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反派权宦后》 第 1 章 《被迫嫁给反派权宦后》 --又非右 晋江文学城首发 嘉平时节,冰天寒地。银装裹素,白雪皑皑。 半山腰上,漫山尸痕遍野,随处可见的斑驳血迹与雪花交融,遥遥相望,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山庄的门匾之上,一颗头颅高悬,随风摇曳。 视觉冲击过强。 阴邪、死寂、萧条。 远看好似一个黑魆魆的布偶。 大人,为何要留一活口不怕他日后报复一锦衣卫盯着地上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的男子,好奇问道。 骏马上坐着的男人披着黑色鹤氅,身着淡紫色蟒服,腰间绣春刀镌刻着繁杂的图纹。 周遭一群锦衣卫跟随,领头的正是裴尧光。 都杀尽了,那该多无聊。 本督就想看人绝望无助,而又愤恨的样子。 裴尧光的睫羽覆着银霜,眼眸如鹰隼,冷情的面容无丝毫情绪。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透着一股子煞气,谁见了都不敢再多瞧一眼。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袖口镶金边淡紫流云纹熠熠生辉。 死,不过一了百了。 他性情乖张,出其不意,兼之出身皇室外戚,朝中大臣无不畏惧。 八岁时,裴尧光的父亲向圣上举荐,将他送往敌国当质子。 十四岁,他受尽屈辱,忍辱负重,却在回朝时得知母亲中毒身故。 自此他勤练武功,打入镇抚司,甚至不惜代价自宫。 二十岁,他因救驾有功被敕封提督,自此权倾朝野。 如今,他也才二十一岁。 枝丫上的一簇积雪滑落。 嘎吱—— 树枝折裂开来,在风中晃晃荡荡。积雪落地,如片片鹅毛轻扬,很快又落下。 裴尧光的眸里透出一丝精光:你再去挖了他的眼,好拿来给山脚下的阿婆做药引子。 那锦衣卫神情一愣。 随着一声惨叫,汩汩红流聚于剑锋,凝聚成珠,滴落在地面,银霜被一点点渗透。 极其得艳红。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裴尧光的眸子里透出数道冷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锦衣卫将盛有眼珠子的黑檀木匣子呈上,嘿嘿一笑:敢问大人,那山下阿婆是您什么人呀 并不认识。裴尧光似笑非笑,神情桀骜,还透着一丝惬意。 那大人为何屡次帮她 下一瞬,裴尧光双目陡然狠厉,绣春刀折射出道道寒光,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那锦衣卫就被一刀封喉。 本督最不喜话多之人。 裴尧光那张锐利清冷的脸,让人不敢在他脸上多停留半分。眼眸如寒潭中的黑棋子,扇羽微微翕动,点点雪花轻飘,覆于他的剑眉。 他性情不定,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锦衣卫涣散的瞳孔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怨怒,饶是众人历经风霜,心底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裴尧光眼眸一眯,走至他身前,硬生生将他剖腹剜心,也拿来做药引。红流四溅,喷洒了一脸。 他面无表情地捯饬着,就像在弄一只鸡一样。 处理完毕,裴尧光的手上抬,另一锦衣卫连忙递上白色帕子。 他对血腥之事习以为常,眼睛一眨不眨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尔后,裴尧光跃上马背,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前方走去。 咯吱声此起彼伏,雪白的地面留下无数道银白色的脚印。 行至山脚下,裴尧光下了马,拎着一包布袋走向前方的茅草屋。 开门的正是阿婆,她倚偻着背,嘴角上扬,面庞的褶子凸显得更深。 官爷真是大善人,一直关照我这老婆子。 这是裴尧光为她搜集的最后一方药引子,马上就能救治她病危的老伴。 阿婆两眼已被泪水浸湿,就连一群锦衣卫都意想不到,这个残暴无良的宦官,竟会怜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 传到任何人耳中,都是那么得匪夷所思,震惊不已。 谁能想到,阿婆一家两口最终惨死裴尧光之手! 他坏透了!将世间所有恶语向他都不为过。 他喜欢玩弄人性,以此来获得快感。 尤其是目睹人在得失之际,他人心里产生的落差感。 苦,由他所赐。乐,也由他所赐。 人性这东西,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回到宫中,他向郁明帝复了命,郁明帝心中一喜,以兹褒奖,赏赐他二十个美女。 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女人。 但裴尧光以不喜女色为由,皆以拒绝。 郁明帝也不强求,只好作罢。以为他品性高雅,不喜尘世俗物。 子夜时分,冷月高悬。 夜里暗流涌动,金器橐橐声不绝于耳。 黑衣男子身姿矫健,飞速奔腾于青砖黛瓦之上。 直至身影在一处古柳高槐,朱红门楼之下隐去。 裴尧光眼色犀利,早就捕捉到黑衣人的去向。 他率一众锦衣卫跃至佛寺,把守各个角落。 丹栌捧日,碧瓦飞甍,禅院的宁静能让急躁的心平静几分。入口的台阶上只剩零星的雪花,其余部分显然被僧人扫去。 西山禅院乃佛门净地,不可杀生见血。 又因郁明帝极其重视佛教,不管是地痞狂徒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如若有难,皆能在此处得以庇护,重获新生。 住持惠如老和尚在僧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身形消瘦,下颌长长白须,两眼却很是有神。 阿弥陀佛,大人别来无恙。惠如双手合十。 臜家正在追捕一个朝廷命犯,方才看到他入了你佛寺,为了一众僧人安危,恳请住持通融,让我等搜查一番。裴尧光不急不缓,面沉似水。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的滋啦声响。 大人请便。 一盏茶的功夫,最终搜寻无果。 裴尧光眉梢一扬:臜家分明看到他从这处消失,怎会搜寻不到莫非西山禅院与那命犯勾结将他藏了起来! 惠如心静如水:施主多虑了,佛门净地,我等怎会认识那朝廷要犯 众僧人已然瑟瑟发抖,额间布满密汗。 若不是此处是佛门,又碍于圣上薄面,裴尧光早就大开杀戒了。 哪还有心思和这帮秃驴闲谈。 那黑衣人是裴尧光有史以来,最难应付的对手,已经寻他三月,皆无所获。 这回好不容易发现他的踪迹,却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裴尧光怎咽得下这口恶气 不把西山禅院翻个底朝天誓不罢休。 凉风掠过,沾了汗的肌肤更是一阵透骨寒,僧人们不由得缩紧脖颈。 裴尧光竖着耳朵静默片刻,耳朵抖了三抖,未听到任何动静。 像他这样的练家子,一点风吹雨打都能立马洞晓,对方绝无可能逃之夭夭。 他知道,黑衣人一定是藏了起来。 裴尧光仔细扫视一眼四周,他踱步上前,眸底一亮,有两处地方最为可疑。 一处是普定法师的寮房,另一处便是那紧挨着的浴堂。 黑衣人便是在那附近消失的。 裴尧光不急不缓地走入浴堂。 池内烟雾缭绕,隐约能看到里头端坐着一个高大清瘦的僧人。 从斜后方看,嶙峋的蝴蝶骨苍劲有力,侧脸轮廓介于清癯与温润之间,浑然一副仙人之姿。。 僧人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一弹,几滴水珠不偏不倚地溅在裴尧光的脸上。 散布于唇间、皓齿、眉眼等处,杂糅着一丝淡淡的紫檀香。 呃……有些上头。 谁普定薄唇轻启,声音宛如秦淮河畔的烟雨蒙蒙。 裴尧光唇角微勾,狭长的眼角微微泛红。 法师,方才可有听到或是瞧见什么 裴尧光下蹲,近看,那温润的肌肤有着世间最温柔的色泽。手臂不算很大,但皮肉瞧着就紧实有力,盈盈一握,定能将它完全扣牢,怎么挣脱都挣不开。 他眼底溢出笑意,伸手入池探了探水,是一片温热。 普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并无。 水面弥漫起缕缕药香,裴尧光眉心一拧:为何药浴 普定不语。 说!裴尧光加重了嗓音,铿锵有力。 普定薄唇微颤,隐忍道:贫僧……有隐疾。 浴堂内顿时响起一阵讥诮声。 法师乃佛门弟子,清心寡欲,饶是那玉|茎有恙,于你而言,并无挂碍。 裴尧光的眼眸透着凌厉、轻蔑,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大人言之有理,不过……既然这堂内并无你要寻之人,还望大人去其他地方再看看。 普定这隐疾,除家人之外,本就无人知晓,如今透露给旁人,叫他好生烦恼。 眼前的人是何身份,是何性情,他当然知道。 唯愿他不要到处宣扬,可他并不指望,指不定私下与人如何非议他。 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虽是和尚,但也是男人。 他原本是安国府的世子,名怀生,字子麟。自幼习武,十岁那年,突发意外,一块五斤重的顽石坠落,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命根子,那时他下|身满是鲜血,郎中道出伤其冲脉,恐终生不举。 十二岁时,子夜阳气生发,男子本该宗筋充血,可他却从未有过…… 因而他十四岁出家为僧,成为住持的首席大弟子。 一来悲悯世间杀戮过重,二来自知此生都无法再做一个正常男人。 是以,出家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然而,裴尧光怎会对他言听计从,他要他上别处搜寻。 他偏不! 谁知道普定有没有撒谎,他要试探一二,才会善罢甘休! 第 2 章 裴尧光的眸子涤荡起一抹水光,转瞬即逝:敢骗本督,就把你做成人彘! 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 下一刻,普定瞳孔骤然瑟缩,白皙的手臂上抬,水花乱溅迷人眼。 他虽自幼练武,功力却不及裴尧光。 裴尧光尚未拔刀,仅用二指锁住他的喉骨,暗紫镶金的斜襟微微一闪,倒映在普定的瞳孔,充斥着数道亮光。 再动,立马要了你的小命!他嗓音压得极低,音色却分外厚重。 还未等普定做出反抗,裴尧光粗粝的指腹往下一探。 软绵而又扎手。 把玩几番,仍无一丁点反应。 普定又羞又愤,紧抿着唇瓣,他双拳紧握,太阳穴青筋凸起,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他刚年方十八,就这么被人轻薄,男人的自尊说没就没了。 况且,他还是个和尚,是住持首席大弟子,此举实在有违清规戒律。 普定内心煎熬得很,甚至萌生了想死的冲动。 转念,他又想,不,自己不可以死!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自尽是为出佛身血。 是要堕阿鼻地狱的哪! 他连忙在心中不停地念叨着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 裴尧光噗嗤一声,心中升腾一丝爽感,眉尾斜飞入鬓中,眼眸在月色下氤氲着湿浊雾气。 就一副邪魅狂狷的模样。 