玉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往府里抬,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偏就是没能传出一点儿喜讯。 上至陈县令本人,下至街边的摊贩,这在整个禾丰县都不是秘密了。 毕竟县令夫人每年都要为了求子跑去附近的缙云山住上小一个月,大家可是都看着呢。 所以有儿子的事情对大家来说都是个不小的冲击,尤其是陈县令及他身边的亲信们。 陈县令刚要出声,那头珠珠就说:“县令大人若是不信,小的也不勉强,大人再见。” 把话说完,珠珠站起来就往林子里跑。 所有人:“......” 所有人:“!” 这搞得哪出? 陈县令大脑嗡嗡作响,他捂着脑袋问:“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个小丫头又是何人?”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只有个最早注意到珠珠的衙役道:“大人,那小丫头是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说不定是故意捣蛋呢。” 可陈县令还是怀有了希望。 儿子啊。 他老陈家缺的就是儿子。 “陈五头,快,跟上去看看,看那小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尽快找到她,务必要问清楚她为何要跑来本官面前说那番话,若是本官真有儿子流落在外,那重重有赏,若是没有,本官定要置她个欺官之罪!” 说到最后,陈县令的语气已经严肃起来。 “是。”衙役陈五头应罢就急忙往珠珠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个小插曲对陈县令来说意义重大,这让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伺候冯大人的时候都控制不住地走神。 冯卓对此很不满,“陈县令,你有心事?” “哦,额,没有。”陈县令回过神来,“下官只是为大人的病体感到担忧啊,这万一误了大人送赏赐的进度,下官便是摘了这个乌纱帽也赔不起啊。” 冯卓哼笑一声,还能不知道他? “放心,本官不管再耽搁,也不会牵连你的。” 陈县令心事被戳穿,只能尴尬一笑。 喝了几天的药,冯卓自我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不免就有了些旁的心思。 “那日百姓们迎我入城,本官犹记得有一家酒楼的二层,住着位年轻娇俏的小娘子......” 此话一出,陈县令秒懂。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陈县令躬身道:“下官这就去请她前来喝茶。” 第131章 珠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厌恶的人给惦记上了。 所以当穿着衙役服饰的陈六头敲响她所在的房门时,她实打实地懵了一瞬,接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难不成...... 抹成一张花猫脸的她被陈县令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本来面目? 两人来了个对视。 “那个......” “那个......” 珠珠心神电转,快速思索着对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陈六头则挠了挠头,为自己来此的目的感到不好意思,“那个,冯大人进城那天你可是在楼上见到了他?” 珠珠光点头,谨慎地不说话。 陈六头学着哥哥教他的话,“你天大的缘分到了,赶紧跟我走吧。” 珠珠:“......” “走哪去?” “见到冯大人的俊逸风姿你肯定心折了吧,快和我一起去见大人,大人要请你去吃茶。”陈六头一板一眼地道。 珠珠:“......我好心动哦。” 心里则气的踹了那人好几脚。 该死的冯卓,不仅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个贪花好色的浪荡之人。 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个冯卓在她这里已经属于顶顶可恶可恨的人了。 陈六头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内心的活动,转过身去,“快走吧,大人在等着了。” 珠珠假笑,“既然是见大人,我这身衣裳可怎么合适,你给我点时间,我换身衣裳。” 说完还不待陈六头回答,她就“啪”一声合上了房门。 合上房门的珠珠立即变了脸色,掏出自己的小包袱。 包袱里面不止有她带的衣裳,还有专门的一个小包袱里装着一些药和针、辣椒水、小锤子等应急的东西。 她喜欢做这些在别人看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从春春给的书上看来的,只不过从来没试过效果。 这下可算能让她最恨的人成为这些东西的第一位“用户”了。 珠珠毫不手软地从里面拿出那罐辣椒水,还有几根打磨得很细的针,以及自制的毒药大礼包,再换上一身能藏很多东西的衣裳,这才开门出去。 “走吧。”她对陈六头说,说完便主动迈出门去。 陈六头没想到此次任务这么顺利,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还好,看来这个小娘子是喜欢大人的,大人愿意见她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他不必觉得愧疚。 为了接人,陈六头还被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这马车就是用来接珠珠的。 等珠珠上了车后,陈六头负责驾车往别院赶去。 珠珠此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因为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陈六头不敢耽搁冯大人的事儿,因此他们很快就到了。 别院此时除了冯大人外,陈县令也在。 陈县令是第一次见到珠珠,只莫名觉得她的身形有些眼熟,具体哪里熟悉却想不起来,于是看了她好几眼。 珠珠始终保持着镇定,被陈县令来来回回地打量也面不改色,实则心里对接下来的见面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在陈县令看来就是她很有底气,于是陈县令渐渐地不敢对她小觑了。 “行了,赶紧把人送进去。”陈县令招呼陈六头。 要等的人已经来了,接下来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大人和这位小娘子。 大人既然有正事要办,他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第132章 陈县令很快走了,陈六头带着珠珠往别院的主院走去。 这座别院是整个禾丰县最好的一座院子,乃是禾丰县里最大的商户贾家相赠,贾家有钱,别院的一应摆件和景致都做到了最好,人一走进这里,三步一景,五步一亭,要是认认真真的观赏,那可真得花费不老少的时辰。 当然了,珠珠是很有心情看花看树的,可陈六头不想。 陈六头把珠珠带进主院,交给冯大人的贴身小厮就扭头走了。 珠珠就这么被移交给了冯卓的小厮阿齐。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在冯卓身边多年的阿齐看到人来,鼻孔都差点儿翘到天上去。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珠珠一眼,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婆子们带她下去沐浴更衣。 珠珠看出她们想干嘛,只说:“我洗过了。” “哟呵,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还挺上道。”阿齐面色好了些。 阿齐打量着她的脸和身段,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圆脸大眼,浓眉肤白,让人看着很舒服。 待在冯卓身边,阿齐也逃不过以貌取人的特点,正好大人病了好几日,这会儿正想找人解闷呢,他也就不为难这个看着娇俏惹人的小娘子了。 阿齐把人带到门口,敲了敲房门,然后珠珠进去了,阿齐从外面给他们关上房门。 知道大人这种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阿齐挥退院子里的人,“都去外院守着,没有大人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守在院子里的人很快就走了出去,阿齐自个儿也站在了主院的外头等候。 殊不知,他这寻常的一次安排,却坑苦了冯卓。 冯卓是第二次见到珠珠了。 因为第一次的好印象,让他这次并没有急色,还十分有君子风度地请她吃酒畅聊。 珠珠干脆也与他周旋。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不管冯卓提出什么,珠珠都对答如流,这是冯卓完全没想到的。 冯卓惊讶于这个只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娘子竟然还是个腹有诗书的闺阁小娘子,也再一次赞叹自己独到的眼光。 这让他心软了一下。 寻常娘子连当他的外室都不配,可今儿个他想纳她为妾了。 “本官最是喜欢你这等才情俱佳的小娘子,不知小娘子觉得本官如何?”自认为双方深入了解后,冯卓也不掩饰了,探手就去摸珠珠的柔夷。 珠珠放在桌上的手装作不经意间端起茶盏,成功避过了他,只在嘴里回复道:“甚好,甚好。” “哦?那如此说来,李娘子是愿意了?”冯卓想拉她坐到腿上。 珠珠一个起身避过。 这动作太干脆也太明显,冯卓冷下脸,“你这是何意?” “何意?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何意。”珠珠趁其不备,捞过他一只手就来了个过肩摔。 “咚”! 冯卓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嗷~”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 珠珠嫌他吵,更加嫌弃地脱下他的臭袜子,动作麻利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你有本事再叫啊?”珠珠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两手叉腰恶狠狠地道。 冯卓伸手就要取出嘴里的袜子,结果手刚动弹一下,两条胳膊就被珠珠卸了。 冯卓:“唔唔——”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满头大汗,珠珠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珠珠毫不客气地把冯卓给揍了一顿,一点儿没留手。 冯卓嘴被堵着,小厮阿齐又领着人在主院外头,他就是想呼救都找不到人。 冯卓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给打了,而且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小娘子力气简直出乎意料的大。 一开始,冯卓还会怒目瞪视她。 后来就只会软声求着她。 “唔唔唔......”好汉饶命。 珠珠痛恨道:“你不是很能吗?如若今天来的不是我,指不定你又糟蹋了谁家的小娘子,枉你还是大官儿呢,一天正事不知道做,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唔唔唔唔......”他再也不敢了。 脸上一点儿伤都没有,但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的冯卓眼泪都差点儿给冒出来。 珠珠很解气,索性一次性骂个痛快,“不是说你是给皇帝送赏赐的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都赖了好几天,成天还要这要那的,平头老百姓要给你下跪,最好的宅子要给你住,还要人找小娘子配你,钱权财色你都要,这么能咋不上天呢,我平生最恨你这种贪心不足的人。” 说完珠珠挥动拳头又是一顿揍。 直把嘴里塞了袜子的冯卓揍得只能“唔唔”个不停。 时隔七年多能揍到冯卓,总算让珠珠为爹娘姐姐们出了一口恶气。 大哥是爹娘唯一的儿子,大哥被带走后爹娘伤心了好久好久,几个姐姐也被退婚的被退婚,和离的和离......当年他们一家过成那样,全拜冯卓所赐。 她这几年一直许愿想了解大哥当年科举舞弊案的真相,花了好多善意值,只得了春春几个字。 她大哥是被冤枉的。 既然她大哥是好人,那么冯卓一定是坏人。 珠珠心里丝毫没有愧意。 眼看着冯卓翻着白眼就要晕过去,珠珠总算停了手。 她把冯卓嘴里的袜子摘掉,松开他的手,按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让他醒神。 “冯大人,以后还敢吗?”珠珠蹲在他面前呲牙,笑得很甜美。 冯卓却浑身打了个机灵,猛地摇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珠珠挥了挥拳头,恐吓道:“你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以后要是还指使人给你做这种勾当,小心我的拳头。” 冯卓彻底被打怕了,手脱臼了使不上力,只能缩着脑袋把自己蜷起来。 珠珠轻哼一声,“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 冯卓颤着声说:“不会不会,没有人会知道的。” 珠珠信不过他,掰开他的嘴往里一连喂了三颗自己配的毒药大礼包,强制要求他咽下去。 拍了拍手,珠珠站起来,“好了,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儿上,我也就不罚你什么了。” 等她松手,冯卓下意识反胃,且往外吐着口水,想把药给吐出来。 珠珠翻了个白眼,“别白费力气了,这毒药进了你的嘴,你就算吐出来也没用,它早就顺着你的喉管到达了要去的地方。” 不知是因为珠珠这话,还是心理作用,冯卓感觉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 三月的天,他偏偏出了一身的冷汗。 冯卓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位大侠,小人再也不做这种事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一命,小人给您当牛做马也甘心情愿,还请大侠给我解了这毒吧,求求你了。” 第134章 如果手还能动,冯卓差点儿就要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 不过现在也差不离了。 “我又不傻,我要是给你解了毒,你出去告发我,让人抓我咋办?” “小人发誓,出了这门小人一定会把今日的事情忘干净,再也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小人以小人的人格和声誉以及官场生涯担保啊大侠。” 可冯卓不知道,他在珠珠这里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珠珠不会给他药的,只说:“我会定时给你药,当然啦,只要我安全。” 说完她就打开门扬长而去。 从主屋走到主院门口,看到了阿齐等人,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大步离开。 阿齐被突然走出来的珠珠惊了一下,心道才这么点儿时间,根本不是自家大人的风格啊。 不过这小娘子走了,主屋里还没传出大人留人的声音,那他也就不留吧。 过了片刻,阿齐走进去。 就见自家大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看面色除了脸上的汗外,其他没什么不对。 阿齐也没有叫他,帮忙擦了擦他的汗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还自以为很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 两日后,冯大人落马摔伤的消息传了出来,整个县城的大夫都被请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就在次日,这位在禾丰县赖了好几日的冯大人突然就变得勤奋起来,表示要尽职尽责地完成皇上安排好的任务,于是不顾身上的伤躺在马车里就这么上了路。 就这样,禾丰县这个小县城送走了一位京官。 百姓们倒是觉得出入都自由多了,因此很高兴。 不高兴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陈县令。 陈县令本想着好生巴结这位冯大人,等到第二个三年任期满后能往上升一升。 而事实上在冯大人离开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甚至冯大人都透露了口风,说回京后会为他打点一二。 为此陈县令连送出去的银子都准备好了,就准备在冯大人离开时给他。 可出人意料的是,冯大人一改往日的贪财好色,不仅银子不收,对他的试探还一脸正直地批评了几句,大意就是为官者当脚踏实地、廉洁为民云云。 陈县令被冯大人陡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但他心情沉重地知道,自己也许仍旧升迁无望。 这让陈县令很是不高兴,脸色沉了好几日。 不过转眼他就没这么生气了,因为另一件事很快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儿子。 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儿子。 对于别人来说,有个儿子或许不难,可对陈县令而言却是一件足以放鞭炮庆祝的事情。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反正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他有一个儿子的事,就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编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说的津津有味。 这些消息传到陈县令耳中,让他不由想到那天碰到的那个小花猫,在说完他有一个儿子后就不见了踪影,陈五头怎么也没找着,这让他一度很是失望。 没想到这会儿峰回路转。 陈县令立即派人去查消息的来源。 然而还不等他查出什么结果,他的那个儿子就突然出现了。 第135章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当底下的人跑进来告诉他,他的儿子就在县衙外站着,而且几乎是跟他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这种巧合达到了顶峰。 他一时坐着没动。 亲信庆来道:“大人,外头好多老百姓都看着呢,那孩子自称是您的孩子后就一直在外头站着,身边还跟着两个看不出面目的小乞丐,看样子他们过的多半很不好。” 陈县令脚下微微一动,还是有些踌躇。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这么多年外头都没传出我有儿子的事,直到那天早上去别院见冯大人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小花脸,这中间才隔了几天功夫?现在我那‘儿子’就自个儿蹦出来了。” 这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冯大人给他下的套。 庆来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那个,可是那个小孩儿真的和大人长得很像。” 他还是希望大人去看一看的,因为他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像大人的小孩儿。 说不定就是了呢? “也罢。”陈县令下定了决心,“你去把人给我带进来。” 庆来一脸为难,“那孩子说要您亲自出去接他,不然他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反了天了还。”陈县令一拍桌子。 不过实际上他并不怎么生气,如果真是他儿子,当儿子敢这么指挥老子,他还要欣慰他的儿子不在他身边也有血性。 如果不是的话...... 陈县令在心里重重一哼。 禾丰县他最大,有的是办法教训这群乱认身份的臭小子。 如此一想,陈县令起身往外头走。 如庆来所说,县衙外头的确已经围了不少人,想也知道是来看热闹的。 陈县令一个示意,让人把他们赶走。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空地上三个少年人身上,初初对上中间那个孩子的脸,纵使他纵横官场好些年,心头还是重重一颤。 “你......”陈县令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个孩子,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晃眼一看或许并没有人会把他们联系起来,但若仔细对比眼耳口鼻,便会发现许多相似之处。 就凭这张脸,陈县令也知道,这孩子或许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面对一县县令,生活在最底层的乞儿蓝小虎不是不紧张害怕的,这在他以往的生活中都是不能抬头正眼去看的人。 可爷爷有遗言在先,让他不能退,加上他新认识的好朋友珠珠和商陆在身边,他底气足了许多。 “见过陈县令。”蓝小虎行了个珠珠交给他的晚辈礼。 陈县令浑身都在颤,简直激动的无以复加,“你,你你你......” “你是我的儿子。”他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蓝小虎:“嗯。” “你叫什么名字?”陈县令走进两步,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蓝小虎垂眸,“小虎。” “虎,藏龙卧虎,好,好名字,实乃好名字也!”陈县令心情不是一般的振奋,什么圈套什么冯大人全都被他抛诸脑后,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不是那么多年没有儿女的人,不会和陈县令感同身受。 第136章 不是连自己都要对不能生育这件事认命的人,不会理解陈县令的心潮澎湃。 庆来见县令大人几乎要热泪盈眶,又瞅了瞅周围被赶到一边却还在翘首望过来的老百姓们,不由得提醒:“大人,还是带着小少爷里面谈吧。”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陈县令低头不经意间抹了下眼角,然后将他们带到县衙后头。 蓝小虎一走,珠珠和商陆自然也跟上。 庆来并不敢阻拦他们。 陈县令直接把人带到书房,自己最重要也最无人打扰的地盘,然后让人速去告诉老妻,他终于有儿子了。 蓝小虎却阻止了他,“你不想听一听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县衙后院不算小,每一任县令都有自己的居住风格,但它最为人敬畏和向往的还是其所代表的地位与权势。 按理说,在禾丰县最大的老大这里,蓝小虎不该提出什么要求,而陈县令也不必要满足他什么。 不过陈县令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召回了派出去的人。 蓝小虎这才说:“我是一个乞丐。” 陈县令:“......” 他看了眼书房里这几个人,除了跟随小虎进来的两个孩子,就只有一个他的身边人庆来。 “你带着他们出去转转,让人守着书房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县令夫人。 庆来懂他的意思,应了声“是”就带着珠珠二人离开了。 出来后,珠珠和商陆一直跟着庆来走,庆来带他们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实际上庆来是有些嫌弃的,因为他二人脸上脏兮兮黑乎乎,像是从哪个锅灶底下钻出来的一样,身上也破破烂烂,光是看着就感觉有味道。 庆来实在不想让他们污了这县衙后院,便让一男一女两个下人带他们去沐浴更衣。 珠珠和商陆对视一眼,各自跟着人走了。 再出来的时候,两人除了脸,其他地方倒是都干干净净的。 庆来瞪着那两个伺候的下人。 两个下人双双跪在地上哭诉,“庆总管赎罪啊,是他们二人自己怎么都不愿意洗脸。” 庆来就问:“你们二人为何不愿意洗脸,是不可见人吗?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生平如何?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 这是要调查户口了。 珠珠拉着商陆的手,故意装可怜道:“我们兄妹二人是小虎的同伴,跟他一起要饭的,这脸上就没个干净的时候,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的,换了衣裳还罢,脸洗不洗都无所谓,我们无父无母,从小就流落街头,也没有名字,还是小虎给我们取的,我叫小丫,他叫小豹。” 对于珠珠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商陆有些不能忍,他微微蹙眉,被珠珠拉着的那只手动了动,又被珠珠更用力地拽住。 庆来没有发现他二人暗地里的小动作,闻言对他们越发看不起。 但这二位好歹是小少爷的同伴,在大人和小少爷开口表态前,他能做的最好就是礼遇。 庆来当即把人带到花厅,让人给他们上茶和糕点。 珠珠为了装得像,对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吃的满嘴都是。 商陆做不来她那样,桌上的吃食一样没动,全推给她,“你多吃一点。” 珠珠暗暗瞪了他一眼,他演技也太差了。 演技差的商陆不在意她瞪不瞪的,上一刻还垂头看她吃东西,下一刻就低声道:“县令夫人来了。” 第137章 珠珠偏头看过去。 用春春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来看,县令夫人约莫是个长相六分左右且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不仅一身行头是她所见之人里最佳的,就连那派头也无人可比,身后跟了一溜随行伺候的下人,扬起脖子的姿态比冯卓还多三分骄傲。 珠珠他们坐在花厅,县令夫人站在廊下。 双方分明隔着半个园子,珠珠却见那县令夫人拿手帕捂着鼻子,脸色难看地仿佛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珠珠察觉到了对方浓得快要溢出来的嫌弃。 “你们是何人?怎么会来县衙后院,来人啊,把他们给我叉出去。”县令夫人许氏皱眉吩咐。 还没来得及走的庆来阻止了过来的下人,躬身解释道:“夫人赎罪,这二位是小少爷的朋友,若是小少爷出来得知自己的朋友被赶了出去,兴许会生气的。” “少爷?什么少爷?”许氏眉目一沉。 庆来腰弯得更低了些,“是大人认回来的孩子,长得和大人小时候很像,现在大人正和小少爷在书房说话。” 许氏不屑,“还真是什么人都敢上门认亲了啊,也不怕自己命薄压不住高门大户的福气。” 庆来闻言有些尴尬。 许氏轻蔑地扫了一眼珠珠二人,寒声道:“赶紧把人给我赶走。” “这......”庆来有些为难了。 但夫人的话也不能不听,所以他就只能为难珠珠和商陆了。 “二位跟我来吧。” 珠珠不动,商陆也没动。 “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珠珠说。 “放肆,这是县衙后院,也是你敢撒野的地方?”许氏横眉冷对。 珠珠:“我们的朋友是县令家的儿子,县令都没让我们走。” “你说他是就是,谁认?” “陈县令就认了。” 许氏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往书房去,庆来如何阻止都不管用。 眼看着夫人过去了,庆来回头瞪了珠珠一眼。 让她多嘴。 庆来面色有些不善,让人看好他们二人,自个儿就朝大人的书房去了。 不多会儿,花厅这边就听到了一阵极大的动静。 珠珠让春春时刻帮她监控着的,因此把书房那边发生的事情看了全程。 她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外人都说县令夫人心胸宽广,陈县令不管纳多少小妾进门,县令夫人从不哭闹一句,而且听说县令夫人经常往缙云山上去求子,结果儿子真的来了,她却不让陈县令认,骂的那叫一个厉害啊,陈县令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商陆是习武之人,那边的动静太大,他也听了个大概。 “这县令夫人怀疑蓝小虎是假的,正逼着他们滴血认亲,有没有什么问题?” 珠珠无所谓,“认吧,有我们看着,县令夫人就算动手脚也没事,只是我不明白,县令夫人为什么不想认蓝小虎。” 商陆刚要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蓝小虎一声惨痛的尖叫,“啊——” “不好,出事了。”珠珠立即站起来。 庆来虽然离开了花厅,却留了人在这里守着,不让他们乱跑。 现在看二人想往外跑,都纷纷过来阻止。 可珠珠二人岂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 两人很快就闯入了书房,一眼就看见被压在地上跪着的蓝小虎,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手持棍棒的凶恶大汉。 第138章 眼看那棍子又要落在蓝小虎身上,珠珠的声音几乎和陈县令是同一时发出。 “住手!” 两声住手后,又是县令夫人的声音,“给我打!” 珠珠这下不再忍了,直接上前一脚踹翻凶恶大汉,夺过大汉手中的木棍就往压着蓝小虎二人的手腕上敲去。 随着两声惨叫,蓝小虎被解救到了珠珠身边。 珠珠看了眼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的陈县令,又看了眼县令夫人,带着蓝小虎就要走。 陈县令:“且慢!” 珠珠顿住,商陆从她手里捞过蓝小虎,和她一起面对四面八方逐渐靠近的人。 陈县令沉声道:“都给我滚下去!” 外头靠近的下人脚步一顿,在陈县令又一次怒喝后才迟疑退下。 陈县令气得发抖,手指着妻子不敢置信,“这是我的儿子,你要打死他吗?” 许氏无动于衷,“我肚子里怀没怀过,我能不知道?” “但他跟我长得几乎一样,若他是我的儿子,你就是她的嫡母!”陈县令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我夫妻二人求子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你还想让我绝后?” 说到后面,一想到那种后果,陈县令更是怒地狠狠拍了好几下桌子。 许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十分不解,“这天底下的人千千万,长得像的人未必就是父子,我说要滴血认亲,他竟然不同意,不是心虚又是作何?我为什么不能打?” “可你就没想过他真是我儿子?”对于儿子这件事,陈县令宁可放过一千,也不可错杀一个。 这已经成为他多年来的执念了。 “那你来说说,他如果不心虚,为何不同意滴血认亲?”许氏很执着,“而且我让人打他,你为何又不阻止?你心里不也是在怀疑吗?” 陈县令顿时语塞。 蓝小虎却很冤,说实话,他其实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所以刚才听到滴血认亲才下意识拒绝了。 但这个县令夫人在他刚拒绝后就让人压着他下跪,还打他,似乎恨不得他就地消失。 既然这样,蓝小虎当然就要验了。 大不了下去陪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抬起头来,“我滴血就是。” “你......”许氏打的就是他不敢,这会儿显然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气着了。 陈县令赶紧招呼庆来派人去叫大夫,准备滴血认亲的东西。 许氏低声和身边的嬷嬷说了什么,嬷嬷悄悄出去了。 珠珠眼尖瞧见,和商陆对视一眼,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很快,一碗水、两滴血,在陈县令、许氏、大夫和一众人的见证下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紧张得几乎要屏息的陈县令大松一口气。 他真的有儿子了! 夫人说的没错,直到刚才他还对蓝小虎的身份有所怀疑,好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态度和待遇自然不一样起来。 他赶紧让人带儿子下去沐浴更衣,并当堂宣布,“以后小虎就是我儿子,是老陈家的下一代,是你们的少爷了。” “是,大人。”下人们应的很快。 许氏脸色却极差。 第139章 “站住!”许氏话落,她带来的壮汉就以自己宽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 “谁都不准走。”许氏看向屋内众人。 陈县令无奈中透出厌烦,“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氏轻飘飘一笑,“你说他是你老陈家的下一代,是你唯一的儿子,那他娘是谁?今后的你留下来的钱财店面都给谁?” “自然是......” “给他?”许氏截断他的话。 陈县令想回答,看着许氏此时的表情却有些说不出口。 “我跟你这么多年,家里所有店面都是我在打理,你现在说给他就给他,你置我于何地?你把我许家女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可以给我们养老......” “养个屁!”许氏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扔了。 “你也不看看他现在多大,接回来你养不养的熟,你以为这碗滴血认亲真的准?哼,我看你才是真的蠢!” 说罢她直接把那个装水的碗给砸了。 “啪”一声甚至有些吓住了陈县令。 “你......你想干什么?”陈县令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慌。 许氏:“我不准你们走,要走就从我身上跨过去,我陪你这么多年,忍你纳妾忍你到处留情,我处处忍你,我打理后宅打理铺子,你那些花天酒地的钱都是我挣的!” 陈县令老脸有些兜不住,“你给我闭嘴!” 这些话说出来她不嫌丢人,他还嫌。 “我凭甚要闭嘴,我就不,你以为你陈大亮多有钱,啊?还不是老娘辛辛苦苦挣来的!” 陈县令多少年没被人直呼过大名了,突然听到还愣了一下,接着立即炸了。 “无知蠢妇,这本是你该做的!” “我该做,那我该得的在何处?”许氏瞪他,“我绝不准我辛苦打理的一切都被你送给一个外人。” “他是我儿子。”陈县令大吼。 “他不是,他就算是,也不是我的。”许氏一点不怕他。 “你,你......你简直荒唐!”陈县令一时冲动,直接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许氏被打得头一偏,头上的簪子都被打歪一个,可见陈县令下手之重。 陈县令打完人就后悔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老婆,这不是给人抓把柄是什么,而且她可是他的老妻啊...... 陈县令藏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表情也变得僵硬。 “啊!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许氏疯了,干脆直接闹开。 她冲上去就打陈县令,手指毫不顾忌地在他脸上脖子上抓。 “疯婆子!你给本官住手!”陈县令被她抓的连连后退。 但许氏几乎毫无理智,红着眼头上钗环发饰乱飞。 珠珠早在场面乱起来的时候就把蓝小虎拉到了一边,此时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珠珠不动声色地瞅了眼商陆,忍不住小声道:“没想到县令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许氏带来的老嬷嬷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招呼大汉:“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珠珠哇地一声大叫着跳起来,面对强壮的大汉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眼看着大汉凑了过来,她立即带着蓝小虎和商陆闪身,让大汉抓了个空。 第140章 知道蓝小虎是他们的主要目标,珠珠和商陆对视一眼立即默契配合,一人抓起蓝小虎一直胳膊在书房里到处绕。 桌上、椅子上、墙壁、房梁,茶杯茶壶花瓶卷轴,简直一团乱。 他们跑,大汉追,但神奇的是一时间大汉竟然奈何他们不得。 老嬷嬷没想到这几个小娃娃这么滑手,跟个泥鳅一样,她干脆也上阵,势要为夫人抓住这几个可恨的孩子。 凶恶大汉不仅面相凶狠,功夫还不差,老嬷嬷......也只剩下老了。 如果只有蓝小虎,他们合力围堵绝对一抓一个准。 倒霉的是他们遇到了珠珠和商陆。 二人的力气或许比不了大汉,但论灵活度那绝对是更上一层楼。 老嬷嬷就更不必说了,跟着县令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这种费力气的活几乎是被珠珠和商陆耍着玩儿。 先停下的是老嬷嬷,年龄太大,突然消耗,她实在没了力气。 就在此时,珠珠突然揪了蓝小虎一下,蓝小虎乱中突然会意,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爹,救我啊!” 这辈子第一声“爹”对陈县令的威力可真不小,直接让他从对夫人的容忍中回过神来。 他不再忍让,抓住老妻的手控制她,“好了!” 许氏被捉了手,还有脚,用尽了全身力气踢他,陈县令呲牙咧嘴地疼。 “爹啊!”珠珠又是一揪,蓝小虎又是一嗓子嚎。 陈县令立即抬头,这一抬眼就看到三个孩子被老妻的嬷嬷和她的下人包围。 “都给我住手!来人!”陈县令终于不再忍下去...... 于是许氏和老嬷嬷及凶恶大汉全被他的家丁制住了,虽然这中间花了一些功夫,还付出了三名家丁身负重伤的代价,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控制住场面,陈县令让人把老嬷嬷和大汉架走,再把许氏拉回主院关着。 可许氏已经豁出去了,再也不愿受他的气,挥开来抓她的人的手,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藏,摊牌便是。” “给我把人带下去!”陈县令却不愿与她多说。 下人又来拉她,这次力气重了一些,没让她挣脱。 “哈哈。”许氏突然大笑,“哈哈哈。” 下人们面露恐惧,难道夫人真的疯了? 这时候珠珠用石子打在了其中一个下人身上,下人吃痛松手,珠珠喊了一声,“县令大人,县令夫人有话要说。” “别闹?”陈县令当她是小孩儿想凑热闹。 刚说完,许氏就恨声道:“你这种人也配有孩子?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说什么?”陈县令很难相信这话是出自一向温婉大方的妻子口中,但她今天疯了,这种话好像又不是很意外。 许氏看他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厌恶和憎恨,“怎么,觉得我不该是这样?” 陈县令看了看左右,大声说:“你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然后走过去低声道:“你清醒一点。” “清醒?我清醒得很!”许氏说完这句话,一身的禁锢仿佛顷刻消散,让她做出了张口咬他耳朵的举动。 “啊,疼疼疼。”陈县令痛呼出声。 他越痛,许氏就越畅快,他越喊,许氏力道就越重。 耳朵对一个人来说很脆弱,有旁人帮助也不行。 最后还是许氏主动松口的,因为陈县令的耳朵已经被她咬出血来。 她一松开,下人立马上前扶住陈县令。 许氏满怀畅快,“哈,你表妹害我流产,让我再也无法有孕,你抱着表妹花前月下的时候知道可有想过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 第141章 陈县令手捂住出血的耳朵,只觉得还差一点儿耳朵上的整块儿肉都要被咬下来了。 这蠢女人真狠。 不仅狠,还恶毒,竟咒骂他生不出儿子。 “给本官堵住她的嘴!”本官的自称都出来了,足以代表此时陈县令的怒火滔天。 许氏和她那个老嬷嬷,以及带来的大汉很快就被带走了。 珠珠瞧见了县令夫人还有话要说的意愿,却没了说话的机会。 看起来好像是他们赢了,因为陈县令家最大的就是陈县令本人和县令夫人,如今对蓝小虎的到来反对意见最大的县令夫人被制服,这个家显然已经没什么人可以阻拦蓝小虎的认祖归宗。 据陈县令本人所说,他的爹娘早已去世,自己又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却连个女儿也生不出,这些年陈县令为老陈家的香火几乎是愁白了头,在家里说话也不太有底气。 现在认了儿子,他不仅底气十足,就连腰背也挺直了许多。 陈县令的本家并不在此,为了祭拜方便,来的时候就在后宅一处僻静小院建了一座祠堂,用来供奉爹娘和家中先祖。 说是迟那是快,不过三天,陈县令认儿子的事情就对外公布,蓝小虎也不能再姓蓝,改为了陈姓。 改姓氏,入家祠,蓝小虎在第三天的清晨跪坐祖宗牌位面前,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成为了陈家人。 陈县令大摆宴席...... 而珠珠和商陆早已回到了酒楼。 如果不是蓝小虎,陈县令家的事跟他们可以说是毫无关系,这几天那边发生的事还是蓝小虎主动找人来说给他们听,他们才知道的。 实在是他们无暇关注蓝小虎了,因为他们并非无事可做,相反还很忙碌。 之前耽搁了那么多天,他们要把缺漏的全部都补起来。 除了必要跟随孙先生所学的知识以外,珠珠还会每天特地跑去隔壁医馆跟老大夫交流医术和心得体会。 俗话说得好,光说不练假把式,用在医术这一道上简直是深刻得不能再深刻。 因为只有通过真实的问诊开方积累下来的经验,才能成为他们医术进步的垫脚石,促进他们成长,提升他们的实力,空有一脑袋知识也不顶用,他们这一行最重要就是实践,珠珠想得到的也恰恰是脉案经验。 老大夫那边呢,想要的就是新东西,是“惊喜”,而这正好是珠珠可以给的,要知道,一门好的医术,或者一张好的方子,都足以成为传承,父传子、子传孙、孙传曾孙...... 一代一代,代代相传。 珠珠现在的缺点就在于太年轻,经验积累不足。 而老大夫的缺点就在于他现在很难遇到一张新的,且让他眼前一亮的方子了。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交流学习,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双方受益匪浅。 有时候说到兴起,他们还会忘了吃晚食的时辰...... 孙邈知道珠珠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并没有如同对商陆和白墨一样给她那么大的学习压力。 总体来说,珠珠是过得开心的。 但有一点让她不是很高兴。 因为商陆又生气了。 从小到大,珠珠真的觉得商陆是个很爱生气的人呢。 小时候还好,商陆生气基本上都有原因。 可越长大,商陆的性格越内敛,很多话便不会明着说出口了。 第142章 这种时候但凡商陆生气起来,通常都是悄无声息的。 要问珠珠是怎么发现他生气了,哎,珠珠也不知道为什么,商陆一生气她就感受到了,即便是在还不知道是他为什么生气的时候。 而且商陆可会玩儿冷战了,有时候甚至她都察觉不到他在冷战。 不过这次她察觉到了,主要还是他表现得太明显。 今天和老大夫又聊晚了一些。 珠珠连续几天去隔壁找他,熟了之后也了解到一些老大夫家里的情况,知道他有个好大孙正适龄,要开始相看了。 说到这里,珠珠总算记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月老,于是职业病发作,就多问了一些。 搞得老大夫都有点儿误会,以为她对他孙儿有想法,并表示了选个日子让孙儿跟她相看的意愿。 珠珠:“......” 珠珠只是觉得还好老大夫问了她一嘴,被她坚定的否认后,这才作罢。 只是他们聊到这里的时候,商陆刚好来叫她回去吃晚食,可能是听见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商陆愣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浑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 跟先生一起吃晚食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好容易等到晚食吃完,珠珠和先生说了一声,就拉着商陆出去。 这个点儿的禾丰县也是很热闹的,到路边小饭馆喝个小酒,街边小店随便逛逛,或是去茶楼里听说书人说书,住在禾丰县城里的人生活还算惬意。 至于那些非禾丰县城的人,有附近村镇的人等着排队出城,要进城的人也在赶着最后一个点儿排队入城。 反正是各有各的热闹。 从酒楼出来,珠珠就松了手,没再拉着他,只管自己往前走。 商陆没说不走,也没说走,但脚下跟着的脚步倒是很老实。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珠珠路过小饭馆、成衣铺、糖果铺、糕点铺、茶楼等地方,没有一丝停顿。 走出这条街,拐了两三次,最后才停在一个河岸边。 晚霞漫天,清风徐徐,河边杨柳依依,沿河的人家中还有炊烟升起,宁静而祥和。 珠珠举目远眺了一阵,然后坐在柳树下的矮凳上。 这矮凳是旁边摊贩的,他卖的是豆腐脑,春天气温还有些凉,所以豆腐脑是热的,但是可以加糖。 珠珠来了一碗,问旁边站着的商陆,“你要放糖还是放辣的?” “辣。”商陆冷声答。 珠珠撇了撇嘴,喊道:“老伯,再要一碗豆腐脑放糖。” “好嘞。”摊主应下,很快就端过来两碗放了糖的豆腐脑。 珠珠吃了一口,还挺好吃。 这吃食她之前从来没见过,还是来了禾丰县才看见,今天是第一次吃。 吃食都上来了,商陆自然不再站着,而是坐在珠珠对面,两人一桌,就在河边默默吃着甜甜的豆腐脑。 吃了几口,越吃越好吃,珠珠一脸赞叹,“老伯,你这豆腐脑好舍得放糖啊,现在糖价这么高,你可真厚道。” “哈哈哈。”摊主笑着接下了她的夸赞,不过还是解释道:“还要多亏了我大闺女啊......” 第143章 他也很实诚,“糖是贵啊,所以我卖的豆腐脑也不便宜,好在是占了河边这片好地儿,每日还有那么几个客人来。” “他们可能就是想坐在这儿聊聊天,吹吹风,但都坐在这儿了,就不好不买一碗我这豆腐脑吃,就是因为价高,我要是糖再不多放点儿,那谁还来吃呀,毕竟豆子可不值什么钱。” 珠珠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我问过了,别家的豆腐脑也比你便宜不了两文钱,他们的料就没这么足,豆腐脑的味道也没这么好。” “还是我大闺女的功劳。” 摊主一脸骄傲,“我大闺女别的不会,做菜的厨艺都一般,想当初我跟她娘都愁死了,生怕她因为这就嫁不出去,偏偏她就喜欢捣鼓一些新鲜的玩意儿,还好她捣鼓的东西家里都有,弄出来的也不错,不然我们可不敢卖这些嘞。” “那你闺女芳龄几何,说亲了吗?”珠珠来了兴趣。 “没有啊,她今年二八年华了......” 这会儿河边没什么人,大多数人都回去做晚食或吃晚食了,所以摊主才有时间和珠珠在这儿闲聊。 珠珠一边听一边掏出小本本记,“老伯想给你闺女说个什么样的郎君?” 摊主看着她记在纸上的字,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笑,也更郑重几分。 “小娘子还会写字啊,看来是个读书人,家中必定很富裕吧,我们这些泥腿子就不一样了,早些年家里还有地,我们就看天吃饭,后来进了城,就只能跑到这县城里头来做些小生意,什么挣钱做什么......” 珠珠:“我家以前也很穷的,不过我娘开明,我先生也好,所以没花多少束脩,说来还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商陆:“......” 珠珠和老伯两人简单了解了一下各自家里的情况,就重新把话题掰回来,“你闺女想要什么样的郎君呢?” “她呀。”摊主见她这么认真,也不好敷衍。 于是认真道:“先说说我们吧,我们为人父母的,只要能对她好,不欺负她,婆家不磋磨,这就好了,她嘛,哈哈,她就想的多了些,说要跟她一样愿意孝顺我跟她娘的,还能让她常回娘家看看、顺便帮帮忙的。” “这样哦......”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珠珠一笔一笔仔细记下老伯的要求,同时也知道了老伯姓周,他的女儿有个很顺口的名字,叫周钥钥。 关于这个名字,实则还有一段渊源,周老伯:“道观里的道长说她五行缺金,就帮忙取了一个钥字,我和她娘都怕一个不够,所以就给她取名叫钥钥......” 对于自己的女儿,他有很多话可以说。 然后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一不小心就发散了...... 等到中途说累了想喝口水,周老伯才后知后觉发现和女客人一起来的这个小郎君一直还没说话。 自觉是自己打搅了他们,周老伯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就走开了,把这里留给他们。 摊主一走,珠珠又要面对商陆。 她对坐远了些的周老伯扬声喊道:“老伯,我帮你们留意留意县城里适龄的郎君们,到时候你可一定得让你大闺女同意相看啊。” “那感情好啊,小客人放心,要是真有了合适的,我一定让她同意相看。”周老伯也很捧场。 珠珠表示满意,收起小本本放进布包里,然后面对面看着商陆。 她碗里的豆腐脑在刚才和周老伯聊天的时候就不自觉吃完了,商陆碗里的还有一半。 “你不喜欢吃?”她问。 商陆言简意赅,“不饿。” 倒也是,他们是吃完晚食出来的。 珠珠点点头,然后又抬头看他。 光看着他不说话,商陆也默默看她。 第144章 看了好半天,珠珠问:“你是在气我跟老大夫说话说太久,耽误吃晚食?还是气我答应给老大夫他大孙子说亲啊?” 商陆:“为什么这么想?” 珠珠挠了挠头,“因为我真的耽误了晚食害你饿肚子了,而且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好谈到老大夫他孙子娶媳妇儿的事情上。” 商陆不语。 珠珠就问:“所以你是为哪样生气?” “都有,又都没有。” “嗯?” 商陆总不好告诉她,这几天先生一说下课她就跑的不见踪影,他连跟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也不好告诉她,她兴冲冲去了解别的男子的相貌和家世,会容易让人误会。 更不好告诉她,他不想她往外跑。 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 商陆一面为自己日益增长的占有欲感到心惊,一面又在为了极力遏制这种占有欲而抗争。 矛盾之下,他只能冷着脸远离她,却在她靠近的时候不自觉放下一身的疏离。 他知道自己是个阴暗的人,若是珠珠了解到他的这一面,她一定不会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可能。 知道自己的刻意冷漠在珠珠看来有些不可理喻,商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着那碗已经冷了的豆腐脑闷头吃起来。 吃完豆腐脑,他再抬头,珠珠的视线已经被那摊主手中的鱼竿吸引住了视线。 看他吃完,珠珠立刻道:“商陆,我们也去钓鱼吧。” 抬头看向泼了墨的天幕,还有河边两岸的渔火,商陆沉默着依了她。 两人从树下移到河边,找旁边专门卖鱼竿的摊贩租了两根鱼竿,然后排排坐着等鱼上钩。 随着夜色愈发浓稠,河边也越发安静,摊贩们也要开始收摊了。 珠珠想把鱼竿还回去,商陆却直接朝摊贩买了下来,顺便留下一碗鱼食。 然而过了许久,他们还是没有钓到一只鱼。 珠珠安慰地拍拍他道:“不要紧的,我们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就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总能钓到鱼的。” 她说:“商陆,你不要不开心了。” 商陆一怔,偏头看她,她的脸在夜色笼罩下也变得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的刺眼。 珠珠:“你不用生气我和谁多说了几句话,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一直是你啊。” 她最后把商陆的生气总结在失落上。 因为她没跟他玩儿,所以他感到失落,所以生气了。 商陆动了动嘴,“......嗯。” 珠珠见他不再生气,开心起来,准备收起鱼竿回去。 但收鱼竿的时候却拉不起来,感觉有重物在水底下吊着她的鱼钩。 “难道是鱼?”珠珠使劲儿往上拉。 她自认力气算大的了,没想到快把鱼竿拉断了都没把下面的鱼给拉上来。 “啊......”她反而整个人随鱼竿往河里扑去。 第145章 事发突然,连珠珠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往河里掉了。 商陆想也不想,扔了鱼竿就往下跳...... 珠珠不会水,孙先生对她和墨墨没有这项课程,不过稍微长大一些后,他们三个随村子里的孩子们下河摸鱼肯定是有的,遇见水并不感到恐惧。 落水之后珠珠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学着书上写来的知识闭气凝神,让自己浮上来,同时两只手在四周寻摸,分神想去找那鱼钩下的东西。 商陆跳下水后很快游到她身边,却见她脸色突然一变,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商,商陆,有东西抓我脚。”刚说完,她整个人就往水下一沉。 商陆长臂一把将她抓到怀里,眼神冰冷地看着水下,尽管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珠珠攀住他,小声道:“那东西还在我脚上......” 商陆轻拍她,低声道:“别怕,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上来。” 然后他闭气下沉,很快就消失在了河面上。 这条河不算特别宽,却比想象中深,珠珠看不到水下商陆的身影。 但她很相信商陆,只是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提起钓鱼,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也想帮一帮商陆,因此她费劲巴拉地往岸边扑腾。 “春春,抓我的是什么东西?”她问。 春春:“人。” 珠珠了然,怪不得会那么重,“但是我没感觉出来是一只人手啊。” 春春:“那是宿主太紧张了。” “是吗?” 春春:“......宿主不许愿求救吗?” 珠珠摇头,她有股直觉,商陆似乎找到了那人,因为她脚上的桎梏正在一点点的松动,这让她不再是原地踏步,渐渐能靠近岸边了。 春春:“宿主真的不许愿吗?” 珠珠仍旧摇头,“还不到危急时刻。” 商陆不喜欢见人,更准确的说是不喜欢见陌生人,以及去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平时就算不得不走在大街上,他也尽量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如非必要,她也不想破坏商陆的行事原则。 也是很奇怪,明明商陆长得并不差,甚至还很符合时下小娘子们的审美,可就是没吸引什么桃花找上来,她也说不清这种特质具体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珠珠隐隐有一种直觉,见多了人对商陆会不好。 她要是因为找春春求救喊来一批外人或是衙役,反倒害了商陆就不好了。 但珠珠又想到,她即便不让春春喊人来,也还是可以帮商陆。 于是向春春许愿...... 春春也照做,扣掉宿主善意值,如她所愿给与水下的商陆一定帮助。 商陆正在和水下之人搏斗,对方十分擅水性,商陆的一身武功在水下很难有用武之地,还好他的优势是年轻,可以只靠一身蛮力和技巧对敌。 双方可以说旗鼓相当,此时正打的难舍难分。 然而人在水下的呼吸到底不如在陆地上,快到闭气的极限时,商陆渐渐处于劣势。 他都要发狠了,对方却不知为何突然惊惧地张了一下嘴,于是商陆的机会就来了...... 珠珠这时候已经上岸,去草丛中摸过周老伯留在这里的竹竿再次往河边去。 商陆正好从水面冒头,手里还提着个穿黑衣的人。 珠珠把竹竿递过去,商陆一把抓住,二人配合默契,很快三人都在岸上了。 第146章 “你没事吧?”珠珠对着商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商陆靠在树下,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脱力,你等我缓缓。” 水下跟陆地和半空中都很不一样,后两者他都很不错,水下到底是差了些,看来以后要把水下的功夫学起来了。 珠珠看他仅是脸色微白,抓过手来把脉也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互相确认彼此没事后,视线就双双移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嗯,眉压眼,高鼻梁,厚嘴唇,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烫伤的疤,看面相不是很好,估计是个狠角色,而且还很大块头。 珠珠:“这下怎么办?” 商陆沉吟片刻,也决定私下解决,“带回去找师父。” “那这人......” “我来,你去买些酒。” 此时酒铺子打烊的不少,珠珠跑了几家才买到。 这时商陆又缓了缓,恢复些力气后,已经用内力把自己和大块头的衣服烘干。 他接过酒坛子打开,直接把酒泼到大块头身上,然后扶着他就走。 这样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喝酒喝多了相互搀扶,珠珠在一边帮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三人看似走的慢,实际上珠珠和商陆脚下步伐迈得飞快,大块头也被拖泔水一样地往前拖。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酒楼,二人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进了房间里。 屋内,赵婆子已经去隔壁歇着了,孙邈正在指导白墨功课,顺便等他们。 看到他们还带了一个人回来,他没当回事,只是冲天刺鼻的酒气让他皱了眉。 “你们喝酒了?” 珠珠摇头,坐到先生旁边给自己和商陆倒了杯水喝下,接着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通。 孙邈看向那个被商陆随手扔在地上的人,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白墨这会儿也不写课业了,凑过来关切地问:“小姑,商陆,你们没事吧?” 珠珠和商陆摇头。 确认二人真的没事,白墨就跑到先生身边看先生搜查。 “先生,您在看什么?” “看是不是刺客。”孙邈背对着他们挡住大半部分,几乎要把人给剥干净了。 实在没发现什么特殊的记号,他才快速把衣裳给人披回去,若不是有个女学生在,以他以前的性子,会省去后面许多步骤,直接让他躺在这里。 不过孙邈自认这几年下来脾气越发温和起来,温声道:“这人打哪儿来,你们就送回哪儿去,该报官报官。” 珠珠呆住了,结果还是要报官...... 商陆没什么表情,只应下,“是。” 送人回河边的事商陆可以,但报官的事情还需得珠珠来,赵婆子也被喊起来帮忙。 于是今夜对于才认回儿子没几天的陈县令来说,是一个难得不太平的晚上。 其起因就是巡逻到丰水河的衙役突然听到河岸边传来一阵大动静,等他们赶去河边时就看到一个老婆子拿着鱼竿和竹竿不停拍打河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婆子口中谩骂道:“我叫你坏,叫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打死你,打死你......” 打死谁? 衙役往老婆子那边定睛一看。 嚯,这打的哪儿是水啊,分明是个人。 第147章 衙役赶紧喝止她,见没用,就大步过去拉住她,并喊同伴下去捞人。 赵婆子突然见到衙役,一脸无知与惊恐地道:“不是我们的错,是他,我家孩子在这儿好好地钓鱼,这人抓住她的鱼钩想把她拖下去,还好我反应快,然后我就拿竿子不停打他。” “咦,他好像没声儿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赵婆子装作一脸懵。 衙役们闻言一阵无语。 河里这个男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块头,把人捞起来还费了他们不少力气。 就算泡水里了,现在身上还是有一股很重的酒气。 多半是喝了酒掉进河里,慌乱之下把小娘子的鱼竿当作了救命稻草,结果反被受了惊吓的小娘子的婆婆发现,从而打晕了过去。 自认为已经找到真相的衙役瞅了瞅赵婆子,“您力气可真大啊,老当益壮。” “还好还好。”赵婆子很谦虚。 衙役:“......” 得了,都甭废话,三个人都带回衙门,然后禀报上峰。 这时候尽责的吕县尉还在衙门加班没走,在一旁听到此事,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并不简单,于是就去找了陈县令。 陈县令正在后院陪儿子练大字,小虎这孩子很聪明,且上进,虽然上学比旁的人晚了几年读书,但认字可快了,就是那一笔字写的不好,咳咳,如果客观点来说,就跟够啃过一样。 不过这是自家儿子,亲的,陈县令当然不会说自家孩子不好,再说了,儿子的求学若渴也值得嘉奖和表扬,比当年同龄的他好多了...... 陈县令自认为正和儿子亲密培养感情中,在吕县尉找来时就觉得些许扫兴,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去了前面。 “这种小事何至于找我?”陈县令脸色有些不虞,“你自去处理了不就行了。” 吕县尉低头道:“下官觉得此事不简单,大人可还记得三个月前一直未了的那桩悬案?” 三月前? 陈县令怎会不记得,就算短暂地忘记过,这会儿一提也就想起来了。 毕竟那可是一桩罕见的偷尸案啊。 你说这世道吧,有偷鸡的,偷猪的,偷肉的,偷钱的,就连偷人的都有,但偷尸的却不常见,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没人发现。 还是突然有一天,县衙外头围了好几户人家,表示自家在灵堂里摆的好好的逝者尸身突然消失不见了,大家心中疑窦丛生,这才选择报官。 时下大多数地方的习俗,家中有人逝世,只要不是横死,基本上都会放进棺材里在家中停灵。 至于停灵的日子就根据当时的节气、主家的意愿,还有道士们演算的日子这几样来决定,也是直到下葬那天才会封棺,封棺的时候还会对逝者有一系列琐碎而庄重的仪式环节。 逝世的人作为这里面的“主角”,突然消失不见,一个两个的,大家起初还以为是鬼神把人给请走了,有些信奉这些的只会放一些逝者的衣物,还有一些陪葬品就封棺下葬了。 也总有一些人不那么信这些。 十里八村的这种离奇事件都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然后这些不相信的人聚在了一起,越发怀疑尸体是被人给偷了,就报官来请衙门给个公道。 吕县尉因为这件事好几个月都睡不好,挨家挨户下乡调查。 查后证实,哪里有什么鬼神请人,且一点痕迹不留的,这分明就是有人偷尸嘛。 第148章 至于是谁,他们还没查到。 那个时候大家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看就要有线索了,就碰上县衙提前接到通知,京城送赏赐的冯大人要路过禾丰县。 吕县尉倒是没什么,每日该怎么就怎么,但陈县令对冯大人的到来很有想法,便强势勒令这桩案件推迟。 这一推,就推了有一个多月。 冯大人走后不久,吕县尉又把案子捡了起来,因为这期间又出现了两个死者,且还不是正常逝世,而是意外,尸首同样也被偷了。 其实去请陈县令之前,吕县尉已经审过一波了。 打捞起来的这个人醒来后只喊冤枉,喊完后又晕了过去,他仅有的证词来自于一个老太太和小娘子。 吕县尉结合以前那些报案者的供词,还有这次两个难得活着的当事人,大概已经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 他更是个不喜欢拖延的人,着急断案,也不想休息,所以把陈县令拉来了。 陈县令一到堂上,就看到堂下立着一个熟悉的小娘子。 “是你?”那天他送去别院给冯大人的小娘子,陈县令还记得她。 珠珠很从容,“见过县令大人。” 这下陈县令这个惊堂木是拍不下去了,毕竟是跟过冯大人的女子,他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陈县令视线从赵婆子脸上略过,不耐烦挥手,“把那人给本官弄醒。” 衙役直接端来一盆冷水扣到大块头的脸上。 “咳咳咳——”大块头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咳嗽声,咳了许久许久。 “哎呀,这位郎君您可别咳了。”珠珠听他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好心地走过去帮他拍背。 赵婆子装模作样起来,担忧道:“闺女,你别去。” 陈县令也道:“是啊,这歹人到底什么身份还不知道,万一他突然行凶伤了你,我可如何向冯大人交代。” 他显然只记得珠珠和冯大人的关系,根本没把那天清晨堵他的花猫脸和滴血认亲那天只肯更衣不肯洗脸的人对应起来。 这样对珠珠也好,至少可以让她表现出的善良显得更真实一点,“没,没事,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对我不好的。” 说着手还温温柔柔地去给大块头拍背,实则真正落到背上的力道不知重了多少倍。 “咳咳——”大块头脸连着脖子红了一片,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咳咳咳——” 珠珠也怕真把人拍死了,眼看他受不了才停了下来。 然后陈县令开始审问,“堂下何人,所为何事,如实招来。” 珠珠:“我原名李三娘,我家这个其实是我姑姑,入夜她要洗衣裳,我就陪她去,我在河边钓鱼本来好好的,察觉到鱼竿被拉动的时候我以为有鱼儿上钩,就去捞鱼竿,谁知就是这个人,抓了我的鱼钩和鱼线差点把我拽到河里,是我姑姑看见不对才赶紧出手帮忙,姑姑力气大,就打了他几下......” 珠珠气愤地指着大块头,怪他扫了兴。 “放屁!”还没缓过神来的大块头下意识反驳,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有他的版本。 “我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水性不好所以看到有人钓鱼就下意识去抓鱼钩,想着她能把我拉上去......但是她比我轻,也掉下了水,她身边有个男的跳下来救了她,还把我揍晕了过去......” 第149章 珠珠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一脸难以置信。 她看看这个大块头男人,又看看陈县令,最后颤声道:“不是啊大人,他撒谎,我和我姑姑就两人,哪里有什么男子,我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要是被他污蔑我跟旁的男人有私情,传出去我的名声还得了啊......我不要活了啦......” 说完珠珠就掩面而泣,随后柔柔弱弱且又刚刚烈烈地往堂下的柱子撞过去。 赵婆子被她的演技愣了一瞬,然后快速接戏,伤心大喊:“孩子!孩子啊,你别想不开啊孩子......”然后赶忙跑去阻拦。 二人一个自觉受了冤屈非要撞柱,一个抱着她的腰死活不肯。 一老一少,老的脸上的泪让人难受,少的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要,头发乱了脸哭花了都不管,看的让人着实有几分心酸。 陈县令看着这一出,一时间都忘了要拍手中惊堂木以示肃静。 吕县尉一阵无言,只是蹙眉,沉默地看着几人。 大块头男人却很愤怒,他觉得自己的“清白”受到了侮辱,从来只有他泼人脏水,哪里想到会有人污蔑他。 愤怒之下,大块头变得冲动,大吼道:“你撞啊,不撞就是孙子,和你在一起的本来就是个男人,老子看的清清楚楚,结果你为了污蔑我,居然还特意找了这个老婆子为你做戏,你到底是何居心?” “放肆!”陈县令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作用,惊堂木终于拍了下来。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陈县令对大块头怒目而视,“咆哮公堂,引人自尽,罪加三等,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 “大人。”吕县尉察觉到陈县令又有翘班的迹象,连忙站起来,建议道:“前面的那几个案子不与这二位姑侄相干,不若先让她们下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由下官来审,大人只需在一旁做主就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毕竟此事早日了结,我们也好早日上报刑部复核。” 陈县令:“......” 陈县令还能如何,他只能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没办法,碰上个比自己还执着办案的下属,更何况又能给自己加业绩,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珠珠在下去之前,泪如雨下,还在为自己“辩解”,“大人,今天真的是我和我姑姑在河边,没有旁的男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陈县令本就因为她陪过冯大人一场有心袒护,此时只当她怕他误会,转而去告知冯大人,于是挥了挥手,“本官知道,这件事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跟陈六头下去吧。” 等珠珠出来,陈六头没带她离开县衙,反而往县衙后院去。 陈六头怕她误会,解释道:“此时天色太晚,而且这案子还没了结,小的听庆来总管的吩咐,将您二位领到后院去暂歇一晚,待明日就好了。” 珠珠没有坚持回去,微微颔首,“多谢了。” 陈六头憨憨一笑。 本身之前送她去别院见冯大人后,他就觉得心里有愧,这会儿她又已经成了冯大人的人,他愧疚是少了点儿,却多了些尊卑。 把人送到后院,陈六头就不能进去了。 后院自有人来带她们。 珠珠和赵婆子互相搀扶着走在县衙后院里,她们面上都表现出一些忐忑和不安,在后院的下人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县衙,禾丰县最大的权力机构,谁来这里都要矮一截身子才是应当。 负责领她们的人是个小丫鬟,没有惊动旁人,低调地把她们领到了客院里。 陈县令后院复杂,一妻多妾,来留宿的客人就很少,因此客院这边显得很安静。 引她们进来的小丫鬟给二人端茶倒水,还想伺候她们沐浴,被珠珠和赵婆子连连拒绝了。 小丫鬟也不强求,只给她们打好热水便退了出去。 珠珠让春春检查了一下周围,发现院子里就只有那个小丫鬟,没有其余人,便松了口气。 春春:“检测到,宿主隔壁院落有生命体存在。” 第150章 “是谁?”珠珠问。 春春:“宿主见过,县令夫人。” “是她啊。” 这段时间太忙,如果不是春春提及,她几乎要把县令夫人给忘了。 不过这会儿春春提起,关于县令夫人那天指责咒骂陈县令的场景就出现在珠珠脑海中。 她摸着下巴,“春春,我总觉得县令夫人那天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这不是废话吗? 春春不回答她。 珠珠就独自想,然后突然就突发奇想,脑洞大开,“春春,陈县令生不了儿子,不会跟县令夫人有关系吧?” 她为自己这个猜测感到震惊,但想到当日县令夫人所说的过往恩怨,又觉得很合理。 按照县令夫人当日所说,其实她是怀过孩子的,只是被迫小产了而已。 而且罪魁祸首还是陈县令和他的表妹。 县令夫人既然有过孩子,那就不是县令夫人不能生,也不是陈县令没有生育能力,除非县令夫人当年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陈县令亲生的,否则陈县令也有生育能力。 有生育能力的陈县令在府中众多女人中,竟然一个也没成功怀孕。 那就说明陈县令是后来才没能力生孩子的。 珠珠张大了嘴巴,在脑子里问春春:“难不成县令夫人对陈县令下了药?” 春春的代码仅波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珠珠陷在对陈县令和县令夫人之间的关系揣测里,恍恍惚惚地洗漱后,和赵婆子躺在床上。 赵婆子看她这样有些忧心,忍不住推了推她,“珠珠啊,你怎么了?” 珠珠摇头,“没什么,只是想事情想的多了点,不免生出许多想被证实的想法,婆婆不用担心。” 赵婆子没问是什么想法,因为她给不了答案。 但珠珠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且还是县令夫人亲自给的。 半夜的时候,睡梦中的珠珠被一阵提示音吵醒,这声音来自春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她昏昏欲睡地问:“春春,什么事?” 春春:“宿主不是要证实心中的想法吗?” 珠珠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的动静略大,赵婆子被吵醒。 珠珠拍了拍她,小声道:“赵婆婆你睡吧,我起个夜。” 赵婆子勉强地撑开眼皮,“那你快去快回啊,别乱跑。” “知道了。”珠珠睡在里侧,此时绕过赵婆婆下床,穿好衣裳就悄悄推门出去。 客院里的小丫鬟已经靠在廊下睡着了,客院的院门也关了。 珠珠没有要叫醒她的想法,按照春春给的方向,脚踩一颗树干借力,噔噔两下就翻到了隔壁院子。 第151章 珠珠一翻过来就觉得不对。 她轻手轻脚地落地,本是不想惊扰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不过这院子静悄悄的,似乎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而且这院子乌漆嘛黑,还阴森森的,空气里的气味闻着也特别不舒服,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左右看了看,只有正中那个房间亮着微弱又惨淡的烛光,透出些微朦胧的光晕。 她耳朵动了动,整座院子里也只有那个房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凄厉而嘶哑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珠珠还是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发现是真的没有其他人后才去推中间那扇卧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珠珠走了进去,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一人低头一人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珠珠看到屋里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县令夫人?”她的语气充满怀疑。 因为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人看着着实不像啊。 那天见到的县令夫人可是个端庄高傲的精致妇人,和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被两条铁链子锁在房间里且衣裳单薄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这个人更像个女囚。 而这房间更像个牢房。 因为这里面太空了,墙角和地上的痕迹依稀还能看出这里原本摆放了一些东西,只是全被搬走了而已,这个屋子只留下一张未经打理的床榻,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而这个女人就被锁在床榻的前面,和床榻隔了大概两三步的距离。 “女囚”许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外人了,陡然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不由得让她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呵,你是他新抬进门的小妾?什么时候抬的?昨日?前日?还是大前日......亦或是我进来的当天?” 珠珠顿了顿,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什么意思?”许氏的嗓子都在这几日的痛呼折磨中坏掉了,绑缚在她手上的铁链长度刚好合适,两根铁链分别钉在两边墙壁,另一头各自绑在她的两只手上。 铁链没有弹性,她站起来还罢,有富于的空间,若是跪下也还行,铁链刚刚能把她的手抬着与肩膀齐平,可若她是坐在地上的话,那么她的两只手就会被拉扯着高高举过头顶...... 许氏现在就是坐在地上的,深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她挪动的空间都没有,周围也没有可以供她坐下的桌椅,那仅剩的一桌一椅还被挪到了最远的墙边,身后的大床只能看不能用,鸡肋一般。 珠珠虽然依旧生气县令夫人那日对她和商陆的不尊重,更生气她身边那个老婆婆及大汉抓他们的事情,但一码归一码。 此时的县令夫人看着是很可怜的。 珠珠走过去,蹲下来,让她看的更清晰,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许氏的眼睛都被血迹糊住了,每次要睁开都是很费劲的事情,不过还好,因为刚刚睁开过,这会儿的难受程度并不算很高。 她微眯着眼打量这张凑过来的脸,年轻鲜活,娇花一样。 越看,许氏越觉得熟悉,她的长相很陌生,但她的轮廓却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突然,许氏瞪大了眼。 那天跟进来的小乞丐? 珠珠看她想起来了,承认道:“没错,蓝小虎,哦不,是陈小虎,他来府上的那日,身边陪着的就有我和我朋友,只是当时我们脸上刻意涂脏了而已。” 许氏:“你真不是陈大亮的小妾?” 第152章 “我老早就想问了,陈县令不是叫陈令山吗?你为何叫他陈大亮?”而且叫陈大亮的时候,陈县令分明很生气,珠珠发出自己的疑问,再回答她的问题,“我可以保证,我真的不是他小妾,再说我也看不上他啊。” 许氏得到了她的答案,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啊,我不强求,我难得来一回县衙后院,是因为我好奇你阻止陈小虎认亲的原因,所以才想要来了解一二,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反正陈小虎已经认爹了,他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不日后我们也要离开禾丰县,到时候大家就互为过客也不错。” 珠珠说完就等她的决定,“你若是愿意说出来,或许我也可以帮帮你。” 她其实也可以不听,但她想听,她相信春春也想听,她还问春春,“春春,是吧?” 春春:“......” 它可没说这种话。 珠珠把它的沉默当做默认,越发理直气壮了。 现在没有别的事,离天亮还早,珠珠有的是时间。 她离许氏远了些,坐在屋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旁边的桌上放了一壶茶,她摸了一下,茶壶冰凉,里面的水已经冷透了。 她朝那边瞅了瞅许氏干裂的嘴唇,还是倒了一杯冷茶,决定不管她愿不愿意说,听到她答案后,自己就把这杯茶给她端过去,权当给自己深夜泛滥的善心找个突破口。 等了许久,珠珠才听那边传来小声的,“我说。” 珠珠立即端着茶杯起身过去,“喝了吧。” 许氏没有犹豫,也确实口渴,贪婪且毫无形象地将茶水全部喝光。 珠珠看她这样,又连着倒了好几杯给她,许氏全部喝完了。 喝完茶,珠珠从许氏身后的床榻上摸出一张毯子,团吧团吧放在地上,自己就这么坐在了许氏对面。 许氏目光有片刻呆滞。 珠珠见了,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又跑到床榻上去薅,薅到一床褥子放在她身边,“你要坐吗?地上凉。” 许氏眼睫微垂。 珠珠就让她站起来,把褥子折叠高一些让她坐下,这样她的手也会好受一些。 面对面坐好后,珠珠抬起头看她,“说吧。” “说什么?”许氏问。 珠珠:“你为什么不同意陈小虎回家呢?” “因为他不是陈大亮的孩子。” “不会的,这个我可知道,陈县令很谨慎,在和陈小虎滴血认亲、你又大闹的那日之后,他还找了好几个大夫上门,用了各种方法去验陈小虎和他的关系,甚至还带了陈小虎上缙云山,把这头的寺庙和那头的道观都跑遍了。” 不然陈县令对陈小虎能这么好? 又是请先生,又是入家祠的,还恨不得每日都黏在陈小虎身边。 许氏语气很坚定,“不可能,他不可能让人怀孕。” “额......” 珠珠心中的八卦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第153章 “难不成真的是你给陈县令下了什么药,让他再也无法生育?” 许氏有许氏女的傲骨,才不屑于做这种下药事,因此只是很无聊地看了她一眼。 珠珠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那是怎么回事啊?” 许氏:“他本就不易生孩子,早年间大夫诊断过,他女人太多,损耗过大,肾亏严重。” 珠珠:“......” 珠珠好歹是大夫,这些道理还是懂的,看陈县令肥胖的身躯和发黑的眼下,以及发白的面容,就知道陈县令其实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实则他已经是外干中干。 许氏见自己都这样说了,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就知道她懂。 许氏就继续道:“陈大亮是他本名,陈令山是当上举人后他自己给自己取的,他不喜欢陈大亮这个名字,别人一提他就生气,他家境不错,从小身边就有丫鬟小厮,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了通房,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 “那你还嫁他?”珠珠当即道。 许氏:“......他当年长得不如这般胖,也不如这般令人面目可憎。” “哦——”珠珠发出长长的声音,“想不到你也是看脸的人。” 许氏看她,“那我不说了?” 珠珠摆出一副请的模样。 许氏又陷入回忆中,“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和他表妹那么亲近,他也答应过我成亲后遣散通房,以后不会纳妾,但......直到成婚后三年我都未曾怀孕,他有一天突然跪到我面前,痛哭流涕地表示他实在顶不住家中长辈的压力,必须有后......” “所以后来他就开始纳妾了?”珠珠问。 许氏“嗯”了一声,“那之后有一次他外出办差,回来的时候跟了几个商队,送了他十多个美人。” “哇。”珠珠的眼睛闪闪发亮,“陈县令福气真好。” 许氏心塞,“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珠珠感受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抱歉地揖礼,“你继续说。” 许氏:“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七品芝麻官儿的后院也能乱成那样。” 女人多了,男人只有一个,可以说为了争宠,一个人真的能无所不用其极。 许氏当时虽然伤心,却强忍着难受帮忙张罗,维护后院的平静。 直到他的表妹出现...... “他纳妾没两个月,我就被诊出有了身孕,但那些女子已经入了府中,出去后也只有被人发卖和送人的份儿,我就什么都没说,给他留着了,等我五六个月的时候,才知道他和他表妹也有染。” 时隔这么多年,许氏都忘不了当年的切肤之痛,是真的痛啊。 或许一对夫妻到最后,总会从甜蜜走向龌龊。 他的表妹是与世无争的小可怜,而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他口中那个恶毒的当家主母。 许氏吃了那个女人不少的亏,孩子便也是在那时候受不住刺激落的。 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怀过孕。 一是因为他们夫妻关系淡了,而他女人多。 二是因为她嫌他脏,已经不想让他再碰她。 自那之后,许氏开始全力搭理自己的嫁妆和家中产业,只想赚更多的钱来填补心中的那个空缺。 她也会定期前往缙云山,寺庙也好,道观也罢,无非就是给自己博一点好名声。 同时通过在府中给他收更多的女人,来向世人证明,生不出孩子的人不是她,而是他陈大亮。 本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就算没有孩子,但她有很多的银子。 可如今平地冒出一个儿子上门认亲,打破了她最后的奢望。 珠珠弱弱地举手问:“陈小虎不会是陈县令他表妹的孩子吧?” 许氏蹙眉。 第154章 还真说不准,“当年那女人出现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我小产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我当时气不过,便让我身边的嬷嬷去处理,嬷嬷回来也说那孩子已经处理掉了。” 而她之后修理那个表妹时,表妹的肚子已经平了。 珠珠:“你真的确定陈县令这些年没有过漏网之鱼?” 许氏想也不想地道:“确认。” 事到如今她何必去隐瞒,“因为我给他下了药。” 珠珠瞪大眼,“你不是说你没下药吗?” 许氏:“不是让他绝育的药,只是让他更放纵的药而已。” 珠珠:“......” 对陈县令来说,放纵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嗣吗? 她觉得县令夫人也是个狠人。 许氏:“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要怎么帮我?” “难道你就不好奇陈小虎的母亲是谁?” 许氏摇头,“事到如今他是谁的孩子还有意义吗?反正不可能是我的。” 倒也是,珠珠点点头。 “你想我怎么帮呢?”珠珠生了恻隐之心。 许氏:“带我离开这里。” “啊?”珠珠惊讶,惊讶了一会儿又不觉得惊讶了,“你离开这里后要去哪里呢?” 许氏:“我自有我的去处。” 珠珠就在心里问:“春春?” 春春:“可以帮。” 珠珠就毫无负担地承诺起来,“行,我带你出去。” 许氏并不很抱希望,只是因为在这里太无望了,她的嬷嬷已经死了,她的亲信也挨打地挨打,发卖的发卖。 陈大亮做事太绝,她太过无望,却又仍怀希望。 珠珠起身,“那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你真的能带我?”许氏表示怀疑。 珠珠:“你别瞧不起我,我觉得你得收一收你的高傲,不然可太讨人厌了,我虽然也不喜欢你可怜的样子,但高傲的样子也不讨人喜欢。” 许氏抿唇。 过了会儿,她说:“我现在不能出去。” “那你要什么时候?” 许氏:“明晚吧。” 珠珠想了想,今晚她和赵婆婆一住进这里,隔壁的县令夫人就消失了,陈县令难免会想到她身上。 若是明晚的话,那时候她已经走了,陈县令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身上吧。 珠珠同意了。 走之前,她突然灵光一闪,问了最后一问题,“按照大昭的律法,一个县令纳那么多妾室,真的没问题吗?” 许氏笑她傻,“你真以为她们是妾?不过说得好听而已,除了他那个已经被我清理掉的表妹,那些女人自以为是妾,实则不过是个随时都可送人的玩意儿。” 珠珠目瞪口呆。 许氏说了最后一句话,也是给珠珠上了一堂课。 “这世上人都有好几面,人前人后都不一定一样,或许对百姓来说他甚至有功,对上官来说他更是无过,对儿子他也肉眼可见的好,但对下人呢?对妻子呢?对其他的女人呢?对一些你们不常看到的人呢?” “一个人是很复杂的,而你不能只看表面,就比如你开始觉得我高傲,现在却觉得我可怜。” 第155章 珠珠被她的论调惊住了。 “一个人只有一张皮,一颗心,却可以有无数个心眼。”这是许氏为妻这么多年总结下的血泪教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闻到这院子里有什么吗?” 珠珠一进来就发现这个院子气味难闻了,闻言又皱着眉头学她的样子闻了一下。 还是那股怪味儿。 许氏:“你刚刚问府中的那些女人,她们有时候就会被带来这里,而来这里的男人或有不同,到了第二日,那些女人有被带走的,也有送回后院的,你虽然年纪小,但我认为你的心理年龄很成熟,你应该知道这座院子是拿来干什么的了。” 珠珠反应了好一会儿,随后瞪大了眼睛退后两步,“这这这......” 然后反应过来这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又往另一边退,“脏脏脏......” 转了几圈,最后发现退也退不到哪儿去,因为这一个院子都不干净! 珠珠放弃了,但还是气的鼓了鼓脸。 “你果然懂。”许氏笑了笑。 珠珠:“我学过医!” 许氏一脸无所谓,她懂就行。