哗啦,他蓦地将手抽离,将挽起的袖口抚平,暗自道:他果真没有撒谎。 随即,这才离开了浴堂。 惠如住持看到他独自从里头出来,长吁一口气,心中默念: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彼时,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僧人小声嘀咕起来。 普定竟然在里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里面那么久。 一锦衣卫拉高嗓音道:安静! 顷刻间,四下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惠如双手合十。 裴尧光竖起剑指:敢问这间寮房是哪位法师的 阿弥陀佛,是贫僧的。 本督可否方便入内一探裴尧光似笑非笑。 自是可以。只是他那句话说与不说意义不大。 普定有些迟疑,缓缓走近,嘎吱一响,他推门而入。 墙壁上装裱着一幅极乐世界三圣像,陈年卷轴微微泛黄。另一面墙壁悬着一幅字画,大写着阿弥陀佛四字。 黑檀木桌上摆着一尊木质精雕地藏菩萨法像,还有些僧人常用经书器具。 绿釉莲花博山炉里焚香袅袅,闻之令人心静神宁,疏解一日疲惫。 普定扫视一眼四周,定了定神:大人,可有不妥 是本督多虑,叨扰法师清净,告辞。 普定神情一愣,他就这样作罢以为他还会再羞辱自己一番。 他走至罗汉席上,小心躺下,眼睑半阖,怎料却被一把尖刀抵在喉结处,刀锋如同一条银蛇,寒气逼人。 裴尧光精得很! 方才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这样的人就喜欢出其不意。 普定长眉弯如月牙,烛火将他侧影倒映在墙壁上,勾勒出一道温润清癯的轮廓。 给我听好了,若不现身,我就一刀宰了他!裴尧光的眸底浮现一抹肃杀之气。 普定呼吸一滞,心一横,死了正好! 剑锋刺入,普定闷哼一声,汩汩鲜血涌出,宛如夜里盛开的彼岸花。 延伸至他白皙光洁的粉颈下。 方才在浴堂被他那般侮辱时,他就想死,只不过他身为出家人,知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尽与杀佛同罪。 这下倒好,不用他亲自动手,倒成全了自己。 下一瞬,裴尧光却将绣春刀收回了刀鞘,脸色一沉:算你走运! 大人可是查得一清二楚,我寺绝无可能私藏朝廷命犯。 到嘴的鸭子没了,裴尧光从未失策,今夜出勤空手而归,他定要主持送些银两犒劳弟兄们。 惠如禅师命弟子将盘缠如数奉上。 裴尧光瞄了眼普定的寮房:本督自然知晓,西山禅院与那朝廷命犯绝无瓜葛!他淡声道,主持放宽心,我等已了然于心。 禅院终于得以宁静,惠如在僧人的搀扶下回了寮房,众僧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目送万人唾弃的锦衣卫离去后,普定揪着的心并未释然。 回到寮房内,普定静坐在金色蒲团上。一旁火盆里的炭快要燃尽,蒙上了一层灰白。 席上的白色棉被突然隆起,缓缓变高变长。 一个脑袋从棉被里探出,那人墨发高束,将夜行衣褪去,一袭白色锦衫显露,月色清辉落于她的眉眼上,仿佛白纱掩目,宛如一尊妙法观音大士。 此女竟会江湖失传已久的缩骨功! 方才她一直藏于被窝内,连他都未曾察觉。 白衫女子以黑巾半掩着脸,只显露山根以上。 她缓缓靠近,普定这才看清,她那螓首蛾眉,如墨画刀裁一般,浑身透着姝艳清媚之感。 媚而不俗。 阿弥陀佛,女菩萨,现在安全了。 白衫女子一屁|股坐在檀木椅上,两腿跨开,身子后倾。 咝——她眉心一拧,神色平添几分妖娆,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女菩萨,可是受了伤 别开口女菩萨,闭口女菩萨,在下堂堂八尺男儿。他的口气带着一丝愠怒。 普定凤眸微震,他竟是男人! 即便他蒙着脸,可那双眉眼分外柔媚。 媚骨天成。 男子缓了缓起身,沉声道:多谢救命之恩,告辞! 普定连忙伸手制止,指尖划过他雪白的袖口,如同奶沫子淌过指缝,丝滑,冰凉。 施主,可还有容身之地 镇抚司极有可能派人守在附近。 男子沉吟片刻,如此,他若这样走了,岂不连累禅院上下,背负上窝藏罪犯的名头 早晚得吃上牢饭。 男子回眸,定定地打量着他:你一和尚对朝堂之事了解倒不少。 他顿了顿:方才你没想过把我供出来那时他听到普定嗓子里发出吃痛地声音,他本想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好在那阉人及时收了手。 善哉,贫僧赌的就是他不会真要了我这小命。普定单手作揖道。 男子揣度起来,郁明帝如此崇尚佛教,那阉人怎敢轻易要了和尚的命! 普定赌赢了。 施主还是及时处理下伤口,以免伤及肺腑。 呜咚一响,男子将剑放下,剑穗上的青玉镌刻了一个心字,底部别着长长的黛色流苏。 他一把扒开衣襟,整个胳膊显露在外,鲜血将亵衣浸染了一大片。 普定瞳孔一颤,没想到他背后的伤口这般深。 肩胛骨处是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隐约能见白骨。 瞧着他身子骨也很精瘦,但紧实有力,习武之人大差不差。 普定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白瓷罐:这是金创药,敷药时会有些疼痛,你且忍着。 噗—— 瓶塞子被打开,普定缓缓将白色药末撒入他的伤口处。 男子手臂青筋逼仄隆起,唇线绷直,眼眸半睁半阖,面容扭曲,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噬骨啃咬。 汗渍顺势而下,淌过他如玉般旖旎凸起的冷白喉结。 普定看他难受,用手扇了扇,这才令他缓解不少。 男子将衣衫整理毕,门外突然一阵异响,他下意识地紧握剑柄。 喵——喵——,原来是只猫。 两人长吁一口气。 普定小声道:那施主就睡这罗汉席上吧。 话音刚落,普定坐于檀木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眯起了眼。 男子缓缓侧躺下来,一只手垂落于耳畔。 馥郁的紫檀香充斥着整个鼻腔,整个罗汉席满是紫檀的气息,比普定身上的檀香气还要浓烈。 椅子冰凉,要不师傅也睡这 普定眼眸半睁:无妨,施主你好生静养。 男子神色不悦:真是墨迹,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臊! 何况你我同为男子。 普定想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他窸窸窣窣地上了罗汉席。 两人分头而睡,但床榻较窄,两人身躯挨得很近。 那弥漫在男子周身的紫檀香由冷意变为了暖香。 只是,男子依旧半掩着面庞。 和尚,你法名是什么 普定。 言罢,室内寂静无声。 普定不会去问他的名字,他很识趣,知晓他身份特殊。 待明日方便后,贫僧会护送你离开本寺。 男子道:不必劳烦师傅,在下心中自有打算。 那施主自己看着来。 良久,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男子睡得比普定浅些,但也是一觉到天明。 卯初,晨朝鸣板,僧众起床盥漱,普定醒来时,男子已没了踪影。 此刻正是早课时辰,大雄宝殿梵音不绝于耳,殿内弥漫着淡淡檀香。 僧人们先后齐诵《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 日日如此。 早课结束时,普定独自跪在莲花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忏悔。 弟子普定,昨夜破戒犯下色戒,虽非个人原因造成,弟子难逃其咎,恳请佛祖莫要怪罪! 他在释迦牟尼佛金身佛像前虔诚忏悔,又是磕头拜忏,又是诵持佛号。 整整一副犯下弥天大错的吃瘪样。 一整套流程下来,他又向佛祖默祷,保佑白衫男子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护佑佛寺香火不绝,长盛不衰。 普定不知,裴尧光已经对他的隐疾有了足够的兴趣,他想知道普定是先天的还是后天导致。 两者区别极大。 裴尧光派心腹李青调查他的背景和经历。 一听他竟然是安国府世子,继而又命人继续打探。 很快有了风声。 他花了八十文银钱,从安国府的杂役工那打听而来。 普定本名安怀生,被石头砸伤命根。 郎中断言他这辈子没法抬头做男人了。 出家是他最好的归宿,同时也因悲悯世间杀戮过重,这才一心向佛。 一心向佛这四字异常刺耳,裴尧光冷嗤:你看那秃驴是真的心中有佛他看向李青。 李青追随他已久,通晓他性情,哪敢接这话茬,只好装傻不懂。 即便那和尚不行,可他分明感受到,触碰时是极其得滚烫! 就像把手伸进了冒烟的铁砂锅里。 有意思。裴尧光嘴角微抬:留意下那和尚的动静,行程活动这些。 深夜,一阵风刮起,一棵香樟树抖了三抖。 女子身着藕粉缎袄,脸以粉纱半掩,她匍匐在树干上,手里攥着一根粉玉笛。 她凝神望着趴在树丛另一处的男子,幽幽地道:公子最近很是担心你,焚心。 焚心是他的代号。 焚心低声开口:公子的话你别深信,我已经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信任了。 包括我 嗯,任何人! 敕语的神色闪过一抹惆怅,转瞬又恢复常态。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焚心摇摇头,冷咧地笑了笑:不知道。 可你这样在外头奔波,终究行不通的。她的下颌贴在粉嫩的手背上,一眼不眨地望着他。 他们这种杀手,随时都能悄无声息地送了命。 不用管我,我们这种人,不能对人掺杂一丝情感。 要像蛇一样冰凉,快准狠。 第 3 章 普定跪于蒲团上诵持《地藏经》,案牍上的灯火晃了晃,一阵清风掠过,有道黑影倒挂在顶格上。 你来了。 嗯,来你这睡一晚。 当客栈了 贫僧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不如就叫你……小白吧。 墙壁上映着两道人影,距离似近似远。 小白缓了缓:我名字…… 未等他说完,普定连忙制止:不必告诉我,越少人知道,大家就越安全。 小白褪去黑色夜行服,里头还是那件白色锦衫。 你的亵衣沾了血,不若脱下换掉,明日我给你清洗干净。普定的声音极其温婉。 他说话向来轻柔,听着就像春雨拍打枝叶,抑或是涓涓流水,滋润心田,能疏解人一天的疲惫。 十分舒服,让人想与他多说会话。 小白生平话极少,昨夜与普定的交谈,是自他沦为杀手后,说话最多的一次。 不劳烦了,麻烦。 月下清辉照映在他半掩的面庞上,那双眼透着冷光。 贫僧的衣物,你贴身穿着,倒也合适。普定看他身形与自己相仿,想来他穿着正好。 不必了,多谢。 普定瞧他眉心隐有一团郁气,又问:外头情势如何 和你之前说的一样,那阉人把手得可严了!小白神色带着一丝愠怒。 普定忙不迭地道:那你一整天都藏于何处 小白平躺下来,怀中抱着佩剑。 我除了偶尔外出打探情况,大多数时候,都在寺里。 普定垂眸:寺里僧众可有发现你 以我的轻功,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存在。 他是那么自信,甚至有点自负。 普定:那你可有吃过点心 见他这么一说,小白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普定挠了挠后脑,笑了笑: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别!