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呢?陈县令这样的官儿,若是很不好,真的不会有人知道吗?” 许氏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单蠢,“这世道对女人本就艰难,对于那些男人来说,那不是他们的污点,更甚至还会让他们引以为傲。” 珠珠不理解,也不能尊重。 她略过这个话题,又问:“那个孩子呢?你未能生下来的孩子,你会为它感到遗憾吗?” “怎会不遗憾。”许氏眼中闪过一抹痛,却又决绝道:“但它来不到这个世上,反而是它的幸运。” “有我们这种爹娘,它生下来才是灾难吧。” “叮~宿主成功探究到许氏对生育的看法和决心,不和谐的夫妻关系是造成生育下降的原因之一,叮~宿主成功解除第二座庭院封禁,第二座庭院空间已开启九分之一,请宿主再接再厉。” 珠珠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座带有八十八座庭院的豪华宅院,其中第二座庭院亮起了部分空间,其他还是全黑,看不清楚。 珠珠:“......春春,你不用恭喜我,我并不感到开心啊。” 若不是她当时手贱,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那么大的麻烦。 包含八十八座庭院的超豪华大宅院,现在只开启第二座,还只是一小部分,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 春春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宿主拒绝开启?” 就见凭空出现一个光标和一根进度条,光标点在八分之一处,随时有往回撤并归零的风险。 珠珠一个机灵,“不不不,开开开。” 她咧嘴讨好地笑,“春春啊,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最擅长胡说八道了,能开当然要开了,早开启早完成嘛你说是不是。” 春春没说话,但也没动她的已经挪动到八分之一的进度条。 珠珠松了口气。 有春春这一打岔,珠珠对这个房间的厌恶感没那么强烈了,但她还是想赶快离开。 想到这里,珠珠同情地看了许氏一眼。 许氏:“你走吧。” 珠珠也懂得不给人添麻烦,把屋子里的东西还原后才离开,就是苦了许氏还要受一夜的折磨。 许氏表示无所谓,经此一事,她早就对陈大亮不再抱任何希望。 第156章 珠珠悄无声息回到隔壁,小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跟着赵婆婆起来了。 天明之后,珠珠和赵婆子二人一刻都不耽误地离开了县衙后院,陈县令派人送来的早食她们也没怎么吃。 直到出了县衙后院,珠珠才长舒口气。 赵婆子:“虽然我们不适合在里面停留太久,但陈县令说了要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过几天可能还会来。” 珠珠小声道:“我才不想来呢。” 赵婆子摇了摇头,笑她孩子气。 回到酒楼后,珠珠照常跟着孙先生学习,和商陆白墨做一样的功课,到了下午,她跟先生、商陆和墨墨说了一声,照旧空出两个时辰去找老大夫。 老大夫今天没什么和珠珠交流的心情,摆了摆手就让珠珠自己去看病人。 珠珠没动,眼珠子转了转,拉过老大夫的手给他把脉。 老大夫让她把。 过了会儿,老大夫掀起眼皮,“看出什么来了?” 珠珠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大夫就道:“你说就是了。” 珠珠大了胆子,凑近了低声问:“您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老大夫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珠珠就担忧道:“您这个岁数不好生气,气郁伤肝啊。” “我能不知道吗?” 老大夫装不下去,摆出了一张愁得发苦的老脸,“哎,还是我那孙子不争气啊。” “您那好大孙怎么了?”珠珠很好奇。 老大夫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生气,“你说他都多大年纪了,一点都不稳重,居然去学那些孩子爬树!” 他摊了摊手,“你看,这下好了,从树上摔下来,啪叽一下,把腿给摔断了。” 珠珠:“......骨头接上了吗?” “接上了,也还好是摔断腿,没把骨头摔个粉碎,不然他下半辈子可咋办哟。” 珠珠学她爹的老话,“孩子不成熟,成了亲就好了。” “还成亲?”说到成亲,老大夫更气,“本来儿子儿媳就在给他相看,都要说定了,结果出了这事儿,我估计啊,亲事多半又黄咯。” 珠珠记得老大夫说过,他的好大孙年纪不小了,但婚事艰难,明明人也不是很差劲儿,还跟着家里学医呢,工作也稳定,但就是会搞出一些幺蛾子,让他的婚事黄掉。 珠珠还记得,他那个好大孙似乎还挺喜欢吃东西。 而她刚好得知了一个喜欢做东西吃的小娘子啊。 她搓了搓手,笑道:“那个,丁老大夫啊,我这儿刚好有一位小娘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看?” “我看有啥用?”丁老大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给您的好大孙看啊。”珠珠很热情,“我认识了一个周老伯,就是河边柳树旁卖豆腐脑的,他家不正好有个闺女待字闺中吗?” 丁老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半眯着眼,在记忆里翻找对方的信息。 珠珠:“他女儿叫周钥钥,他说他家女儿惯爱研究些吃的喝的,所以他们家的生意还很不错的,周老伯人也实诚,卖一碗豆腐脑都放很多糖呢,我就没见过这县城里有谁这么舍得放的。” 丁老大夫这下想起来了,“你说他呀,周兴伯,你叫他老伯也没错,不过你可把他叫老了,他比我还小呢。” 珠珠:“......” 第157章 重点不是周老伯,而是周钥钥啊。 丁老大夫注意到她的脸色,微咳了一下,“那什么,你继续说哈。” 珠珠抬眼看他,“您不是已经知道他家的情况了吗?”也不用她多说什么了吧。 丁老大夫:“那你也可以再讲一下的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珠珠妥协了,把周钥钥的情况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是简单呢,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跟街坊邻居们打听周钥钥的事儿,这对于一个“月老”来说,是有些不称职的行为。 毕竟做媒嘛,不仅要从当事人的家人那里了解基本情况,还要从周围人,或者相熟的人那里了解更多信息,这样才便于她更全方位的了解这是怎样一个人,不至于听风就是雨,也不至于偏听偏信,也便于她开展说媒的工作。 所以珠珠提起周钥钥的时候是有点气虚的。 但好在丁老大夫认识对方,就让她没那么虚了。 丁老大夫听她说完,道:“他家的女娃,我倒是听说过很多人夸她,是个很能干的小女娃。” 他一拍大腿,“哎呀,我们咋没想到呢,要是真让我家那小子娶了,我这把老骨头做梦都要笑醒了。” 珠珠:“失眠多梦对身子不好。” 丁老大夫:“......” 两人把这事儿说定,丁老大夫保证晚上回去说服孙子,珠珠就先去丰水河边帮他探探周老伯的口风。 周兴伯是没想到那天只是地随口一说,还竟真的被这位小客人给放到了心上,直到对方提起丁老大夫一家,他才上了心。 “你是说丁叔想让他家的孙子跟我家钥钥相看?”不确定的语气。 珠珠猛点头,“是啊,你看你方便吗?你家钥钥方便吗?” “方便!方便啊!”周兴伯大声答道,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啊。 珠珠:“那我们就约个时间吧,您看两日后我们去缙云山的后山看桃花如何?听说那儿的桃花还挺好看。” “好呀好呀。”周兴伯一口应下,准备回去告诉闺女。 珠珠带着答案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会儿丁老大夫也坐在医馆没走呢,就是为了等珠珠的回信,现在得到珠珠肯定的答复,他弯着的腰都不由得直了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丁老大夫起身准备下班了。 “您就等着吧,保管给您完成任务。”珠珠送他到门口。 丁老大夫年事已高,每日来回都有人来接,今天来接他的不是他的儿子,珠珠看着眼生,但又有些眼熟。 可不眼熟吗? 因为来的就是他那个好大孙啊。 一看到孙子,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上来了,丁老大夫吹了吹胡子,索性看向站在孙子旁边的另一人,“小六?你咋来了?” 陈六头扶着摔断一条腿的丁大川来接人,闻言刚要回话,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台阶上的珠珠。 他瞪大了眼,表示很意外。 珠珠看到他也意外。 第158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禾丰县可真小啊。 珠珠怕陈六头乱说,赶紧越过丁老大夫下台阶,冲丁大川笑了笑,然后就把陈六头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丁大川骤然无人搀扶,单着脚在原地蹦蹦跳跳了好几下才站稳,看的丁老大夫那叫一个心惊胆颤。 于是丁老大夫也顾不得珠珠和陈六头的异样了,迈着敏捷的步伐走下去,一个提溜起孙子的耳朵就开始骂。 丁大川一边被骂,一边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向表哥。 至于陈六头,陈六头当然是没接收到表弟释放的信号了,因为他正被拉到一边听珠珠说话呢。 珠珠:“你怎么来了?哎呀不管你为什么来,但是都别把我的事儿说出去啊,我正在和丁老大夫学医。” 言下之意,不管是接她去别院见冯卓的事儿,还是昨天晚上她去了县衙后院的事儿,都不准说。 陈六头是个老实人,也很听话,没有多想就应了。 他还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正好休沐,听娘说舅公被气病了,就和小川一起来看看。” 所以不是故意来找她的。 “那就好,我对你家没有恶意,对丁老大夫也很尊重,还准备给他孙子说媒,而且他们少知道一些我的事,他们就更安全一些。” 陈六头:“你放心吧,我嘴巴严的很,只要不能说的事,谁让我说我都不能说。” 这也是他尽管不聪明,却能一直干衙役的最重要的原因。 珠珠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 陈六头憨笑。 双方自认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于是又很自然地分开。 丁老大夫依旧在生好大孙的气,却还是给珠珠介绍,“这就是我的好大孙,叫丁大川,你就叫他小川吧。” 珠珠看向丁大川,“小川你好呀,我是你爷爷的朋友,我叫白珠,我是来和丁老大夫学医的。” 丁大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好。” 原谅他,这小娘子比他还小,让他叫白奶奶,他实在是叫不出口。 丁老大夫又对他吹胡子瞪眼,“叫奶奶!” 丁大川:“......我不!” 丁老大夫又要抽他,被珠珠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她好好地打量了一下丁大川,长得周正,目光清明,也不过分瘦弱,看着是个比较阳光的人。 看了丁大川,那就顺便再看看回到他身边的陈六头吧。 如果说丁大川是阳光,陈六头就是阳刚了。 还是个大高个儿,比丁大川高出半个头,长相不如丁大川,看着还显凶,但那一身腱子肉却很有力量,第一眼会觉得他很不好相处,还会害怕,只有真正接触了,才知道他是只纸糊的老虎,性格很憨厚,与长相截然相反。 丁老大夫小声和她嘀咕,“要是陈家小六有我家小川十之一二的开朗和聪慧,那么好的一份工作,也不怕找不到好媳妇儿,他娘就是怕他太实心眼,却被个坏心眼的媳妇儿带坏,所以对他的婚事看的可严格了。” 珠珠就明白了,陈六头也是个未婚的男子。 回去的路上,她就问春春,“其实你们研究生育率下降的原因,其本质还是在夫妻的关系上吧,像陈六头这样性格憨直让人担忧的人,还有丁大川这样总是因为意外而迟迟定不下来的人,他们就因为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结婚,所以就这么耽误下来了,成不了亲,还怎么生孩子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春春沉默了许久,才把她的进度条往前挪动了一格,现在是八分之二了。 第159章 珠珠看得满意,吃晚食的时候心情也保持的很好。 她一直记着许氏的事儿,入夜后等浅眠的赵婆婆睡着了才起身出去。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廊道上的商陆,差点儿没把她吓一跳。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珠珠捂了捂心口,要不是现在出门在外,她真的要忍不住大喊大叫了。 商陆两手抱臂,面无表情,“你要去哪?” 珠珠要去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先生,其余人谁都没告诉。 这会儿商陆问起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按下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要去县衙后院。” “见陈小虎?” “不是,我是去救县令夫人。” 商陆就这么看着她。 珠珠心想反正都被他发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一起,于是边走边解释,“我答应了县令夫人今晚要救她出来的......” 这会儿夜深人静,更夫刚刚敲过了三更天的梆子,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珠珠也没有掉以轻心,还是很仔细地让春春帮忙勘察后才带着商陆扰绕道前行。 到了县衙后院的后角门时,珠珠刚好和商陆讲完了许氏的悲惨遭遇,再次感叹了一句,“陈县令也太渣了。” 商陆:“许氏也不一定可怜。”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可怜,但她和陈县令在一起肯定不值得......其实我也认为很不值啦。” 珠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想啊,一个女子有个陈县令这样的夫君,不仅要打理家业,还要受着他去花天酒地,更要赚钱给他在外应酬和养别的女人,而且这个夫君还不识好,一旦恼怒就能翻脸,用极度恶劣的法子折磨自己的妻子,是个女人都接受不了吧。” 商陆眼波微动,“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 珠珠想也没想就道:“反正不是陈县令这样的,要是陈县令是我夫君,还这样对我,我一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毫无尊严,一见我就怕。” 商陆:“那你想找个事事都听你话的人做夫君?” “那当然也不是。”珠珠仔细想了想,若她的未来夫君对她处处言听计从,却没有自己的想法,整天就知道歪缠她,那也很恐怖的好吧。 她赶紧打了个抖,甩掉那些可怕的想法,“还是算了吧,我还小呢,不考虑那么多。” 商陆摸了摸鼻子,“不小了,也可以考虑一下。” “还是不了吧。”珠珠很有些敬谢不敏,“我上头几个姐姐都还没嫁人,我最小,爹娘肯定不会急着把我嫁出去的。” 商陆:“......” 商陆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他不仅要操心珠珠,还要操心她上面几个姐姐的婚事。 这让一贯不喜欢麻烦的商陆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时候已经到了地方,珠珠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快进去吧,许氏说这会儿县衙后院守着的人不多,不容易打草惊蛇。” 商陆收起自己的思绪,应了一声,和她一同翻墙进去。 其实珠珠自认自己一个人带许氏出来就很有把握,这下有商陆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要把许氏带出来也就越发轻而易举。 毕竟这只是一个县衙后院,不是公侯之家,也不是什么皇宫大内,安保这一块儿并不是那么严格。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灵活地穿梭左右,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许氏所在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依旧冷清,然而仅仅隔了一个白天,院子里的味道比之昨晚又浓烈了几分。 看来白天又有人来过,珠珠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正要拽着商陆往许氏所在的屋子走去,就被商陆拉住了。 她回头看过去。 第160章 就见商陆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又抬了抬下巴,让她去看许氏隔壁那个房间。 珠珠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 许氏所在的那个屋子没什么变化,还是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晕,两边的其他房间均是一片黑暗,至于商陆说的那个房间,黑漆漆的,光从外面看,实在没什么不对。 但她相信商陆,用眼神问道:“那里面有人?” 商陆点头。 里面的衙役甲根本不知道商陆已经发现了他,因为他也只是恰恰好发现了他们而已。 他是今天早上得到消息后就藏在这里的,这一天都听上峰的命令不出门,就连午食和晚食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更别说什么上茅房之类的事了。 反正自从进来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过。 他之所以藏在里面,还是得到命令说昨晚牢里有个犯人跑了。 上峰说了,那个逃犯很重要,而隔壁那个女人是逃犯很重要的人,也是他们的诱饵,逃犯为了这个女人一定会回来。 上峰还说了,只要抓到逃犯,他和衙役乙丙丁等几个就是大功一件。 会重赏。 衙役甲抱着立功的心态守在这里,一步都不敢多走,本以为今天是“上岗”的第一天,逃犯再大胆都不敢来,没想到只是打个盹儿再睁眼的功夫,就让他那么凑巧地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外面的人。 还是两个陌生人! 衙役甲没有收到逃犯的长相,不过上峰也交代过,只要是不认识的都可以抓,所以他立马精神起来,同时屏息凝神,心里有激动也有害怕。 既怕那个逃犯武功太高他搞不定,又怕那个逃犯发现里面的他后就撒腿跑了。 他打算安静地再等等。 而且外面还有他的同伴,他是不怕的。 “我们暴露了?”这边,珠珠仔细回忆起他们进来的细节,发现并没有哪里出问题啊。 商陆:“不是我们。” 珠珠立即看向许氏的屋子,“那就是她?” 这会儿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被发现,为了不更大范围地暴露自己,自然要让藏在房间里的那人和潜伏在周围的人“闭嘴”。 商陆和珠珠对视一眼,两人确定对方都有同样的想法后,便立即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珠珠直奔衙役甲藏身的地方去,商陆则去了院子外面。 经过一阵简单的打斗,珠珠和商陆愣是让对方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不一会儿,二人在院子里汇合,同时地上多了几个才晕过去的人。 珠珠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一共六个人。 商陆:“好了,可以进去了。” 这会儿他可以确定四周无人。 珠珠反倒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她好心好意帮许氏,如果许氏转头就把她给卖了,那她可就要质疑春春了。 毕竟是春春说的可以帮。 察觉到宿主想甩锅的春春:...... 珠珠抱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推开了许氏所在的房门。 许氏还是和昨晚见到的一样,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被铁链拴在墙上,看着还是那么狼狈,也还是那么可怜。 第161章 商陆仅看了一眼就退出去,“有事喊我。” 珠珠“嗯”了一声走到许氏面前,“我在外面发现了几个人,他们是来盯着你的,还是专程来盯着我的?” 许氏垂着头没做声。 珠珠蹲下去,“我昨天离开前已经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还原了,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破绽,既然不是我,那就真的是你引了这些人来?” 许氏终于抬起头,一张脸仍旧显得脏污,她费力地撑开眼皮,看到完好无损的珠珠,不由得轻笑。 “我说过了,每个人都不能仅凭肉眼所见。”她道:“你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外面那些是你的人?还是陈县令的人?”珠珠只问。 “这重要吗?反正你也进来了。” “但我也可以不救你出去啊。”她无赖,珠珠表现得比她还无赖,“你看我都来见你了,我肯定也不怕你嚷嚷地所有人都知道。” 许氏:“年轻人做事还是过于冲动。” 珠珠起身就走。 许氏沉默了,在她一只脚踏出去前,道:“是那壶茶。” 珠珠脚步一顿。 “茶?”她转过身来。 许氏的眼神扫向远处那张桌子上的茶壶。 珠珠的视线随着看过去,想起自己昨天给许氏倒的茶水,然后就沉默了,心中还有些懊恼。 她从小记性就好,被褥那些都能还原成原来的摆放,却不记得往茶壶里添水。 这实在是不应该。 珠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于是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 许氏却不在意,“他已经知道昨天有人来见过我,我被锁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提醒你,我甚至希望你不那么言而有信。” 珠珠摇头,“从小我大哥就教过我,人无信不立,你是大人了,我不信你不懂。” 许氏苦笑,这个道理谁会不懂,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何? 两人在屋内说话,商陆就站在外面放风。 珠珠既然已经决定救许氏,自然会把她救出去。 这铁链子她昨天也研究过,非常不一般,居然用的是玄铁,强度和硬度不仅是铁中的佼佼者,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还会卷刃。 用这样的铁打造出铁链已经很不简单了,再奢侈地用这样的铁链来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珠珠看来可以说是十分暴殄天物。 珠珠其实从昨天就开始疑惑,陈县令究竟是哪里来的玄铁。 她有这个疑问,也这么问了出来。 许氏:“他手上也不是那么干净。” 珠珠:“但你不是说他对百姓们还不错吗?” “......但他手上也不是那么干净。” “哦——”珠珠一脸恍然,想起自己在春春那里看的史书,“有句话说得好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话许氏还是头一回听,却觉得她说的很贴切。 “陈大亮手里的银子我知道,十万两银可能没有,不过他也不是那么清白。” 珠珠就懂了。 “好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来研究研究这个铁链子怎么弄吧。” 珠珠在屋子里左看右看,又凑上去对两根铁链子细细打量。 倒是没有不自量力地用刀剑斩铁链,想了想,掏出一柄铁锤,这个铁锤可以两用,一边是锤,一边是勾。 她已经决定好了,铁链不是那么容易弄断的,那就去弄挂铁链的墙好了。 第162章 墙可比这铁链子好对付多了,珠珠试了一下,三两下就让她凿出一个洞来。 一边既然奏效了,那另一边也是很快的事儿。 “啪嗒——”铁链掉在了地上,珠珠牵着一头,没有让它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从墙上下来,去看了下许氏的手腕。 珠珠挠了挠下巴,出了一个馊主意,“你这铁链子我暂时没办法解开,要不你抱着两根铁链一起走?” 许氏:“......好。” 这铁链重,许氏的膝盖跪了太久,站起来后本就使不上力,铁链拖得她本就虚弱的身躯更加站立不稳。 珠珠看她踉跄着要摔倒,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决定自己背她出去。 “来吧,我背你。”说着,她走到许氏前面,露出后背。 商陆在外面听见,大踏步走进来,“去把那床毯子拿过来给她披上。” 珠珠:“哦。” 她噔噔噔过去拿毯子披在许氏身上,商陆道:“我来背。” 说罢自己背了许氏出去,并让她跟上。 商陆比珠珠强的地方在于,他不仅能背一个许氏,还能一手拎一个院子里才被他打晕过去的人。 珠珠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想了想,也选了个看着矮小一点的人,费劲巴拉地拖着走。 这一次他们没再受到什么波折,终于平安离开了县衙后院。 但是行迹已经暴露了,他们也不能再回酒楼。 举目四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去哪里。 许氏趴在商陆背上虚弱地道:““往左边走,再拐三条巷子,出了富户区,外围那边有一个胭脂铺子,那是我的嫁妆产业。” “可靠吗?” 许氏点头,不仅可靠,而且隐蔽。 珠珠就道:“那好,大师兄,你带她先过去,我去跟师父他们说,稍后我们过来找你们。” 商陆微微颔首,“注意安全。” 同时顺手把珠珠拖得费力的那个人也提溜到了手上。 这下他手上就有三个人了。 许氏看到这一幕,惊讶于他的能力。 商陆并不管她心中如何感想,背一个提三个就走了。 珠珠则速度飞快地回了酒楼。 他们住在这里已经有好些天了,东西不少。 她悄悄去了先生的房中,孙邈衣着完好,并没有入睡。 珠珠就嘿嘿笑,“先生,您是在等我们吗?” 孙邈看她完好无损地回来,就问:“商陆呢?” 珠珠把去救许氏途中遇到有人潜伏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们留下的那三个人应该已经醒了,那陈县令的动作也很快,我回来的路上就听到衙门召集人手的消息,他们多半很快就要出来搜查了。” “那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孙邈有多年逃亡经验,这种小打小闹并不惊慌。 他去叫白墨,安排珠珠去隔壁叫赵婆子,顺道简单收拾东西。 等白墨睡眼惺忪地跟大家一起悄悄出门时,外面的街上已经开始有兵丁举着火把深夜巡逻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除了白墨爱偷懒,功夫是三人里最差的外,就连赵婆子也是个身手矫健的婆婆。 孙邈就更不必说,三人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虽然麻烦了点儿,他们还是按照商陆沿途留下的记号成功找到了许氏的胭脂铺。 第163章 许氏的胭脂铺是来到禾丰县后用嫁妆银子置办的,里面一应人手货物都由她一手照看。 不说十分用心,那也是尽心尽力的。 胭脂铺的许掌柜夫妇是许家的亲信,也是许氏的陪嫁,许掌柜一家三口都待在这个铺子里,平日里做做小本生意,与邻里交好,背地里只听许氏命令。 所以许掌柜也不单纯地只是个掌柜而已,掌柜的身份只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工具。 许嬷嬷也不单纯的只是许嬷嬷,她还是许氏的奶嬷嬷,嫁给许掌柜后就冠了夫姓,人人都叫她许嬷嬷,就是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姓氏。 他们夫妇二人和这个胭脂铺也算得上是许氏的一条退路。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氏或许从未真正把陈县令当做她的全部倚仗。 只是没想到,当年仅不过一念之间做下的一个防患未然的小决定,居然会在后来的今日帮上她这么大一个忙。 胭脂铺不算大,前面是个一层楼的中等铺子,后面带个一进小院,小院讲究对称,正中三间房,左右各两间,完全够掌柜一家住,而且还有富裕。 这些富裕的房间在今晚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也是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许掌柜夫妇还来不及为夫人狼狈的模样感到震惊,就赶忙把主屋腾出来准备给夫人住下。 好在许掌柜的孩子不小了,帮得上忙,几人手脚都很麻利,一会儿就弄好了。 许嬷嬷招呼女儿去烧水,她则小心翼翼把夫人扶到床上躺下,裹在许氏身上的毯子因此散开,那掩盖在毯子底下的铁链连带着许氏通红的手腕出现在了许掌柜夫妇的面前。 “夫......夫......娘子啊,您......您怎么变成了这样了?”许嬷嬷捂住了嘴,满眼心疼,语气里都快压抑不住哭声。 许氏不自然地把手缩回去,眼眶却红了。 许掌柜拍了老妻一下,让她给娘子盖好被褥,然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轻声道了句,“娘子,老奴给您把把脉,冒犯了。” 仅仅是一眼,他们就都换上了许氏在闺阁时的称呼。 “虎落平阳,还在乎这些作甚。”许氏的语气很平静。 许嬷嬷伤心。 许掌柜小心翼翼地上手诊脉...... 珠珠几人到的时候,许氏已经吃下一颗药丸,由着许嬷嬷擦洗完身子,正在给手臂和脸上上药。 那药上的许氏浑身都疼,但她意识清醒,一直盯着头上的青布床帐看。 因为屋里都是女人,孙邈他们要避嫌,只有珠珠一个人进来,待看清屋里的情形后她准备悄悄退出去,就听许氏突然出声,“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珠珠顿了一下,道:“我等你好了再进来。” 她说完便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是许掌柜特意收拾出来给他们的。 珠珠刚进去,就听先生说:“这种事情我们不好掺和过多,且今晚的阵仗过大,此地不宜久留啊。” 一旁的白墨秒懂先生的意思,连连点头,没有人比他更赞同了,“我们快去别的地方吧,呆在这儿可太无聊了,都没什么好玩儿的。” 他觉得三个人里面就他过得最苦,成日里不是和小姑商陆一起学习,就是和商陆学习,或是自己学习。 他都快学吐了。 偏偏他只要一露出想偷懒或出去玩儿的念头,小姑就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他是要考科举的人,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当然了,如果只是小姑一个人这样说,白墨肯定不愿意。 但他去问商陆,商陆也是这么说的。 去问先生,先生也这么说。 所以他就无话可说了。 第164章 这会儿总算听先生说要离开,白墨第一个举手赞成。 相较他而言,珠珠在禾丰县的经历就丰富得多了。 所以她不是很想走,她还要给丁大川和周钥钥相看呢。 但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轻重缓急,却还有些犹豫,“先生,我们就要把她丢下吗?她刚刚说了一句话,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孙邈:“非是丢下她不管,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走,我们也不适合牵扯得太深,至于在不在一根绳上,那也不由她说了算。” 珠珠肩膀耷拉了一下,扭头去看商陆,想听听他的意见。 商陆没表态,只说:“那三人已经审了。” “他们是谁的人?”珠珠问。 商陆:“三人都说受命于吕县尉。” 吕县尉? 珠珠不由得去看赵婆婆,正好也对上赵婆婆的视线。 几人中只有她们二人接触过吕县尉,都只和吕县尉见过一次,还是在堂上,为了那个抓她鱼钩的大块头男人。 “难道吕县尉昨天晚上知道我翻墙去见了许氏?”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到底是因为吕县尉深夜有权利进县令的后院呢,还是吕县尉偷偷安插的人在县衙后院里看到了她,亦或是别的什么。 珠珠的思维不由得开始发散。 春春看不下去了,系统代码判断出她明显是在浪费时间,于是不得不出声打破她的胡思乱想,“是陈县令的人第二天通过茶壶里的水发现有人夜探许氏,他以为是许氏的人来找她,想钓出许氏的人,便以吕县尉的名义安插了人手在附近。” 正好商陆下一句话就是,“他们说自己是奉命为了抓逃犯而潜伏在附近。” 珠珠:“既然都说是逃犯了,也没有让人来酒楼抓我,那看来陈县令也不一定知道那人就是我。” 春春:“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 珠珠一想也是,毕竟那六个人他们只带了三个走,这会儿外头衙役兵丁们正好开始巡街搜查,说明陈县令已经从剩下的三个人那里得到了他们的信息。 他们这边正说着,那边许氏也终于上完了药。 许掌柜的媳妇儿白着脸来请他们过去。 主屋。 许氏身上很多地方都缠了纱布,整个人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而且房间里还有一股药味。 珠珠和商陆一起进来,她走上前去看了看,发现许嬷嬷包扎得很仔细,于是便不再多言。 躺着的许氏开门见山,“你们想走?” 珠珠点头,把他们的考量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们不得不离开了,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但如果你想走,我们也是可以带你们离开的。” 许氏不由得笑她不自量力,“真当禾丰县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什么意思?”珠珠问:“难道我们不能走了吗?” 许氏:“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搜查逃犯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逃犯?”珠珠张大了嘴巴,她也是刚刚才知道。 许氏知道的这么快,难道是隔墙有耳? 第165章 “陈大亮他这是要逼我上绝路啊。”许氏恨了一句。 她道:“我比你了解陈大亮,也知道深夜想全城找一个人,只有以逃犯的名义才不会激起百姓的反抗之心,我更知道,你告的那个抓你鱼钩的男人,已经被他们当做了由头。” “不管他抓不抓得到我们,那人最后都会成为他口中的那个‘逃犯’,而我们则会成为被‘逃犯’无辜杀害的人,或是誓死抵抗却无力反抗的受害者,总之,他陈大亮有千万种理由来定义你我的死因。” “他有这么坏吗?” 听了许氏的话,珠珠都开始觉得陈县令恐怖了,忍不住往商陆身后缩。 但以她接触过的陈县令来说,那就是个为了前程四处钻营,为了儿子不惜一切大家的人罢了。 许氏:“你就看着吧,只要他一日找不到我们,城内的安防就会一日紧过一日,而且禾丰县是下县,这里完全可以视作陈大亮的一言堂,天高皇帝远,只要他是以逃犯的名义规范人员往来,谁都不会说什么,反而还会赞他一句尽职尽责。” 说了这么多的话,许氏已经很累了,但她仍旧道:“只要封了县城,你们还逃得掉吗?” 珠珠没有说蓝小虎知道县城狗洞的事情,只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氏在禾丰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底子的。 “我要找陈大亮算账。”她从没想过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珠珠听完,果断转身准备拉着商陆出去,“你这样可千万别带上我们,我们还要活着呢。” 很明显认为她是去送死。 许氏沉默半晌,突然就笑了一下,“是我小看了陈大亮,他为了找我,还真是不惜兵力啊。” 她的话意有所指,珠珠也知道了她的意有所指。 因为她已经听到这条街上开始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了,不仅有衙役的吼叫声,还有百姓们小心地奉承声。 一时之间吵醒了不少人,这条街都亮堂了不少。 “陈县令的工作效率已经这么高了吗?”珠珠哑然。 商陆:“禾丰县的县城并不大,只要安排好人手,一条街一队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搜完。” 白墨也在这时候跑进来,语气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小姑,我听着外面有人要过来了,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珠珠:“......” 珠珠看着他有些手痒。 许氏闭上了眼睛,“这下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了。” 珠珠很想说,他们想走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并不见得就会被捉住。 不过看许氏不怎么紧张的样子,珠珠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许氏:“有,怎会没有,要对付那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没有手段怎么行。” 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却还是不慌不忙的。 珠珠:“那我们待在这里不走,真的没事?” “你信她?”商陆神色一凌,“已经有人偷偷过来了,快走。” 这会儿来不及和许氏说太多,商陆也并不认为该救许氏,只拉了珠珠和白墨就走。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背着包袱的师父和赵婆子,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翻墙跑了。 他们动作太快,留下许掌柜夫妇目瞪口呆。 “这......” 他们没有那么好的功夫,而且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逃跑了。 第166章 不多会儿,胭脂铺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掌柜看了老妻一眼,许嬷嬷朝他点头,夫妻二人一个去前头开门,一个去娘子房中。 珠珠他们翻到了隔壁院子里,这个小院刚被搜查过,衙役刚走,暂时安全。 这家的人也在关门后回到了屋中小声嘀咕着发些牢骚,并没有想着到后院来,也就没有看见珠珠几个。 他们刚翻过来不久,隔壁的许掌柜就开门把兵丁们迎了进去。 然后隔壁就开始乱了。 这边越安静,就显得隔壁越混乱,隔壁的混乱也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说话声。 孙邈压着声音做决定,“这次必须得走。” 白墨点了点头,准备跟着先生走。 珠珠听到隔壁翻动桌椅桌柜的动静,还有许掌柜低声下气的声音,以及许嬷嬷的哭喊声。 她内心几次挣扎,还是看着先生道:“先生,您带着商陆、墨墨还有赵婆婆先走吧,我想留下来。” 但她也不会让自己冒险的,她对着几人举手,“我保证。” 孙邈看了她一眼,好歹是自己教过多年的孩子,有什么想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许氏和陈县令之间的事情,与你与我们都并无关系,你别忘了,我带你们出来,本质上只是为了历练。”而不是让他们去送命。 孙邈气她枉顾性命。 珠珠表示自己不是不惜命,而是,“先生也说了,这是我们的历练,我觉得我在许氏和陈县令身上还有些事情看不明白,而且我在这里还有未能完成的任务,且是我主动答应了旁人的,我想把这些事做完了再走,先生不是也说过吗,人生在世,本就难免遗憾,我不过是想让自己的遗憾可以少一点而已。” “再者,先生也说过,遇到难事不要总想着逃避,长久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怯懦,反倒失了面对的勇气,我们不说迎难而上,至少也要不怕事,不是吗?” 孙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都是自己说过的话。 他不仅如此说,也是如此教育这三个孩子,更是以身作则。 孙邈心中既欣慰又生气。 欣慰他的弟子能拿他说过的话来说服他了,也气他的弟子能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了。 珠珠:“是我带许氏出来的,她如果今晚上被抓回去,陈县令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对付她,她有可能会死的。” 她还太年轻,经历的事少,不能接受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这孩子。”孙邈不知如何说了。 他本想说,旁人的死又与她何干。 但这种话到底不能说出口。 他知道,这三个孩子的性格是一个比一个倔强,也固执,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童年的经历让他们多了许多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却也让他们养成了某些偏激的性格。 珠珠比白墨辈分高,打小就知道要照顾白墨,心中的责任感让她做什么事都冲在最前头。 所以珠珠遇事要比白墨更能独当一面,但也更拉不回来,如果白墨是十头牛,珠珠可能就是二十头牛。 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她爹娘和几个姐姐都不太会反驳,就更不说孙邈了,孙邈一贯是顺其自然,很少干预。 这时候孙邈才有些后悔,过于放纵孩子的苦头,就是现在要看着她以身犯险吗? 这是孙邈不能接受的。 第167章 师徒几人一下子僵持下来。 赵婆子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放弃了。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她是无所谓的,听令行事就好。 珠珠没有赵婆子的通透,睁着大眼在先生的目光下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隔壁兵丁搜查的动作越来越嚣张,许掌柜的声音越来越无奈,许嬷嬷的祈求越来越悲戚,商陆才开口。 他只说了一句话,“师父,我留下来看着她,你们先走吧。” 孙邈瞪了他一眼,“我怎可眼看危险还放任你们不管?” 商陆语气加重,“师父,您带白墨和赵婆子先离开。” 孙邈气愤地看着他,商陆一点也不退让地和他对视。 别人不知道,师徒二人却是知道,这场对视的含义代表着他们此时不再是师徒,而是从属。 孙邈瞪了他许久,拂袖离去,到底还是带走了白墨和赵婆子。 珠珠头一回这么气先生,心里很有些没底,“商陆,你说先生不会真的不理我了吧。” “不会。”商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想做什么就去做。” “咦?你是这么想的?” 商陆垂眸看她,“就算我不这么想,你就能不这么做吗?” 珠珠不好意思地笑笑。 显然是不会的。 商陆无奈摇头,“你不要怪先生,这些年我和先生都过的低调,出门在外也不想掺和进旁人的事里,我们......有必须要低调的地方,所以先生才会阻拦你。” 珠珠用力摆手,很汗颜,“不是的,我怎么会怪先生呢,是我的问题,许氏比我大姐和离的时候还惨,我们家姐妹几个虽然因为家中男丁少,在村子里总是低人一等的样子,可姐姐们也会泼辣起来让我们不受人欺负,这些年我家越过越好,姐姐们功不可没,我只是......只是......” 珠珠低下头,手指用力地搅着。 “我知道,你生了恻隐之心,也想起了你的姐姐们。”商陆示意她不必感到内疚,“人之常情。” “还是先去隔壁看看吧。”他温声道。 “可是也不能把我们自己暴露了,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先生会生气的。”珠珠很认真地道。 商陆依她。 于是两人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们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直接翻墙过去惊扰对方,而是爬上墙头暂时观望。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正好藏在一片树影下,借着夜色的遮掩,对面的人抬头都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低头一览整个院子的情形。 他们利用了视觉差,胭脂铺里搜查的兵丁们并没有发现他们,而且谁也不会无聊地抬头。 这就给了珠珠和商陆机会,让他们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胭脂铺已经叫那些兵丁们翻得乱七八糟。 柜子里的胭脂被一盒一盒扔到地上四散开来,明显藏不住人的地方也被翻得不成样子,账本毛笔和书册委屈地散在角落里......院子里的水缸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花盆里种的好好的花也被扯了随手乱扔...... 就是这样,许掌柜也不敢生气,正对着为首一人点头哈腰,还给塞了银子。 许是塞的不合心意,兵丁翻找打砸的动作反而大了许多,还是许掌柜又加了一次银子才算合格。 为首的衙役终于愿意开尊口,“好了,都停下,此处没人,换一家去。” 这会儿他们已经把几个卧房都翻了一遍,铺子里和屋子里看着值钱的东西被摸走不少,许掌柜全当瞎子一样看不见。 好容易把几个大爷送走,许掌柜才关上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不及收拾这一地狼藉,就跑到后院把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妻女给喊了出来。 三人沉默地看了眼凌乱得不像样的院子,然后又沉默地开始收拾。 许掌柜去了前头铺子里装捡,许嬷嬷则带着女儿在后院清理。 洒出来的胭脂不能用了,只能心疼地扫起来堆肥,装银子的匣子和一些小抽屉都空了,也要整齐地放回去,还有一些其他的桌椅板凳...... 第168章 至于院子里,丢出来的被褥要拍干净,沾了太多水的就不暖和了,只能放到一边,水缸要扶起来,花盆也要放好位置,那些被糟蹋的花没了用处,也要收到一边去。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凄凉。 珠珠再也看不下去,从墙头跳下去帮忙。 商陆几乎和她同时落地。 许掌柜和许嬷嬷看到他们,惊讶之余连连道谢。 珠珠挥了挥手表示没事,然后就撸起袖子开始干。 两人帮着把东西大致归置好,许嬷嬷也有眼色,知道他们刚刚其实没走多远,于是麻利地去收拾房间了。 珠珠扫了眼主屋,动了一下又扫一眼主屋。 刚好回头的许掌柜瞧出了她的疑惑,“贵人可有什么想问的?” “你们家娘子......” “哦,她没事,正好好在屋里躺着呢。”许掌柜说。 “可那里面分明有人进去搜过,却没把她给搜出来?”这很不符合常理呀。 许掌柜只笑笑不说话。 珠珠就不再问了。 心里却嘀咕着,怪不得刚才许氏不慌。 小半个时辰后,院子前前后后将将收拾妥当,许嬷嬷让女儿先去休息,自己去厨房给他们烧热水洗漱。 这边一没事儿,珠珠就开始记挂着先生了。 她眼巴巴看着商陆。 商陆:“......我去找师父回来。” 珠珠追出两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商陆说:“柴房里面还有三个人,你看好了。” 珠珠一拍手,这才想起这事儿,扭过头就问许掌柜,“对啊,柴房的人怎么也没被他们找了去?” “这......”许掌柜又笑。 只是笑,不说话。 珠珠:“......” 就在这时,主屋里传出许氏的咳嗽声。 许掌柜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许氏和许掌柜说话的声音。 珠珠有些气恼,“她好好的,分明是在利用我的同情心!” “你知道就好,吃一堑长一智。”商陆往外走,“我去找先生回来,你安分待着。” “好吧,知道了。” 珠珠也无处可去,只好掐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看一眼主屋。 她终于回过味来,从开始到现在,许氏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屋子,而且许氏笃定了她会回来。 为什么! 凭什么!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春春反问。 珠珠:“......”她无话可说。 好气哦。 “看来这个县令夫人也很不简单呐。”她低声自言自语。 话刚说完,主屋门开了,许掌柜道:“我们娘子请您进去。” 第169章 “好啊。”珠珠也学许掌柜笑,“我就想看看你们夫人还有什么秘密。” 这话弄得许掌柜有些不好意思了。 屋里,许氏还是那样躺在床上,看那姿势也不像是挪动过的样子。 珠珠在这屋里转了一圈儿,更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实在是好奇,就忍不住问春春,“这屋子是有机关吗?机关在哪里?” 春春:“这是你的愿望吗?” 珠珠:“......不算吧。” 许愿要花善意值,这年头善意值可不好挣。 而且她就是想知道这屋子里到底有什么机关,仅此而已。 春春:“不愿意花费善意值,却想不劳而获,宿主,建议你多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珠珠:“......” 被怼了一下,珠珠只好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直接问许氏,“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氏:“你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你不可能在此停留太久。” 就连她也不能。 珠珠在继同情心后,又被许氏利用了一把好奇心。 反应过来的她不得不感叹一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论心眼,完全斗不过许氏这种人啊。 既然如此,那她就有什么说什么好了。 “你刚才在我面前一再地贬低陈县令,好让你自己显得很可怜,就是为了让我留下吧,现在我留下了,你想我做什么呢?” 许氏:“如果我猜的不错,明日一早,衙门恐怕就要公布你们一行人的画像,你们在禾丰县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珠珠刚想问为什么,就想起自己已经暴露了。 陈县令现在应当不只是知道了她在酒楼留下的信息,还知道了她跟丁大夫等人的交集,毕竟那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谁都能看见。 那陈县令到底知不知道她和陈小虎的关系呢? 珠珠仔细想了想,自从遇到陈小虎开始,他们好像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而且陪同陈小虎见陈县令时,她都是抹花了一张脸,看不清面容的。 所以陈小虎那边不用担心会泄露他们的身份或什么。 这么一想,珠珠就安心多了。 然后她就听许氏说:“我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这一场谈判耗时不长,珠珠离开时都有些沉默。 出来后,她对站在一旁的许掌柜道:“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刚烈的人。” 许掌柜的脸色却一下子白了许多。 又过半个时辰,珠珠终于等到了先生回来, 她端好热水热茶殷勤地前去伺候,孙邈没多说什么,接受了她的伺候,但旁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珠珠有些失落,因为她感受到了先生的疏离。 这让她无所适从。 商陆料到是这种情况,因为回来的时候师父也不怎么理他,只与白墨和赵婆子说话。 他不甚走心地安慰了一句,“至少白墨和赵婆子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才怪呢,白墨绝不承认他没意见,相反,他是大大的有意见。 第170章 要不是看小姑从先生屋里出来情绪不对,就该他哇哇大叫了。 不过看小姑这样,算了,他忍! 也不是没忍过。 虽然但是,小姑出来只拉着商陆过去说话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捱到了翌日。 县衙的衙役果然如许氏所说,一大早就将珠珠几人的画像张贴在了城门口和城内三条主大街道的布告栏上,这里经常会公布一些需要广而告之的事情。 珠珠没去看,去的是白墨。 白墨来到禾丰县后,是几人中露面最少,也是存在感最低的,更是唯一一个没有上过画像的人。 由他去看最合适不过。 不过看完回来的时候,他就一脸复杂地看着包括先生和小姑在内的几人,“布告栏上没贴你们的通缉令,写的是寻人启事,不拘找到你们,仅是见过你们一面,只要上报,就能得十文钱。” 珠珠:“......上面可有写了因何寻我们?” “写了,说是县令夫人前两日带你们上缙云山还愿,却一直没回来,县令大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就怀疑你们被逃犯给绑走了,陈县令着急,就特意张贴你们的画像,请求城里的人帮忙找找有没有你们的踪迹,只要有消息他就给钱,越有用的消息越值钱,上面还写了,如果能帮忙找到你们,赏银百两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白墨就有了想法,凑过去问:,“小姑,不然我去提供点消息?” 珠珠把他的头拍开,沉思后道:“那这样说来,岂不是谁人都可以去说见过我等,等着去县衙领银子不就完了?” “对啊,所以我说让我去嘛。” “你正经点。” 白墨一阵纠结,非常艰难地抛开那些赚钱的想法,和她分析,“小姑,陈县令才不会这么傻,上面写了的,一定要有迹可循,还要有人作证。” “这也是可以作假的呀。” 珠珠就准备跟他说道说道可以怎么作假,从哪些方面来作假,作假后又怎么收尾等等。 白墨见势不对,一下子就退到了商陆背后,还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师兄,你快阻止二师姐吧。” 他可不想听小姑唠叨,而且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作假方式,完全不感兴趣好吗? 他感兴趣的方法小姑又不肯用。 商陆就打断珠珠,道:“我们该出发了。” 正好许掌柜这时也过来敲他们的房门,表示他们也准备好了。 闻言,珠珠几人走出去,就看见许氏被许嬷嬷搀扶着到院子里,身上披了一件白色披风,把铁链子遮住,脸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仿佛又回到了在县衙后院初见许氏的那天,一下子就生了距离感。 双方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话,许氏准备出门去。 “等等。”珠珠拦住她,“我找先生给你把手上铁链子先解开吧。” 许氏摇了摇头,“不用了,既要取信于人,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她就走了。 今日胭脂铺子没开门,铺子里却多了两个人,在许氏出门后就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护着她离开。 许掌柜眼看夫人走远,没忍住按了按眼角,回身对着珠珠和商陆深深行了个礼,“二位小贵人,我家娘子的事儿就多多拜托你们了。” 珠珠挥手,“你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可。” 许掌柜点了点头,红着眼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连夜装好的包袱背上,并招呼媳妇儿和女儿出门。 珠珠目送他们离开,隔着院子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那是先生的。 都一晚上了,先生还是不肯与她说话。 虽然先生妥协住回了胭脂铺里,但今日吃早食却也没和他们一起,而是赵婆婆主动送进去的。 哎。 好发愁。 第171章 眼下许氏出门,许掌柜和他的妻女也有该做的事,珠珠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先生的门前,恭恭敬敬揖了一礼,隔着一扇门道:“先生,我先去了,学生有再大的不是,等回来后再求先生责罚,但先生也教过我,做人应当讲诚信,我答应了人的就一定会替她完成,方才不负先生的用心教导。”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转身走人。 商陆随后跟上。 白墨看了看先生的屋子,又看了看小姑和商陆,也抬脚跟他们一起走。 不想他刚擦过商陆的肩膀要去追小姑时,却被商陆拎着后衣领扯了回去,“你好好守在这里,师兄师姐不在,你要负责保护好师父知道吗,见势不对就立即带师父和赵婆子离开,不要犹豫,若是实在不行,陈小虎此前说的那个狗洞可以让你们出县城,关键时候不要在乎面子,活着最重要。” 白墨私心里不觉得会走到这一步,他对先生的能力可是很有信心的。 商陆:“你听话一些,安全后带你去玩儿。” 商陆纯粹打发小孩儿的语气一下子戳中了白墨的心窝,“真的?” “嗯。” 大师兄的话白墨还是信的。 他终于心甘情愿地停了脚步,选择不去给他们添乱。 只他仍旧忍不住殷殷叮嘱,“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看着点儿我小姑啊,千万别让她冲动。” 商陆自会小心,也会带着珠珠小心。 不过他没告诉白墨的是,今天他们除了小心之外还有冒险。 珠珠倒是不觉得他们在冒险,她觉得和他们相比许氏才是真正的冒险。 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送命。 许氏出了胭脂铺,绕过两条街后就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带着身后两人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人前。 那几个张贴了珠珠等人画像的布告栏,人家前脚刚贴上去不久,还热乎着呢,许氏后脚就让人当众撕了下来,还一连撕了好几张。 撕第一张的时候,大家或许不奇怪,还以为那人真的有什么线索,会表示出羡慕,但次数多了就不得不奇怪了。 而且渐渐的有人认出了她,知道她是县令夫人。 早在画像张贴上之后,就有衙役解释上面写的内容,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县令夫人失踪了。 可这会儿县令夫人不仅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还主动撕掉了画像。 不想着先回县衙去报平安,而是在外面抛头露面和县令大人作对,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了。 是的,在大家看来,县令夫人当众撕掉县令大人吩咐贴上去的画像,那就是在作对,尽管县令大人可能错了,那也是作对,一下子便更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然后就有人远远跟在许氏屁股后头看热闹了。 这几年其实有许多人都见过许氏的,尤其是去缙云山上香的时候。 大姑娘小媳妇儿或者大老爷们儿们从来不敢上前主动说话,在他们眼里,县令是禾丰县的老大,县令夫人就是禾丰县的老大媳妇儿,那是官儿。 他们不远远避着就算了,怎么还能上去打招呼呢。 所以其实百姓们知道县令夫人,见过县令夫人,可真要论在县令夫人面前说的上话的,那还真没有。 就算这会儿有想看热闹的,也都没怎么出声,都是默默地围观县令夫人到底要干什么。 也有人心中有猜想,县令大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表示县令夫人被逃犯绑走了,那不是在毁县令夫人的名声吗? 而县令夫人又这么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就是当众给县令大人没脸。 莫非这二人不是吵架,而是婚变? 第172章 嘿,还真别说,他们还就爱看这些。 许氏知道有句俗话,叫做好奇害死猫,她没想害死这些人,却正准备利用他们的好奇心。 等看到身后跟着的人足够多,而她也站在了县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也是第二大的布告栏前(第一是县衙门前)时,她就不再走了。 再一次让人当众撕掉珠珠等人的画像后,许氏的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 可她并不表露出来,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围观的众人。 “想必你们也有很多疑惑吧?” 众人点头,是呀是呀。 快告诉他们吧。 大家看着县令夫人的眼神那叫一个闪闪发亮。 许氏温声解释,“各位不必担心,也不必惊慌,本县令夫人并未如这上面所写的那样被逃犯绑了,也从未见过什么逃犯,你们也知道,女子被绑是毁名节的大事,更何况是我这样身份的人,所以并不是,本夫人的那几个朋友也好好的,逃犯一事我们毫不知情。” “第三点,我也并未去那劳什子的缙云山,所以人各位也不要想着去禀报领赏,都是没影儿的事,不过是陈县令写来骗你们的罢了。” “啊。”大家有些失望。 那可是十文钱呢。 “可县令大人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问了。 也有脑子转得快的人,早几日就听说了陈县令找回儿子的事,便大着胆子猜测。 “县令夫人,您是不是因为县令大人认儿子回来的事情生气了啊,其实也能理解啦,县令大人那也是太想要儿子了,这儿子虽然不是您生的,那也得叫您一声娘呢,您就别叫县令大人担心了,既然没有被绑走,也没有走丢,那就快回家去吧。” 自古以来大家都习惯了劝和不劝分,禾丰县的民风又多淳朴,不会恶意猜想,更不会往什么阴谋上挂钩。 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大家接受,一时间都是哗啦啦的讨论声。 许氏静静听着,给他们留足讨论的时间,随后才从披风中抬起一只手来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叫眼尖的人瞧见了她手上的红痕,不仅有被铁链锁过的印记,还有被鞭打过的伤口。 “啊——县令夫人,您,您的手......”有个小媳妇儿吓坏了,忍不住躲到了后面去。 经过小媳妇儿这么一说,看过来的视线更多,不少想着避嫌的男人们也顾不得避嫌了。 许氏的伤只上了一晚上的药,现在正是最难看最丑陋,也最可怖的时候。 他们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关切问候。 “县令夫人,你咋了?你让谁给打了呀?” “县令夫人,你疼不疼啊,上药了吗?” “县令夫人,到底是谁打的你呀,县令大人知道吗?快叫县令大人把人给抓起来,让大人给您做主啊。” “哎呀县令夫人快告诉我们,我们禾丰县这些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必定把罪魁祸首给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成了义愤填膺。 许氏静静地听着,充满寒意的四肢渐渐涌入一股暖流。 她视为至亲的夫君给了她至深的伤害。 这些至疏的百姓却给了她至纯的温暖。 许氏忍不住眼含热泪。 第173章 “多谢你们关心。”许氏自出门到现在,只有这句话最是真心。 她是真的感谢。 “昨晚城内的搜查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她问。 说起这个,众人点头,他们当然知道啦。 有个大娘面上露出些不爽,“我家那桌子椅子都折了好几条腿呢。” 她身边的夫君赶紧捂住她的嘴,吼道:“闭嘴!这可是县令夫人。” 当着官的面告官,真是不想活了。 自古民告官的不少,告赢的那几乎没咋听说过,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娘缩了缩脖子,她懂这个道理,但还是免不了委屈。 又不是她的错。 实际上和大娘一样抱怨的人不在少数,之前只敢放在心里默默地嘀咕,现在聚在一起就忍不住交头接耳。 他们顾忌县令夫人在这,都压着声儿不敢大声说出来,却浑然不知自己一群人的声音,纵使很小了,那也还是大的。 许氏高声打断他们,“好了,大家别吵了,逃犯是公事,让你们受到损失也是公事,公事就要公办,正好......” 她看到了人群后终于紧急赶来的陈大亮,微微一笑,“你们要找的人来了。” 围观众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后头看,咦,那不是县令大人吗? 大家自发地从中间分散开,给县令大人让出一条道,纷纷好奇又敬畏地看着他。 和许氏及围观的群众相比,陈县令的脸色相当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臭的不行。 两旁和他打招呼的声音他充耳不闻,一点儿也没有往日的亲民。 他走到许氏面前,背对众人,神色阴沉,语气却高兴又庆幸,“夫人,可真是叫为夫好找啊,你可知道,得知你丢了的消息,为夫这两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干什么都不得劲儿,担忧得不得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为夫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放心,那歹人我一定会抓到,必再不让他为非作歹......” 一语双关的长篇大论说完,他就要上来环住许氏的肩膀带她离开,“你受累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许氏面对他这张伪善的面孔,突然很难以想象自己前头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怎么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狗男人,还任劳任怨赚钱给他花,不仅养他,还养他的那些女人们! “你放开我!”她突然怒斥,用尽浑身力气且不掩厌恶地推开这个男人。 陈县令一个不妨,竟真的被她推开两步。 伴随着众人越发惊骇的视线,许氏出乎预料地解开了一直系着的披风,披风落下,露出她素白与殷红交错的衣裙。 素白是衣裙本来的颜色,殷红却是血染上去的。 衬得许氏端庄之下更多了三分凄艳的美。 她的衣裙上除了伤口崩裂渗出来的血水,还有因费力行走发出的虚汗,当然了,最显眼的还是当属她手上那两条分量不轻的铁链。 被关的这几天,许氏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铁链拴在手腕上,上能滑动到手肘处,下则刚好抵着手腕到手掌之间的腕骨,此时腕骨处已经发红发肿,看着比那铁环的口子还要大。 光是这一处就足够惊世骇俗,更何况她身上那些看得见的,或是看不见却沾染到衣裳上让人间接看见的伤口。 简直骇人听闻。 让人一见难忘。 更是情何以堪呐。 “陈县令,这,这是您打的吗?”有人小心翼翼问起来。 第174章 唰—— 所有人的眼睛都整齐划一盯着他看,里面不乏审视和狐疑。 “简直荒谬!怎么可能是我打的?明明就是歹徒所为。”陈县令气的跳脚,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走,快跟我回去。” “陈大亮,就是你打的,你敢做不敢认吗?”许氏被他抓住,手上的伤口里又开始冒出血珠,当着众人的面滴到她素白衣裙上,红的刺眼,陈县令瞧见了却没松手。 “我认什么?你别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去,我给你找大夫。” 陈县令在他治下的百姓面前也是要面子的,而且他是想升职的人,才不想让这些人看他笑话。 “我不走,陈大亮,我这满身伤都是拜你所赐,你个阴险小人,我走了才如你的意吧,你问问他们,他们想让我跟你回去吗?” “不想!”众人齐声答,县令大人现在还抓着县令夫人带血的手呢,他们可瞧见了。 陈县令:”......” 陈县令气炸了,差点连面子工程都维持不下去。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被高高架在这儿,他的身份又摆在这里,这会儿要是带许氏离开反倒显得心虚,就是再气恼也得保持住他的形象啊。 不断地安慰自己后,心神电转间,陈县令有了主意。 他先是故作一脸惊痛地看着许氏,随后表现得意外又愤怒,“是不是那个逃犯?啊?是不是那个逃犯跟你说是我指使的?你还信了?” 许氏早就提防他倒打一耙,很镇定地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没有谁,就是你。” “果然就是那个逃犯,你快告诉为夫他在何处,为夫必定帮你出气。”陈县令义愤填膺。 “陈大亮,你休想蒙混过关。”许氏面向众人,声音坚定且掷地有声。 “我要状告陈大亮,也就是陈令山,你们的陈县令,他私事公办,纵容下属深夜扰民,为官不仁,昨晚你们肯定也深有体会。” 众人齐齐点头。 陈县令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捂嘴,许氏难得灵活地避开了,彻底与他拉开距离,顺便掏出连夜写好的状纸。 “他还滥用私刑,暴打妻子完全小人行径,为夫不尊,这点大家看我身上的伤。” 众人的目光就一齐挪向许氏。 “你住嘴!诬告朝廷官员必当重罚!”陈县令脸色铁青。 “除此之外,他还收受钱银,尸禄素餐,为谋私利哄抬物价,为人不耻!” “啊?”大家同时懵了。 “陈大亮,你枉为人臣,枉为人夫,更枉为人,你简直畜生不如!” “你,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来人啊,把她给我带回去。”陈大亮勃然大怒。 “我看谁敢!”许氏话落,一直站在旁边没动作的两个人站到了她身后。 陈大亮才不怕,她只有两个人,他可有一群人,“给我带走!” 后头还在犹豫的衙役们第二次听到这个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衙役们要听令行事,许氏的人自然也要护着许氏。 双方就这么针对起来。 第175章 陈大亮不再管许氏死活,冷声下令,“给本官将他们抓起来,不论死活。” 说完他就退到后面去,等着手下把人亲手送到他面前。 这禾丰县是他的地盘,他就不信许氏能逃出天去。 哼! 许氏身后的两个人是她的护卫,功夫还不错。 对付一个两个完全没问题,三个四个衙役那还绰绰有余,五个六个也能勉力一试,七个八个稍稍费力但也还行,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车轮战也能耗尽他们的力气。 坚持了大半个时辰,他们还是被人钻空子落了下风,局势渐渐开始一边倒...... 看来看去看得眼花缭乱的围观群众:“......” 这番变故来的太然了,让他们很抠脑壳啊。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退到一边去,把更大的空地留给他们,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只是底层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只顾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年到头来,最关心的就是田地里的收成好不好,天公老爷赏不赏饭吃,要么就是铺子里的生意成不成,哪样好卖哪样不好卖,再就是关心娶妻生子,成了亲就生孩子,生了就想办法把孩子养大,养大了再给孩子说亲,不论是嫁出去或是娶回来,都是一生中的大事...... 他们更注重眼前,除非事关民生或一些需要衙门出面做主的官司,很多人其实一辈子都不会跟衙门扯上多少关系。 自然,当官的在他们心目中那就是顶顶厉害的人,要是这个当官的还能为他们考虑,农忙时给个农具,租头牛,劳役时任务不那么重,再断案清明,那就更是青天大老爷一样的人物。 一句话,不找他们麻烦,还给他们便利的,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官儿。 所以他们不懂,为什么看着还算个好官儿的陈县令一下子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陈县令了。 县令夫人口中的那个陈县令又真的是真的吗? 这一点,早就趁乱退到人群中的许氏直接给他们解了惑。 “这几年县里的粮价逐年上涨,可你们也都知道,这几年禾丰县并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只不过冬天更冷夏天更热了点儿,可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了也不见衙门施粥,卖给你们的粮食比府城还贵,这里有多少人去过府城,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你们日常用的不了,进城交的银子,交税时多收的部分,每年服的劳役......他哪一样没有想尽办法从你们手里赚钱?”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办,他们觉得好有道理。 原来还能从这么多地方抠钱吗? 大家看陈县令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陈县令发现了,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跑到人堆里的许氏。 他再回头看那些蠢手下,又扭头看许氏,然后他就出离愤怒了,“蠢货,人在那里,你们在干嘛!” 许氏不理他,继续给大家科普。 陈县令怕她妖言惑众,走过去一听,果然就听她在掀他老底儿。 这还得了! “许氏,你给本官闭嘴!”陈县令火冒三丈。 他也不等那些废物衙役了,再度亲自上手抓人。 许氏没什么力气去躲避,只是很痛快地看着陈大亮被她逼得勃然大怒。 现场的老百姓们被许氏科普了,渐渐觉出味儿来,就有人帮忙阻拦陈县令。 而且那头陈县令的手下以多对少,眼看着就要把县令夫人的两个护卫给抓住了。 百姓们又最擅长同情弱者。 第176章 一看陈县令现在气势汹汹,刚才被许氏的话刺激了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只等一个上手的机会。 许氏一直强撑着,真的很累了,她突然脚一软就跌倒在了地上。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弱者发出了求救信息,逼迫者还步步紧逼,那他们就该锄强扶弱! 当即便有人受不了气地冲了上去推搡陈县令。 最先冲出来的就是刚才抱怨桌椅折了的大娘, “啊,县令夫人,我来帮你!” 有个小媳妇儿瞧见,看了看周围,鼓了鼓勇气,也跑了过去,“县令夫人我也来帮你。” “我也来......” “还有我......”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了三就有了更多人...... 在这些人的心中,一身伤的县令夫人现在是弱者,而陈县令看着已经不像个好人了。 于是在百姓们的合力下,陈县令被推离许氏,和她拉开了距离。 帮一个也是帮,帮一边也是帮,于是那边即将被衙役控制住的两个许氏护卫也有人上前帮忙。 就是许氏自己都没想到,她和她的两个护卫竟然有了喘气的机会。 百姓们“掺和”进来,衙役们投鼠忌器,拿着大刀不敢出鞘,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追着护卫打。 这一打就难免打到百姓身上,这下子百姓们的愤怒值达到了新高。 我又没犯法,我也没惹你,你就算是个衙役,凭啥打我? 啥?衙役无缘无故打人了? 那还得了,赶紧上呀。 衙役也很无辜,我只是手里的武器碰到了你一下而已,又不是要砍你,而且本来我要抓的是那个人,你自己当中拦了一下,结果就正好打中了你,那我有啥办法。 什么,你们还冲上来了? 那还等什么,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双方都火气上头,奋勇往前冲,也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穿的跟我不一样,那你就是我的对手,我就要打你。 毫无理由可言。 两方人马各自抱团,于是场面就更混乱了。 甚至直接由许氏和陈县令的夫妻对峙全新升级成了衙役们和老百姓们之间的斗争,成了官和民的纠纷。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还是个大事! 陈县令头都大了。 他被这个老婆子推一下,被那个大娘踹一脚,又被某个不认识也看不清的人扇了一巴掌,头上的官帽都给打歪了,偏他还不能找人说理。 他最该说理的那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等陈县令回过神来四处找,也只能看到许氏的一个背影。 “许三娘!”陈县令企图用声音来让对方停下。 许氏倒是想回过头再去刺激一下,却被她身边护着她离开的人阻止了。 一位大娘还说她,“县令夫人呀,你就是傻,男人的好话那就是禾苗上的虫子,又恶心又招人烦,您可别心软了去,再怎么也要等他服服软才好回头呀。” 有个婶子听了不乐意,“要我说这种事儿啊就得和离。” 第177章 老婶子道:“县令夫人您看您有钱又有貌,人也不算很大,三十还不到吧,二嫁个鳏夫或是家贫的小郎君,手里攥着钱把人家一拿捏,每月就漏那么点儿让他出去吃香喝辣,平日里管着,等他察觉了有你的好,那他还不是只有乖乖听你的话,你干啥还去受那气。” 小媳妇儿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些前辈们心里的想法这么野。 许氏也很愣,不过也笑了,认真答道:“好,我听你们的。” 她也没说听谁的,大娘和老婶子就都以为是听自己的,然后各种找理由证明自己说的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信服了,说着说着就和对方吵起来了...... 许氏头一回听这些,也听到她们不顾形象地骂脏话,但就是很奇怪,她竟然不觉得讨厌和不适,反而觉出一种温馨来。 这边温馨“和谐”,许氏心情都好了不少,那边的陈县令眼看场面越发混乱,索性直接放出大招。 你们不是不听我的吗? 我偏要你们乖乖听话。 县城里的兵丁衙役比起州府道来说不多,却不代表没有,县令虽不掌兵权,但为了维护治安和方便管理,手下也有一些卫兵和曹吏。 这些人领着朝廷的俸禄,拿着官家的奖赏,不论对错与否,都势必要听县令大人的命令。 果然,陈县令一声令下,城里在岗的所有兵丁衙役全部集结,赶紧跑来终止这场仿佛无休止的混乱。 只是混乱一起来,岂是你想终止就能终止的。 禾丰县不算大,只有三条主街道,县城里的人不算多,但围到一条街道里的规模也很客观。 百姓当然帮助自己人了,一看对方加了人手,那就是想停下都不敢停了。 一旦停下,跑得脱还好,跑不脱就要被抓进大牢里,谁愿意? 而且看陈县令这架势完全不像是要罢休的样子,大家混战一场,力气没多少了,骨气还是有的。 于是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继续冲呀”,顺道给大家加油鼓劲儿,然后许多人就又有了力气。 陈县令:“......” 陈县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吕县尉提议阻止这场混乱,“要是传了出去叫长史和刺史大人知道了,这......” 陈县令瞪眼,指着混战中心破口大骂,“你看他们这是想要收手的样子吗?本官看他们怕是要造反!” “大人!这话可轻易说不得。”吕县尉眉心重重一跳,缓了语气,“大人,法不责众,您只要让他们收手,并表示不再责罚追究,他们肯定会停下的。” 别看陈县令官儿小,也是有幕僚的,他的幕僚也建议陈县令按照吕县尉说的下令。 可陈县令就是气不过啊。 他叫一个女人制造出了这样一场大混乱,追究下来他讨不了好。 他怎么甘心。 “大人!”吕县尉急了。 “啊!”突然,混乱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啊,杀人了,当官儿的杀人了!” 吕县尉心重重一沉,腿都有点软,陈县令推他,“你还不快过去看!” 吕县尉只好过去。 第178章 “儿子啊,我的儿!!”一个老汉儿抱着自己的儿子哭喊大叫。 “快叫大夫。”吕县尉赶紧招呼人去叫大夫,然后他蹲下来安慰,“老伯,先把人放下吧,他不适合挪动。” “滚啊,你滚开,你们当官儿的有这么了不起吗?竟然敢当街杀人,你们知法犯法,我,我要告你们!啊,我的儿啊!” 杨老汉抱着儿子痛苦流涕。 吕县尉被他推了一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的手下立即上前怒目而视。 安静下来的人群看见了,有人胆怯,有人沉默,有人激愤,还有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福叔,我给大郎报仇!” “我要杀了你们!” 大家一股脑冲向吕县尉...... 吕县尉好险好险,险得差点儿就出不来了,还是衙役们上前拦着才救了他。 但是坏处也是有的,因为大家又打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只有衙役兵丁们手里有“杀器”,才叫一个衙役违反“规定”抽出刀来杀了人,那么现在大家也学会了拿起手中的武器捍卫自己的人身安全。 菜刀、屠刀、棍棒、擀面杖、唾沫、草鞋......“武器”层出不穷。 陈县令见状,忍不住往后一个趔趄,眼珠子都要转不动了。 灰头土脸回来的吕县尉暗自怪他不早下令,跺了跺脚,“大人,您还不让他们停下吗?若是造成更大的伤亡可怎么好?” “下下,下令,赶紧下令,停手,叫他们停手,本官不追究他们了。”陈县令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吕县尉得了命令,赶紧让衙役们撤离。 “还想跑?”这下是陈县令愿意服软,大家不愿意了。 他们都有人叫衙役给打死了,跑了能了事? 当谁长这么大没打过架似的。 衙役兵丁们听陈县令的命令收手后退,结果后面跟了一大群人追着打,距离远的就把手中的簸箕菜篮子木铲等东西直接往外扔,一时间半空中“武器乱飞”。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陈县令想要的安静...... 当珠珠带着刺史的人到时,现场的混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又刚好在吕县尉的强制手段下迎来了初步的停止。 无他,主要是大家都打累了。 打架真的好累啊,而且还是群架。 休息的人同时想着。 此时,衙役兵丁们在一侧的墙角瘫着,中间摆放着两个担架,上面躺了两个人,都盖着白布,地上还散落着各种不知道是谁家的棍子刀具还有烂菜叶子臭鸡蛋等。 另一边则排着长队,刚才打完架的人们这会儿都去医馆开了不知道什么药方的来排队领补偿了。 不能走的就由同伴抬着,其余还能走的就自个儿走到医馆去就医。 他们这下不怕舍不得钱,大大方方就找大夫去,反正陈县令说了,今天的所有损失都由他来一力承担。 剩下没受伤、且医馆又实在不给开方子的人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缺口的刀,或一根断了的木棍,亦或是撕坏的衣裳等东西,乖乖地也走过去排队。 队伍很长,最前面是两张并排的桌子,主簿带人根据药方或“损坏的武器”进行登记,登记完了,就有旁边的工作人员根据登记好的数目现场数铜板发放。 第179章 许多人都不大识字几个,数数也不好,得了钱不肯走,非要数完了才走,所以效率慢的很,只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催就是了。 毕竟是白得的钱不是吗。 现搭的高台上,陈县令正坐在最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焦头烂额,催着幕僚给他想办法,后续的事儿要怎么办,造成的恶劣影响谁来担,要是上官发现了又要怎么解释......桩桩件件都是因为这个烂摊子出现的。 幕僚也焦头烂额。 两人正对着抓头发呢,结果空地中间突然传出一阵“哇哇哇——”的大哭声。 陈县令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定睛看去,却是中间两个担架的其中一个旁边跪了一个小男孩儿,正哭得撕心裂肺。 陈县令头又疼了,忍不住喝止,“别哭了,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知道什么。。” “哇哇——爹啊——爹——”他越说小男孩儿哭得越凶。 陈县令还要再骂,吕县尉赶紧过去安抚小孩儿。 “额,这,这是怎么回事?”和珠珠一起快马加鞭赶来的诸葛蛋对这诡异的一幕感到很是讶异,捂着肚子不知道该先安抚自己颠疼的胃呢,还是该去安抚这些人。 这一路马跑的太快,把他给颠的都快吐出来了,要不是听说这里有好玩儿的,他才不会主动请缨过来。 “你看不到吗?打死人了。”珠珠情绪不是很好,白了他一眼就往医馆去了。 “嘿我说你这人......”诸葛蛋手里拿着扇子指她,已经走了的珠珠没给他一点反应。 商陆离开禾丰县之后就在脸上带了半块儿布巾挡脸,有人问起,说辞就是遮风尘,到这会儿也没取下来。 他并未在现场看到许氏,却看到了许氏早上带走的两个人之一。 护卫甲靠在一根石柱下,手捂着腰侧一言不发。 商陆只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失血过多,掏出瓶子给了他一颗药让他吃下去。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只有几个时辰不见,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护卫甲看了眼不远处担架上的另一个同伴,选择沉默。 商陆:“想必你的主子在医馆?”说罢他侧开身,露出身后的诸葛蛋,道:“这就是你主子让我们去接的人。” 诸葛蛋倒是很想装模作样地整一整衣襟,理一理发冠,结果刚一抬手,衣摆就被护卫甲给扯住了。 “大人,还请救我家娘子一命,她一心求死,但她本不该死,也不该成为陈县令后续整治的借口,卑下愿以自己的命换娘子安全。”护卫甲情真意切地祈求。 诸葛蛋总算正经了两分,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交给他,“你看看,这可是你家娘子递来的?” 护卫甲认字,只看了几眼,便越发确认诸葛蛋的身份,当下也不等商陆再问,他就主动说了起来。 其实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主子想以自己为饵,引陈县令掉马,她还想以自己的能力当众毁掉陈县令苦心经营五年的名声,她想玉石俱焚! 护卫甲:“造成这样的情况,主子也不是有心,她并不怕死,当陈县令抓她时她就没想过去反抗,不过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他的嘴脸罢了,却不料这些百姓们嫉恶如仇,看主子是个弱女子,便想上前帮她一把,然后就......” 然后就造成了伤亡。 一共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禾丰县里土生土长的老百姓,还是个青壮年,更是家里的老大,听说叫杨大郎。 第180章 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同伴,是为了保护杨大郎的爹被推到地上,砸在了一把斧头上穿胸而亡。 这两个死了,伤的还不知有多少。 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有保护主子受的,也有对抗衙役受的,还有保护这些百姓们受的。 他感觉他也快死了,但吃了一颗药下去,力气似乎又回来几分。 “死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啊。”诸葛蛋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当即告别护卫甲,又去问周边的其他人。 群众们这会儿可有话要说了,一问一个准儿,而且他们不懂藏私,三两句话就抖落出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诸葛蛋就问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满意地点点头,诸葛蛋想回头去找护卫甲,结果抬头的瞬间,他看到对面不远处瘫着休息的衙役们,想了想,又往他们那边去...... 珠珠快速跑进医馆,丁老大夫正在给一个手臂脱臼的人正骨,医馆里的其他大夫和学徒们也忙得不得了,整个医馆都是药味儿。 等丁老大夫治好了这个脱臼的人,又开了方子叮嘱人后,珠珠才上前问:“丁老大夫,县令夫人可是来了这里?” “二楼,你上去就是。”丁老大夫头也不抬地道。 珠珠拔腿就往楼上冲。 