你三更半夜在厨房会引起他们注意,保不齐寺里有人已经被镇抚司收买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吃荤。 都这么艰难了,他还想着吃荤,普定心中有点发笑。 这话倒是难到他了。 就算去外头给你买些肉食,也不方便。 小白侧身:我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吃。 虽然他是杀手,但在饮食上从来不乏珍馐美酒。 怀中剑穗上的玉牌,镌刻的心字轮廓华光流转,映入普定的眼眸。 普定适才想起什么,从药柜里取出金创药。 小白坐起身:我自己来。 他从他手里接过药瓶,扒开衣襟,整只右臂裸|露,将后颈的青丝一把捋到左肩下,朝厚一撒,巧妙地撒在了伤口处。 零星药粉飘浮在空中,醇厚冲鼻的药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小白轻咳两声,抬手扇了扇。 墨发由他侧脸微扬,浮光掠影下,连发丝都那么得清润,荡人心魄。 普定静静地看着他敷药。 月色旖旎,那原本白得发光的肌肤,透着一丝莹润之感。 银辉洒在他嶙峋的蝴蝶骨上,像是秃鹰的臂膀受了伤。 小白处理妥当后,普定接过他手中的药品,放回了柜中。 他侧躺背向着外头,喃喃道:和尚,你的家人还在吗他冷冷地问。 还在,父母双全。 你为何要出家 死寂,周围一片死寂。 不方便就算了,我就随口问问。他一动不动地侧卧着,背影透着一丝寂寥。 普定缓缓开口:杀戮过重,怜悯苍生罢了。 小白心中冷嗤,他可不信! 人都是利己的,他从未见过什么大善之人。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很难相信。 普定眼睑下垂,见他没说话眼底荡起一闪而过的波澜。 他坐于檀木椅上,伸手扶住把手:那你呢父母可还尚在 不在了。小白口吻中带着一丝遗憾。 你今年贵庚普定问。 十七。 比我小一岁。普定朝椅背靠了靠。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已涉险江湖,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怜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 贫僧感慨,这世间的可怜人太多。 小白换了个姿势,转身平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转念,他又想:出家人不都不问世事,他怎么看着倒像是个多愁善感之人 呵,还真是性情中人哪! 翌日,小白如昨日一样,天还未亮就已经离开。 过了响午,普定独自下了山,路过一家包子铺,一眼不带眨,买下羊眼包子、翡翠烧卖、牛肉包等等。 店家看他一个和尚竟买这些带荤的,还以为他是个假和尚,眼里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深色。 普定硬着头皮,不敢多言,被误解就误解吧,无所谓了。 他回到寺里,将包袱放在席上的一侧,转身就出了寮房,去大殿准备明日安贵妃访寺祈福事宜。 大雄宝殿内整齐有序摆买了各式鲜花供品,贡品除了供水和素食外,还有各类珠宝,譬如砗磲、玛瑙、珊瑚等七宝。 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包袱已经被打开,里面的包子也全都没了踪影,他就知道小白回来过。 普定唇角上扬,吃光了就好,还以为他会不喜欢。 想来他定是饿极了。 此刻,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住持在小僧人的搀扶下来到门前,敲响了屋门。 师父有何赐教 安贵妃曾问过老纳,你可有还俗的打算若有,明日你便可同她一并回朝。惠如望着他,一字一顿道。 师父,我十四岁出家,便没想过再回去,毕身都将献给佛祖,祈愿我朝国泰民安,无灾亦无难。 难得你佛心坚定,为师甚感欣慰。 惠如见他心意已定,心中有数,起身便离开。 一道黑影闪现。 果真吃了肉,身子骨好多了,如果再能来一口热饮或者烈酒,那就更完美了。 这人怎么愈发得寸进尺,真不知道自己是来躲难的,还是来享福 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有得吃都算不错了。普定面无表情。 闻言,小白一抬眸,这和尚竟然挖苦他,还想堵他嘴。 佛法是为方便法,不是像你这样刻板,那不是修行,而是业障丛生! 他在想,他不仅自己要吃肉饮酒,日后也一定要让他尝尝各种滋味。 他就不信人可以把自律做到极致。 来日清晨,庙内有条不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安贵妃驾临本寺。 众僧侣整齐地排列于寺庙门口,一炷香后,一行宫中的队伍浩浩荡荡行至此处,此行除了御林军,还有一批镇抚司护卫。 阿弥陀佛,老衲恭迎安贵妃。 住持在小僧人的搀扶下迎上前,朝安贵妃作了揖。 安贵妃身形高挑,肌肤白如奶沫子,身着一袭紫色华服,令极殊绝。 就同那大殿顶部彩绘雕刻的仙娥一般无二,好似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天外飞仙。 大师有礼。安贵妃双手合十,随僧人一同入内。 裴尧光走在贵妃身侧,余光瞥了眼普定,眸里透着一缕温热,想起那一夜他伸手触摸的热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普定一眼都不想看他,对他视而不见,当做空气。 他忘不了那一夜他对他的羞辱,对他身为男人自尊心的打击,看见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就是对自身的折磨。 身心俱疲的感受就是这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普定在心中不停地忆佛念佛。 业障现前,人总是身不由己,这就是修行的意义。 他想了想,不该苦恼,而应当作修行的增上缘。 大雄宝殿上,白烟缭绕,木鱼之声如雷贯耳。 几个经师坐于坛前不停念诵着《阿弥陀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千盏长明灯宛若璀璨星辰,香火鼎盛好不喧闹。 青烟袅袅,弥漫在安贵妃周身,只需一眼,无论男女都无法再将视线抽离。 祈福仪式毕,安贵妃走到普定身侧,眉间隐隐有一丝愁苦。 怀生,不,该叫你法师。 贵妃娘娘善哉善哉。普定双手合十。 当真不愿意还俗,姑父姑母一直挂念着你,此行他们也是托了我来好好劝导你,你是安家长子,总是不能让安家断了香火。 普定有一个长姐和弟弟,长姐已经嫁人,弟弟也已经娶妻生子。 可安父安母从未责怪于他,知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 贵妃娘娘,贫僧心意已决,出家便是为国祈祷,希望消除杀戮,护佑我朝子民。 安贵妃染着朱红丹蔻的指尖揉了揉眼周:普定,你母亲的意思是,或许你需要个女人试一试,才知道能不能行…… 不试试他就永远不知道。 一提到这等问题,普定别扭得很,等于将伤疤再一次扒开。 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有劳贵妃传达给我母亲。他抬头望向远处,看到裴尧光正在一旁盯着他。 他一下就浑身不适。 等到将贵妃安置在一处宽大的禅房后,主持刚回寮房休息,普定却敲响了师父的房门。 惠如正双盘打坐,微阖双眸。 他一把跪在师父面前,诚心求问:师父,弟子心生魔障,不知如何消除。 惠如半阖双眸:越是在意,越是刻意不去想,就越难消除。 普定静静地听着。 当做内观,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普定惭愧:这些道理弟子明白,可是发现很难做到。 惠如睁开双目:那就好好修行,修行非一朝一夕,我们是凡夫就肯定有凡夫的习气,只要一天胜过一天就是进步。 普定磕头跪谢:弟子铭记于心,多谢师父开导。 他离开禅房,边走边想,到底还是他修行怠慢,学佛多年,遇上逆境仍旧无法转变。 唉……他长叹一口气。 眼前一道黑影骤现,挡住了他身前的亮光。 裴尧光双手背后,英气的脸庞显露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法师最近休息得还好吗 他的意思是 普定双手合十,未正眼看他:贫僧和平常一般无二。 裴尧光似笑非笑:今晚本督沐浴时,就由法师代为效劳伺候。 裴尧光笑着扬长而去,整个人精神愈发抖擞。 只留下他一人愣在那里,仿佛灵魂被定住一般。 他能拒绝吗想想胃中就一阵翻滚。 裴尧光走在回禅房的路上,李青突然跃至他眼前,在他耳畔小声嘀咕。 今日看到普定去包子铺买了些吃食,等普定离开他又亲自问店家,那和尚买的都是什么馅的包子,店家交代一番,他以为这和尚馋肉了。 裴尧光闻言朗声大笑,原来这秃驴不守五戒,六根未净,竟连肉食都戒不掉!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 他就喜欢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意味着此类人欲念极重! 只是暂时被强行压制住罢了! 他想看看,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爆发后是何等疯狂,炸裂! 他就是这么怪戾、无耻。 彼时,两个锦衣卫路过,小白正躲在暗处,听到两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那和尚不行…… 就是个废物,难怪会选择出家。 话落,两个男人肆意地大笑,异常欢快。 小白听到后眸色渐黯,面容僵硬,他暗自道,如若说的是真的,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家就留下一道祖传秘法,假以时日治疗,可助男子恢复。 第 4 章 酉时,普定被一锦衣卫请去了裴尧光的住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回廊上,每走一步,普定的心就收紧一下。 他是真的怕他,遇上那个人,算他认栽吧。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普定心里默诵着佛号,指尖盘着凤眼菩提珠。 客房内,一扇屏风立在前侧,挡住普定的视线,屏风下的人影若隐若现,室内一片静谧,烛火微晃,两人各怀心思。 裴尧光双目微阖,幽幽地道:你站在旁边就好。 普定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淡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缓缓越过屏风,视线轻瞥一眼,瞳孔骤缩,他粗犷苍劲的臂膀,赤肉节节凸起,背部是数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无不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男人暗哑的声音响起:呵,没吓到法师吧 这是长年与人搏斗厮杀,才留下来的印记。 普定眼眸转了转:大人又是何苦,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裴尧光突然朗声大笑:你懂什么!我能走上如今的位置,谈何容易! 那……大人过得开心么 想必他这样的人,根本从未真正开心过。 他这样的人,眼里只有地位、名声和财宝。 裴尧光的眸底漾开一抹阴鸷:和尚,你未免话太多了! 他凭什么对他评头论足,不过是个只会敲木鱼、身有隐疾的呆子。 连个正常男人都算不上!哪来的优越感裴尧光心里想着,没将话说出来。 毕竟,他今晚的目的不是来数落他,因而并不想扫了雅兴。 普定连忙屈膝下跪:大人,贫僧失敬,恳请大人恕罪。 他要给裴尧光找个台阶下,他知道裴尧光不会要了他的命,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夜,不知道他又要闹哪一出了。 浴桶内热气氤氲,裴尧光双目闭合:你这和尚长得倒挺周正,出家未免太可惜了。 普定没有接话。 要不你来我镇抚司弄个行头,也比做和尚好,我瞧你有一点武功底子,日日在这深山之中该多无趣 多谢大人好意,贫僧武功低下,不足以担此重任。 普定瞧他没说话,心中有些慌。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人还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又会如何侮辱他。 半响,裴尧光冷声道:先搭把手,给我搓搓背。 闻言,普定再次跪下:大人,贫僧一介出家人,不合适啊。他声音如同江南烟雨般微弱。 出家人只需守好五戒即可,你给我搓背,这算是破了哪一戒呢 普定喃喃道:并无。 那你还那么多废话!裴尧光眉心一拧,眸色逐渐黯淡。 他最不喜话多之人。 普定微微抬头,看到他眼里的不悦,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那贫僧照做就是。 他掸去身上的浮尘,挽起袖口,缓缓靠近,手臂微颤着伸进水中,心里的抗拒,仿佛是要将他手伸进油锅里。 裴阳光面无表情,依旧闭目养神中。 他硬朗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浮动,脸颊被热气熏蒸得一片潮红,令他凌厉的五官增添少许柔色。 哗啦地水流声想起,像是弹奏的一首悠悠的曲子。 普定先为他的肩颈浇了些水。 烛火摇曳,似乎也在躁动不安,期待着发生什么。 水流延着他的后背滑下,缓缓浸染背上的旧伤,像是爱侣的手在一点点抚摸他的伤疤。 雾气腾腾,连带着案上的盆栽也是绿油油的,一缕皎洁银辉洒在水面,宛如星辰坠落。 普定呼吸一滞,双眸一闭,就当是搓猪皮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在心中念叨。 他心一横,指尖触碰到脖颈湿润温热的肌肤,触碰到他粗粝的伤口,裴尧光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烛火昏暗,将男人面部的汗毛照得根根分明,线条硬朗的蝴蝶骨散发着雄浑气息。 你倒是用点力。 是斋饭没吃够么裴尧光压低了嗓音,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普定咬住下唇,缓缓开口:贫僧担心把大人背上的伤口搓破。 无防,法师多虑。 普定的指腹按压他脖颈的穴位,只觉他皮肉实在浑厚结实,得使出全身的力才行。 半响,他的双腿僵硬得不像自己的腿了,离他越近,那磅礴、阳刚的男人气息就越浓烈,尤其是在这氤氲的薄雾下,他就像是一位威风凛凛晴天下界的神尊。 本是厌恶他的,反倒多了一丝仰望! 瞎想什么他可是你最厌恶的人。 普定双手停下,缓缓舀起一瓢汤水,一遍又一遍地浇灌着。 随着他不断重复地浇灌,哗啦地水流声传入耳中,裴尧光的心跳有些加速,缕缕雾气从中四散开来。 可是,裴尧光明显不满意,这和尚实在是应付了事! 就这再按按肩!裴尧光眼睑微抬,嗓音低沉,如同深山沉闷的洪钟。 男人的水眸氤氲着丝丝水雾,抬眼瞄了他一眼,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向他压来,让他喘不过气。 哦。普定有些不情愿。 他拿他当什么这不该是女子该做的 大人平日也需要男子这样伺候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利落。 普定没辙,只能将就着自己,反正他不达目的是不会作罢的。 男人身姿挺拔,筋骨强健,普定的两只手都不能将他肩头完全裹住,他甚至有点自愧不如。 自己的身形同他一比,真是瘦弱得不行。 虽然和他的身高一般无二,但是却没有如他这般强壮发达的腱子肉。 普定加重了力道,双手柔嫩犹如绸缎一般,连指骨都很是绵软。 矫健结实的肩骨在汤水的杂糅下,空气中夹糅着男子满满的阳刚雄浑之气。 裴尧光半眯眼眸,尽情地享受着,几番抓揉下来,只觉肩颈舒爽。 感受到双手在颈部传递而来柔软丝滑的触感,他的身体似乎愈发敏感,心间似被东西挠了一般发痒。 他双唇轻抿,这般感觉有点上瘾! 一番肩颈舒缓后,普定的两颊也如春日桃花般嫣红,桃腮雪肤,仿佛被白雪点缀的胭脂。 百炼钢终究敌不过绕指柔。 裴尧光脸色愈发得难看,心中渐渐开始不满,由之前的舒适转变为煎熬。 从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地喘|息。(按肩膀舒服就发出满意的一声啊!!) 不用了! 普定神情一恍惚,柔声道:可是做得不好 裴尧光眼眸依然半阖着,可双眉紧蹙,神情愈发淡漠。 普定心中一紧,难道按疼他了怎地他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 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舀起一瓢汤水慢慢淋了上去。 片刻后,裴尧光脑袋一抬,将面巾折叠成块,拎起来搭在眼睑上,身体缓缓转了过来。 普定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和他保持些许距离。 别只按同一侧!裴尧光突然出声,似带着抱怨的口吻。 这……普定没有焦点的瞳孔缓缓上移,落于他布满水渍的宽厚胸肌,两块胸肌突兀得如白面馒头,饱满又富有弹性。 肌肉线条流畅又性|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释放出男性独有的魅力。 普定知道,不让他满意,他是不会饶了他的! 他只觉自己像是个傀儡,任由他摆布。 一点男人的尊严都没有。 在他这种毫无人性的人面前,尊严算得了什么 命最重要。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普定心中再次念叨起来。 (省略按肩膀、胳膊肘然后到手指尖) 可是,他觉得裴尧光的肩颈的温度似乎愈发灼烫,如同在暖炉里炙烤。 普定的双手如同一条水蛇般灵活,肩颈被按得很舒适!裴尧光的心尖仿佛被挠了一般发痒。 白色面巾下,裴尧光眼睑下垂,透过底部的细微缝隙,和尚那细润如温玉,粉光若腻的肌肤恰入其分倒映在他的眸子里。(外貌描写有问题吗) 他仰首缓慢上移了一点,看着和尚那张光洁却又泛红的脸,宛如初升的朝霞。双眸剪水,闪烁着浅浅娇羞,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肩膀按得舒服不再那么僵硬,令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温柔。在汤水浸润下,和尚的指尖愈发晶莹柔嫩。 他竟有点想含住他的一根手指! 大人这个按肩的力度可还行 嗯。裴尧光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 (普定为了缓解他的疲劳给他按肩按手臂!) 渐渐地,一股雄厚的雄性气息弥漫开来。 男人再次透过面巾的罅隙,目睹着眼前的人,和尚很干净,眼眸乌黑,肤色白皙。在烛火的光照下,动作如流水一气呵成。 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凤眸,更是勾人心魄。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在胸腔中激荡,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又如洪水倾覆,使他身体的血液不断沸腾,汗毛兴奋地张开,浑身由内到外表现出亢奋激昂,催促着他快点进行下一步。(心理描写有问题吗) 他咽了咽津液,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 男人的眸底犹如浓墨倾覆,流露出一片深幽。 普定抬头望了望窗外,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该回房了。 跷引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水温也凉了些,大人没什么事的话,贫僧就退下了。普定嗫喏地道。 裴尧光那双薄如蝉翼的唇瓣微微闭合,原本覆盖着眼上的面巾早已冷透,此刻他的下颌轮廓清晰坚韧而又刚毅。 这个和尚,当真不明他意 突然,噗通一声脆响,男人脸上的面巾落于水中。 普定见状,心中一紧,瞬间不敢再说话, 他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异常沉重,让他不禁呼吸一窒,心中忐忑不安。 那双瞳孔里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深邃,有如深海般神秘,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他看不透,更无法揣摩他的心意。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他感到既好奇又恐惧,心中惶恐不安。 奇怪,他还没泡够吗 水已经不温了。 裴尧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在悠闲地泡着,但他的肌肉却僵硬紧绷。胸口的起伏频率较为急促,唇线绷直,仿佛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裴尧光怎么敢动!强long抬tou…… 他哪是什么太监,这个秘密无人知晓。 至于这个和尚,眼下还不是时候让他知晓。 第 5 章 寮房内,一个黑影孤零零地静默在那。 嘎吱—— 普定推门而入。 小白起身:是不是去了裴尧光的客房 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普定缓缓坐下,叹息一声:伺候他沐浴。 小白心中冷笑,阉人就是矫情。 普定神色一愣:为什么不出外面躲躲他就在佛寺,你不怕被他发现你的踪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撇了撇嘴。 要不要帮你把他给杀了他就不会这样刁难你。 普定身躯一颤:不可!你若为我杀人,我就犯下了杀戒,况且,他也只是暂且对我这般,等他明天护送安贵妃离开也就无碍了。 他喜欢以玩弄人为乐,但玩弄他的机会并不多,忍一忍过去了就好。 好吧。 小白想起今日在外头听到有人谈论普定的隐疾,他轻咳一声,支支吾吾地问:你可是身子有碍 他把在外头听到的一一道了出来。 普定自惭形秽,面色染上一抹羞容。 但他并不惊奇,他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是想告诉你,我有祖传秘方,可以治你那隐疾。