许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医馆里没有女子,并无专人给她换药,所以丁老大夫诊治一番后就让人去熬药,之前护着许氏出来的一个大娘一个老婶子还有个小媳妇儿都围着她帮忙。 这会儿许氏正在换药,她们对这事儿又不熟练,下手没个轻重,很容易就碰碎了伤口。 最后还是小媳妇儿力气小,心细,眼神好,就光荣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给许氏上药。 “啧啧啧......”大娘和老婶子看的于心不忍,偏过头去。 小媳妇儿也被许氏身上的伤吓到了,只求力气更轻。 可这样一来效率就低了,现在还是春日,天气不算很冷,却还是有点凉,久了是要风寒的。 许氏却感觉不到一样,也不出声提醒,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珠珠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我来给你把把脉吧。”顿了一下,她走上前。 许氏点了点头。 小媳妇儿看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娘子一脸沉稳地走过来,不知为何,一下子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 “你来你来。”她赶忙让开座位。 珠珠这时候也没跟她客气,坐下来对着许氏一番望闻问切。 “你的底子亏损太严重了,要慢慢养,还有这一身伤,轻的还好,重的地方可能会留疤,还有你这手......” “是呀是呀,小大夫你快看看,县令夫人这手上的铁链子能不能取掉,她的手可疼了,我刚刚碰了一下她就疼的往后缩。”小媳妇儿赶紧问。 大娘和老婶子也把脑袋凑过来。 珠珠研究过这个玄铁链子,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我可以去求我家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铁环给取下来。” 第181章 “哎哟,简直是造孽哟。”一旁的大娘越想越气,“那陈县令也太不是人了。” 老婶子比她更理智一些,不由问道:“县令夫人啊,这伤真的是陈县令打的?” “那还有假?”这话珠珠就能替许氏说了。 “你们不知道,县令夫人对陈县令可好了,在家里打理铺子赚的那些钱比陈县令的俸禄多多了,但她赚的钱也不能是他的,只能是陈县令的,你们见过吧,陈县令经常带女人回府,但你们不知道他还会把自个儿的女人送人吧,这些还不够,你们还记得上次从京城里来的那个冯大人吗吧啦吧啦......” 珠珠一说就收不太住,加上她表情生动形象,语气跌宕起伏,说起话来很有画面感,几人一下子就听入神了。 一旁的许氏:“......” 好在珠珠边说话还能边给许氏上药,一心二用,一点儿也不耽误。 正好,一口气刚说完,药也熬好了。 许氏喝了一碗,药材里加了安眠的柏子仁和百合,喝完不久她就昏昏欲睡。 珠珠这才请大娘和老婶子小媳妇儿三人出去,顺便一人给了一两银子,算是谢谢她们照顾许氏的报酬。 三人一阵推脱,珠珠就说这是许氏的意思,推推拉拉好几次,三人才收下离开。 回到隔间里,珠珠就对许氏说:“你欠我三两银子哦。” 许氏:“回头给你。” 珠珠就道:“你托我去府城接的人已经接回来了,梁刺史自己没有来,他派了他手底下一个亲信,叫诸葛蛋,这个诸葛蛋我问过了,他还没有官职在身,但如果这次立了大功回去,肯定就能在梁刺史手下得个一官半职。” “诸葛蛋?”许氏从昏沉的记忆里翻找着这个名字,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肯定听过这个姓氏吧,复姓诸葛的人一般都聪明,尽管他叫诸葛蛋呢。”珠珠对诸葛蛋还是很有信心的。 许氏:“......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罢了,既然请不到梁刺史,那谁来都一样。” “额。”珠珠扣了扣脑壳,“你别灰心啊,诸葛这一脉是真的很厉害。” 许氏:“我从未听过此人,不过你既然说他厉害,那我也多信他两分就是。” 只是她手上收集的那些证据还是不拿出来为好。 珠珠不知道许氏的决定,察觉到许氏是真的对诸葛蛋不太有信心,她就觉得自己办事没办好。 “那个,要不,我再去一趟府城,再请一请梁刺史?” “不必了,此一去就已经打草惊蛇,你再去,不一定还能平安回来。”许氏有些心灰意冷,但她今天得到的温暖太多,她也并不觉得遗憾。 沉睡之前,她道:“胭脂铺主屋大床旁的墙壁里有个匣子,里面有一些金银,今天死了一个人,是受我拖累了,刚刚听她们说那个人叫杨大郎,杨家只有他一个儿子,杨老伯很伤心,他家现在只有一个孙子,这一百两就当是我给杨大郎的抚恤,你让他们千万拿着,送那孩子去读书吧,多读书,以后出息了就回报杨老伯。” “算了,你还是给二百两吧,杨老伯经此打击还不知道能不能劳作,让他也享享清福,还请你代我告诉杨大郎的儿子,就说他爹是个英雄。” “......好。” 出来的时候,大娘和老婶子倒是都回家看情况去了,那个小媳妇儿却没走。 看到珠珠过来,她就把手上的银子递出去,不好意思道:“我,我觉得我不该收这么多钱,你,你还是拿回去吧。” 第182章 “你成亲了吧?”珠珠问。 “啊?成了呀。”小媳妇儿一脸懵。 珠珠就笑,“那你还是拿回去吧,你家夫君若是看你久不归家,必定要担心你的,你拿着这银子,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是来医馆帮忙了,遇见好心人大发善心给了你银子,让你安心收着,这样你夫君还开心。” 小媳妇儿耷拉了眉眼,“我家夫君才不会关心我去了哪里呢。” “但是你带银子回去,他肯定会喜欢的呀。” “算了吧,他不出去逛花楼或者进赌坊就是好的了。”小媳妇儿显然不敢奢求太多,“我也不想给他带钱回去。” “额,那他会打你吗?听说喜欢赌的人也都喜欢打人。” 小媳妇儿摇头,“还好啦,他不打我,他要是打我,我,我就跟他和离。” “那是还好。” 可其实好什么呢? 珠珠也没想到看着还算开朗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不如意之事。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道:“那你就帮我看着县令夫人吧,照顾她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啊好啊。”有事儿做,小媳妇儿眼睛里都有光了,她说:“我娘家姓孟,在家排行老二,你就叫我孟二娘吧。” “我姓白,在家排行嘛,我排行老幺,嗯,你就叫我白幺幺好了。”珠珠也介绍自己。 “嗯嗯。” 随后两人分开,孟二娘留在二楼继续照料许氏,珠珠则在一楼帮丁老大夫收治病人,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才回胭脂铺拿银子。 珠珠本想拿完就走,没想到她刚翻墙进来,就撞见了院子里站在树下的先生。 珠珠心中一紧,迈着小步伐快走过去,低头道:“先生。” “事情办完了?”孙邈问。 “还没有......”先生肯问,珠珠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氏在医馆,她的链子还没解开,陈县令暂且还顾不上她......我把银子给杨老伯送去,然后再去找商陆和诸葛蛋,问问他们那边的进展。” “嗯,去吧。”孙邈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子。 珠珠瞅了先生一眼,走了两步又瞅先生一眼。 直到先生都回屋关上门了,也没见他回头,更没听到他有什么交代。 珠珠挠挠头,也不知道先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一路询问着走到杨家,杨老伯家中已经飘起了白布,杨家的亲人们正在布置灵堂。 刚好,杨老伯的堂侄子,也就是杨大郎的堂兄去主簿那边登了记,把杨大郎给背回来了,顺道也把杨大郎哭得快喘不上气的儿子带了回来。 收敛尸首,放进买回来的棺材里,杨家顿时哭声一片。 珠珠看着这个一进小院瞬间热闹起来,而坐在院子一角,并不进灵堂的杨老伯却仿佛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等了半天,看杨老伯还是一动不动的样子,她便悄悄走过去说明来意。 第183章 杨老伯仅看了她一眼,没有情绪激烈,也没有抗拒谩骂,只是很平静地收下了她给的抚恤。 “改天吧,等大郎的事儿了了,我自去找你。” 珠珠留下了胭脂铺的地址,再给了他十两银子。 县城里的人家置办一门丧事也是根据个人的家庭条件来的,不会不切实际地比上,也不会不要面子地比下。 杨家的条件在县城里属于中不溜,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杨大郎自己能干,家里又有祖传的手艺,和杨老伯父子二人在自家的打铁铺子里打铁,生活上过得还不错,但要说多好却也没有的。 这种条件,十两银子杨老伯自然拿得出来,不过他也没拒绝珠珠给的银子。 “你走吧。” 虽然收了人家的银子,杨老伯却没有留人的意思。 珠珠又看了眼灵堂,把许氏的话带到,“县令夫人说,杨大郎是被她拖累了,她很愧疚,但她如今身受重伤,而且陈县令还是县令,后面很有可能找她麻烦,她不能再牵扯你们,所以她就不能来了,但若是这一次她能活,她一定去杨大郎的坟头祭拜。” 后面一句话是珠珠自己加的,许氏没说,因为许氏并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来,尤其是在知道来的人不是梁刺史而是诸葛蛋之后。 珠珠看出了许氏的想法,知道如果许氏能活,依她的个性是一定会来看杨大郎和杨老伯的。 既然如此,现在不妨就说与杨老伯听,因为她对诸葛蛋有信心,也是给杨老伯安慰,“杨老伯,您的儿子不会白死的。” 闻言,杨老伯眼波动了动,最后还是归于沉寂。 珠珠便不再打扰,告辞离开了。 她回到一切事发的起点,也是混乱的现场。 这里是禾满大街和另一条大街的交叉路口,也是城里城外每日往来最频繁的交通要道,路段不仅宽大,为了供马车和行人穿梭,路口也做了加宽处理。 路面宽广了,所以才能容纳这么多人“打架”,便是分散开也有自己的位置,不至于太过拥挤。 此时早已过了正午,天上的太阳看样子也很喜欢凑热闹,就算往西边斜得狠了,也还是迟迟不肯落下去,仍倔强地挂在半空中。 不过这并不妨碍有些人家到点儿就开始做晚食。 打了一天架了,先冲的那一批人打得最上头,打起来就忘了吃午食,还有些人家根本就不吃午食。 也有些机灵点儿的,上午先打,中午溜回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吃完又接着回来,但也有些人直接就不来了,甚至有些就是后加入进来的,不拘是这家亲戚还是那家朋友,总之一句话,上就完事儿了。 反正这些人里面什么情况的都有。 不过打架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不管中午吃没吃,大家几乎都饿了,既然饿了那就该吃饭,他们不想在这里久留,领了赔偿就准备回家吃饭了,所以待在这里的人也在渐渐减少。 一眼望去,陈县令也不在了,代替他处理善后的是吕县尉。 衙役那边,衙役兵丁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吕县尉只留了几个人时刻紧盯,以免再出现打架斗殴的现象,另外又派出几个人去扫大街。 如果珠珠当时在现场,就会看出这几个被罚扫大街的都是刚才伤人伤得最狠的。 吕县尉不敢去指使那些才“黑化”过的群众,生怕一个不对劲儿又激怒他们,这种事只能让自己的人代劳。 第184章 代劳的人里面也是有规矩的,怎么扫,扫哪边,哪样轻省些,哪样又脏又臭等等,都有其隐藏的规则在里面。 那些致人重伤的衙役,吕县尉直接派了最重最累的活,因为他觉得这些人对普通百姓都能下这么重的狠手,不仅说明他们自己心狠,对生命没有敬畏心,而且主簿那边的赔偿也重,所以为了惩罚,就罚他们干重活。 其他的人则按照规矩来办。 可以说衙役们全部都动了起来。 再看主簿这边呢,排起的队伍比珠珠先前离开时短了许多,剩下的都是一些因为看病而耽误了领赔偿的人。 而每一个领了赔偿的人,不管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会去看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护卫乙,然后再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地离开了。 因为杨大郎在禾丰县有家人,还能有个去处,可护卫乙作为许氏的护卫,身份特殊,还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带走,就是他们刚打了架也无能为力,便只能最后看一看,陪一陪他...... 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地在进行。 珠珠没过去凑热闹,快速扫视了一圈儿,终于在一个角落的茶寮里找到了商陆。 珠珠走过去坐下,“你又不喝茶,坐在这儿干嘛呀?” 商陆终于取下蒙面的布巾,气定神闲道:“开茶寮的老伯刚才也参与了打架,他一把老骨头,大夫没开什么药,但他浑身都喊疼,说得好好歇歇,领了八百文的赔偿就回家去了,走的时候看我们这些人还在这,表示桌子椅子可以随便用,但不能给他弄坏。” 珠珠点点头,“那些人呢?” “都走了,只剩我一个。” “咦,对了,还有诸葛蛋,他去哪儿了?不会走丢了吧。” “没有,他说要去找陈县令。” 那就是公事儿,不是珠珠能管的,也就不再多问。 她捧着脑袋去看那些人,深深地叹息一声,“哎,如果我们能回来得再快一点,他们可能就不会伤亡这么重了。” “这不是你的错。”商陆道:“你要知道,从禾丰县到府城,骑马是最快的方式,一来一回,加上和梁刺史的交涉时间,我们能这么快回来已经尽了全力。” “道理我都懂,但是杨大郎和护卫乙,他们本都不该死的。” “这是许氏的因果。”商陆知道她习惯了大包大揽,但有些事她根本不必揽。 “这世上有无数个地方可能都在发生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死,难道这些你都要背负吗?” “当然不是。”珠珠才不会那么傻呢,她的心只有小小一颗,装得下的东西也很有限,里面只装与她有关的人或事,“只是这一桩是我亲眼所见的罢了。” “你有一个毛病。”商陆突然说。 珠珠瞪大眼去看他。 商陆语调不紧不慢,“你总想去帮人。” 珠珠:“......啊?我想帮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先生不是说过乐于助人吗?” 第185章 商陆很严肃,“这就是问题,你过于介入旁人的事,过于真情实感,这样你会很累。” “可是许氏的遭遇真的......” “我知道。”商陆打断她,“然而其实就算没有你我,这事也迟早会发生,许氏身边有的是人为她出生入死,那两个护卫我们先前便不知,由此可见,她并非任由陈县令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些话若是旁人,商陆必不会掰碎了来讲。 珠珠跟随他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前面发生的事,好像的确如商陆所说,就算没有她的出现,许氏也自当有办法逃离县衙后院。 而且从许氏让她去找梁刺史就可以见得,许氏心中不是没有成算的。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珠珠指着自己。 商陆颔首。 “我,我病了?”珠珠慌里慌张地给自己把脉,脉象舒缓,除了有些心浮气躁外一切正常。 她悠悠地看向商陆。 商陆:“这是毛病,不一定是躯体上的病症。” 珠珠看他说的那么肯定,不由得问春春,“春春,我这是病吗?” 春春在海量的数据库里面搜索了关于病的名词解释丢给她,“病,指生理上或心理上发生的不正常的状态。” 怕宿主不懂生理和心理的意思,它顺便又丢了两个名词解释过去,“生理,指生物机体的生命活动和各个器官的机能,心理,指生物对客观物质世界的主观反映。” “生物,你可以理解为人。” 珠珠对照了一下,喃喃道:“我生理上没毛病,一切正常。” 然后突然双目圆睁,“我心理有病?” 春春:“请宿主自行判断。” 如果珠珠此时头上有棵草,那一定是蔫儿哒哒的状态,她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商陆,你说我是不是心里有问题?”她底气不足地问。 商陆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颓丧。 “也不一定是病。” 珠珠就问:“我为了帮许氏的忙,不顾先生的劝导,还气了先生,这是不是病?” 商陆:“如果是我说的那个意思,你的确太过于信任许氏,并且太想帮她,甚至有些不计后果。” “噗嗤”,一支利箭正中珠珠的心脏。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去帮许氏,许氏可能到现在还没离开县衙后院,那这一场混乱就不会发生,杨大郎和护卫乙就不会死,是吗?” 商陆有些无言,“这就是你的另一个毛病了,喜欢对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去做假设,却没想过如果这件事不这么发生,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噗嗤——”珠珠感觉自己又中了一箭。 她心里有些发虚,“那我的情况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 商陆为了让她长教训,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噗嗤——”又是一支箭...... 珠珠连连发问,身上的箭越来越多,都快把她扎成一个筛子了。 到最后珠珠不问了,直接趴到桌子上。 商陆看她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摸不准她是不是在哭,想了想,她年龄还小,除了自家的事外就没经过什么大事,跟随师父学习的环境也简单,所以不懂太多人心险恶,看不懂许氏对她的利用,也是正常的。 第186章 这个年龄,其实天真一些也没什么。 他刚想这么安慰,就听珠珠深沉地叹了口气,“商陆,大人们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 商陆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你不是从小就自称为大人吗?怎么,现在又不是了?” “那没办法啊。”珠珠也有自己的说辞,“我年级还小,见识有限,我以为和村里那些大人们打成一片就是大人了,没想到出了村子,我还是只能当小孩儿,先生说的果然不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而且我心里还有病呢。” “......是当三思而后行。”商陆见她垂头丧气的,显然受打击不轻,便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些事本就是无意中卷入,此后做的决定就很难不受这些事影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珠珠怀疑地看着他。 商陆很肯定地点头。 珠珠稍稍精神起来,却暗自想着该怎么给自己治病。 两人说着话,天边的太阳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固执地留下一片晚霞漫天。 人群大都散去,四处也归于平静。 眼看大街扫完了,吕县尉命人把护卫乙的尸身抬走,主簿也带人等着最后一个数了铜板的伤患家属清点完收工。 现场一撤离,地一扫、水一倒,白日里的痕迹完全被冲刷,看着还和以前一样,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天就这么过了,至于明天,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后面的事情完全由诸葛蛋接手了过去,并特意嘱咐珠珠他们不要插手。 而就算珠珠想插手,商陆也不会同意,更何况珠珠还不想呢。 她现在又多了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积极给自己寻找治病的方法。 翻了翻系统空间内一号庭院里的书架子,终于让珠珠在角落里找到一本生了灰的书。 上面几个大字:心理学入门指南。 珠珠就抱着这本书开始啃。 先打开第一章,要想治病,先学会放松。 于是珠珠就放松去了。 放松的第一天,她就在院子里晃荡着给先生端茶送水,吃了午食就溜达着去医馆给许氏换药,顺便给她的护卫甲开个药方。 第二天,许氏和护卫甲的隔间外都站了两个衙役,她见不到许氏和护卫甲了,只能无聊地在外面乱逛。 诸葛蛋来到禾丰县后就住进了县衙,只在第四天来找过他们闲聊,却不会跟他们说衙门的情况。 珠珠索性彻底不管,因为书上说了,要放、宽、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快乐的事情来让自己心态放松,然后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丁老大夫和周老伯的身影。 这时候珠珠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竟然毁约了! 之前说好的“两天后”让丁大川和周钥钥去缙云山相看,结果她却忘了! “春春,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啊。”珠珠拍着脑门道。 春春:“......” 犯了错就要补救,珠珠立即找到丁老大夫和周老伯,重新和他们约了去缙云山看桃花的时间。 好在二人也因为那天混战的事情忙得不行,都抽不出时间来相看,所以二人都没有怪珠珠,反而有些自责。 因为自责,他们对待这场相看都认真了许多。 第187章 正是春光烂漫的好时节,缙云山上草木葳蕤,风景如画。 到了约定的日子,丁老大夫一家和周兴伯一家差不多时候从家里出发,然后很凑巧地在出城的路上碰到了,又很凑巧地在缙云山山脚碰上了,最后更凑巧地在缙云山的桃花林入口处碰到了一起。 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路同行吧。 两家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刚走了小半个时辰,嗯,又十分巧合地与珠珠一行人碰到了。 这真的是太巧了。 大家故作惊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凑在一堆了。 三家人过往皆不曾深交,丁老大夫和周兴伯同住县城,平日是认识,也能说上几句话,再多的却没有了。 而珠珠呢,她是外来者,除丁老大夫和周兴伯外,其余人对她都算是又脸熟又陌生。 只不过珠珠颇为自来熟,且又是和两家大人说话,一点也不尴尬,同时她还介绍了自己的先生和师兄弟们给他们认识,丁老大夫和周兴伯也把自家人拉到前面来介绍了一下。 虽说他们找的借口都是到山上来看桃花,但其实丁老大夫家和周兴伯家均很清楚今日来此的目的。 ——给家里的孩子相看。 丁老大夫这边,今天陪同一起来的是他的大儿媳丁大嫂,还有瘸着腿的丁大川,以及孔武有力、特地请了假过来,负责背丁大川上山的陈六头。 周老伯这边呢,除了他之外,来的就是他的媳妇儿周嫂子,还有就是他的闺女,今天的主角之一周钥钥了。 互相见过礼后,丁大嫂和周嫂子都正式打量了一下对方家的孩子,然后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除了他们两家,珠珠这个月老也是十分必要存在的。 她作为男女双方之间沟通的桥梁,还兼具说和双方的任务,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同时这次来,她也是有私心的。 他们师徒几人从来禾丰县起就听过缙云山,却一直没机会来,趁着这个机会她就求着先生一起爬山看桃花。 她是这样说的,“先生,你来好不好啊,我们自从离开家里以后就没有很轻松了,听说缙云山的桃花是一景,不仅芬芳而且夺目,先生就去看看嘛。” 孙邈知道弟子想让他消气,以为他还气着,但孙邈早已经不气了,他年纪大,气性却没那么大,不过是一直板着脸想让珠珠受点教训而已。 今儿本不打算来,没想到他的大徒弟也求他。 商陆求人的方式很直接,“师父,去看看吧,那里人少,也贴近自然,还有道观。” 师兄师姐都为了出去玩儿而努力,作为最想出去玩儿的白墨怎么能干看着呢,于是他也加入了求先生去爬缙云山的队伍。 孙邈:“......” 受不了三个弟子的歪缠,孙邈到底还是同意了。 先生一答应要来,三个弟子从出门开始就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这让跟来服侍的赵婆子都差点儿没了用武之地,要不是她还能帮着铺垫子摆吃食的话。 三方人马齐聚一堂,这缙云山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各自碰面对应了身份,有了初步的了解后,大家就开始干正事了。 珠珠这边,除了她之外没人是真的想来看人相亲的。 孙邈和丁老大夫及周兴伯都不熟,也不打算与之交往过密,没待多久就去了道观。 先生身边是要有人陪同的,珠珠就看向商陆。 商陆就看向白墨。 第188章 白墨害怕地往后退:“我......我要玩儿。” 他一脸控诉地看向商陆,“大师兄,你说过的,安全后就带我出来玩儿。” 商陆确实说过这话,也认为现在暂时安全,不想失信于人,他就看向珠珠。 珠珠也走不脱:“我要负责给丁大川和周钥钥暖场呀。” 珠珠和白墨就齐齐看向商陆。 商陆想了想,“师父一个人能打我们三个,他应该不需要我们保护。” 珠珠和墨墨秒懂他的意思,先是点点头,随后又同时摇头,都有些心虚,“这样不好吧。” 商陆:“那你们去?” 珠珠:“......那我们还是尽快完成这边的事,然后再去找先生吧。” 白墨狂点头。 只要能玩儿,他没什么不答应的。 一旁的赵婆子看他们谈完,就问道:“你们想在哪儿用午食?” 三人一同看向山顶。 赵婆子:“......也行,那我先不拿东西出来了,不过我得下山去把吃食一点点拿上来。” 珠珠自己是很尊老爱幼的,“赵婆婆,你也去逛逛吧,这段时间辛苦你啦,晚点儿我们一起去把东西拿上来,人多力量大,一趟就搞定了。” 赵婆子看她说的是真心话,就去看商陆,后者也点头,那她也就欣然同意了。 赵婆子一走,珠珠三人就撒欢一样往桃林深处跑。 “白小娘子,白小娘子......”不远处传来呐喊声。 珠珠停步回头,那边丁老大夫正在朝她招手,她才知道她忘了正事儿。 只有一会儿再去玩儿了,珠珠准备回去,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白墨期盼着出来玩儿盼了好久,才不想去看人家相亲,便道:“小姑,我去前面转转,你一会儿来找我。” “别跑太远。” “知道了。”白墨撒腿就跑。 珠珠和白墨,商陆不需要犹豫,直接跟着珠珠走。 这边,丁老大夫和周老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他们虽上缙云山来,两个大男人却不可能去看劳什子的桃花,而且今天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主场,所以二人相约决定去别处转转。 把珠珠找来,就是要把撮合这事儿交给她,毕竟她是专业的。 珠珠拍拍胸脯向他们保证不会出问题,然后就上前熟练地一手挽着丁大嫂,一手拉着周大嫂,开始对她们嘘寒问暖,同时找话题聊天。 相看嘛,除了长相,其他的可不就是聊出来的。 丁老大夫和周兴伯看她们渐渐聊得火热,便撒手不再管,互相对视一眼就相携着走开了。 珠珠就挽着丁大嫂和周大嫂边走边聊。 她先是着重夸了夸丁大嫂,“丁嫂子能干着呢,做事也麻利,丁老大夫常跟我说,他有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就是因为给大儿子娶了十里八村都能干爽利的丁大嫂,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只专心当自己的大夫就行了。” “诶哟,我哪里有这么好呀。”丁大嫂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第189章 “是真的呢,我可从不骗人。” 珠珠煞有介事地道:“丁老大夫还说,他儿子们都不是很争气,老二和老三性子腼腆,还比不上老大,但就是因为有你在,老二老三才娶上了媳妇儿,两个女儿还嫁了个好夫君,妯娌和谐,姑嫂太平,家宅和睦的。” “而且啊,您看您儿子丁大川,那也是很阳光开朗,一表人才,且看他目光清明,为人周正,可见你们家家风不错,而且他还愿意继承丁老大夫的衣钵,这说明他有悬壶济世之愿,还有出人头地之心,前程是非常不错的。” 丁大嫂自个儿被夸都没有儿子被夸高兴,现在她和儿子一起被夸,还真是身心通畅,眉开眼笑,都快合不拢嘴了。 珠珠年龄小,长相讨喜,说话的表情又真诚,周大嫂三分的信都变成了七分,对丁大川和丁大嫂的印象也更好了。 珠珠转头又对周大嫂说:“周嫂子您也别羡慕丁大嫂,因为您也不差的呀,周老伯可是说了,你们这个家这些年多亏有你在,不然他都不一定撑得下去,而且你还高义孝顺,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虽然你家只有一个独女,可那也是因为早年救你婆婆导致的,当年要不是你寒冬腊月里脱下棉袄披在摔倒的婆婆身上,把人从山上背回家,回来后又是找大夫又是擦洗换衣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可能你婆婆也不会多活后来那么多年,但你却伤了身子。” “周嫂子,你为这个家付出良多,有你是周老伯的福气啊。” 珠珠说顺嘴了,还是一口一个丁老大夫,一口一个周老伯的叫,辈分全乱了,还好大家这会儿不是很在意。 “周嫂子真的贴心又孝顺。”丁大嫂忍不住连连夸赞。 婆媳婆媳,那是上千年都难解决的问题,如周嫂子这般无私对婆婆的真的很少有,丁大嫂扪心自问,当年自家婆婆还在的时候,她都没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她一直都听说周大嫂的婆婆还在世时,她们的婆媳关系很好,只是他们家人低调,住到县城来后谁也没刻意提过,知道各中详尽的人就不多,起码丁大嫂是不知道的。 这会儿丁大嫂看周嫂子也有了滤镜。 周嫂子比丁大嫂还要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她连连道:“应该的应该,我婆婆对我也好,我又嫁了进来,把她当自家亲娘一样对待就是了。” 不过谁都知道,说的容易,做起来才是真的难。 而周嫂子她不说只做,才会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品德高尚。 珠珠又道:“周嫂子你忘啦,你家不仅你很体贴周到,你家钥钥也完美继承了你的优点,而且她做吃的也很厉害,丁大嫂吃过他家的豆腐脑吗?我上次就吃过,只一次就惊艳了好久呢。” 丁大嫂很捧场,“哦?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请教请教了......” 珠珠把在场的几位主角都夸了一遍,等丁大嫂和周嫂子双方有了共同话题,就邀请她们去看桃花了。 被陈六头搀着的丁大川:“......” 一下子就落单的周钥钥:“......” 眼看两大一小快快乐乐地走了,两位主角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们二人其实也见过,禾丰县不算大,真要角角落落地走一圈儿,快一点的话半天时间都不需要。 两家住的虽然不在同一条街上,但陈六头家和周钥钥家在一条街,年节里走亲访友,或是平日里丁大川走到丰水河边,周钥钥去医馆抓药,总是会碰上的。 看到了,没说过两句话,点头之交而已。 第190章 “那个,还请你见谅,我之前给我家外甥摘果子,爬树后摔下来了,所以今天才这样失礼。”丁大川苦思冥想才想出了一个话题。 周钥钥点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这点爹跟她说过,腿瘸只是暂时的,几个月就能好,所以让她不必当回事,但现在丁大川主动说起来,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学珠珠那样夸了一句,“丁大哥很活泼。” 丁大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一句话终结了话题,周钥钥很懊恼,她知道自己要求有点高,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嫁出去就很难再回娘家,所以才想找一个同意她时常回娘家帮衬帮衬的夫家,要是能有一个孩子跟她姓就更好了。 爹说丁大哥家是难得明理通透、愿意让她常回娘家的人家,让她好好把握。 结果现在却让她弄糟了。 “那,听说你已经会辨认药材了?”她页艰难地扯了一个话题。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丁大川眼里都有了光,一下子滔滔不绝起来,“要说这最常见的病症啊,风寒得有一席之地,但许多人都不知道,风寒也分好几种......” 丁大川说的专业词汇太多,许多周钥钥都没听过,几乎听不懂,却没打断。 等丁大川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想听反馈时,才看到周钥钥在神游。 丁大川只好随意收了个尾,便终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没什么话可说了。 一旁搀着他的陈六头等了好久,终于等他们说完,便忍不住催促,“要不去看看桃花吧,这花过不多久就要谢了,而且舅母她们都走了好远了。” 丁大川和周钥钥连连点头,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丁大川更是觉得今天让表哥帮忙是帮对了,关键时刻可以给他解围啊。 他瘸腿走的慢,也不着急追上前面的人,周钥钥也不着急,体贴地将就他,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 偏陈六头却是个莽的,左看看表弟没意见,右瞅瞅周小娘子也同意了,心里嫌弃表弟走得慢,就直接背起表弟往前跑,“快点吧,她们都走出好远了。” 骤然腾空的丁大川:“......” “表哥,你快停下啊,这样很失礼的。”他急忙道。 陈六头不觉得这就是失礼,他觉得表弟说的不对,就扭头去问周钥钥,“我背我表弟走路,是失礼的行为吗?” 周钥钥摇头。 陈六头理直气壮了,“你看,周小娘子也不觉得失礼。” 丁大川回头对周钥钥笑了一下,然后再度凑到陈六头耳边解释,“表哥,快停下,我们应该和周小娘子走在一起,娘她们是给我们留说话的空间来着。” 陈六头不信,“你们刚才已经说完话了,我是看你们无话可说才提出走的,而且你看舅母又回头看我们了,她刚才已经回头看了我们好几次。” 说着,陈六头走的更快了。 第191章 丁大川迅速抬头,对上老娘一脸震惊的表情,只能趴在表哥背上装死。 陈六头人高腿长,脚步还大,周钥钥提起裙子在一旁追,跑的气喘吁吁。 丁大嫂见他们越跑越快,跑的起劲儿还把周家小娘子抛在了后头,顿时脚步一个趔趄,心中不断哀嚎。 天呐,她的儿啊,这次相看恐怕又不成了。 珠珠和周大嫂看她苦着脸的样子很不解,刚才大家不是说的正开心吗? 二人顺着丁大嫂的视线回头看,就见陈六头背着丁大川一路狂奔,周钥钥在后面追的满头大汗,头上的珠花都快散掉了。 珠珠:“......” 周嫂子:“......” 这...... 她们目瞪口呆。 正愣神间,陈六头已经背着丁大川过来了,周钥钥落后好一段距离,跑了半刻钟才跑过来,停下的时候还忍不住喘气,额头都生了薄汗,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丁大嫂双目喷火,看陈六头和丁大川的眼神几乎要把他们给烧了。 她压着火气问二人,“你们跑过来干嘛?” “娘......”丁大川脸都红了,因为他知道他失礼了,而且是非常失礼。 他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示意表哥放他下来。 陈六头把人放下,看他站不稳还顺手扶了一把。 跑了这么远,两人都面无异色,一个是压根儿没跑,一个是体力好,跑这么远脸不红气不喘,手臂上那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到。 “大舅母,我们终于追上你们了。”陈六头一脸庆幸地说。 “我要你追。”丁大嫂忍了又忍,想发火的,却又要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为亲家的周嫂子面前维护形象。 一半气恼一半压抑之下,她语气就显得很奇怪,“你们小年轻在后头慢慢走就是了,我和你们周大娘还有话要说。” “啊?是吗?我看你们走了也不叫我们,大川也不说跟着,我就在一边儿站着了,但是大川和周小娘子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我觉得大川肯定想来找你们,所以我就背他来了。” 陈六头很老实地说,说完后发现大舅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挠挠头,终于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于是矮下身子问表弟,“大川,我错了吗?” 丁大川气得扭过头去不看他,耳根子还是红的。 他刚才不该说表哥帮忙帮对了,表哥这哪儿是帮忙,分明是在帮倒忙! 陈六头就有些无措。 周嫂子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快速把闺女拉到一边去整理仪容,也低声道:“你不要跑啊,当着外男的面像什么话,长辈们都喜欢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没人的时候上山下河我和你爹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会儿,哎,算了,你瞧,你头发都乱了,娘给你重新理一下。” 周钥钥讨好地对娘笑笑,然后就乖乖听话走到了一棵树后,任由娘给她重新打扮了,顺便和娘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周嫂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说一句。 隔着一棵树和一段距离,丁大嫂这才分别拧了陈六头和儿子一下,陈六头疼的“啊”一声大叫,丁大川也呲牙咧嘴。 “快闭嘴。”丁大嫂赶忙看了一眼那棵树,发现安安静静的后才一手捏过儿子,一手捏过外甥的耳朵。 “疼疼疼。”陈六头小声道。 丁大川也疼得皱眉,不过没出声。 第192章 丁大嫂是家里的大嫂,上面没有婆婆,直接掌家,气势还是很足的,这会儿教训起人来也毫不留情,“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们今天是来干嘛的,啊?都让你们好好表现了,尤其是大川,结果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教唆表哥背你跑,让周家小娘子好生狼狈......” 珠珠看了看他们,又跑去看周嫂子那边,见周嫂子在给周钥钥梳头,娘俩也在说小话。 她完全帮不上什么忙,便也走开了。 商陆刚才远远跟着,见这会儿珠珠落单,便走上前去,“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珠珠皱着一张婴儿肥的脸,“商陆,我感觉这门亲事要黄。” 刚才发生的事情商陆看在眼中,眼底缀满了笑意,拍了拍珠珠的头,“家常便饭,你还没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了,可这是我离家后撮合的第一对呢。”珠珠还是有些失落。 “那你就帮他们挽救挽救,要实在搞不定,那就证明他们的确不合适,没有缘分,你再帮他们看其他人就是,以前在村子里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珠珠有被他安慰到,眼睛闪闪发亮,“商陆,你真好。” 商陆也高兴,却表现得矜持,“你知道就好。” 等三方人马都说完悄悄话,这段“旅程”还是要继续。 丁大嫂和周嫂子也不知道跟各自的孩子说了什么,反正两人都把孩子给带在了身边。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们自觉孩子之间也熟悉了起来,这才让孩子自己去玩儿。 丁大嫂怕陈六头又犯虎,走之前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玩儿得尽兴了再回来,放心,我们不会走的。” 于是陈六头就搀着丁大川,也不敢背他了,周钥钥跟在一旁,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珠珠也没跟丁大嫂二人一起,而是选择跟上丁大川三人。 走了一段路,丁大川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娘正看着他呢,虽然因为距离远看不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老娘那股压迫的视线。 丁大川无法,只得和周钥钥说话。 可是该说什么呢? 丁大川看了表哥一眼,陈六头这次倒是聪明地和表弟联通了脑电波,于是开口问了个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周小娘子喜欢吃什么?” 丁大川就松了口气,也跟着附和,“对,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说起吃的,周钥钥很有话说。 她家就是卖豆腐脑的,自己也喜欢捣鼓些吃食,“我喜欢吃的可太多了,我还喜欢吃一切好吃的东西......” “......其实豆腐脑也不难做,磨了豆子后最重要的步骤就是点豆腐,要特别嫩的才好吃,有条件的放点糖,或者放点家里的盐和醋也是好吃的。” “我喜欢吃甜的,就是吃进嘴里就化了,一点都不经吃。”陈六头发表意见。 周钥钥就笑,“这样的豆腐脑才好吃呢,下次你来丰水河边,我让我爹给你多舀一勺。” 陈六头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周小娘子真是蕙质兰心,动手能力强。”丁大川也跟着夸了一句。 周钥钥有点羞,“还好啦,丁大哥也很聪明,都能看得懂医书。” 几人有来有回地聊着。 一旁的珠珠右拳头碰左手掌,心道对嘛。 就是这样才对嘛。 第193章 趋势一切向好,珠珠就没去插嘴,光听三人聊吃的就很津津有味了。 走了一段路,几人又聊了一阵,丁大川自觉吃的东西应该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就想结束这个话题。 他酝酿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既不失礼又适合延伸的话题,没想到表哥说起话来竟然没完没了。 表哥爱吃,总是问吃的。 丁大川好几次想出声打断他,但看表哥难得一副很有谈兴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口。 其实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这个表哥也很不容易,因为在娘胎里就长得壮,舅娘生他时几近难产,很艰难才把他生下来。 许是在娘胎里憋了太久的原因,表哥五六岁上的时候都还很憨,别看他体格大,却总是受欺负的那一波。 而且表哥还属于那种被人欺负了还要上去说谢谢,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那种人。 大夫们俗称“缺心眼儿”。 后来渐渐长大了,加上他们这些人在身边提点,表哥总算能察觉到旁人的恶意,聪明了一些。 但坏处也是有的,表哥不爱笑了,也不太乐意和人玩儿,话也少了许多,都快把自己憋成个闷葫芦。 多少年了。 丁大川都多少年没见过自家表哥说这么多话了。 自认自己还是很宠表哥的,他想说就让他说个够好了。 于是丁大川不再开口,任由表哥发挥。 至少这一路也不无聊不是吗? 陈六头喜欢问吃的,周钥钥不好拒绝他,恰好自己也对做吃的得心应手,说起来头头是道。 两人愣是在吃的上面就说了有小半个时辰。 刚开始还好,但丁大川听着听着,渐渐觉得有些不好了,知道哪些好吃就行,表哥怎么还去问人家做菜的法子呢? 要知道,有些好的菜谱可是能传家的。 怕周家小娘子多想,他只能不停地和表哥使眼色,眼睛都快使抽了。 可陈六头聊得开心啊,陪表弟相看什么的直接抛到脑后,吃的才最重要。 丁大川:“......” 丁大川好一阵无语,加上插不上什么话,到后面他能做的就只有保持微笑了。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好吃的,但对吃食怎么做却毫无兴趣,他又不下厨。 额,来来来,要不要再说一说药材?了解了解诊脉开方? 奈何没人搭理他,可能他的眼色不是那么明显吧。 总之丁大川觉得有些寂寞。 三个人一起,就他显得多余。 而珠珠听着听着,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看了眼努力保持微笑的丁大川,又看了下不停缠着周钥钥说话的陈六头...... 陈六头对此毫无感应,还在说:“好吃的真的太多了,你说的好些我都没吃多少,太可惜了,以后我一定要去尝一尝,最好每天都能吃一样,对了,你还会做什么呀?” 