小白眼眸透出一丝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明媚。他缓了缓,又道,但是,要先看看你常态下的尺寸。 普定的瞳孔顿时骤缩,四肢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僵硬无比。 你方才说什么 小白又道:我要确认你还有没有治疗的必要。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我已经不指望能恢复,何况我还是个和尚。 小白挺了挺身:当真他日若是后悔,可不一定还能帮到你。 闻言,普定神色晦暗不明,定定地看着他。 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哪天没了命都难说,是以趁我现在还有命在,能帮你一把是一把,就当是还你人情了。 普定垂眸,内心如同一团麻绳,被结成无数道死结。 纠结得很。 那……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普定缓缓道:是需要哪些药材如若方便你可否告知与我 只是用药的话尚且未能彻底治愈。他垂下眼睑,眼底透出一抹狡黠。 嗯普定迎上他的目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还得配合针灸。 你懂医术 针灸倒是简易,这都是基础的东西。 普定抬眸,看了看墙壁上的西方三圣像,心中念叨:阿弥陀佛,弟子只是治病才会有此一举,恳请佛菩萨谅解。 他指尖微微挪动,解开僧服的系带。 小白事先背过身,抬眸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身后是一片旖旎之色。 空气中隐有暗流涌动,屋内静得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好了。普定嗓音沙哑。 他半阖着眼眸,以此缓解心中的紧张和局促。 小白缓慢转身,眸中是一道清冷的光,透着一丝淡漠。 反倒是普定却异常不安,他的不安更倾向于小白的那张酷似女子的面容,虽然蒙着脸,可眉却如远山含烟,眼似盈盈秋水。 因而他总有一种他是女子的错觉。 小白冷冽地道:这不看着挺正常。 可以了,系好衣衫吧。 普定愣了愣,神情一阵恍惚。 这么快,也好,他心中安定不少。 他原本以为小白会笑自己。 顷刻间,心中有如被磐石压制的沉闷感顿时消散,他咧嘴一笑:小白,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我只是还你人情,仅此而已。他道,趁我现在还有命在。 普定神色一凛:既然你有性命之忧,为何不抽身而退 小白双手交叉在胸前:岂是你想退就退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如若可以,此处可以成为你一生的庇护。普定道。 高悬的圆月映照在普定的头顶,如同一尊佛像站在他面前,佛光普照。 室内的火盆发出嗞啦的响声,整个室内都暖烘烘的。 小白脸上的神色是一闪而过的震惊,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眸光里透着一丝不屑,又杂糅着一抹暖色。 不必了,早晚连累到你。他嗓音很是清咧。 不会的,西山禅院已经庇护过太多的人。再者,日子一久,镇抚司的人根本都不会再留意此地。 你为何要帮我小白疑惑。 贫僧觉得与你有缘。 哈哈哈哈……小白朗声大笑,声音压得极低。 突然,窗外浮现一道黑影,小白脸色一沉,走至房门背后贴墙而立。 门外可有谁吗 叨扰法师,这是大人命我为法师送来的东西。 普定将门打开,只见一个锦衣卫双手奉上白色瓷瓶。 这是…… 这是大人赐的壮骨丸,呃……他垂下眼睑,大人说法师心中自会明白。 壮骨丸可以滋阴补肾,壮阳固精。他这用意普定的自尊心又受到了重创。 大人还说,还请您立即服下,否则属下是万万不得离开。他双手作揖,脸露难色。 普定接下他手中的瓷瓶,有如千斤重,他打开瓶塞,从里倒出一粒青色药丸。 接着一口吞下。 劳烦您转告大人,有劳大人,万分感谢。他只觉心中一片拔凉,不知道这药丸是否掺杂有其他不明不白的东西。 那法师没什么事属下就退下了。 待那人消失在视线中,普定将房门紧闭,小白伸手摁住他左手的脉搏:别动。 此刻,他尺脉大而浮数,寸脉洪极有力,相火妄动,气机鼓荡,心火大盛。 不好!这药丸里掺杂了情动之药。 □□瞳孔骤缩:这该如何是好! 小白侧过身:碰上我也算你走运了。 此情毒名曰媚骨,非寻常药物能解,非无垢而不可解! 无垢普定神色黯淡。 服下无垢,便一生不可动情,动情则心痛,如被万虫啃食。 只是,我没带在身边,还得回去一趟。 普定摇头:你回去凶多吉少,不可!可还有其他之法 那便只有交媾,以你的身份,怎妥 普定脸上一阵滚烫,他沉吟片刻:你若回去被发现会有何处置 小白的眼眸透着一层疏离:生死相依,全凭造化。 此番回去你代价太大,罢了,随他吧,想来那阉人又想怎样侮辱我一番。 我带你一起回,这样就算我有个不测,你也可以拿到解药。 可我不想你死! 此话一出,小白的神色荡起一抹惊讶,他竟然关心他的生死。 和尚你还是多顾自己,我跟你又没任何关系,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普定忙不迭地道:你我有缘,既然你帮我,我自是拿你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可我怕你后悔,好好想清楚吧。没有四刻钟,暂且不会发作。 月下清辉落在小白的清冷的眉眼上,如远山的黑瞳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我有武功底子,所以还能护自己周全,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动身。 普定换了一身夜行衣,被小白攥着胳膊一同跃至屋顶。 普定道:我跟你回去,我不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要不蒙上我的眼吧,等到了室内在褪下。 小白从衣服上撕下一块黑布,缓缓遮住他的凤眸。 一阵微风拂过,小白的心似乎也随风而动。 好像在给一尊佛像蒙上眼,愈发突显他薄唇的绯色。 高高的鼻骨下落下一道重重的阴影,给他那张清癯的面容染上一层柔色。 普定头微微一动:怎么了可有不妥 走吧。小白淡声道。 穿过一座山脉。 小白从一座气势磅礴的庭院跃入一间卧室。 可以摘下了。 普定扯下黑布,里头乌漆抹黑,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一间陋室里盛放着一张小床。 这是你的住处 小白嗯了一声,开始翻箱倒柜,瓷瓶发出橐橐地碰撞声。 半响,在他迅速的翻找下,找到盛有无垢的药瓶。 彼时,普定只觉脑袋晕乎乎地,他神情逐渐变得迷离,嘴唇和脖颈异常灼热。 好烫。 小白来到他身前,忙道:快!吃下! 见普定无动于衷,他敛目凝神,这才发现了他的异样。 门外传来一阵异响。 焚心是你回来了吗敕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下一瞬,小白一把将普定推倒在床榻上,弹指间天青色床尾落下,小白见势将棉被裹住整个脑袋。 嘎吱一响,敕语缓缓走了进来,却听到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声。 小白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将松开在肩下的衣衫上提。 月色下,隐约能映照出他脸上的一抹绯红。 螓首蛾眉,鼻骨高挺,唇瓣隐隐有湿润之色。 眼睑下是一道浓影覆盖,给他整张清媚的面容增添几许神秘。 你来做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焚心斥责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那我就退下了。她立马转身,柔声道,你你回来了就好。 还不赶紧走! 敕语离开,小白正欲起身,却被普定一把揽住,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灼热的很!仿佛要被他融化! 和尚你清醒点,赶紧吃解药!小白一把将他推开。 他力气再大哪有小白孔武有力更何况还是在意志不清的时候。 小白一口将瓶塞拔开,倒出无垢,接着两指捏住普定的唇角,一把将解药塞入他口中。 说时迟那时快,普定含住解药却连他的食指一同含住。 慢慢地裹挟住整根手指。 湿滑的舌头缠绕着指尖,吸允,舔砥,搅动。 小白身躯僵硬,如被天雷劈了一般,他脸颊红得滴血。 他连忙将普定敲晕,这才从他口中拔出手指头。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银丝缠绕,在月色下泛着点点亮泽。 指尖的余热并为褪去,他想起方才自己心中的那一片悸动,眼尾泛红,耳垂灼烫,心跳还未平复下来,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还是被一个男人! 他感觉自己有点被羞辱的感觉,这个和尚疯起来还真不正经,也不怪他,谁中了媚骨还不都一个样。 第 6 章 小白将普定送回了佛寺,今夜并未留宿,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没了踪影。 一刻钟后,裴尧光掐着时辰踏入普定的寮房中。 法师可是睡下了 裴尧光见他睡得很深,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平稳,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法师…… 睡了怎么会! 他不是中了媚骨,难道…… 他伸手一探他的脉搏,只见脉相平稳,并无任何中情毒之象。 奇怪。 如果是服过解药,那么,有且仅有无垢才能够解除。 他哪来的无垢 能炼制出无垢的人,只有韩王谢氏一族! 他细思极恐。 其母早已不在人世,府中上下都被灭了满门,还是他亲自率领锦衣卫做的。 他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景。 那天下着滂沱大雨,一行锦衣卫踏入韩王府,将府中上下杀个片甲不留,他亲眼看着韩王死在他的刀剑下,还将他面容尽毁。 莫非是无垢流落到了民间想来只能是如此了。 裴尧光收回心续,伸出葱白的指尖摩挲着普定的侧脸。 肌肤果真细嫩光洁,就像在抚摸一块美玉。 月色在他薄唇上投下一片光影,粉嘟嘟地很是引人遐想。 此刻,普定眉心一拧,睫羽微颤,他蓦地睁开双眸盯着眼前的人。 顿时,他瞳孔骤缩。 他慌了神,连忙起身,发现床上没有小白的身影,这才安心不少。 他从罗汉席上下来,躬身行礼道:大人深夜来此可有要紧事 你……你有解药裴尧光也不含糊,开口直言。 普定不敢抬头。 说!问你话呢!裴尧光一屁股坐在了罗汉席上。 贫僧……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裴尧光的目光透着一抹凌厉,他开始冷笑起来:你跟韩王母族一脉到底是和干系 韩王的母亲出生医术世家,祖上颇有盛名,祖辈中名气最大的可追溯到东晋的郑隐,郑隐是葛洪之徒,因而又兼通岐黄之术。 普定略一沉吟,他说的韩王可是谢卿琂 贫僧与韩王并无瓜葛。 裴尧光侧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后脑。 