第194章 周钥钥兴致勃勃道:“我还在家里做过一种吃食,就是很费油,不过是真的好吃,把发好的面搓成长条,再放到沸腾的油锅里去炸,外表酥脆,内里绵软,很香很香,要是在中间戳个洞打个鸡蛋进去,再撒一把葱花,那就更好吃了。” 陈六头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了,眼睛亮亮的,“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我家就有猪油,我娘前两天刚炼的,还是我帮着提回去的,不要钱。” “你傻了,猪油肯定也是花钱买的,而且就算不要钱我也不能去你家做啊。”周钥钥下意识地怼了他一句。 陈六头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就问:“那你怎么样才能来我家做那些好吃的呢?” 周钥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丁大川一眼,突然脸色一红,直接跑了。 陈六头十分不解,低头去看表弟。 丁大川摆了摆手没和他解释,只是心累,于是瘸着腿一跛一跛地向前走去。 陈六头满头雾水,瞄了瞄四周,视线突然就和珠珠对上了。 他走过来,态度很好地问:“我表弟和周小娘子为啥都跑了?” 珠珠:“......我也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刚开始聊得好好的,怎么后来丁大川反倒像个“第三者”一样。 一抬头对上陈六头迷茫的眼神,珠珠还是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可能他们累了吧。” “这样哦。”陈六头就松了口气。 大舅母应该不会再揪他耳朵了。 看到丁大川去追周钥钥了,珠珠觉得不能再让陈六头过去,便拉着他说闲话。 正好对他的到来也有疑惑,就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们衙门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上峰同意你请假了吗?” 陈六头也看了眼渐渐走远的表弟,出声解释,“舅母让我背表弟爬山来,表弟腿摔断了,而我力气大。” 珠珠点头,这点她能理解。 至于请假的事儿,陈六头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我们头儿说因为我们这一小队人那两天刚好奉命去巡视乡里了,没参与那天的大乱斗,是所有衙役里最幸运的人,还由此得到了吕县尉的表扬,吕县尉就让我们回家休息几天,我在家闲着没事儿做,大舅母看我闲着没事儿,就让我来背表弟爬山,我跟头儿说一声就来了。” 珠珠随口问:“你们巡视乡里的次数多吗?” 这个陈六头知道,“不算多,每月有一次固定的,要是下面的里长调解不好人了,我们也要去帮忙的,这些都是吕县尉定的规矩,他说这样乡里们才能和平。” “那你们这一队人去乡里巡视的次数多吗?” 陈六头想了想,老实道:“不多吧,也就每月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才轮上我们一次。” “那遇到需要调解的事儿多吗?” “也不是很多,很多事儿里长就能解决了,除了里长还有族里呢,闹到县衙来丢人的时候少。” “你们一共有多少支小队?” 陈六头:“光是巡视乡里的话,一共有六个小队,每个小队三到六个人不等。” 就这还不多? 珠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定义的不多,“你们有六个小队,一个队一年均下来也就半年外出巡视一次,但每两三个月或者每个月都能轮得到你们,你还说不多?” “是不多啊。” 陈六头身体好,脑容量有限,平日里想得少,吃得多,又睡得香,下乡一次虽然两三天的功夫就要转完所有的地方,时间上是紧凑了些,跑的也多了些,在外不方便了点儿,可能还会晒黑出汗等等,但他不在乎。 第195章 因为他体格强壮,跑的快,骑马那种事儿肯定轮不上他,他也不难过,只要给吃的给喝的就行。 只要有吃的,能吃饱,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没错,陈六头的底线就是这么低。 他是真没觉得外出有什么累的,真的累了晚上还能睡得更香一些呢。 而且一个月才有一次,真的不多啊。 珠珠:“......好吧。” 很显然他们这一整队应该是所有衙役里最弱势的,要么没背景,要么没人脉,所以这种又累又没油水的活儿就丢给他们。 可出了混战那种事,他们这群受排挤的衙役反倒成了最后的赢家。 吕县尉很可能是不意让他们参与到那天的事里,所以才给人放了假,也有可能是想保护他们? 毕竟整个县城里没参与过那场混战的“清白”衙役太少了。 所以说,难道这就是先生口中说的“吃亏是福”吗? 珠珠陷入了沉思。 反倒是陈六头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你干嘛问这些?” “没什么,问问而已,我又不抢你的工作,我是个小娘子,在当衙役上肯定比不上你。” 陈六头一想也是,就不在意了,反正没人让他保密。 珠珠拖着陈六头说了好久的话,也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衙门里的消息。 又过半个时辰,丁大嫂和周嫂子算着时间回来,周钥钥和丁大川也回来了。 他们与丁老大夫和周老伯碰面后就准备回去了。 珠珠他们还要去找白墨和先生,顺便再去山顶上吃午食,所以不与他们同路。 送走了人,珠珠和商陆就去找白墨了。 白墨正躺在一棵树上,底下是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的流,他嘴里咔嚓咔嚓吃着野果,吹风赏景两不耽误。 余光看到小姑和大师兄过来,白墨就从树上下来,顺便从怀里掏出两颗果子,一人一个。 “洗了的。”他说。 珠珠和商陆不跟他客气,接过后就吃了起来。 这会儿阳光正好,穿过树叶打下来,仿佛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珠珠三人排排躺在小溪边的草地上,优哉游哉地感受这种宁静的氛围。 吃完了果子,白墨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哎,别提了。”珠珠叹了口气,“多半是不成。” 白墨来了兴趣,“怎么不成了?是丁大川没看上周钥钥吗?” “大侄子,不要直呼其名,这样不好。”珠珠义正言辞道。 “好好好,我不叫了,小姑你快说吧。” 珠珠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最后发表总结。 “我觉得丁大川和周钥钥没什么共同话题,一个对厨艺不感兴趣,一个听着医术昏昏欲睡,百无聊懒的,就跟你上课一样。” 白墨:“......小姑,我才没有,而且你才说了不要直呼其名的。” 珠珠理直气壮,“我与丁老大夫和周老伯交好,跟他们是忘年交,那就是同辈人,叫两个晚辈的名讳怎么了?” 白墨:“......好吧,你说的都对。” 小姑总有很多歪理。 珠珠哀嚎,“看来我的做媒能力还是不到家啊,一到外头就不灵了。” 第196章 “我看未必。”商陆两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道:“或许能成一对。” “怎么可能。”珠珠觉得他在说笑,“虽然走的时候丁大嫂和周嫂子二人意犹未尽的样子,可丁大川一点要往周钥钥身边凑的意思都没有。” “不信就打个赌?”商陆说。 “好啊,赌什么?”珠珠坐起来。 商陆:“如果我赢了,你陪我出去逛一天。” “没问题。”珠珠一甩脑袋,答应下来。 白墨举手,“那我给你们作见证,谁赢了谁请我吃一次烤鸡。” 珠珠和商陆同时偏头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当他们傻吗? 白墨干脆耍赖,“我不管,自从来了禾丰县我就没好好玩儿过,外面一点也没有家里好,我不想游学了。” “你真是个呆子。”珠珠拍了他脑袋一下,“游学是要和当地的书生博士们交流文章,互相请教切磋点评的,哪有我们这样不往学堂里走,反而在外头晃的。” 白墨一愣,“那我们是在干什么?” “游学吧。”珠珠撑着下巴道。 白墨:“......” 商陆道:“你小姑说的没错,的确是游学,只不过是和常规的游学不一样而已。” 白墨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反正就是闹着要吃烤鸡。 珠珠一向疼大侄子,算了算手里的银子,还是咬咬牙答应了。 她觉得自己能赢。 三人或坐或躺地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去找赵婆子了。 白墨刚站起来,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小溪,“鱼,我刚刚看见鱼了。” “哪儿呢哪儿呢?”珠珠跑到溪边看。 溪水清澈凉爽,喝一口甘甜。 三人都捧起喝了一口,珠珠和白墨都“哇”的大叫了一声。 商陆也抛掉了沉稳和他们一起闹,捧着水洒起来。 三人很有分寸,玩了会儿水,衣裳都没怎么湿,不过奇迹的是居然还真让他们看到了鱼。 吃鱼的魂在熊熊燃烧。 珠珠去找树枝,白墨难得不懒,主动掏出一把小刀把树枝削尖,商陆则卷了裤腿下水叉鱼。 三人中,商陆的准头是最好的,以前他们在白家村里一起叉鱼,就属商陆叉上来的最多最大。 这次也不例外,商陆眼神好,珠珠和白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树枝已经快速的叉进水里,再起来的时候,树枝上就多了一条鱼。 珠珠看了看附近,“走,我们找几片大的树叶子过来放鱼,等会儿烤了给先生吃。” “好。”白墨应下。 两人一人往一边去,找到大树叶就拿回来。 他们也会处理鱼,小时候叉了鱼来等不及回家,他们就在外头烤了直接吃。 这会儿三人像模像样地把叉上来的鱼开膛破肚,又是刮鱼鳞又是去鱼鳃,手脚十分麻利。 赵婆子在桃林里逛了大半天,欣赏够了风景就靠在树底下休息,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来找人,根本不需要多费功夫,这种溪边一找一个准。 其实赵婆子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孩子都这么钟情于玩儿水呢,就连少爷也不例外。 摇了摇头,赵婆子上去帮忙,四人很快就打理好了全部的鱼,然后就准备下山拿东西了。 他们这次带来的东西不多,一张草垫几个枕头,一个矮桌,一副酒壶,还有些罐子和吃食,除此之外就是几本书,四幅笔墨和一些其他防蚊虫的药包。 几人一次性全部搬上来,顺便去道观里接上先生,一行人开始往山顶去。 第197章 就算是春日,到了正午也开始炎热起来。 珠珠三人满头大汗,爬上山顶就瘫在了地上。 赵婆子怕他们受凉,赶紧拿出草垫和枕头摆好,“你们快睡上面去。” 珠珠三个没应,只是爬起来伺候先生先坐下,然后就去帮赵婆子忙了。 带来的午食都是先做好的,热一热就能吃。 几人顺势在旁边搭了个火堆烤鱼,再撒上珠珠亲娘张氏做的秘制调味料,别提多鲜了。 第一条鱼自然是俸给先生的,第二条与鱼他们拿来感谢了赵婆婆。 接下来才是三人各拿一条鱼吃了起来。 “好烫好烫。”珠珠一边大叫一边吃。 赵婆子给了她一个竹筒,“快喝点水吧。” 珠珠接过来猛喝,喝完还评价了一下,没有溪水那么甘甜。 赵婆子:“......” 商陆和白墨也喝了一口,同意地点点头。 孙邈喝着酒,不予置评。 等终于吃完午食,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孙邈:“想睡就睡。” 然后三人就闭眼了。 赵婆子见状好笑地摇了摇头,“都还是孩子呢。” 说罢取了毯子给他们盖上。 孙邈去排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无危险后也回来午睡了,赵婆子是几人中最后睡着的。 ...... 珠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先生靠在一块石头上看书。 揉了揉眼睛,珠珠走过去,“先生。” 孙邈点了点桌子上的笔墨,“来吧,今日正好有时间,你来写一写最近的心得体会。” 珠珠就苦着脸,“......先生,您还没消气呐?” 孙邈不解释,只道:“为师也不要你多写,不限制字数。” 珠珠:“......” 更难过了好吗? 不限制字数跟上不封顶有什么区别,难道她真的能只写二三十个大字应付先生吗? 悄悄抬头,看了眼不准备再说话的先生,珠珠到底不敢继续讲条件,只好坐回桌子面前扣脑壳。 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可是能有什么心得体会呢? 珠珠自己觉得没有,但看先生的样子,她应该是有的。 那就只能好好想想了。 珠珠仔细回忆起来。 离开白家村后,在林子里遇见蓝小虎,救他爷爷的时候,先生没说什么。 帮蓝小虎安葬蓝爷爷,又遵循蓝爷爷的遗愿让蓝小虎认祖归宗,先生好似也没说什么,还主动询关心过。 其间遇上大仇人冯卓,她将计就计,将贪花好色的冯大人给赶走后,先生更是出言安慰了她呢。 直到县令夫人因为蓝小虎的认祖归宗闹起来之后...... 想起那天先生让她走,不要再继续参与许氏的事,还有商陆对她说过的话,珠珠渐渐静下心来。 她是错了的,知错就要改。 她不该忤逆先生,也不该不听劝阻,商陆也说过她有很多毛病,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心里有病...... 这么一回想,珠珠顿时文思如泉涌,突然就有灵感了。 商陆醒来时候,就看到珠珠盘腿坐在小桌子边唰唰唰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先和师父打了声招呼。 孙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朝珠珠那边努了努嘴,“去吧,你也去写一篇,为师稍后一起点评。” 商陆:“......” 珠珠正写的起劲,看商陆也被罚了,心里突然一下子平衡起来。 “先生让写心得体会呢。”她说;“还不限制字数。” 第198章 商陆先看了看她写的,写的了不少,看了两页后道:“你这份悔过书写的不错。” 珠珠不想让他看,直接拖过来,“你快写吧。” 商陆便开始动笔。 如果是写认错书的话,他也有错,身为大师兄,没有做到规劝师妹,也顶撞了师父,是该认错。 但他觉得师父并不想看两份认错书。 算了,换个方向好了...... 等白墨醒来时,就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姐正在埋头苦写,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结果刚凑过去就听先生说:“醒了?正好,陪你师兄师姐写写。” 白墨无辜脸,“先生,要我写什么?” “心得体会。” “我没有心得体会啊。”白墨下意识道。 珠珠和商陆心里同时打了个鼓,心想要遭。 果然,就听先生说:“今日出门登高赏景,不如就以这缙云山上的事物为题写一首诗或作一篇文章吧。” 白墨愣住:“......” 珠珠恨不得给他来一下。 孙邈:“写完再写心得体会,想必就能写出来了吧?” 白墨心在流泪。 他觉得他更写不出来了。 珠珠和商陆生怕他再说什么不过脑子的话加重他们的作业,快速把他拖过来坐下,摁着他的头点了点。 孙邈见状满意了,继续去看书。 白墨坐下,还没说话,珠珠就说:“都怪你,害我们又加一份作业。” 白墨不忿,“明明是你们犯了错,先生让你们写心得体会,反而连累到了我!” 珠珠有些心虚,在这上面不是很有底气,咳了两声,“那什么,你快写吧。” 商陆把润好的笔递给他。 他们气虚,白墨就气盛了,“我要两只烤鸡,不管你们谁赢,我都要有。” 珠珠肉痛,“没问题。” 商陆也说:“依你。” 白墨这才罢休。 不过,两份作业,真的好难写,毫无头绪啊。 三人这一写就写到了日暮西垂。 孙邈也不在山上点评了,带着他们下山,等回到胭脂铺里,就把弟子挨个叫进去点评顺便教育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三人又领了新的课业。 真的是毫无玩耍的心思了...... 连着三天,他们都待在胭脂铺里做功课,哪儿也没去。 孙邈很满意他们这种不主动找麻烦的状态,指点了一番他们上交的作业后,就宣布放人了。 珠珠总算松了口气,“先生一怒,课业加重啊。” “不过还好,先生总算不生我气了。” 商陆没告诉她,其实先生早就不气了。 算了,她不知道才能这样开心,且让她开心开心吧。 白墨一出来就惦记着烤鸡。 珠珠也觉得可以去看看情况,都过去三天了,丁大川和周钥钥成与不成应该都有个说法了。 三人一起往医馆去。 丁老大夫这会儿没病人,一看到珠珠就连连唉声叹气。 虽然不应该,但珠珠还是冲商陆挑了挑眉,表示她赢了。 商陆暂时没说话。 丁老大夫又重重叹了口气,“哎......” 珠珠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丁老大夫身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也有预料,“是不是没成啊,其实也没什么啦,他们是缘分没到,强求不得的,我们再继续看看别的就是了。” 第199章 珠珠早有思想准备,经过这几天也缓过劲儿来。 可丁老大夫还没缓过来啊。 他气得已经一连三天没回家了,就睡在医馆里,他的大儿子来接没用,带着媳妇儿丁大嫂来接也没用。 夫妻俩不得不把丁大川揍了一顿后一起拖着来,结果适得其反。 丁老大夫一看丁大川,压了几天的怒火一起涌上心头,气的直接把鞋底都砸过去了,逼得丁大川不得不狼狈逃回家。 今天是第四天,丁老大夫说:“那臭小子要是还敢来......哼,我棍棒都准备好了。” 珠珠听了,不免安慰一句,“丁老大夫,您气性不要那么大嘛,这也不是大川的错,他们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丁老大夫瞪眼,“我家大川差哪了?啊?他难道还比不上那陈家小六?可为啥人家看上了小六子却偏偏看不上我家大川?” 珠珠也瞪眼,失声道:“什么,周钥钥看上了陈六头?” “是呀。”丁老大夫心里正不舒服得紧,“我家大川也就是瘸了一条腿,又不是不能好,我们自家就是大夫,还能给他治差了去?而且他长得比小六好,性格比小六好,人比小六聪明,除了没有小六高壮,那是哪儿哪儿都好。”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啊,我家大川这样好的条件,咋就能让小六那个虎头虎脑的二愣子把媳妇儿给撬走,这是为啥?啊?你告诉我这是为啥?”丁老大夫越说越气,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珠珠连忙安抚他,顺着他的背不停地轻轻拍打,同时提醒道:“您是大夫,您是大夫。” 丁老大夫这三天已经气了好几次,都气习惯了,身体自有一套调节机制。 他稍稍平静下来点儿后就道:“不瞒你说,那天从缙云山回家后,我就问了大川的想法,大川支支吾吾,我就觉着可能不太好。” 他一摊手,“你看,果然吧,第二天周兴伯亲自上门来道歉,说他家钥钥跟我家大川没缘分,不能做亲家了。” “那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珠珠有点不理解。 “我当时没觉着生气啊,就是有些遗憾。”他咬牙,“可等我刚要叫大川出来说两句的时候,就看到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竟然松了口气!” 他一拳头捶在桌子上,“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他这态度一看就不端正,相看的时候一定没好好表现!” “额......”珠珠挠挠头。 丁老大夫就直直看她,一副要她同仇敌忾的样子。 珠珠只好点头,神色坚定,“对,他肯定有问题!” 找到同盟,丁老大夫这下满意了。 珠珠也乐呵呵的笑。 白墨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不由问道:“那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哐当—— 丁老大夫和珠珠的好心情突然又没了。 一老一少排排坐着唉声叹气,看起来很有些可怜,“唉......” 商陆见状,悄悄出去了一阵儿,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四只烤鸡。 烤鸡新鲜出炉,隔着荷叶都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气。 医馆里的病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丁老大夫觉得影响不好,便把他们拉到了后院。 医馆的后院最多的就是药材和药罐子,除了医馆里的人之外很少能让外人进入,不仅怕人捣乱,也怕人故意毁坏药材,或者偷看到一些秘密药方。 丁老大夫知道规矩,把他们带到距离药材最远也是最角落这边供人休息的亭子里。 几人坐在亭子里的一张四方石桌边,商陆开始分烤鸡。 第200章 丁老大夫分得一只,白墨分得两只,珠珠便眼巴巴看向商陆手上的最后一只。 鸡肉软烂入味,商陆拨开荷叶边,给她撕下一条鸡腿,“有些烫,慢点吃。” 珠珠接过,眼睛发亮地啃了起来。 商陆知道珠珠吃烤鸡的习惯,给她分成几大块放在她面前,然后就去看白墨。 白墨没有把鸡肉撕下来吃,嫌这样太慢,直接就抱着一只鸡埋头吃起来,另一只手还把剩下的一只烤鸡归拢了一下。 商陆也不跟他多说,上手去撕他手上的鸡肉,就那么恰好的撕下来一整只鸡腿,然后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放到嘴里吃起来。 白墨看他这么丝滑,这么无耻,不由睁大了双眼。 商陆头也不抬,“我买的。” 白墨觉得不对,“可这是你答应给我的。” “我是大师兄。” “那你为什么不买五只鸡?” 商陆特意语重心长对他道:“你还小,吃多了不好。” 白墨鼓了鼓腮帮,去看小姑,想让小姑做主。 珠珠吃人嘴软,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去,“墨墨,你少吃点,本来就够懒了,又不喜欢锻炼,吃这么多你的肚子要吃不消的,外面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就只想吃烤鸡吗?” 竟然觉得小姑说的好有道理...... 正这么想着,商陆又撕下一只完整的鸡翅。 “......”白墨不敢再浪费时间瞎想,没人给他做主,那他就吃快一点好了。 他要狂吃,这样商陆就吃不到了。 一整只烤鸡对丁老大夫来说还是有些多了,人一上了年纪就有不易消化的毛病,他不敢吃太多。 商陆从白墨这里抢走一些鸡肉,丁老大夫看他们胃口好,就主动分了一半出来给他们吃。 一只烤鸡吃完,一大三小肚子都大了一些。 丁老大夫长长的出了口气。 珠珠就问:“您还生气吗?” 丁老大夫拿帕子擦了擦嘴,摆摆手道:“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珠珠就知道。 果然,没什么是一顿吃的解决不了的。 她给了商陆一个夸奖的眼神,商陆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却不妨碍他索要自己的福利,“说好了陪我一天。” “知道。”珠珠甩甩脑袋,“愿赌服输嘛。” 丁老大夫羡慕地看着他们,“年轻真好。” 珠珠就嘿嘿一笑。 吃了东西,无事可做,大脑放空,丁老大夫也觉得和他们更亲近了些,便道:“其实我这么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的,不瞒你说,大川拢共都相了三十多个小娘子了,这县城里的和县城外的适龄小娘子他大半都见过,就是因为相不下来,闹的名声都不怎么好,我之所以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对他也有偏见。” “额。”珠珠惊讶了,“我听你说起他对未来媳妇儿的要求也不高啊。” 丁老大夫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哼,你信啊?一问他就没啥要求,要么要求就不高,说只看感觉。” 可感觉这东西才是条件最高的好吧。 第201章 “感觉可是很悬的,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有感觉呢?万一他一直找不到有感觉的人,那岂不是要交大龄单身税?” 这样一想,不仅即将被罚税,还要时刻被家里人教育,珠珠都有些同情丁大川了。 没错,战乱刚刚过去十多年,为了促进人口增长,本朝下到民间百姓上至王公贵族,一旦到了年龄不成亲,那是要交单身税的。 而且单身税逐年递增,依据身份职业不同而划分出不同等级。 等级越高单身税越高,有钱的罚钱,没钱的就罚物品,如果单纯以价格来划分,最低可能只罚一文,最高上不封顶,这都要根据上一年每个村每个县,或者一个州一个道乃至全国的经济人口发展情况来恒定。 每年都不固定,有时候朝廷甚至还要往里搭钱。 比如去年黄河决堤,导致下游沿岸好些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情况朝廷就没办法收税,反而为了安抚人心,赈济灾民,还要主动贴补衣食用品。 这个时候就没法儿去计较什么单身税不单身税了,因为极有可能连每年必须上缴的秋税都要减免。 不然百姓是过不下去的。 又比如什么暴雨山洪,什么地动、外敌入侵等等,因素很多。 但也不是每年都会发生这种天灾人祸,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会遇到这种地狱级的困难。 总有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发达,百姓平均生活水平又高的地方,这时候单身税可就比其他地方的单身税高了,且高了许多。 碰上朝廷大臣,或者勋贵皇族,此类权贵底蕴深厚,不怎么需要限制地域,要罚的就不仅仅只有金银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些人身居高位,需要起到一定的带头作用,他们成亲基本都早。 有句话叫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这种时候也可以叫做上有所为,下必从焉。 百姓们看他们都早早成亲了,也会早早成亲。 因此民间百姓很少听到那些大人物们大龄未婚的,而现在民间的整体风向就是十三四岁相看,十五六岁成亲,十七八岁有人的孩子都满地爬了。 更有甚者每个步骤都往前提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因为珠珠就听说过有一个比较出名,据说家世样貌什么都好,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还淡泊名利心系百姓,几乎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人,可入仕多年就是不肯成亲。 那就是整个大昭出了名的一位县令——洛滨。 据说这位洛县令也很神奇,不喜欢升官,就喜欢在基层发光发热,十八岁中状元就直登青云梯入了翰林,一年之后却自请外放当县令。 迄今为止他已经当了三个县的县令了,每个县都最低待上六年,硬生生把三个下县拉到了中县水准,有一个还摸到了上县的门槛,可见其能力之强。 听说当今皇帝都想给他赐婚,偏偏他就是不肯,气的皇帝加了他的单身税,而他也照交,无所畏惧。 许多人都说,洛县令这样的人反而是最该生孩子的,因为他的孩子肯定会和他一样聪明优秀,聪明优秀的孩子再生孩子,那就会把聪明优秀传承下去。 珠珠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咳咳,扯远了,言归正传。 总之一句话,单身税有,且表现形式很多样,交这个单身税好处没看着,反而有一系列的坏处。 第202章 除了洛县令这样风光霁月受人追捧的外,更多的就是丁大川这种被人非议的了。 要说珠珠为什么了解这些,那就要从他们村的老好人大力叔说起。 他就交过了一次单身税,头一次交了十文钱,是里长亲自来通知的,大力叔只好交了,但可把族里的老人们给急坏了,毕竟说出去大家还以为他们白家的男儿有问题,以后不好说亲就不好了。 然后第二年珠珠就给大力叔说了个金嫂子,大力叔的十文钱打了水漂,也没得半句夸奖。 不过好的是后面里长也不来找他了。 那段时间珠珠就对这个税很好奇,跑去问了先生。 先生目光高远,特意就这个政策给她和商陆还有白墨都上了一课,详细解释了一遍当今单身税的缴纳制度。 后面还让他们写一篇相关的文章来着。 为了这事儿,她还专门去咨询了春春,在春春那里又得到不少信息,于是就知道也有其他历史时期出现过缴纳单身税的这种现象,甚至陈院长所在的三十六世纪也有,而且单身税已经高昂到一个人一年的收入了。 然而陈院长说了,在他们那里,有些人即便是迫于单身税的压力而选择结婚,生育率却仍然如一潭死水,甚至还降得更狠了。 所以珠珠也就知道,单身税的影响有高有低,在不同的时代对人口增长会表现出不同的优劣。 比如他们这个朝代,为了不交单身税,大家会选择成亲,成亲就会生子,生子就会延续下一代,对人口增长总体上是正向的。 但是在陈院长那个时代,有些人宁愿交税也不愿意结婚,有些人结了婚也有各种方式避孕,或者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日渐相看两厌,对人口增长起到的作用就很小。 因此珠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赞同这个单身税。 因为对他们这里的人而言,要是几十年都不成亲,碰上家境差点儿的可能直接就在单身税这块儿破产了。 本朝的单身税门槛,男的在二十八,女的在二十二,如果一个人能活到五十岁,再奔一奔到花甲,再坚持坚持到古稀,蛄蛹蛄蛹到耄耋...... 珠珠仔细算了算。 嘶,是真的有可能破产的。 而丁大川如今二十有四,距离单身税的门槛越来越近,怪不得丁老大夫这么生气。 珠珠劝了好一阵儿才把人给劝好。 死水微澜的丁老大夫仰头望天,一脸深沉,“也罢,不说那不争气的东西了,老夫已经决定了,那臭小子要是今年内不成亲,我就做主给他说一个,到时候他想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珠珠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丁大川今年能找到意中人吧。 为了证明自己很讲义气,珠珠道:“我也会帮大川再看看的。” “那就多谢你了。”说是这样说,丁老大夫私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珠珠其实对陈六头和周钥钥的事情还挺感兴趣的。 可碍于丁老大夫的面,她又不好多问。 反而是丁老大夫想开后主动说了两句。 第203章 “我猜啊,那臭小子相看那天肯定不积极,多半没怎么跟周家的钥钥说过话。” “你怎么知道?”珠珠脱口而出。 “他果然敷衍我们了?”丁老大夫反问。 珠珠:“......您套我话。” 丁老大夫意味深长道:“看来果然是了,难怪啊,从缙云山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就让他去周家看看,当时他左推右辞怎么也不去,倒是回来后的两天里陈六头往周家跑了五六次,每回出来都吃的肚皮滚圆。” 丁老大夫说:“那天周兴伯来我家说不能和我做亲家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一直跟我道歉,可我知道是大川的问题更多,便只能捏着鼻子祝福他们俩了。” 说着,丁老大夫摸摸衣裳,摸出了一吊钱给珠珠、 “给我钱干嘛?”珠珠有点呆。 丁大夫挥挥手,“拿着吧,算我替小六给的,虽然那小子抢走了我看好的孙媳妇,但他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能娶到媳妇儿就更不容易了,这是谢谢你的。” 珠珠有些高兴,成功撮合一对的实感总算慢慢升起来了。 又有些受之有愧。 毕竟陈六头和周钥钥是阴差阳错,她帮忙的地方不多。 这样想着,珠珠就要把钱退回去,丁老大夫一把给她推了回来,“受着吧,也是麻烦了你,而且你也说要帮我家大川再看看的。” 说到这里丁他忍不住仰头望天,“哎,我那好大孙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啊,那么好的周家小娘子他都没把握住,倒是让陈小六捡去了便宜,哎......” 珠珠不敢不收他钱了,默默的把钱放到荷包里。 丁老大夫就不叹气了。 事情已成定局,丁老大夫别无他法,只能安慰自己,“其实也算好的了,他们两个大龄男娃,总算有一个有媳妇儿,小六他娘也是不用担心她儿子的婚事了。” “他们两家要定亲了吗?”珠珠摸着荷包问。 “是呀,小六他娘怕夜长梦多,周家小娘子多好的姑娘啊,她再不搞快点儿那是要被别人抢走的。” “那您也别伤心了,大川总会找到好对象的。”珠珠安慰了一下。 她心里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觉得缙云山的桃花果然很旺,即便有些意外,要定亲的也不是预想中的那对,但她的第一对也还是成了。 这么算来,她离家后说亲成功的概率高达百分之百,春春给的奖赏肯定不少。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问完还确认一遍,“是吧春春?” 春春:“宿主任务尚未完成,无法评定善意值。” 好吧。 珠珠知道,春春说的评定是要等男女双方正式成亲后才给,按照民间嫁娶的习俗,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个月几年都有,她现在不能着急。 她也不灰心,既然陈六头和周钥钥已经成了,成亲只是早晚的事,她再去帮一把火就好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丁大川。 甩了甩头,珠珠先把丁大川的终身大事放到后面,陈六头和周钥钥的先提上日程。 于是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会儿,珠珠就和商陆墨墨三人就去了丰水河边。 丰水河的柳树旁,豆腐脑摊前的生意这会儿还不错,基本上恢复到了混战之前的热闹。 第204章 看着隐隐还有更热闹的趋势。 那天大家跟衙役们打过群架后,出来摆摊外出的人都少了,百姓们谁也不是傻子,虽然县令大人和吕县尉都说了不追究责任,但从陈县令对待县令夫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人,所以大家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各家也不想当傻白甜,回去一合计,就找了些与自己相熟且参与过那天混战的人团结起来,他们决定提高警惕,如有危险则一致对外。 邻与邻之间,对门与对门,街与街里,大家私下里都商量过,要是县衙出尔反尔来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要一起反抗。 所以混战后的头两天大家都在家里等着,少有人外出,外头就显得很冷清。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一阵风平浪静。 于是第三天就有胆子大的人约着朋友三三两两出门,只是运气不好,他们路上还遇上了衙役。 两方先是警惕地看着对方,对视一阵,发现对方没有敌意,才再井水不犯河水地离开。 一切都很和平。 然后大家都放松下来,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紧张提防的感觉也在逐渐消失...... 现在的禾丰县又回到了混战之前的样子,除了偶有人提起死去的杨大郎和护卫乙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许多人都恢复了常态,该上工的上工,该做事的做事,该放松的放松,该玩儿的玩儿。 因此周兴伯的豆腐脑摊子在短暂的沉寂几天之后迎来了一波小高峰,桌凳都从原来的四套变成了现在的六套。 现在六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碗豆腐脑,一身便服打扮的陈六头充当起跑堂来,大步来大步去,可谓是忙前忙后。 位置都坐满了,有人只好买了在路上吃或者回去吃,陈六头就把豆腐脑倒进竹筒里递给对方。 又或者旁边的摊贩看了有胃口想解解渴,陈六头也负责装碗里给人送去,等人吃完了吆喝一声,他又去把碗和钱收回来。 至于摊主周兴伯嘛,看着反而比陈六头悠闲很多。 终于,最忙碌的那一阵过去了。 休息下来的陈六头就蹲在一边,盯着盆子里的豆腐脑流口水。 周兴伯嫌他不争气,低声骂了一句,手里动作却不停地给他舀了一勺豆腐脑。 陈六头就捧着碗抬头,非常实诚地道:“岳父,钥钥说我每次来您都会多给一勺。” 周兴伯嘴角抽了抽,到底不好拂了女儿的面子,只低声警告道:“......不许叫我岳父,还有,以后不许直呼钥钥的名字,让外人听见了不好?” “那我喊您和她什么?我们都要定亲了。” “不知道,自己想去。”周兴伯有些生气。 “哦,那我再想一想。”陈六头一心不能二用,豆腐脑再不吃就不好吃了,他还是先吃吧。 嗯,一进嘴里,豆腐脑甜滋滋的化开来,真好吃,他笑眯了眼。 更何况今天他还多了一勺呢。 周兴伯不知道他怎么能那么开心,无奈的摇了摇头。 珠珠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六头一个虎背熊腰的大高个乖乖地缩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宽大的手捧着一个正常碗却仿佛捧了个玩具。 但并不妨碍他对碗里的豆腐脑吃的专注认真、有滋有味。 第205章 “这是老虎变成猫了呀。”珠珠看的咂舌。 她的声音吸引了周兴伯和陈六头,翁婿二人双双抬头看过来。 看到是他们,周兴伯立马笑着起身,“白小娘子,你们来啦。” 珠珠和商陆白墨一起恭喜他。 周兴伯拉着陈六头回礼,同时给三人一人打了一碗豆腐脑。 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走人了,珠珠三个坐过去。 周兴伯笑道:“这豆腐脑算我请你们吃的,还要多谢你的撮合,让我家钥钥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一吊钱递过去,“这是我家准备的谢礼,本来是要选个日子去找你的,今天碰到就正好交给你了,真是太谢谢了。” “不谢不谢。”珠珠底气是真的不足。 周兴伯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儿,钥钥和小六的媒人,我们想请你来,你看可以吗?” 珠珠就觉得手里的钱很烫手。 媒人是要跟完六礼的,她显然不会长久地留在禾丰县。 她把手里的钱退了回去,道:“周老伯还是请个你们和陈家都相熟的媒人吧,我毕竟初来乍到,对邻里街坊的人都不熟悉,也不太了解每家每户的事儿,论这些,肯定是你们本地的媒人更靠谱,你们也更放心。” 周兴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想让他借着媒人的口对陈家有更深的了解。 对方这么为他们家着想,周兴伯只觉得贴心,更不能把钱收回来了,“这是为我家钥钥好的事,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会请个媒人的,但是这钱你可得收下呀,若是我没带钥钥去缙云山,只怕她现在都还单着呢。” 珠珠就更心虚了,“这是他们自己的缘分,自己的缘分,哈哈。” 两人一番推拉,一旁吃完豆腐脑的陈六头看不下去了。 他感觉到岳父大人是真的很想把钱送出去,于是伸出大手从两人的手里拿走那吊钱,直接交给一旁的商陆。 他又摸了摸怀里,拿出一吊钱交给岳父。 “好了,这样你们就不用推辞了。”陈六头左右看看,表示很满意。 珠珠:“......” 周兴伯:“......” 有陈六头的打岔,珠珠还是收下了这一吊钱,但她也说了丁老大夫给她钱的事儿。 周兴伯闻言既感动又愧疚,表示有机会一定请丁老大夫喝酒。 陈六头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会保护岳父。 珠珠暗想,怪道周钥钥选的是陈六头而不是丁大川呢。 一根筋有时候也有一根筋的好处。 ...... 之后两家的婚事进展飞快,珠珠就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着陈六头和周钥钥的定亲流程。 第206章 从周兴伯口中,她知道他找媒人暗中了解了一下陈六头一家,知道陈六头家里人好相处,陈家有其他的儿子,不差陈六头养老,所以很同意陈六头跟儿媳时常回娘家帮衬。 那媒婆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陈六头他娘表态的语气是真心的。 并且因为陈六头在家里最小,脑子又最不好,陈六头他娘早就征得他上头几个哥哥和儿媳的意见,给他存了一笔颇为丰厚的聘礼。 陈六头本人就不用说了,那是远近闻名的憨子,除了憨就没啥缺点,为人也仗义,单纯又听话,只是长相吓人罢了。 可周家人愿意要这个憨子,媒婆也就把陈六头和陈家往好了说。 周家人从媒婆那里打听陈家事儿,陈家人自然也会从媒婆那里打听周家事儿。 然后也知道周兴伯和妻子只有周钥钥一个独女,为了不让族中把剩余的家产占去,很需要一个跟周家姓的孩子承继香火,这点陈六头他娘是答应的,反正都是自家儿子的血脉。 陈六头的娘主要就是了解一下周家的品性和为人,看看到底是不是和日常看到听到的一模一样。 媒婆也给周家说过亲,有一定的了解,表示周家一家为人低调,周钥钥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家里没什么腌臜事,而且周兴伯和周嫂子为人敦厚,表里如一。 这样一来,陈家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 从媒婆那里听来了一些事,日常相处他们互相也有感知,奔着要结亲家的想法,两家的大人交流比以往更紧密了几分。 一番相处下来都各有各的满意,很快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然后就去合八字。 周钥钥五行缺金,陈六头五行属土,土可生金,二人恰好互补,一个是属鸡女,一个又是属牛男,是上上等的姻缘。 媒婆这里也有规矩,因为是喜事儿,除非特别不合,一般合八字的结果都往好了说,但这种更好的也能让她在两家人面前更有底气不是。 果然,媒婆收获了一啪啦的感谢,两家很快就选定了婚期。 为了照顾周家夫妇对女儿的不舍,婚期定在了今年的过年前两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定亲后,周钥钥就要在家里绣嫁衣了。 陈六头往丰水河边也跑得更勤,经常还能吃到未婚妻通过未来岳父带给他的好吃的,他也会通过未来岳父大人的手赠送一点小玩意儿,每天乐乐呵呵的别提多满足。 他们那边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珠珠得这边却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陈县令被关押了。 ——县里现在由吕县尉暂代县令之职行使权力。 诸葛蛋:“这事儿本来吧,一开始只是陈令山和许氏夫妻之间的婚内事儿,但许氏那里有陈令山为官多年贪赃枉法和与人勾连的罪证,还让你们送给了梁刺史,这就不能当成小事来处理。”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梁刺史收到罪证的当天地方监察御史也在,加上没多久你们这儿又发生了官民互殴的乱子,御史当即就把陈令山和梁刺史连带着吏部一起弹劾了。” 梁刺史是以监督管理下级官员不当被弹劾,至于吏部嘛,吏部负责官员考评升降,涉及官员的事儿基本都要被弹劾,都是流程。 诸葛蛋:“不说通过陈令山查出了多少东西,光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指使衙役和治下百姓打架斗殴的事儿,在朝中就已经引起了轰动,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陛下震怒之下严令彻查,这事儿现在都不过梁刺史的手了,直接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审理,所以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珠珠三人:“哦。” 诸葛蛋:“......我特地把这事儿告诉你们,你们就没什么要问的?” 珠珠举手提问,“我们也需要被叫去审问吗?” “那倒是不用,这事儿不与你们相干,你们最多就是个倒霉的小老百姓。” 第207章 “那就好。”珠珠和商陆和墨墨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还不适合去京城。 诸葛蛋:“......你们就不关心关心陈令山那个刚认回家的儿子吗?” 对哦,珠珠还是很关心的,“蓝小虎他现在怎么样?” “不是叫陈小虎吗?” 珠珠:“嗐,无所谓了,他被陈县令认回去才改的姓,他自己可能对陈家都没多少归属感,而且他现在可能不一定想姓陈吧。” 诸葛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如果陈令山的罪过不祸及家人,他就没事。” “可他是无辜的。”这下白墨都慌了,因为陈县令犯的是重罪,“他才被认回去没多久,陈县令,不,陈令山那些事他全都不知情,更没有参与过,他怎么会被牵连呢?” 诸葛蛋:“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禀明的,尽力保他一命吧。” “你可千万要保他一命啊。”白墨有些伤心,“唉,说来如果不帮他认祖归宗就好了。” “可那是蓝爷爷的遗愿。”珠珠不想他太过自责,“蓝爷爷如果知道蓝小虎的回归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想必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帮蓝小虎认亲,可蓝爷爷也不能未卜先知。” 三人中最淡定的就属商陆了,他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蓝小虎的生母是谁?可查到了?” 珠珠和白墨一脸懵。 诸葛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他的确去查了陈小虎的生母。 “事情过去太多年,他们又不是多重要的人,因此我费了诸多功夫才终于查清......他的生母出生不低,是清河崔氏旁了不知多远的旁支,因当年参与夺嫡失败,整支都被流放。” 珠珠和白墨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蓝小虎的身世居然这么坎坷。 诸葛蛋:“他生母命不好,在流放途中就被人带走,并且灌了哑药卖入花楼,辗转两次才送到陈令山的后宅。” 说到陈令山的后宅,诸葛蛋是一阵头疼。 那哪里是一个正常人家的后宅啊,完全就是个风月楼。 “这陈令山在男女关系上也忒不讲究,我让人查了许久,最后从许氏查到陈令山那个表妹身上,才终于发现线索。” 他看着这几个孩子,觉得那些事情太过残忍,便尽量把话说的婉转。 “那表妹和许氏当年争斗激烈,后宅有个哑女偷偷怀孕谁都没发现。” “但很神奇的是,陈令山后院里其他女人和丫鬟小厮竟然都帮那哑女一起隐瞒,直到后来哑女难产了事情才败露出来。” “啊?”珠珠和白墨齐齐吓得往后仰。 诸葛蛋喝了口茶,继续道:“恰好,当时许氏也流产,表妹直接瞒过许氏处理了哑女和那个孩子,哑女便‘顺理成章’的难产而死,在陈令山的后院都没掀起多少浪花......” “这,这也太那个了吧。”珠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们出门在外,千万不要小瞧了那些妇人们,一个小小的陈令山后宅厮杀就这么惨烈,更何况那些世家大族。”诸葛蛋故意吓他们。 珠珠和白墨同时打了个抖,一人抱住商陆一只胳膊寻求保护。 诸葛蛋用扇子拍开珠珠的手,“你是个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商陆把她的手拿回来重新放到自己的手臂上,“我们是师兄妹,只有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脏。” 诸葛蛋:“......” 虽然相信诸葛一脉的智商,但珠珠还是更愿意和从小到大的大师兄一边,于是抱住商陆的手不撒开了。 商陆满意了。 诸葛蛋摇了摇头,“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白墨:“你继续说啊,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第208章 诸葛蛋:“后来还不好猜吗?处理孩子的那个婆子不愿造杀孽,就把孩子送去了乞丐窝,还把哑女身上最后一文钱交给了乞丐,给孩子当做个念想,也就是那样,陈小虎才得以活下来啊,收留陈小虎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蓝爷爷了吧。” “陈小虎好可怜啊。”白墨不由看向小姑,“我以为我们就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可怜。” “嗯?你们可怜?”诸葛蛋感兴趣了,“展开说说。” 珠珠暗暗瞪了白墨一眼,白墨就低下头去。 商陆随口道:“我们从小就要读书习字,从不敢懈怠,现在还要跟着先生出来游学,有点想家人了。” “这样啊。”诸葛蛋敷衍道:“那你们确实可怜。” 白墨点点头。 “既然你们是出来游学的,去过县学了吗?不如我为你们游走游走?” 商陆拒绝了,“我们一切听师父安排。” “而且我们也要走了。”白墨说。 诸葛蛋知道他们要走,问道:“你们下一站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商陆捂住了白墨的嘴,不让他再乱说话,“我们听师父的。” “既然都是游学,你们不妨跟我去府城转转?府城消息灵通,若陈令山那边有消息了,你们也能知道。” 珠珠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他,“我们现在还不想去府城,就想在外面转转。” 好吧。 诸葛蛋知道说服不了他们,便不再游说。 离开的时候,珠珠没忍住,问道:“我们可以见见蓝小虎吗?” “不可以。” “你别担心,我们就是想去关心关心,不会把他抢走的。” 诸葛蛋眼角微抽,“你们还真是不谦虚。” 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现在的县衙说是吕县尉暂代县令之职,实际上诸葛蛋的话语权比他还大,这点小事不过一句话而已。 诸葛蛋也提醒了三人一下,“以后做事不要冲动,否则被人利用了还不知。” “被利用?”珠珠一下子想到了许氏,向他求证。 诸葛蛋微微颔首,“本来这些话不该与你们说,但你们实在是三个很有灵性的孩子,但也有些单纯。” 白墨刚要不服气地顶撞回去,才想起嘴被商陆捂着的。 又听诸葛蛋说:“许氏身边有个许掌柜,他还有个老妻许嬷嬷,两人带着个女儿,他们原来就住在你们现在住的胭脂铺里。” 三人同时看他。 “别误会,我不是想赶你们离开。”诸葛蛋神色认真了些,“许氏让你帮忙送东西到府城找梁刺史,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她为何不让许掌柜一家去送,偏找了你们?” 珠珠:“当时情况紧急。” 诸葛蛋摇头,“不,是因为她在府城有人,你之所以能顺利见到梁刺史也是因为她的人引荐,更何况,你当时给梁刺史的东西里面关于陈令山的罪证并不是最致命的,另一半至关重要的整局就在许掌柜手里。” 珠珠张大了嘴,知道许氏利用了她,却不知许氏还防着她。 果然,大人们的世界太复杂了。 “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人。” 第209章 留下这句话,诸葛蛋就回了县衙,知道他们不宽裕,走的时候还把饭钱结了。 珠珠三人则准备离开饭馆回胭脂铺。 顶着大太阳在路上走着走着,珠珠突然道:“我知道许氏利用我显得她很过分,但是刚刚听诸葛先生说的话,我觉得许氏更过分了怎么办?” 白墨也点头表示赞同,“刚刚听他那样说,原来许氏不仅利用我们,而且还算计我们,更关键的是她一点表示也没有。” “胡说。”珠珠拍了他一下,义正言辞道:“我们是那样索求回报的人吗?” 白墨抬起自己的胳膊,“有本事小姑你别抓。” 珠珠当然有本事了。 有本事到直接松开他就往前快走几步。 白墨跟上,还忍不住嘟囔,“本来就是嘛,让你们去府城送证据又不相信你们,把最重要的留给了许掌柜一家,她就没想过万一你们没请来人,反倒被当成煽动人心的乱民抓起来怎么办?没想过万一诸葛先生控制不了场面怎么办?而且陈县令敢在禾丰县做那么多事儿,怎么可能没有同伙,万一他的同伙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她倒是好了,把别人扯进她跟她夫君的事儿,却给别人扔下一地的烂摊子,也太不负责了,我都有点替杨大郎的死感到不值。” 珠珠长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白墨没发现,负气道:“诸葛先生说的没错,哼,我们就是三个倒霉蛋,杨大郎比我们还惨,吕县尉也惨,他们夫妻之间的争斗,殃及我们这些小鱼做什么。” “墨墨,你突然变得好聪明啊。”珠珠赞叹道。 白墨的气一下子就消了,转而微微脸红起来。 “我,我真的这么聪明吗?” “真的。”珠珠重重点头,“你能想到这么多方面,可见你和先生读书又长进了不少。” 白墨有点飘,咧嘴笑起来,不忘谦虚道:“还好还好。” 珠珠后怕道:“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危机,好险,你差点就看不到我和你大师兄了。” 商陆就拍了她一下,“快呸三下。” 珠珠反应过来,立马“呸呸呸”。 商陆拿出大师兄的架势,“这种话不可以乱说,不过许氏的这件事告诉我们,往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珠珠和白墨狠狠点头。 但白墨还有点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珠珠福至心灵,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 商陆默契接话,“去看看许氏。” 珠珠嘿嘿笑,商陆也笑起来。 两人笑完就走了,留下白墨愣在原地,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是他错了,大师兄和二师姐已经跟他不一样了。 论心黑奸诈,他们已经遥遥领先了。 还好这些心眼儿不是对着他,还好还好,白墨庆幸地拍拍胸口。 等平复完,一抬头,两人已经走远了,白墨扬声大喊,“大哥,二姐,你们等等我啊。” 他声音一出,正午没什么精神的店铺掌柜和街边摊贩都扬起脖子看过来。 白墨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喊完就跑着追上去。 第210章 珠珠听见白墨的声音,突然撒腿就跑。 商陆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跑起来。 两人在前面跑,白墨在后面追,还不停地啊啊叫。 前面的珠珠就边跑边哈哈哈地笑。 三个少年少女穿着不多华丽,但看起来潇洒活泼,一路走着跑着打打闹闹,大家看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年轻真是好啊。 ...... 早在诸葛蛋来禾丰县不久,许氏就被他派的人从医馆带走了。 因为她是苦主,是揭发陈令山的关键证人,更以一己之力挑起了官民相斗,无论是从证人的层面上,还是始作俑者的层面上,在诸葛蛋眼里的价值都十分重要。 十分重要的人自然不能不特殊对待。 诸葛蛋不可能让她待在医馆里,也不可能带回县衙,思来想去,就把她送到了别院里,既是看押,也是保护,更是钓鱼。 关于这一点,珠珠还是从诸葛蛋嘴里知道的,可能诸葛蛋自己都没意识到被珠珠套了话。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珠珠找来了别院。 这别院她完全不陌生,恰好就是之前冯卓途径禾丰县时下榻的那个别院。 这次和上次还都相同之处,那就是别院外都有衙役把手,进出管理十分之严格。 也有不同之处,就是这次看守的人没上次那么多,被看守的人身份也远远不一样。 珠珠三个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偷偷观察了一阵,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没人出来,也没有人从外面进去,很难让他们打晕一个人得知里面的情况。 “这里好安静啊,他们都不怎么说话。”珠珠小小声道。 她开口了,白墨就问:“我们怎么进去?” “翻墙?” 白墨还是有些怂的,“小姑,我们不走正道真的不会被抓吗?”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啊。”珠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叮嘱道:“你要有自信,知道吗?” “那也不能盲目自信吧。”白墨更识时务。 光是看别院正门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衙役,不论是进去还是出来就不是能够轻易突破防线的,要知道他们只有三个人,对面可是一群人。 商陆出了个主意,“去后面看看,现在禾丰县人心依旧有些浮动,不论是安抚人心还是日常的劝课农桑,县衙里都有一堆事务待做,县衙人手也有限,吕县尉和诸葛蛋想必都抽调不出太多人把守别院,这别院这么大,一定会有破绽。” “我们非进去不可吗?”白墨打起了退堂鼓,“先生才罚了我们,这才过去多久啊,我可不要再被罚。” “那你刚才干嘛不甘心。”珠珠怼他。 “那我也就是问问而已啊。”白墨说:“我可没想来,是你们跑了我才跟着你们来的,要是让先生知道......” 珠珠就有些心虚,小声安抚他,“我们只是进去看看许氏啦,等陈令山被带走,许氏肯定也会被带走,说不定这是我们见许氏的最后一面呢。” “跟她有什么好见的。”白墨不能理解。 “你的记性好差啊,刚刚不是你说的要让人家表示表示吗?还怪人家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白墨没想到她真是为这个来的,终于提起兴趣来,“还真找她要啊。” “昂,就找她要呀。” 第211章 许氏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三个“小债主”,她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外面出神。 这个别院里共有四个小院子加一个后花园,她被关在主院,每天来来去去只有一个老婆婆和院门外巡逻的衙役。 老婆婆负责给她送一日三餐,不怎么和她说话。 衙役更不会主动进来,但也不会让她出去。 距离那日城中的混乱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她每日能做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见见神出鬼没的诸葛蛋,再听听外面时不时出现的喊杀声。 日子过得无聊又无趣。 本以为今天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却不料她突然听到了几声道“噗嗤”“噗嗤”的声音。 许氏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东边的墙头上冒出三个小脑袋。 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能看到那三个脑袋,而且还是自己极为熟悉的面孔,她这才发现不是幻觉。 许氏意外又震惊。 “你们......” 东边角落的墙头上珠珠对她“嘘”了一下,许氏就闭了嘴,下意识帮他们看着门口的衙役。 诸葛蛋说为了她的安全,院门不能关,这样一旦发生意外,外面的人可以及时作出反应,她也能通过看外面的衙役解解闷,所以院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 这会儿正午刚过,老婆婆已经收好碗碟离开,院门口的衙役背对着里面,没发现他们身后被人偷了家。 许氏提着一颗心,看到当先跳下来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儿,脚尖落地时还在墙上踩了一下才落下,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声音。 许氏心神微松。 珠珠看到商陆跳下去了,自己也跟着爬起来往下跳,同样很安全。 白墨看了看下面,微微害怕,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跳下去。 但大师兄和二师姐都跳下去了,他,他当然只能往下跳了。 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白墨深呼吸,闭上眼,学着二师姐的样子闷头往下跳,也是踩墙缓冲,然后落地。 不知是不是闭眼没看好位置的原因,落地的刹那他就听见骨头“咔嚓”一声,脚上一股剧痛瞬间袭来。 啊,好疼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尖叫一声,然后抱着自己的腿“嘶嘶嘶——”的小声叫起来。 商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珠珠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往外看,还好大侄子的动静也不算大,距离又远,守在外头的衙役没什么反应。 两人搀扶着白墨轻手轻脚往里面走,许氏看他们有惊无险,立即下榻去开门。 门一开,“吱呀”的声响还是吸引了衙役的注意,珠珠和商陆迅速带着白墨一起躲在树后面。 许氏心理素质强大,对上衙役的眼神也面无异色,大大方方开门出来在院子里转圈。 她还解释道:“吃撑了,消食。” 衙役关注片刻,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好回过头去。 珠珠三人松了口气,她和商陆合力扶起白墨往许氏的屋子里走。 许氏见他们进入了室内,但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待在外面晒了小半刻钟的太阳才回去。 关门的时候衙役照例回头,然后又面无异色地继续回头看守。 屋内,珠珠给白墨看脚,商陆负责控制住白墨,顺便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第212章 “是崴了,得正骨,我给你正回来?” 白墨猛烈摇头,从商陆的魔掌里艰难地发出声音,“唔药唔药......” “不行呀,我得给你正会来,不然会更严重的。”珠珠拒绝了他的要求,然后就让许氏帮忙拿一块帕子来,顺便让许氏扶着白墨的另一边。 然后她就开始治疗。 还没开始呢,白墨就已经满头大汗,他去看大师兄,扯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喊:“唔要她,唔要她,师呼,师呼......” 自小到大的默契,商陆当然知道白墨为何这么排斥珠珠。 珠珠给人正骨虽然效果良好,却很疼,正好之后人就是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这一点从小到大练武经常受伤的他和白墨都深有体会,经历过一次之后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师父认为这是免费的,还方便,还能给珠珠练手,所以就让珠珠负责他们跌打损伤这方面的治疗。 因此正骨成了他和白墨都很排斥的一个项目,导致两人日常练武都会小心护着自己,不愿意再碰上跟正骨有关的伤。 现在这里只有珠珠一个大夫,就是想换都不能。 商陆给了小师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更加控制住他,不让他乱动。 白墨“呜呜呜”了好几声,发现事已成定局,不能更改,他只能害怕得仰起头,不敢去看。 接着他突然浑身一僵,再一软,惨痛的眼泪顺势哗哗哗地流了下来。 “好了。”珠珠掏出药膏给他擦了擦,顺手用帕子给他包上。 她一脸轻松地抬头去看大侄子,却发现大侄子脸色不怎么好啊。 不过没事儿,“让他缓一会儿吧。” 白墨就被扶到了榻上靠着,珠珠和商陆坐在他的左右两边,许氏看了看,坐在了椅子上。 双方泾渭分明,珠珠就立马变了脸色。 “我们是来质问你的。” “嗯,猜到了。”许氏表现得很淡定。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氏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佛,放到他们的桌子上,“这个你拿着。” 珠珠小眼神瞥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继续严肃地看着她。 许氏:“这玉佛是我娘给我的,许掌柜爷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府城的和顺酒楼里,你找到他,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不去府城。”珠珠不接受她的糖衣炮弹。 许氏就道:“那家胭脂铺子,城东边的一家成衣铺子,还有三福路口处一家酒楼以及里面的人,是我给你的报酬和补偿。” 三福路口就是那天混战的路口,也是这个县城里最大的一个路口,每日的人流量很大,不管是进城的还是出城的,大多都会经过那里,那个路口的铺子里每日的生意也很好。 可以看出许氏很有诚意了。 白墨终于缓过劲儿来,颤着手去摸那块玉佛。 珠珠夺过那块玉佛,不顾白墨巴巴的眼神,还给了许氏,“我之所以愿意帮你去刺史府送证据,第一点是因为我同情你,第二点是因为我朋友让我帮你,第三点是因为你说你可以给我五百两,我只要那些,别的都不要。” “我这三家铺子的价值比五百两多。”许氏说。 珠珠很诚实,“那也不是我该得的,我只拿自己该拿的那部分。” 第213章 当初说好是多少,现在就是多少,少了她不乐意,多了她也不能拿,这是诚信。 许氏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主动送出去的东西会有人不愿意要,也没想到有人还会嫌弃礼物多。 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到,珠珠三人也是她遇到的最特别的人。 许氏不愿意去破坏他们的坚持,自己也是经过毒打的人,于是从善如流地换了方案,“三福大街上那家酒楼不值五百两,剩下的用银子补,如何?” 珠珠这下才高高兴兴地收了她的玉佛。 许氏不由得失笑,“说来此事还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说:“想必事情的始末你们都知道了,许掌柜那里的东西的确是我手上最重要的证据,我这人防心重,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让他拿着,原本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计划的是让别人帮忙送证据去府城,但你们去的效果显然更好,便只能让你们冒险了。” 珠珠鼓了鼓脸。 许氏:“还有,当我知道来禾丰县的人是名不见经传的诸葛蛋时,其实不欲说出许掌柜手里的那份证据,因为我害怕他也是和陈大亮勾结的人,但后来我才发现,诸葛蛋的确如你所说极有能力,身份也能让我相信,所以我告诉了他许掌柜一家的落脚点。” “如今他们拿到了所有的证据,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之后我就要随陈大亮去京城,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又或许此生不复相见,许三娘在此谢过几位少侠了。” 说完话,许氏起身郑重地朝他们行了一礼。 三人都有些手忙脚乱,他们是小辈,不该让许氏行礼的。 许氏安抚他们,“放心,不会让你们折寿,这只是我的感谢。” 她礼都行了,珠珠三个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接受了呗。 她都这么真诚了,珠珠不好再怪她,也不愿意让她继续膈应下去,便问:“你知道蓝小虎的身世了吗?” 许氏摇头,她并不知晓。 “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娘也是个可怜人。” 珠珠就把蓝小虎的身世说了一遍...... “清河崔氏旁支?哑女?” 许氏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对十几年前那个哑女倒是还有点印象,也是因为她是哑巴才记得的,是陈大亮的小妾之一,也是后院里唯一的一个哑巴。 就是没想到哑女的来历竟然会是这般。 也没想到那孩子的身世那般跌宕曲折。 不得不说,当听闻那孩子的生母另有其人时,她是高兴的。 珠珠:“我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再针对蓝小虎了,他的娘也是无辜的,并不是陈大亮那个与你针锋相对的表妹,所以你不必恨他。” 许氏摇头,“早就不恨了,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件事里他虽然是导火索,但也很无辜,都是我们这一辈人造的孽罢了。” 珠珠就问:“那你去京城之后,能在那些审判官的面前美言几句吗?陈令山犯的罪很重,若是牵连到蓝小虎就太无辜了。” 许氏点头,“你们放心,我会为他求情的。” 珠珠三人就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和许氏就没话说了,几人沉默地坐了会儿。 许氏看他们可劲儿地想话题,不由得笑道:“好了,你们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快走吧。” 珠珠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商陆突然道:“那二百两银子已经给了杨大郎他爹杨老头,他表示会让唯一的孙儿去读书,他也说了,他没有怪你。” 许氏一怔,随后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她目送三人离开,没说的是,许掌柜是她的心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杨大郎和护卫乙因她而牺牲,许掌柜那里自会做出相应的补偿措施。 第214章 她在医馆的时候也在那个小媳妇儿那里留了个口信,许掌柜要是见到了,知道她的决定,也会好好抚养杨大郎那个孩子的。 对于这些事许氏从不操心,因为她相信许掌柜。 这下好了,禾丰县这边最惦记的珠珠等人的事情也有了妥当的解决,她可以心无旁骛地赴京接受审讯。 至于她的家人,隔得太远,鞭长莫及,还是不叫他们知道的好。 就是可惜了,关于“解脱”这个词,她明白地太晚太晚...... 许氏以为许掌柜在府城,却不知许掌柜早就回到了禾丰县。 诸葛蛋不准备对他们一家做什么,甚至还主动提醒他们离开禾丰县。 许掌柜却没离开,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眼看外面风平浪静了一阵,他才主动找到了胭脂铺,提出要和珠珠办理铺子的过户手续。 珠珠正好把许氏的玉佛交给了他。 许掌柜捧着玉佛,眼神哀伤,“娘子她还好吗?” “还好,身体也恢复的不错了,能跑能跳的。” 白墨简直服了小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人家最多能走,可也走的很缓慢好吧。 不过他没有拆小姑的台。 许掌柜闻言大松一口气,就要带他们去过户。 珠珠道:“我们只要酒楼和剩下的银子,当初谈的是五百两,你照着补齐就好了。” 许掌柜没有犹豫地应下来,“那铺子现在还开着,里面的人您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就安排他们去别的地方。” 这件事珠珠做不了主,只能去找先生商量。 孙邈很意外珠珠和许氏谈了报酬,又欣慰于还好她没有那么傻。 他问:“这铺子的事情你们想怎么安排?” 珠珠掰着手指头数,“我和商陆还有墨墨都出了力的,先生也帮了我们很多忙,还有赵婆婆,我想的是这个铺子我们一起平分,铺子是一整个,我们或者卖了,或者继续开起来,按月或者按季度来分一次钱就好了,还有剩下的银子,也平分。” 赵婆子不曾想过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份儿,推拒道:“我就是个老婆子,用不上这么多钱,还是你们几位主子分好了。” 商陆就道:“我赞同平分。” 至于白墨,白墨也没意见。 那孙邈也就没意见了,他说:“那就平分,五个人。” 赵婆子还要推却,就听少爷说:“好。” 少爷都说好了,她就不好拒绝了,便也应了声“好”。 “那我们还开铺子吗?”珠珠又问。 “开着吧。”孙邈说:“我们未来还不知道会去多少地方,花多少钱,有个源源不断提供银子的地方也好。” 珠珠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出去找到许掌柜,表示铺子还继续开着,就用酒楼里的人,除了东家外一切不变。 许掌柜笑眯眯地应了,“这铺子谁跟我去过户?” 珠珠把赵婆子推了出来。 赵婆子是他们几人里身份最安全的一个,在她的名下挂个铺子,以后他们这些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个保障。 第215章 很快,酒楼铺子的交接就完成了。 许掌柜表示胭脂铺子暂时不会开张,任由他们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交接完成,孙邈特地留他在屋里吃了顿饭。 饭是赵婆子做的,去外面买了牛肉、羊肉和一只老母鸡,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宴席出来。 见此,许掌柜投桃报李,想着不如送佛送到西,便也让酒楼里的人送了几道菜过来,顺便带酒楼里的童掌柜他们认了新的主子,再把童掌柜几人的身契交给孙先生。 互相见过后,许掌柜只留下童掌柜,其余人就先回去了。 有了童掌柜的加入,一顿饭吃的皆大欢喜。 吃完饭,童掌柜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熟悉新的主子,许掌柜却是该离开了。 珠珠和商陆把人送到门口,眼看许掌柜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 “他会好的吧?”珠珠问。 “会的。”商陆答。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大师兄,二师姐,先生让你们进来。”白墨不知道他们送人为什么要送那么久,不由催促。 心酸突然消散,两人沉默不下去了,珠珠拉着商陆往里面走,“来了。” 白墨站在原地等他们,看他们来到近前,提示了一下:“还看不出这位童掌柜是什么样的人,先生想让我们来和童掌柜接洽。” “没问题。”珠珠挥挥手,这事儿简单,“先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就一定要做好,既然要和童掌柜接洽,就要知道他姓甚名谁,以及出身背景。” 白墨不解,“这点许掌柜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介绍过了,我们还要再问一次吗?” 许掌柜说了,童掌柜也是许家的家生子,只是不随主家姓,是他们娘子,也就是许氏当年随陈令山来禾丰县后从其他地方抽调过来的,这么大一个酒楼这几年就靠他来打理往来,没再添人,也没闹出什么麻烦,甚至还越来越好,足以见他能力之强。 许掌柜也很认可童掌柜的能力,还亲口认证童掌柜在他们娘子面前的地位仅次于他,相当于娘子身边的二把手。 背景信息这些他们都知道了呀。 珠珠瞥了他一眼,摸着下巴,“就是因为童掌柜很厉害,所以我觉得我们也得问点儿很有水平的问题才行。” 商陆看她,“你是想探他的底?” 珠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第一次见童掌柜,他和我们也不熟,知己知彼,以后才能好好合作嘛。” 白墨跃跃欲试,“我们或许可以想点什么来难住他。” “随便你,刚才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他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但有没有许掌柜吹嘘的那么厉害还有待考究啊,如果他能把很难的问题都轻易解答或是解决,那他一定就是书上说的人才了,也就是真有实力的人,这样的人我们才会更放心嘛。” “说的有道理。”商陆也来了几分兴趣,“我来想一个。” 白墨:“我也想一个。” 珠珠“那我也想一个?” 第216章 三人很快达成共识,在外面嘀嘀咕咕了一小会儿,都记好各自的问题后才进去。 屋里坐着的孙邈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没有拆穿,而是道:“刚才我跟童掌柜谈到,酒楼是继续做餐食住宿,还是再换一种?” 他带几个弟子出门游历,就不会再像以前在白家村时一样独断,而是凡是都和他们商量,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以此能锻炼他们的能力就行。 现在一看,三个弟子不用他提醒,自己就做好了准备。 孙邈就准备把“舞台”给他们。 珠珠先开口,“这个先不急,童掌柜,要不你先说说铺子的详细经营情况吧。” 刚才已经跟孙先生说过一遍的童掌柜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耐心道:“我们的酒楼名叫四达酒楼,起四通八达之意,整体水平在整个禾丰县的酒楼里名列前茅,多的不敢说,前三还是有的。” 童掌柜对自己经营多年的铺子了如指掌,说起来也很有条理。 “五六年前禾丰县还没有这么好,许多都是后来修建完善的,四达酒楼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当年整修的时候是第一批,加上又能直通城门,不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又或者是西进的东逛的,基本都会经过这里,往来十分方便,人气也最旺。” 人可以带财,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会是财富聚集的地方。 童掌柜当年初来的时候并不了解禾丰县,因此考察过县里的几条街道,但就算其他两条街当时发展得更好一些,他也果断地选择了三福路口这边。 如今的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为了酒楼的生意,我特地从本地开始调查,几位主子也都知道,做吃食的店味道是不能差的,所以我打听当地人之中最喜欢的食物,又去找这方面做的好的大厨,将酒楼装饰的舒服些,时不时请来人来说说书,弹弹曲,加上酒楼里小二们的态度好,我们身后站的又是县令夫人,所以这生意虽然偶有波折,但总归是很快就有气色,并一直发展至今了。” 珠珠三个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也听出他是真的对经营管理很有一套理解。 珠珠眼睛发亮,在心里问春春,“春春,我的心跳加快了,这是不是就是看到人才的感觉?” 春春:“......” 春春不想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因此选择沉默。 珠珠也不在意,拽着商陆和白墨的袖子给二人使眼色。 她都打头阵了,接下来该他们发挥的了。 商陆觉得自己是时候发挥一下大师兄的谦让,于是让白墨来。 白墨的心跳的也有点快,兴奋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问题能难倒对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童掌柜就顺理成章地把目光从珠珠身上移向他,“这位小主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墨当然有了,他搓了搓手,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有一个乞丐进酒楼要吃的,你会怎么做?” 童掌柜:“......让小二给他送一份。” 这问题是这样问的吗? “那要是乞丐不想走,想在你这儿打工,求你收留他呢?” 童掌柜就确定他是真的跳脱了,不过这点难不倒他。 第217章 “如果小主子说的是我们四达酒楼,我们现有主厨三人,帮厨六人加上其余洗菜摘菜做些杂物的婆子几人,还有负责采买、管理马厩、洒扫、洗涮等的后勤人员十几人,加上负责收账、端茶递水等的小几人,按照县城内现有的客流来看,我们酒楼的人员已经满额,对于想来我们酒楼找工的人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那,那......” 他这样有理有据,让想刁钻起来的白墨一下子有些刁钻不起来。 只能呐呐的,不知道接下来的问题该不该问。 童掌柜这么多年来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未懈怠,看他这样,便能够预判他的接下来的提问。 而作为一个得力的下人,就是要急主子所急,忧主子所忧,怎么能让主子为难呢。 于是童掌柜就主动道:“若是您让我非收下那个乞丐不可的话,虽然您是主子,但也请赎罪,小的不能立即把人招进来,首先我需要对他的人际关系和为人品性做出一定的了解,这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您也知道,服务行业,小本买卖,口碑是很重要的。” 白墨点点头,口碑他还是知道的。 像他们以前去马王镇上,也喜欢奔着热情好客的摊子去,而这样的摊子往往也比旁的摊子热闹。 童掌柜又继续说了,“当今皇帝曾说过一句话,叫任人唯贤,小的拙见,认为我等虽然身在凡俗,也当效仿陛下才是,因此,如果这个乞丐为人不错,做事还利落,那我不会在意他乞丐的身份,反而会酌情考虑收他进酒楼学习,在此期间他可以去寻找其他的工作机会,当然了,我们也会根据他的选择而对他进行相应的工作安排。” 珠珠也觉得他说的对,是当这样。 “如果他不满我的安排而伺机报复,那就证明他人品不好,说明小的帮酒楼规避了一个风险,而这个世界人心难测,有意的蒙蔽通常很难让人发现,小主子还年轻,对小主子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说句不客气的,在禾丰县经营多年,我们酒楼也不是吃素的,所以不必担心他打击报复。” 白墨张了张嘴,又合上,随着他的话又张开,反复几次,直到他说完。 孙邈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听得认真的三个弟子。 这个童掌柜比他想象中还圆滑周全,虽然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主要在点白墨或许识人不清,却没让他感到一点冒犯,而且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和底线。 是个能人,孙邈决定继续看戏。 童掌柜等了一下,才问:“小主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墨:“当今皇帝真的说过任人唯贤吗?” 童掌柜呵呵一笑,头一次遇到关注点如此奇特的人,“......小主子说笑了,当今皇帝乃明君,他不正是这么做的吗?” 白墨:“好吧。” 他觉得他没什么要问的了,想问的问题童掌柜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主动答了,让他很有些措手不及。 比不了,这个段位真的比不了。 白墨就扭头去看大师兄,只能看他了。 商陆问的却不是刚才三人在外面商量好的问题,他知道那些问题问了也白问,童掌柜不需要,他们也不需要了。 所以他问:“童掌柜是许家的家生子,一朝换主,你还会一如既往尽心竭力吗?” 童掌柜准备了满腹的话都没法儿说了。 他还以为这一位小主子也会问同样跳脱的问题,都已经在脑海中思考过各种可能,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他刚想回答,商陆就说:“童掌柜刚才也说了,人心隔肚皮,就算你此刻说出些言不由衷的话我们也很难分辨,所以不论真假我们只能相信你。” 第218章 珠珠也道:“是啊,做人要真诚,若你不能忠心,我们也不会怪你的,易地而处,我们也不会一定会比你做的更好。” 珠珠说的是真的,童掌柜却恍惚了一下。 多年来在外面勾心斗角已经习惯了伪装,此时面对三个少年人,惯常用来对付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珠珠给他时间,并不催促他。 孙邈适时打圆场,“好了,以后铺子还有赖于童掌柜打理,你们还是先决定铺子到底要做什么吧?” “我觉得还是做酒楼的好。”珠珠道:“我们都喜欢吃好吃的,先生还喜欢喝酒,要是有个酒楼铺子,那我们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我姐姐们做菜也厉害,要是她们也能来就好了。” 珠珠捧着小脸畅享,她和墨墨出来这么长时间,平日里不提还好,现在一提还真有些想家了。 她想爹娘,也想姐姐们了。 白墨听小姑提起家里,也有些想念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几个姑姑们。 哎,说好出来半年,半年时间怎么这么长啊。 商陆就提议,“不如叫你四姐过来?” 珠珠惊了一下,随后摇头,“这不好吧,家里还有事情要做,而且禾丰县人生地不熟的,她孤身一人过来也不好,不提家里的事情,她来也是会有危险的。” 商陆:“可以让你二姐和二姐夫陪她一起来,只是让她来认个地方,若是我们不在这里要去其他的地方,她还能帮忙照看着。” 珠珠看向童掌柜,“何必那么麻烦,童掌柜继续照顾就好了呀。” 童掌柜立马恭敬地表示自己会负好责的。 商陆就不说什么了。 珠珠又问:“你们呢?想开什么铺子?” 白墨一脸跃跃欲试,“我想开一家武馆,到时候我再也不用习武,出门在外只要找两个会武功的师傅跟着就行了。” 这话别说珠珠,就是孙邈这个做先生的都不能答应,两人同时喷他,“你就是懒的。” 他们直接忽略他看向商陆,“你呢?” 商陆:“还是照旧开酒楼吧,一来童掌柜是这里面的行家,冒然更改可能会对铺子造成致命的影响。” 童掌柜就暗暗松了口气。 孙邈:“那就这么定了,还是继续开酒楼。” 他对童掌柜交代,“酒楼还是交给童掌柜你来全权打理,不过我们会时时查账。’ 童掌柜点头应下。 孙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但凡在世都会有许多的不如意,对童掌柜来说骤然换了东家或许很被动,但我们也不会吩咐你做不好的事,你们的身契现在在我手上,焉知这不是你的机遇?” 童掌柜目光一闪,郑重行了一礼。 能把一间酒楼做到这个份儿上,还把许氏的嫁妆打理得翻了几倍,童掌柜就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第219章 过久了春光明媚的天气,珠珠三人都习惯性地往外跑,谁知就在见过童掌柜的次日,竟破天荒地下起了淋淋漓漓的春雨。 这让他们不得不安分地待在屋子里。 胭脂铺后院的西厢房,珠珠和白墨并排趴在室内的榻上,两手捧着小脸搭在窗框上往外看。 珠珠的脚翘在后面晃来晃去的,“要是不下雨就好了,我还想出去玩儿呢。” 白墨赞同地点点头,“小姑,我也想出去玩儿。” 一旁虽然没有趴在那儿但也靠在窗边上的商陆递给他们一人一颗晒干的红枣,“春雨贵如油,这场雨来的很及时。” 珠珠接过来吃,“反正爹和娘肯定高兴坏了。” 她顿时觉得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好,“我真是不应该,以前春天和夏天下雨的时候我都很高兴的,说明今年的雨水充足,地里的稻子就会长得很好,我们就能吃的肚子饱饱,可我刚刚竟然有点不喜欢下雨,真是太不应该了。” 珠珠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提醒自己今后要引以为戒。 “既然都这么闲,想来上堂课吗?”孙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珠珠三个身子微僵,偏头就看到先生手里的专属茶杯,虽然是问句,可先生这就是要上课的架势嘛。 三人惋惜了一下悠闲的大好时光,当着先生的面不敢叹气,只能悄悄放在心里。 孙邈已经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抬起眼皮,“还不快过来。” 三人就纷纷起身下地,各自去柜子里找到自己的笔墨纸砚,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许掌柜在胭脂铺的后院放的多是四方桌,有一张最大的四方桌就放在这个屋子里,虽然经年不用但看着很新。 不仅新,实际用着也好,于是他们就选定了摆放这张大桌子的房间作为日常上课或休息的地方。 此时三人分坐三面,将自己的东西在桌上摆放好,然后就捧着书抬头看先生。 孙邈很满意他们的速度和态度,却没有打开书,而是就势提起他们刚才的话题。 “春日落雨,只是因为不能出去玩乐便心中不喜......” “先生,我错了。”珠珠立即羞愧地低下头去。 孙邈摇摇头,“为师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说:“靠天吃饭的农户喜欢这场雨,因为这雨能影响他们的收成,地里收不上来东西,夏收秋收就没粮食,一旦没粮,不仅交不上税,家中余粮有限的人家很有可能因为这个饿死人,所以他们喜欢春雨。” 三人都纷纷点头,他们自小在村里长大,再怎么样也会耳濡目染,尤其是珠珠和白墨,他们自家就有地,太知道收成不好肚子难受的时候,还有家人愁眉苦脸担忧的感觉了。 珠珠又道一句,“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不,是心里想一下都不能。” “非也非也。”孙邈说:“春雨虽然好,却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就如同钱粮也并非人人都爱,也有将之弃如敝履的人,这个不是你的错,而是每个人的定位和观念不同。” 他道:“这场雨可能耽误了赶路的商人,延长了镖局押送货物的时限,下雨了,出门的人就少,我们才接收来的四达酒楼客人也少,影响收入,还有负责带陈县令和许氏等人离开的诸葛先生想必此时也在哪里躲雨,在县衙办公的吕县尉和他的手下们也会因为这场雨而耽误一些事情,这些是小事尚好,但如果这场雨一直下,且越下越大,那就不是好事,而是坏事了。” 