听你口气似乎认识韩王。他想了想,他既然是安国府世子,认识韩王也不足为奇。 普定双手抱拳道:贫僧曾见过韩王一面。 裴尧光开门见山地将他曾对普定的身份收集调查过,一一道了出来。 普定眸底无任何波澜,以他的能耐可以查出任何人的背景,于是将他幼时与韩王见过一面的详细过程透露给他。 只是普定不懂为何他会提到韩王难道小白就是韩王谢卿琂 他不是早死了么 韩王乃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属,属同父异母。当年韩王手握兵权,郁明帝始终拿他当心头大患,于是想出一计,给他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并将裴尧光作为他杀人的刀剑,以此来威慑重臣。 如若小白真的是韩王,那郁明帝肯定不知,他们追杀的这个朝廷命犯其实就是韩王。 裴尧光揉了揉眉心,嗓音压得极低:最近可有听到何异动 并无。普定恭敬地道。 他刚突然问他黑衣人的事,他该不会知道什么吧 理应只是随口一问,普定在心中思量起来。 普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卷入到一场极其复杂黑暗的朝堂纷争之中。 此刻他两鬓已布满细汗。 裴尧光眼眸微眯:和尚,你紧张什么 大人,此刻已是丑时,大人车马劳顿,还望大人早点休息,明日可还要护送安贵妃回朝。 提及安贵妃,裴阳光这才想起安贵妃和他的关系,两人到底是旁系血清,就不多为难他了! 裴尧光终归是一个识时务之人。 他心中盘算着,暂且不能拿他怎样,等假以时日,若是安贵妃不再被宠幸,这个和尚也就好办了。 裴尧光就这样扬长而去,普定长长吁了一口气。若小白果真是韩王,他幼时虽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但就那一面他已是刻骨铭心。 那时他初见韩王,眼前的那个人非常的明艳脱俗,同自己母亲还有七分相似,心中油然而生出了亲切感。 他和韩王在一起玩蛐蛐,两人玩得非常开心,韩王还礼让着他,眼见他的蛐蛐奄奄一息,便将他自己最喜欢的蛐蛐赠予给他。 这份情谊令他至今没齿难忘。 可如今,他不敢与他相认啊! 他现在身处沼泽,处处都是危险,相认只会拖累他! 普定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小白人去了哪里他是否安全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 日旦时分,僧人们诵完早课,用了早斋,在惠如法师的率领下目送安贵妃回朝。 临行前裴尧光深深地看了眼普定。 悄悄在他耳畔说了句:我会找出你是如何解的媚骨! 普定躬身行礼:大人路上保重! 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但心头却微微一颤,双手握紧成拳青筋逼仄。 卿琂弟弟,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定不会! 到了定昏时候,却依旧没有看到小白的身影,遗憾的是他随小白回去的时候是全程蒙着眼的,如今他想再回到那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眼下他虽着急,但却没想裴尧光竟很快召见了自己。 一路上,他把裴尧光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和对策,一一缜密地在脑子里过了遍。 虽然此次将他叫去府上,并不是带去镇抚司,那说明他还不敢对他直接采取任何措施,否则直接在镇抚司动用私刑了。 普定被下人引领着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穿堂风从身旁掠过,身后是一阵冷意。 下人将他带去了裴尧光的书房内便离开。 室内的玄关处摆放着一个琉璃净瓶,几个文竹盆栽给室内增添不少生机。 他竟还有这些闲情雅致,在他看来,读书人才喜欢养文竹。 裴尧光身着青素直裰贴里,身披墨绿鹤氅,墨发高速垂肩,发顶别着一只青色玉簪,竟然少了些平日里的凌厉,介于清婉和清润之间。 他坐在太师椅上,窗棱投下的金辉落在男人英气的面容上,抛开他平日的身份,让人闪过一瞬的念头,他分明是个翩翩公子。 和尚你可知道我为何召见你 嗯,大人自然是想问贫僧情毒一事。 窗外一片郁郁葱葱,斑驳树影透出一道日光,却有几分刺眼。 裴尧光靠着椅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说,你是怎么解的和前朝郑妃有何交情 普定心想,既然他知晓自己是安世子的身份,那他和郑妃有过交集也不足为奇。 郑妃确实曾赠过我们一瓶名为无垢的药丸。 他自是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出一些真情实况反而让他更加信服。 哟,你还知道无垢 郑妃那时瞧我身子骨不行,所以想着赐我一瓶丹药。 可那是解情毒的药,她为何要赐你无垢不该赐予你疗养身体滋补肾精之药 普定面不改色,他作揖道:寻常的药对贫僧来说并无用处,是以,我主动求郑妃赠我一瓶世间稀有的丹药,她这才将无垢赐予我。 室内顿时寂静下来,裴尧光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脑子里寻思着什么。 他是何时赠与你的 普定不加思索地道:十岁那年,恰逢我身子受伤。 裴尧光又询问一番他的年龄,心中在想,他如今年方十八,那就去宫中探查一下郑妃八年前的出宫记录。 裴尧光笑了笑:既然法师好不容易过我府上一趟,那就留宿一晚,明日再送法师回去。 普定略一沉吟,缓缓道:寺中佛事繁杂,贫僧还得及时回去处理要事。 裴尧光起身朝他走近,伸手朝他肩头一搭:法师不必着急,我会命人转达住持和尚,命他吩咐其他师傅为你代劳。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好不容易把他召见过来,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普定按捺不住:大人为何处处要为难贫僧 只听裴尧光好直言不讳地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本督好男色他眼睑垂下,眼波流转,浮现一抹靡色。 普定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下跪道:大人,贫僧乃出家人。就算您有龙阳之好,也该另寻合适的男子,贫僧万万不可! 被男子心悦其实无伤大雅,但是被他这样的男子心悦实则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指不定要对自己怎么一番羞辱折磨。 当然,我既然可以心悦你,自然也会厌恶你!你如果惹我不高兴了,那么,面临自是比当下更苦的折磨! 普定面色铁青,眼看只能认栽。 他被下人安置在一间僻静宽敞的厢房中,普定静心凝神,双盘在床榻上,掐珠默念佛号。 普定发现自己心却无法静下来,他蓦地一睁眼,以裴尧光的性子,一定会去宫中核查一番郑妃当年的出宫记录,他只能明日飞鸽传书安贵妃了。 也不知卿琂他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惟愿佛菩萨保佑。 亥时中刻,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叩门声,普定眼睑上抬,从床中下来:请进。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他只好走到门旁,小声询问:是谁 门外依旧没有人回应,他默默地将门打开,一个黑影从头顶掠过。 普定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太危险了! 小白身着夜行衣,小声道:担心你,你在他地盘,我不放心。 这些时日你都去了哪里 先不说这些了,你赶紧跟我走。 不可!会打草惊蛇,况且以他的性子,就算走了他还会把我再抓回来,大可不必。 小白没有说话。 普定:静观其变吧! 第 7 章 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窗上浮现一道人影。 法师,大人有请。 好,容我整理片刻。 普定朝小白看了一眼,随后便将房门打开,随下人一同离开。 室内,博山炉里正燃着白旃檀,普定皱了皱眉,他怎地会燃檀香 他这样的人和檀香分明格格不入。 这是我专程为法师燃的香,平日我并不用檀香。 屋内的碳烧得正旺,一片火红。裴尧光褪去了鹤氅,也未觉得寒冷。 他侧躺在床榻上,头发已经披散垂肩,略有一丝懒慵之感。 普定低着头,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佛号。 真是榆木脑袋,木讷得很!还不主动些。 虽然平日他雷厉风行,但对他和对旁人总是有些不同。 怎么,你是想等着我主动裴尧光眼眸半阖,神情迷离,单手撑着额角。 普定心中停止了念佛,缓缓开口: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喜欢的东西向来就无需理由! 放心,不弄那! 他还不能让普定知道他的假太监身份。 那是哪普定暗自腹诽。 他再次跪下:大人,不管如何,贫僧是出家人,必须守持清规戒律,万万不能有那份心思。 裴尧光眸色狎昵,冷声道:那法师可否听过这么一个典故,两个和尚背一个姑娘过河,背女子过河的和尚,心如如不动,而并未碰那女子的和尚,却心有所动,因而,犯戒的和尚却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 那么,法师你只要心不动,你不算破戒!裴尧光的神色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 普定双眸紧闭,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大人说的并不错,可是何必勉强贫僧,您大可以找一个情投意合之人,到底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方能身心通达。 男人的眼眸透着一丝阴骘,好似能将人的灵魂吞噬一般。 你若不从,我念头不通达! 普定瞳孔震颤,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虽值隆冬,但手心脚心却都是冷汗。 被人强迫的厌恶感再次席卷他的心头,他只觉全身筋骨欲断肌痹痉挛。 他缓缓起身,侧身坐于裴尧光身前,静静地坐着,佛号声声不断。指尖掐念着菩提珠子,一颗颗捻动,默祷佛祖能够庇佑。 裴尧光伸手一搭,指尖抵在他的佛珠上,一颗一颗地摩挲,缓缓上移,四周仿佛静止了一般。 普定大气不敢出。 被那粗粝的指腹轻轻一碰,普定如同触电般一阵瑟缩,连忙放下双手。 你求佛也无用!你的佛祖可有保佑过你什么 裴尧光唇角一勾:不如求我,我就是你的佛!有求必应的那种! 普定的身躯颤了颤,再次跪下:求大人饶了贫僧! 男人眉心一拧,神色不悦:怎地跟个女子一样,开口求饶,闭口求饶。 话落,那苍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襟,将他一把拎上床榻。 他拎着普定,就像是雄鹰抓起一只雏鸡一样,轻而易举,令人无从反抗。 下一瞬,裴尧光却将脚背一伸:嗯 他眼神示意一番,普定顿时心领神会,当即明白他那龌龊的心思。