珠珠和白墨有些似懂非懂,商陆却懂了,但他没有说。 过了会儿,珠珠就看向白墨,白墨也看向她,两人眼里闪着同样的光。 “先生,我们知道了!” 孙邈喝了口茶,让他们尽情地说。 白墨先举手,“先生是想告诉我们,万事皆有关联,可能一件很小的事会引发一连串的变化,有些影响大,而有些影响小......” 孙邈点了点头,“不错。” 第220章 他再看向珠珠。 珠珠沉默的时间久了一点,经过白墨的说法,她又有了一点感悟。 珠珠抬起头来,一脸认真,“过犹不及,物极必反,持而盈之,不如其己。” 孙邈连连点头,“嗯,不错,过犹不及,此乃行事之要,过之则失其本,不及则未至其极,皆非中庸之道啊。” 珠珠和白墨都一副受教的样子。 孙邈就点了商陆,“来,你来背一背这句话的出处。” 商陆就起身,想了想,才开始,“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孙邈就问三人,“你们可知道《道德经》这章的的含义?” 三人都点头。 “好,把你们今日就以这个为题作一篇文章给我。” 三人:“......” 头点的太早,能不能收回? 收回显然是不能收回的,于是三人再也无法对着春雨发牢骚,因为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等他们翻书的翻书,查资料的查资料,好容易写完交给先生后又上了两堂课后,这场春雨已经悄悄过去了。 又是新的一天,睡了饱饱的一觉醒来,珠珠又重新充满活力。 她推开窗,对面的房间也开了窗,商陆站在窗边,白墨还在一边揉眼睛,珠珠就对着商陆笑。 于是商陆就要使用自己的权利,他们之前打的赌,是他赢了,珠珠要陪他待一天。 他不提这事儿珠珠都快要忘了,不过约定还是要完成的,毕竟事答应了他的事。 “好啊,要去哪里?”她顺口就问。 “你先收拾吧,一会儿出去吃早食,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好啊。”珠珠说完就把窗户关上。 白墨这下也不揉眼睛了,脑子也清醒了,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你们要去哪儿?我不去吗?” 商陆就看了他一眼,很残忍地说:“你不去。” 白墨就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被他这么果断的话伤到了。 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擦过他去找师父。 然后两人就迎着白墨控诉加无比幽怨的眼神一起出门。 珠珠其实在跟着商陆出门时都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直到他们在路边吃了早食,再一路往缙云山的方向走去。 “我们是要去缙云山吗?去这里干嘛呀?”珠珠很好奇。 商陆:“看桃花。” “我们不是之前来看过了吗?和丁老大夫他们一起来的,你忘了?而且一场雨下来,这桃花谢的肯定更多。” “你不觉得遍地桃花很好看?” 珠珠还真不觉得,不过她没说。 第221章 等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壮观绚丽的盛景,珠珠紧紧闭上了嘴。 还好她没说啊,不然就要被狠狠打脸了。 那天作为月老来给丁大川和周钥钥相看,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一大片桃林中,而且那会儿没下雨,没有这种整座桃林都被雨水冲刷一新的靓丽和静美。 此时一眼望去,只觉得置身仙境之中,世间最美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了。 天空中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有数不清的雨滴打在树干上,溅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溅出来的水花又无比灵活地跳在旁边一朵又一朵鲜亮的花瓣上,带着要压弯花瓣的气势冲过去......可花瓣岂是那么脆弱的,只陪着玩儿似的轻轻弯了一下腰,便又很快恢复原状,反倒将调皮的雨珠送往其他地方去...... 水珠就这边落一会儿,跳到那边待一会儿,再往下一个地方玩儿一会儿......直至落到地上,或是浸入地下滋润泥土,或是汇聚成小流奔向溪水,总之各有各的去处。 没有人的出现,这一片雨幕和桃林似乎也不亦乐乎,并不显得孤单呢。 “哇——”珠珠忍不住星星眼。 真的好棒啊。 “你喜欢吗?”商陆问她。 珠珠狠狠点头,笑眯了眼,“我太喜欢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一片桃林,也没见过这种雨后的桃林,不论是树上的花还是那一地的花瓣,都好生动好漂亮。”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撑着伞带她穿过桃林,往更深处走。 珠珠看得目不转睛,十分庆幸自己今天跟着商陆出来了,这样的美景完全不需要带脑子,只顾着欣赏就够了。 这样无脑跟随商陆的后果就是,珠珠被他带到了一个山洞前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有地方要去。 眼前的山洞看着不大,同时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要进去吗?”她探头看见里面黑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有什么。 “相信我,跟着我走就是。”商陆说完先弯腰进去,然后往后伸手,“牵着我。” 珠珠就牵着他的。 山洞里面不仅蜿蜒曲折,而且似乎还很长,走了一刻都没到尽头。 里面光线昏暗,还好商陆早有准备,点了个油灯在前面。 “这里面有什么啊?”珠珠走得无聊了,好奇发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别松手。” “好吧。” 珠珠就安安分分地跟着商陆走,其间上上下下、左拐右绕了不知多少次,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光亮。 “我们到了?”珠珠有些激动地问。 “到了。”商陆把油灯熄灭,拉着珠珠顺着光亮的地方一路走过去。 等好不容易走了出来,珠珠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打量,这才发现是一个山谷。 山谷空旷,但墙壁和地上有很多绚烂的石头,从顶部照下来的光线打在这些石头上绚烂夺目,差点要晃花人的眼。 而且这些石头还会根据天气温度光线来变色,真的很神奇。 “商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啊?”珠珠松开他的手,跑到四周去看石头。 此时外面下雨,这些石头的颜色就显得较为深沉,多为深红、深绿、深蓝之类的,但当她的人站过去遮挡住部分光亮时,那些石头又更趋近于灰色。 “这些石头是怎么做的啊?”她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 “你不是说过这个桃林旺桃花吗?所以后来我自己来过一次,也是偶然发现。”商陆跟在她后面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然后才回答下一个问题,“这些石头经年留在这里,看到这些石头上方了吗?有水珠时不时从上面滴落,同时打磨着这些石头,山谷也不会一成不变,大自然也总有其鬼斧神工之处,就当成山神的馈赠就好了。” 第222章 珠珠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一定是山神公公或者山神婆婆的精心杰作,我们知道就好了,还是不要去破坏它了。” 同时她按捺住心中刚刚升腾而起的想带走一颗石头的想法。 谁知这念头刚放下,商陆就不知何时从何处摸出来一个石像,也是可以变色的。 “送给你。”他说。 珠珠很惊喜地接过石像,越看越熟悉,“这上面的人是你呀?” 商陆很矜持地颔首,“送给你了。” 珠珠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哪有给人送礼物却送自己的小像的啊。” “你不喜欢?”语气有些微冷。 珠珠立马识趣地摇头,呵呵笑着,“没有没有,当然喜欢啦,多谢大师兄把你自己的石头像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这还差不多。”商陆神色温和,另一只背着的手又拿出来一个石像。 这下珠珠更熟悉了,这不就是她自己吗? “也是送我的?”她就要伸手去接。 商陆放到她手里。 珠珠刚要收入怀中,石头小像又被他拿了过去,“这个就当你送给我的了。” 珠珠:“......” 商陆收好她的石头小像,示意她拿好刻有他面貌的石头小像。 珠珠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还是我拿我的,你拿你自己的吧。” “不行,这是你送我的,你手上那个是我送你的,岂可混为一谈。”商陆一本正经地道。 珠珠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啊。 凭借她多年给人做媒的经验,男女之间互送礼物就是看上了的意思。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商陆,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商陆一下子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耳根迅速染上薄红,就这么低头和她对视。 珠珠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可商陆太镇定了,她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珠珠左边歪歪头,再右边歪歪头。 嗯,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疑心是自己猜错了。 这时候商陆也开口了,“你,你怎么这么问?” 珠珠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互送礼物这种事情有点太那什么了,而且还是我们各自的石头小像,就觉得这样不太好啦。” 商陆一颗火热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冰凉冰凉的。 “为什么会不太好?”他盯着她看。 珠珠:“我也不知道呀,或者其实是大师兄你爱护同门师弟师妹?那你给墨墨做了吗?你如果给他刻的话记得给他刻一把剑,他平日里最懒了,可又觉得书上那些能仗剑走天涯的侠客们很帅,你送给他一个他执剑的小像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珠珠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 商陆听着听着脸色就冷了...... 第223章 偏珠珠还没发现,仍然在掰着手指头数,“你既然给墨墨做了,要不要再给先生刻一个?我们一起吧,这样互相收着对方的石头小像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至于赵婆婆的,其实也应该有,但商陆一个人刻四个人的已经很累了,赵婆婆的还是她来做好了。 自认为这个主意很好,珠珠就一脸兴奋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到商陆二话不说突然转身离开的背影。 “......诶,商陆,大师兄,你去哪里?” 珠珠小跑着跟上,“我们要回去了吗?要不再看看吧,我还没看够呢......” 再回到城里已经是要吃晚食的时候了,禾丰县里人来人往。 进城没走多久,他们就路过了四达酒楼,酒楼的小二正站在外面不停地吆喝。 珠珠站在外面往里看,发现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眼色的小二见她停留就迅速向这边靠近,“二位客官好,可要到咱们酒楼里品尝一二?我们店里不仅有好菜还有好酒,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了,那可是是整个县城出了名的第一好,你们进店绝对不亏,不吃才是亏大了呀......” 小二连表情带动作地夸张渲染,别说,还真刺激到了珠珠的味蕾。 她悄悄抬头去看商陆,就见商陆虽然还冷着脸,却也没走。 暗自松了口气,珠珠大手一挥,“好,你给我们订一个五人桌,我家还有人要来一起吃。” “好嘞。”小二大喜,迎着两位进了酒楼。 珠珠就要大堂里的位置,选了一张靠里面的让商陆坐下,“你就在这里,我回去叫先生墨墨还有赵婆婆。” 商陆却是道:“你坐下,我去。” 说完也不等珠珠反对,转身就走了。 留下珠珠和小二默默对视。 小二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扬起大大的笑脸,“客官您请坐,我这就让人来给您上茶点菜。” 珠珠点点头,看着小二往门口去,不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小二卖力的吆喝声。 趁这个间隙,珠珠四处打量酒楼的大堂,心道不愧是童掌柜口中在禾丰县首屈一指的酒楼。 大堂不仅亮堂而且宽敞,装潢还很有意思,墙上挂着不少诗词文章,还有各种风格的画作真迹,不论是好还是不好的,只要有人肯留下墨宝就会挂在上面,珠珠还在最上面看到了邀请大家留下书法和画作的邀请呢。 除了外面的区域,她右手边的更里面还别有洞天,只是被一扇帘子挡住,让人看的不甚清晰。 不过珠珠自己不能看,她可以让春春去看啊。 然后珠珠就闭上眼,清晰地在春春那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只见帘子的里面是由一扇又一扇极具雅韵的山水屏风围出来的几个并列的空间,每个隔间之间还放置了几盆花和一些绿植,绿植两旁挖出两条小沟渠,有潺潺的流水从上方汇聚而下,又缓缓流出,光是听着水流声就已经很舒适了。 而且珠珠通过春春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有水流声做遮掩,绿植和屏风做隔档,不是非常大声的说话旁边是听不见的。 十分有创意。 再睁眼,仔细打量隔间与大堂之间的这面墙,才发现它是由一整面五彩缤纷的石头堆砌而成,一扇帘子挡着内外,很好的保护了大家的秘密。 一楼已经如此,二楼则更有特色,每一个包间都不太一样,各有风格,隔音和私密性也要更好。 当然了,价格肯定也更高就是了。 第224章 “这位小娘子,请问您要点些什么菜呢?我们这儿有八宝鸭、糖醋鱼、醋溜小排、玉盘翡翠等等,都是家常的特色菜。” 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珠珠的思绪。 珠珠想了想,“那你们这儿的特色就每样都来一份好了。” “好嘞,那客官您可要喝酒?我们这儿有杏花村的汾酒,自家酿的米酒,还有最地道的高粱酒,以及咱们的镇店之宝女儿红了。” 珠珠是不喝酒的,商陆和墨墨也不喝,反倒是先生和赵婆婆喜欢。 珠珠:“尝尝你们的女儿红吧,对了,有果子酒吗?” 小二点头,“那当然有啦。” 珠珠豪气道:“那就给我各打一大碗。”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酒菜马上就来,因您点的多,咱们酒楼规定,还可以给您送一盘花生米下酒,花生米不收您钱,也是我们自家大厨琢磨出的新法子,我们对比过了,比别家的都好吃,真的呢,不骗您。” 珠珠就笑起来,“那好,你上上来我尝一尝,要是好吃我就还来你家吃。” 小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珠珠的笑容也很大,心里暗自琢磨,童掌柜把酒楼经营得很好嘛。 店里的小二和账房都没见过珠珠,并不知她就是他们的新东家,倒是从外头回来的童掌柜一眼瞧见了。 她看了眼东家面前的桌子,还没上什么菜,不由皱眉招来一个小二。 “那桌怎么回事?菜还没上?” 小二笑嘻嘻的,“掌柜的,那位小娘子可豪爽了,点了许多菜,她说要等人,刚点好呢,我已经交到厨房去了。” 童掌柜点点头,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小二一脸懵,“没有呀。” “就没提什么意见?”童掌柜怀疑地又问。 小二摇头,“需要提什么意见吗?” “她就没有四处转转?”童掌柜已经面无表情了。 小二又摇头又懵,“......掌柜的,这是店里新出的规矩吗?” 童掌柜就知道东家只是来吃饭的了,索性换了个问题,“她刚才都点了些什么?” 这个算是小二几个中唯一能答得上来的了。 松了口气,小二开始报菜名,不仅有菜,还有酒,客人大方,他们也大方,还送了一盘花生米呢,那可是下酒的好东西。 童掌柜听出稍后还有几位东家要来,细想了一下,他走到酒楼外,对跟上的小二道:“现在天越来越热了,给刚才那桌上五碗豆腐脑当甜点,等他们吃完了就去问问还想不想吃糕点,要是想就让后厨给他们做。” “对了,不要跟他们说我回来过。” 留下一连串让小二听不太懂的话,童掌柜就拍拍袖子走了,留下小二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看店里的小客人,又看了看离去的童掌柜,又回头去看一眼,再去看一眼童掌柜......这一来一回之间,小二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话说,童掌柜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亲呢。 一脸恍然大悟的小二对珠珠就更殷勤了。 第225章 于是等孙邈等人来的时候,有眼色的小二立马给他们上菜,一点都没让他们多等。 菜刚上好,小二又端上来五碗豆腐脑,一人一碗。 珠珠看着豆腐脑疑惑,“我们没点这个呀。” 小二嘿嘿一笑,“好叫小娘子知道,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小食,因你们点得多,后厨的大师傅高兴,特地做来让我们送与你们吃的。” 还有这种福利,珠珠眼睛一亮,“谢谢了。” “小娘子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就只管叫我,我的服务包您满意。” 珠珠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商陆却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夹起一个丸子放到她碗里,“快吃吧,别看了。” 小二笑着退下了。 珠珠就捧着碗看先生,等先生吃了一口才开始吃。 还真别说,四达酒楼里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很能留得下客人,就冲他们这味道和服务,比别家贵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旁边那桌客人是几个大男人,看他们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惊呆了,尤其是看到他们只有五个人,而且五个人还把这一桌菜都吃完了...... 强,不得不佩服的强! “嗝——”吃饱喝足,珠珠和白墨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很同步地瘫了下来。 孙邈拍了下桌子,“坐有坐相。” 二人吐了吐舌头,马上立起来坐的端正。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小二看到,很机灵地再次走了过来,“几位客人可是吃好了?可还有什么想要吃的?我们后厨还开着火,什么都能做。” “熊掌你们也能吗?”白墨突发奇想地问。 “额......这个......”小二挠挠头,“不说我们店里的大厨会不会做,这世上也没有熊呀。” 珠珠和白墨齐齐看向先生,“先生不是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这世上既然有鱼,那也会有熊掌吧?” 孙邈:“......” 他只是为了教这个道理,为什么要知道这世上有无熊掌。 商陆:“我们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再过片刻过来结账。” 小二擦着汗退下,转身小跑回后厨,不一会儿又端上来一个碟子,上面放了一些糕点。 “几位大客人小客人胃口好,我们特地送上店里的一份新品桂花糕,你们看看能不能提提什么意见?” 桂花糕是五块,正好一人一块不多不少,每一块上面还点缀上了一点新鲜的桂花,浇上红糖,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这个时节还有桂花啊?” 小二笑,“这就是我们的点心师傅独特的秘诀了。” 孙先生:“既然是酒楼的好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收下桂花糕,一人一块地品尝起来。 这下子不说珠珠和白墨,就是做惯了吃食的赵婆子都赞不绝口来,“入口糯而不绵,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和红糖的甜香交杂在一起,还隐隐有一种米酒的香味,的确是上佳之品啊。” 第226章 对这种充满新意又好吃的点心,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好提意见的。 珠珠只说:“若是能配上周老伯家的豆腐脑就更好了。” “可是丰水河边柳树旁的周老伯的摊子?” 珠珠点头,“你知道?” 小二一脸遇知音的表情,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不瞒客官,我也觉得他家的豆腐脑好吃,是县城里最好吃的一家豆腐脑了。” “那为什么不请来合作呢?你们酒楼购买他家的豆腐脑,夏天可冰镇,冬天可吃热乎的,他家的豆腐脑酒楼就算只挣上一两文,也会为店里带来许多回头客嘛。” 小二觉得她在说笑,“这样吸引来的回头客也只是为了吃豆腐脑啊。” 珠珠觉得之前在春春那里看过的生意经总算派上了用场,她挪开一点,拉着小二坐下,好好跟他算了笔账。 “我们只要拿到周老伯豆腐脑的独家经营权,不要他的秘方,用签订合约的方式让他只能通过酒楼卖出豆腐脑,再和他表示豆腐脑赚的钱全归他,如果有人奔着豆腐脑进店里吃饭的话,还可以额外给他提成,你说,这样一来为了赚钱,周老伯是不是会给酒楼提供更多的菜品?” “是倒是是。”小二大致听明白了,“可这样一来我们的酒楼岂不都是周老伯的吃食,那钱全都给他挣了?” “这就需要在签订合约的时候说清楚了,不过这得你们掌柜的来做主了。” 小二一拍大腿,“就是嘛,得叫我们掌柜的回来。” 他看向面前这个小娘子,脸色却突然变得很奇怪。 好好一朵鲜花,插在自家掌柜身上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商陆发现小二着盯着珠珠出神,不免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你们酒楼的人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小二突然浑身一颤,赶紧起身麻溜地跑开了。 珠珠还陷在自己打的算盘里没有回神,临走的时候商陆去拉她,她也只是呆呆地跟着走,一句话也不说。 白墨看了摇摇头,上前追上先生。 珠珠却越想眼睛越亮,快到胭脂铺时终于清醒过来,两眼放光地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先生,我觉得我的想法可行,我们出去游学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子的,正好这个酒楼就是我们的第一步,酒楼赚的银子毕竟有限,我们通过吸纳周老伯这样的合作伙伴,也能让四达酒楼更上一层楼啊。” 孙邈看出她有注意,“你确定能赚到钱?” 珠珠用力点头,“我算的肯定没错,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不仅能在县城开,还能向下开到镇上去,向上开到府城去,人多的地方利益也就越高。” 她还找春春算了一遍呢。 “那就去做吧,不过要记住,你现在的重心仍然是学习。” “好嘞。” 珠珠有了事情做,当即就找到周老伯进行游说。 “周老伯,您看您家钥钥不是很喜欢自己研究吃食吗?你家这个小摊子不一定能满足她的梦想,所以你可以和酒楼合作呀,酒楼不仅能提供专门的地方和食物,还能让您赚到更多的钱呢......” 这是对着周老伯的,对着童掌柜时,珠珠又换了另一套说辞。 “酒楼也需要推陈出新,我找了一家在县城口碑还不错的吃食供应商,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分成就能拿到他们的独家经营权,这种方法可以一试,若是有用你就可以考虑在其他地方开分店了。” “若是收益好,我就把第二间酒楼里三成的经营收益分给你。” 第227章 童掌柜目光一闪,摸不准这是小东家自己突发奇想,还是故意试探他。 珠珠当然不是试探他,而且先生说了她可以全权做主,于是她拉着童掌柜又说了起来。 “你可不要瞧不上镇上的生意,价格或许贵不起来,但人口多呀,书上说这叫做下沉市场,你要是想往大的地方去还可以到府城,去京城,不过越大的地方竞争肯定越激烈,而且背后还要有关系才行,这点我们都帮不了你,所以我愿意给你三成的收入是为了不让你心生怨言的。” 珠珠有话直说,“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只有收益是正向的时候你才有分红拿,如果超过六家酒楼的收入连续三年持续增长,我就能做主给你四成的收入分红,而且我们也不仅限于酒楼哦......” 珠珠看出童掌柜心动的表情,于是继续逮着他画大饼...... 要说童掌柜在生意场上一世英名,却还是败在珠珠画的完美蓝图里,且两眼放光。 珠珠见状,给了他最后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直接摸出两张酒楼的计划书,根据不同地点不同环境不同客户做出不同的规划。 这还是她琢磨了两天才琢磨出来的,而且,“书上说了,树大招风,要想利益最大化,就不能不舍得利益,我们可以分出一些和其他酒楼或铺子合作,或者招一些有能力亦或是有钱的人打着我们四达酒楼的名号在其他地方开设分铺......” “对于这些铺子,我们提供他们酒楼的做菜手艺,只捏着最核心的几样让那些铺子无法取代我们就行......还要让他们不得不从我们这里拿货,久而久之,咱们四达酒楼岂不是能开遍全大昭了......” 珠珠越说越觉得可行,她星星眼看向童掌柜,郑重道:“这么重的任务我们可就托付给您了,您要加油呀,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您自己。” “......”童掌柜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背负这么重的压力。 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做生意他熟,这些生意场上的交际规矩也都是烂熟于心。 现在东家明确表示要给他最大化的自主权和决定权,还不干涉他的任何决策,只制定了一个目标,至于要怎么完成,还是看他。 说实话,易地而处,放在童掌柜自己身上他都没这么相信自己,可东家却信了。 东家说的不错,他不仅是为了酒楼,也是为了自己。 “好,我同意,不过你真的确定不会插手酒楼的经营?” 珠珠就笑,“如果有好的建议我还是会提的,如果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触犯法律道德底线的地方我也是会纠正的。” 珠珠神色很严肃,“虽然我知道做生意没有完全分明的黑和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辱四达酒楼这个招牌,也不辜负你们许娘子曾经对你的信任。” 童掌柜火热的心稍微降温,但还是认真道:“我会的。” 谈妥后,两人就四达酒楼往后的长期发展做了一个讨论。 做生意的事情珠珠不擅长,但是她脑子里有一堆的理论知识,她觉得总有一种适合四达酒楼。 当然,这就需要童掌柜的火眼金睛来判断了。 童掌柜也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或者说做生意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把握时机,他是一刻都等不得的去见了周兴伯。 这一次还是珠珠引荐。 周兴伯因为女儿的婚事,对珠珠那是非常的欢迎,对于她提出的合作一事也就不是那么反感,不过他还是很犹豫。 第228章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不能在丰水河边摆摊了?” “可以啊,不过您得打着我们四达酒楼的名号,且只能卖豆腐脑。” 因为豆腐脑是周家本来的生意,所以珠珠并不打算剥夺,她最看中的也不是豆腐脑这个能当即带来收入的特色,而是周钥钥啊。 “只要你家以后研究出来的吃食在四达酒楼卖,我们可以提供所有研究的花费,但你们需要签保密约定,不能再将这方子告诉别人了。” 周钥钥:“你们真的什么都能提供?就算我做废了也可以?” “当然了。”珠珠就看向童掌柜。 童掌柜顺利地接过这一棒,“我们放出了豆腐脑的利益,所以未来的半年内你们必须提供一个新的吃食放到酒楼,以后的吃食一年一个就好,经由这些吃食带来的收入酒楼都会给你们分成......” 周钥钥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做吃食了,奈何家中条件所迫,只能弄些简单的。 现在别说半年,就是让她这个月内给出三四个,她也是可以的。 想了想,周钥钥答应了,她答应,周兴伯也就答应了。 最后双方谈妥,四达酒楼提供专门的厨房和原材料供周钥钥研究吃食,而周钥钥做的吃食都只能在四达酒楼里面卖,除了豆腐脑卖出的钱全归周家外,四达酒楼会根据销售情况分出其他周家做出的吃食收入。 这对周家来说基本是稳赚不赔的,四达酒楼反而会出让一些利益。 但珠珠和童掌柜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尤其是童掌柜,心里明镜一样。 双方低调地签订协议,周家的豆腐脑现在除了自家卖,还会在四达酒楼里销售。 于是没多久,来四达酒楼的客人就发现豆腐脑的味道比以前提升了不少,这也让他们更喜欢来四达酒楼吃东西了,哪怕就点一碗几文钱的豆腐脑呢。 周钥钥因为要成亲的缘故暂时去不了酒楼,但她给出了一张方子让童掌柜去研究,随后便暂时不管了。 而就在四达酒楼的大厨按照方子研究菜品时,禾丰县的新任县令也有了眉目。 一个县城的县令是不可能空缺很久的,当地的水利建设、治安管理、财政收支等都要县令来做决定。 这段时间一直是吕县尉暂代县令一职,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工作也不好开展,遇上一些事情更不好放开了手去做。 而朝廷官员的调动通常由吏部来完成。 吏部现在就很头疼。 如果只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还没这么麻烦,偏偏陈县令在禾丰县捅出这么一个大篓子,大家现在都知道禾丰县的百姓不好惹了,来了光是赢得民心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而且本地的吕县尉现在暂代县令一职,属于地头蛇,新到的县令要是没有强硬手腕,那到底是他来指挥吕县尉,还是吕县尉来指挥他? 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梁刺史,经此一事只会对禾丰县更加关注,让人想干点其他的都不行,整一个束手束脚。 所以综上所述,现在禾丰县县令这个位置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第229章 对于前任县令丢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的禾丰县,吏部用力划拉了一下手上的官员名册。 大昭虽有三百多个州和上千个县,看似不缺人,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边少了那边就要挪,那边挪走了新的人也要加进去。 而且大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好好的,禾丰县又不是什么上县,也不值得大家争相调动。 吏部要做的考量就是以最小的影响来达到最大的目的,因此左看右看,倒是有几个手腕强硬的县令可以平调过来。 不过很可惜,只要考虑到梁刺史这个上官在,不说吏部要谨慎一些,就是那些县令本人也不是很愿意啊。 梁刺史虽然因为陈县令的事情受到了朝廷的申饬和罚俸的惩罚,但他的地位并没有被动摇,他对治下对州县掌控力又很强,那些人来了只怕不好相与。 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原因,索性吏部直接去问了梁刺史可有推举的官员,毕竟作为一州刺史,他是有这个权利的。 梁刺史直接推举了吕县尉。 吕县尉确实劳苦功高,尤其是他在陈县令闹出与民打斗的混乱后积极善后,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掉百姓的怒气,就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更别说他的风评一向不错,在禾丰县还算得民心,并且就在前不久刚刚破获了一起难度系数极高的偷尸杀人案...... 总之,吏部商量后也觉得吕县尉可行,于是把吕县尉和另外两个县令的名字一起写上去交给皇帝处理。 皇帝才为了一个禾丰县大动肝火,这种事当然要他点头了。 皇帝也想尽早解决,拿到折子和大臣商量了一下,当即便决定擢升禾丰县原县尉吕澄为禾丰县新任县令...... 吏部的文书很快就下来了,吕县尉,哦不,应该是吕县令在接到文书的当日便走马上任。 底下的百姓不知道上层的决策和考虑,只知道他们的新县令就是原来的吕县尉。 吕县尉升官儿了,是熟人! 这对珠珠几个和童掌柜来说是好消息,对熟知吕县尉为人的禾丰县百姓来说也是好消息。 珠珠想的是,吕县令没有陈县令那么荒唐,断案又厉害,可见是个有能力且公正的官儿,蓝小虎的处境也能好上不少。 他们不久前才去探望过蓝小虎,蓝小虎说他如果能出来,就会去找他亲娘家的亲人。 童掌柜想的则是,吕县尉曾经当县尉的时候便多受许娘子照拂,在酒楼的经营上大概率不会为难他们。 且他自己也和吕县令打过交道,都是相熟的人,以后四达酒楼也不用考虑什么重新站稳脚跟之类的,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最近三年都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他很高兴,还大大松了口气。 至于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百姓们,那就更不必说了。 本来大家对县衙的印象就不错,若不是出了陈县令那件事儿,他们还会觉得陈县令是个好县令呢。 这会儿陈县令一走,吕县尉成了县令,大家都很熟,也没什么排斥。 于是禾丰县在新县令的到任下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切眼看就这样安定来下来,并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谁都没想到,刚上任的吕县令会派人来邀请珠珠去县衙。 看着门房拿进来的帖子时她都惊呆了。 商陆自然是要和她一起,两人跟着来人一起去县衙。 来请他们的人正好是陈六头,珠珠就跟他打听,“县令找我什么事儿啊?” 第230章 陈六头这两天心情不太好,闻言垮着肩膀道:“那天拉你下水的大块头查到身份了,真的与我们查了许久的一起偷尸杀人案有关,他被抓起来后还供出了几个团伙,他们杀人手段简直是罄什么什么竹,什么书的,而且谈起杀人时更是轻......轻描......描写了。” “你要说的是罄竹难书和轻描淡写吧?” “哦对对对,是这个竹和这个写。”陈六头没有多少文化,只能憨笑。 珠珠后知后觉的咂舌,她捂嘴悄悄对商陆道:“还好那天我们机智,不然要被他杀的就是你我了。” “没事,你有我,我怎么可能让你被抓走。”商陆很霸道地说。 这话惹得陈六头很是看了他一眼。 商陆倒是很镇定,珠珠顺着他的话一想也对,就不说什么了。 陈六头虽然是这起案件的参与者,却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什么都知道的吕县令看到他们到来,直接带他们去了大牢。 他们一到大牢,里面得信儿的差役就恭恭敬敬迎上来,带着他们朝里面去,顺便拍了拍两边的牢房,呵斥那些看热闹的犯人安分点儿。 大块头被关押在最里面最偏僻的角落,这边都是性质恶劣罪大恶极的重犯,和其他犯罪情节轻的人是分开关押的。 不过一个县城一年能有多少重刑犯呢? 因此这次包括大块头在内新抓进来的几个人直接把这片区域给包圆了,还获得了单人单间的豪华待遇。 吕县令:“我带你们来此不为别的,只是让你们看看,再回想一下当时除了遇到这个人之外,可还遇到了其他的人?” 珠珠看着坐在墙边抬起头来和她对视的大块头,看到她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还咧嘴一笑,似乎是有恃无恐。 可他都在这里了,怎么还会有恃无恐呢? 珠珠:“敢问县令大人,他叫什么名字?” 吕县令:“刘大洪,是底下一个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因偷自家大伯的尸得到了好处,便一发不可自拔......” “这是什么癖好?”珠珠忍不住脱口而出。 吕县令:“个中详尽不好与你等到来,只是他后来与人合伙一起,偷尸偷多了便难免引人察觉,有几户人家报到了县衙来,各家各户开始警觉,他们后来偷不到尸,就开始杀人......” 珠珠看大块头,也就是刘大洪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再去看刘大洪的几个“邻居”们,发现每个人面上都有浓重的凶煞之气,可见已经泯灭人性了。 也是,不丧尽天良的人哪里做得出这种事来? 珠珠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她在丰水河边垂钓,只感觉鱼钩突然一沉,她以为是鱼,结果这“鱼”反而把她这个钓鱼的人拉进了河里。 当时要不是商陆在...... 可当时他们除了这个大块头刘大洪,也没有发现其他人了。 珠珠去看商陆,商陆也摇摇头。 吕县令:“我们也没查到还有其他人,这次叫你们来也是预防万一,他们牵扯的事情太大,需要报与刑部复核,这些人应该都会押去京城问斩。” 这些就不是珠珠他们该知道的事情了,吕县尉点到即止。 到了县衙前堂,他才总算说起了叫他们来的另一目的。 第231章 吕县令:“不瞒两位小友说,若非那天前任陈县令闹出轰动朝野的大事,本县如今或许依旧只是个县尉。” “而若非小娘子遇到了刘大洪,这桩偷尸杀人案也不会破获得这么快,事实上当时这桩案子已经几个月都没进展了。” 珠珠渐渐有些弄懂了,吕县令是来感谢他们的。 这让珠珠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恰好遇上了而已。” 还当不得感谢。 陈县令入狱说来有她的主观参与,刘大洪的事却是被动的,而且更准确的来说,陈县令的事儿她也是无意中参与进去的。 本来只要依照蓝爷爷的遗愿让蓝小虎认祖归宗就完了,哪里想到后面生出这许多事来。 吕县令却不管那么多,他觉得这两位是他仕途上的贵人,命格旺他,于是坚持留他们下来吃了一顿饭。 盛情难却,珠珠和商陆就吃了一顿,双方还算是相谈甚欢。 因此回去的时候她特意绕过四达酒楼,去找里面的童掌柜,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和吕县令已经搞好了关系。 童掌柜大喜。 有以前许娘子的面子,现在又有新东家的面子,再加上他本人因为生意和吕县尉的交情,四达酒楼在禾丰县的未来暂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从酒楼出来,珠珠还不想这么快回去,“我们去车马行看看吧,上次托付的事情过去了好久,他们到现在还没人主动来找我。” 商陆:“算一算日子信件也该到了。” 两人就绕道了去了县城里的车马行。 禾丰县的车马行规模并不大,这里面除了可以租借车马外就是租借御手了,也叫车夫。 顾名思义,车马行也就是租借车马和车夫的地方。 一些人或远行,或去其他地方,家中没有交通工具或不适合安排的,又或是在这样那样的影响下出行不便的,都会来车马行转一转。 因为这里实际上不仅有马车,还有牛车、骡车等,各种价位都有,要出行还是很方便的。 一句话,只要你有钱,出门就不是问题。 珠珠不想租车也不想租马,只是因为禾丰县城里没有镖局可以打听消息,大哥身份特殊她也不想走驿站,当时偶然路过车马行就走了进去,然后就和这里结缘了。 她在这里蹲了几天,每天都能在某个时辰蹲到几个不外出的车夫们,然后就听他们东拉西扯。 从这些闲话中她得知,县城里这些车夫出远门的机会不多,要么去临近的其他县,要么去府城。 去了就回来,有时候碰到顺路回程的客人就算车夫运气好,不拉空车。 短程的还好,若是碰长长途,那车马行会收取往返的价格,不管返回时是不是空车。 不过也有人只租车,不要车夫,这种就会便宜一些。 然而车夫们虽然出远门少,但也是有的,毕竟这世上奇葩的人和奇葩的要求也不少。 据说最远的一次车夫直接给人拉到了京城,一来一回跑了小一个月,挣得也不少,而且除了京城外也有跑了其他地方的。 说起这些来车夫们言辞间都很骄傲,都是可以拿来吹牛的谈资。 珠珠津津有味地听着,自认熟了一些后就稍微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去西边儿。 知道有人去过,所以她就拖车马行的车夫们打听她大哥大消息了。 表示只要能打听到她大哥的消息,她就给钱。 第232章 不过西州还是太过遥远了,这些车夫们一辈子可能都去不到一次了,所以珠珠一直没得到什么回音。 后来珠珠都快放弃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车马行这里遇到了一队西行的过往客商。 算着日子,这两天客商的信的确就要来了。 两人到了车马行,直接找上掌柜,“牛掌柜,有我的信了吗?” 牛掌柜正坐在摇椅上眯眼休息,突兀一道声音响起吓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因此看见珠珠,他脸色很臭,但理智回笼还是要保持微笑怎么办? “一个时辰前刚到了一批,还没收拾出来,我给你找找。”牛掌柜故作无事发生,去柜台后面给她翻找书信。 车马行其实并不负责书信往来,但有些人会往他这里送信送东西他也是收的,毕竟有保管费不是。 翻翻找找,连牛掌柜自己都没想到他真的能从一堆书信杂货里翻出她的。 “你们运气还真好,一来就有。”他把信件拿出来。 “两文钱。” 珠珠付钱拿信,拿完她也没走,而是问:“最近你们家的车夫有往西边儿去的吗?” “嗐,别提了。”牛掌柜摆了摆手,“最近西边儿乱着呢,据说那边出了山匪,上次路过禾丰县的那个京城大官儿都被人给抢上山寨当三当家了。” 珠珠和商陆:“......” “这传闻你信?”珠珠一脸不信。 商陆也不信,“朝廷命官落草为寇?他有多想不开?” “我哪儿知道?”牛掌柜很是理直气壮,“反正就是这么传的,十天前我们就不收去西边儿的客人了,要是去得加车夫和马车的保命钱才走。” 珠珠语气软下来,“哎呀牛掌柜,我们这不是太惊讶了吗?十天前谁去了西边儿啊?要不我去找他聊聊?” “你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吉祥在那边儿,你去问呗。”没有可靠消息,收不到打听消息的钱,牛掌柜也就不介意他们相见,还给两人指了路。 车夫吉祥今天没客,在给自己的爱马打扫马圈和清洗毛发。 马在当下可是很贵重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会陪伴这匹马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当然要好好打理啦。 “吉祥师傅。” 正给马梳毛的吉祥听到有人喊,便下意识抬起头来。 珠珠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和商陆快步走过来。 她站在一边儿,看这满地的水,还有毛发似乎隐隐发亮的马匹,以及拿着刷子的吉祥,一脸微笑道:“吉祥师傅在给马洗澡啊。” “是啊。”吉祥认识她,可以说这车马行少有人不认识她,知道她的来意,便道:“我们最近不往西边儿去了,你大哥的消息我也没打听到。” “牛掌柜说你们车行最近最后一个去西边儿的是你。” “对啊。”吉祥两手一摊,很诚实地道:“我是真的没有打听到你大哥的消息。” “听说西边儿闹山匪了?” 珠珠的话和他后一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吉祥愣了一下,点头,“是闹山匪了,还闹挺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珠珠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