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道:要不大人直接杀了我吧! 如此变态张狂的行径他怎么受得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出家人! 他早就不想活了。 普定灵光一闪,道:大人既知晓我的身份,就不怕安贵妃她怪罪于你 裴尧光一听,忽而朗声大笑,笑声放荡:皇宫之中,谁还没个把柄 他若想查,还不把人查个底朝天。 据我所知,当年安贵妃可是与韩王母系一族来往密切,如果我在圣上的耳旁煽风点火几句,想来安贵妃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普定心中咯噔一下,眸底透着一丝愠色,他竟这般阴狠狡诈。 裴尧光见此神情一凛,面色逐渐阴暗,仿佛一道乌云笼罩在他的眉心。 他根本就不懂他! 快,我数三下! 三。 二。 一。 普定双目一翕,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一点一点凑近,双唇微微覆于他的脚尖,好似蜻蜓点水般。 就这你也太不心诚了!裴尧光指尖一伸,抬起他的下颌,眸底似有一团烈火,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 普定的眼眶里氤氲着泪水,双眼涣散无神,就像一株毫无生机的杂草。 杀了我吧!他泪眼婆娑地恳求。 屋顶之上,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里头的人,眉眼尽是肃杀之气,比寒风还要冰凉。 裴尧光抬手拍了拍掌,一个下人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铜制茶壶。 大人。 放那就好。 下人退出,将房门紧紧合上。 普定双眸一抬,看着他手中的茶壶,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只见他朝椅凳上一坐,将茶壶倾斜,羊奶从壶口倾泻而出,浇在了他的脚背上。 裴尧光的脚背不算很白,皮肤粗粝,羊奶流淌在他的脚背,视之显得异常突兀。 过来。 普定下了床,走到他身前跪下。 他轻挑的眼神令普定一眼就明白他的意图。 裴尧光觑他一眼:舔掉! 你…… 欺人太甚! 我不否认,但你若是从了我,日后我当然对你有求必应,比那些神呀佛哪可灵验得多! 普定心中极其愤懑:你竟把自己与神佛相论,简直是对神佛的亵渎! 那……你的佛祖可有护佑过你今夜也就不会遭受我给你的磨难。裴尧光眼眸定定地盯着他,生怕错漏一丝他细微的神情。 普定没有说话,心中只觉这短短的一刻如同度日如年。 他这一举堪比上刀山下火海般令人难受、作呕。 安父大势已不如从前,如今只能仰仗安贵妃了,可是方才裴尧光那样一提,到底容易连累安贵妃,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若不从,你又将如何 你可以试试,我有多种方法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裴尧光似笑非笑,宛如一个嗜血的魔鬼。 这些事讲究你情我愿,贫僧于大人而言,并不能给大人带来一个美好的体验,何不寻一个心甘情愿之人 显然他平日对旁人也不少如此行径。 和尚你话太多了!本督想找谁就找谁! 他双眸一闭,显然不满:还不快点!趁我还耐着性子。裴尧光晃了晃腿示意他赶紧。 窗外的月色比平常更加的清冷,仿佛透着无尽的哀怜。 他见普定无动于衷,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条九节鞭,那上面布满微细的铁针,只要一扎到人的肌肤里必会皮开肉绽,红流四溅。 和尚,再问你一遍,你愿意还是不愿 如此,不如直接杀了我。 冥顽不灵!裴尧光双眸透着冷意,他抬手狠狠一挥,皮鞭抽打在他薄削的脊背上。 劈啪,劈啪…… 室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抽打声。 一遍,两遍…… 那带刺的九节鞭就像一条诡谲的毒蛇,张开獠牙,一顿撕咬。 钻心蚀骨般得疼,疼得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被剥皮了一般。 就连满口皓齿都快要被震得脱落。 痛到极点,甚至感觉不到疼了,只有火辣辣地难受,身体好似不再属于自己。 满室弥漫着馥郁的血腥气,将他嘴里的腥甜盖住。 几番折磨下来,普定的僧衣已经四分五裂,满身血痕累累,像是一条条红色的小蚯蚓,密密麻麻遍布周身。 来人! 一下人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将他的伤口务必清理好,用最好的药为他疗愈。 他要等他伤好了之后,再对他一番折辱。 普定因吃痛奄奄一息:你大可不必,一剑杀了我就好,反正我这命也是贱命一条。 裴尧光一把摁住他的后脑,面无表情道:你越想死,我就越不让你死。 话落,他两指用力摁住他的唇瓣,在他的唇角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我怎么舍得杀你哈哈哈…… 他咧嘴一笑,神情邪魅狂捐。 下人扶搀扶着普定走了出去,裴阳尧突然抬眸,死死盯着屋顶。 他早就发现有人在上面了! 下一瞬,他跃至屋顶,可那黑衣人速度太快,他追了一会竟然跟丢未能追上。 他竟然能在他手中逃脱。 漆黑的夜空一望无际,只剩下裴尧光那孤零零的身影伫立在寒风中。 七杀门。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敕语站在焚心的身后,一脸痴痴地望着他。 我方才想通了,公子要我做的事,我答意。 为何突然想明白焚心,你早就该听公子的话。敕语软声细语地说着,指尖摩挲着发梢。 焚心至始至终,便是想着杀了裴尧光。 杀了那狗太监再杀了那狗皇帝! 但时机尚未成熟,他只能韬光养晦,如若脱离组织,那他的计划,他的目的,就永远也实现不了。 敕语道:公子还说,只要你顺从于他,那我以后任凭你差遣。 敕语本是公子的贴身心腹,公子知晓敕语爱慕焚心已久,便借此机会让他留在焚心的身边。 公子真是费心了,还送我一个帮手 还是给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你跟着我可比跟着公子累多了,我可不像公子那样对你好。 敕语道:只要能跟着你,无论多少风雨,我都愿意与你共同面对。 清冷的月色落于焚心的眉眼,没有一丝温情。 你这又是何苦!焚心拂袖,转身走进了屋子。 敕语看着焚心高大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心中只觉离他越近,她总有一天能暖化他的心,他总有一天会正眼多瞧她一眼。 她愿意等,也等得起!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无怨无悔。 焚心躺下床,看着床的里侧,突然想起那夜,普定就躺在那处。 他不由得脸一红,那种感觉很怪,有点让人心乱神迷。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自然有些不习惯。 别胡思乱想了,他暗自道。 睡吧,焚心在心中自言自语。 深夜,眼前一片朦胧,一个和尚模样的人在他面前,举止很是亲密,他推开了他,可是那和尚却又奋不顾身地揽住他的腰身。 【小白,小白……】 他缓缓伸手,拇指指腹在他的唇瓣上反复摩挲。 舌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粗粝的指腹,焚心只觉软绵潮湿。 焚心的脸粉扑粉扑的,和尚缓缓朝他靠近,鼻尖轻触他的脸颊,眼看双唇快要覆上,四周白茫骤现,他蓦地睁开双眼。 满头尽是细密的汗水,他喟然叹息,是梦! 第 8 章 深夜,博山炉内青烟袅袅,室内充斥着丝丝缕缕的白旃檀气息。 裴尧光端坐在殿中闭目养神。几缕烟丝萦绕在他眉心,好似心绕千千结。 男人掐了掐眉心李青站在一旁,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躬身问:大人,可是有烦心事 有人不知好歹,倔得很! 李青揣测道:大人不值得为他伤神,要不小的给您网罗一批俊美男子 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望春楼的名伶吴欢唱戏可好听了,而且长相也颇有姿色,也是一个清秀可人、音容俱佳的青衣。 听到伶人二字,裴尧光蓦地一下就来了兴致。 也罢,正好听听曲,解解闷。 等他抵达望春楼时,场地已是高朋满座,鼓声震天。 但一眨眼的功夫,在场宾客一时间默默隐退。 裴尧光这才落座于台下正中的位置,一旁的大娘子热情款待,谄笑胁肩。 台后,一粉衫男子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照的玉面郎君,面容是一层厚重的粉脂。 他腰肢纤细,玉臂白皙,远看如弱柳拂桑。 珠帘窣窣一响,大娘子笑意盈盈地走入,来到吴欢身侧,两只闪着精光的眼望向铜镜里的人脸,嗓音急促激昂:今日有贵客,阿吴你等会出场可要好好表现。 吴欢颔首点头。 良久,台上的人表演结束,吴欢款步盈盈走至台前,水袖翻飞,只听他吟唱: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 他高抬玉臂,手指纤细,皮肤细弱凝脂,同女子的手一般无二。 他的一生本就风雅不羁,而其在台上的表现更是风韵卓绝。 曲调哀婉,声线清澈悠扬,曲折婉转,尤其是那姿态步法更如行云流水,洒脱不羁。 仪态万千,却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尤为重要的是,此曲蕴含的深意,从吴欢口中道尽人间无尽的冷暖更迭,悲欢离合。 一盏茶的功夫,吴欢表演结束台前鞠躬后下了台。 见过大人。 吴公子唱的可是《桃花扇》。 正是。 此曲凄婉悲凉,看不出吴公子竟有此等情杯。他缓缓道,吴公子颇有名望,却无不表达者身处乱世的离合之情,朝代更替,更是世间少有的才情。 吴欢垂首致谢:谢大人厚爱,小生区区一介草民,也没有什么大抱负,只是寻常唱唱曲以此消遣罢了。 哈哈……赏!裴尧光很是满意的样子。 吴欢广袖垂下,神情不卑不亢。 半响,他随裴尧光上了马车,马车驱动,逐渐消失在闹市。 昏暗的卧室中,烛影微晃,吴欢跪坐在裴尧光面前。 他浓妆卸去,俨然一副清秀书生的模样。 你可有心悦之人 小生自见到大人的那一刻,心中便只有大人您一人。 只听裴阳光朗声大笑: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子,不像某些人…不识抬举! 大人又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伤怀。 彼时,吴欢闻到丝丝缕缕的白旃檀香气,心想他应该更加喜欢香气馥郁、张扬、独特的熏香,忍不住好奇问:大人很喜欢白旃檀吗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盏小撮一口:从前并不喜欢,只是近来才有了兴致。 你竟然也识得出这是白旃檀 吴欢薄唇轻启:小生略懂一点香,不知大人可否有兴趣一听 愿闻其详。他背朝后仰了仰。 据悉,当年武皇最爱的便是紫藤香,又名降真香,此香乃历朝贡品,大人如若感兴趣,我可以为大人搜罗一二。 好!你有心了,跟你说话就是舒畅,浑身都亢奋得不行。裴尧光心情缓解了不少,没有了方才的苦闷。 能被大人赏识是小生的荣幸,小生愿意追随常伴大人左右。 裴尧光轻抚着自己下颌,似笑非笑:来人,把那和尚带来。 吴欢眉梢一抬:大人府中怎会有和尚 裴尧光朝他使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神色,吴欢意识到自己不该问,于是马上止住,低头垂下。 普定被下人带了进来,身子的伤几近痊愈。 给他用的是最好的疗伤药,就连皇室中的人鲜少有此药物。 普定轻咳一声,虚弱地坐于地面,神情透着一丝颓废,他只觉精神上的痛苦远胜躯体。 男人像昨夜那般伸出一只脚:过来,你那么听话你先来。裴尧光朝吴欢道。 吴欢呼吸一滞,并未料到他有这样的癖好,但心一横,什么都顾不上了。 室内发出一阵吧唧声,普定当即在心中诵持佛号,拨动着手中的凤眼菩提珠子: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这阉人实在淫靡之极!性情太过乖张! 他竟然在他面前有此一举,实在有伤大雅。 吴欢将他脚背上的羊奶一一舔尽:大人,我伺候得可还满意 还得是你这种唱功出彩之人,舌功真不是一般得好哪! 普定一眼未瞧他们,只是不停地掐念着佛珠,这种虎狼之词真真有伤大雅。 此人实在伤风败俗! 男人摁住吴欢的下颌,眉眼横飞:你说实话,方才心里可有半点欢愉 能被大人垂怜厚爱,是我的荣幸,我心中十足欢愉。吴欢不慌不忙地道。 还是你识时务,说话也好听。 可是,裴尧光好像还不够开心,总觉得心里有点堵,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普定仍旧默念着佛号,不曾抬眼看二人一眼。 他那琉璃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欲念,清涟涟地。 此刻,却听裴尧光雄浑的声音响起:去,你去伺候他。 普定眼睑猛然上抬,唇瓣微颤:不必了,还是大人一人独享便可。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法师不必跟我客气。 他双眸紧闭,两眼一昏,自顾自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吴欢以同样的方式舔趾,普定却纹丝不动,心如止水,念起即觉,双手合十,不停诵持佛号。 裴尧光坐在长垫上静静地欣赏,仿佛在欣赏一幅美人图。 大人,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吴欢转身,面向裴尧光试探道。 裴尧光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低头寻思着什么。 你先下去吧。 好,那小的告退。吴欢躬身退下。 裴尧光迈着修长的腿来到普定身前,他下蹲,道:你这和尚,性子这般烈又有何用! 身上的伤口还疼吗裴尧光假惺惺地关怀。 回大人,贫僧身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普定双眸微阖,方才的耻辱感并未消散。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回寺中,正好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暂且放你一马! 他唇角一勾,指尖轻抚他的菩提珠子: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折磨你是我最大的乐趣!直至你心甘情愿被我征服为止!裴尧光的眼里染上一抹厉色。 善哉,大人何苦将心思放在贫僧身上,不值当! 裴尧光站起身:本督要的就是心甘情愿臣服于我。 他想要的东西,只能完完全全属于他! 普定缓缓开口:强人所难又有何乐趣 你不懂!你不是我,你没有身处我这样的位置,又怎能体会到是何滋味 普定冷冷一笑:你不过是一个人人惧怕、闻风丧胆的冷血之人。你的心里一定很落寞、空虚,你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快乐! 闻言,男人原本不羁的神情逐渐变得黯淡,眼里涤荡起一抹猩红。 你懂什么!你未曾经历,又怎么能感同身受 他唇角绷直,抬头望了望窗外的轮月:很快中元节将至,为了缅怀逝去的亲人,你可知,本督都是如何缅怀母亲的 普定没接话。 每年我都要寻一人,断掉他一根指头,烧给我的先母。 你...竟这般毫无人性!他斜睨一眼,眸中满是惊恐之色。 只见裴尧光目光坚定,信誓旦旦地道:此举正是我从佛经中所获悉,你们出家人有燃身供佛、燃指供佛一说,以此彰显僧人信仰虔诚,和布施供养之心。 可是,你们佛祖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伤害自己身体。怎地言辞间处处都是矛盾 是以,我要以表对先母的感恩之心,才需借旁人的指头供奉。 他冷冽地笑着:今岁的手指头,你说,该从何人手中截取 普定的额间微微冒出了细汗,指尖用力攥紧佛珠,脸部十分僵硬。 此举未免太过残暴,望大人放下屠刀。 男人皱眉:此等灵感正是从你们佛经得来,法师的话未免太轻率了。 大人对佛经有所误解,佛经并未提及要用别人的手指。 裴尧光突然察觉自己与他闲聊太久,竟与他说了这么多的废话。 随即他站起身朝窗外道:来人,将他带下去。 普定临走前,只听他道了句令他遍体生寒的话。 出家人最为慈悲,灵魂高洁,用你的指头来供奉我先母最适合不过! 普定在下人的搀扶下,双腿一软,差险些晕了过去。 回廊上,下人小声道:法师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不必扶我,贫僧自己可以走。 七杀门。 焚心正在院子里练剑,只见他皓腕转动,挽起几个剑花,一剑刺破空竹。 敕语从前方笑着走来:祝贺你,剑法又有了长进! 谬赞了。他还未能凭一己之力杀了那狗皇帝。 甚至尚无十全把握能将裴尧光一剑了断。 焚心,将来我们隐居山林好不好她脸上闪过一丝愁苦。 你我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 敕语低下头,神情有些僵硬:其实我来找你正有要事,明日龙门镖局要运输一批官银,我和你要去将那些货全部截取回来。 他们此番走的是水路,走水路他们一向有三规:昼寝夜醒,人不离船,避讳妇人。 我们提前在上游进行埋伏。敕语道。 焚心疑惑:龙门镖局安排的人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寡不敌众,如何全身而退 公子的任务当真是越来越难! 他到底是何居心!焚心有些不爽。 公子说事成之后会大力嘉赏于你。 他何须什么嘉赏他根本就不稀罕那些东西,但是却又身不由己,明明很多事情他并不想去做,明明杀了很多无辜的人,看着自己日日身不由己,慢慢地,心也不由己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可是,只有过着不想要的生活,才能通往属于自己的那条大道!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第 9 章 西山禅院。 佛寺在夜色的笼罩下,是一片清冽、纯净。 住持禅房内,普定恭敬地站在师父身侧,身影是一片落寞。 今日裴尧光因事务要出远门一趟,普定被送回了寺中,随后被住持叫了过去。 如今看来裴尧光有意为难你,你可有打算 师父,弟子惭愧,但绝不连累禅院和师兄弟。 你不必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师父是想着,你要不向家中寻求庇护 普定摇了摇头,望向案牍上的金身佛像。 家中大势已去,在朝内并无多少威望,唯有安贵妃尚且可以依靠,可是那阉人手握贵妃把柄,还是不牵连旁人了。 哦那你可有打算 普定双手合十:既然选择了修行,在面临困境时自然也会平静地去面对,无论多少风吹雨打,弟子的心如如不动。 惠如捋了捋白须:你能这么想那太好了,只是让你受委屈了。 这都是佛祖给弟子的增上缘,逆境修忍辱,成就忍辱波罗密,日后方能早登极乐。 好好好!你能如此想,为师也就安心了。 普定回到寮房,刻不容缓,执笔书写飞鸽传书给宫中的安贵妃,提醒她务必伪造郑妃八年前的出宫记录。 他喟然长叹,望着天上的白鸽,不知从何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夜深人静,普定躺在罗汉席上辗转反侧,不知小白当下处境如何,他说他随时都有可能毙命,一想到此,他心口就隐隐作痛。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小白曾对他说过的话。 【服下无垢,不可动情,动情则心痛如万虫啃噬。】 他方才心口隐痛,难道……即便是友情也都不可 终究,他又是失眠的一夜…… 几日后,门外响起一声动静。 谁普定集中精神,难道是小白 他推开门,一道黑影从他头顶掠过,只见小白满身伤痕,筋骨断裂。 他那模样看起来十分娇柔,没有了平日的英姿朝气,任凭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普定连忙上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肘: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无碍,擦点药就好,你先帮我把那毒箭拔出来。 普定颤抖着手缓缓褪下他的夜行衣,那纯白的锦衫被浸染得血渍斑驳。 他双眸一敛,手已止不住地颤栗。 那柄毒箭从他的肩胛骨直入心口,只需一时半刻便会毒入心脉而亡。 普定恍惚一阵,随即立马收回了心神:你且忍着。 毒箭倏地被他拔出,同时伴随着零星血渍飞溅。 小白闷哼一声,嘴中吐出一大口毒血,紧接着双目一翕昏迷过去。 方才的鲜血将他的面罩浸湿,普定颤抖着手缓缓伸手他的面罩,心中已是万分悸动。 这一揭,他就可以正儿八经好好看一看卿琂弟弟,可是当下却不能与卿琂相认,心中的万般苦涩说不清也道不明。 指尖一掀,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 男人的瞳孔逐渐扩张,透着盈盈水光,呈现出一片亮晶晶的色泽。 那鼻是高挺上翘的鼻,唇是棱角分明的唇。 但他的脸却与谢卿琂完全不同。 他竟然不是他怎么会这样 普定不知,当年谢卿琂被灭满门之际,就已被裴尧光亲手毁掉了容貌。 多亏他习得家族养颜术,才得以将面目焕然一新。 普定来不及细想,有些慌了神,他踉踉跄跄地走至药柜前,取出几瓶药。 可仅仅吃丹药是无效的,作用不大,不能将他心脉中的毒素彻底排解。 还得药浴。 他从箱子里取出储藏了多年的药材,又在房内将浴桶盛满热水。 使出蛮力将小白抱入浴桶内,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也一并溅到了他的脸上。 普定撩起衣袖拂去脸上的水渍,走到蒲团前跪下,默念佛号祈求保佑小白能够痊愈。 一刻钟后,小白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咕噜噜地滑落,淌过他结实而又血淋淋的胸口。 普定眼睑微阖,在心中不停地诵持佛号。 彼时,他听到一声沉重的鼻息,回过头时却发现小白显有清醒之意。 感觉如何普定起身迎上前,焦急万分地凝视着他。 只见他双唇发白,脸色没有任何血气。 你看着似乎很难受 冷,好冷!小白从喉间艰难地吐出几字。 普定略一沉吟,心中暗自道:那便只能如此!还望佛祖谅解,弟子实乃情势所迫。 他褪去僧衣迈入水中,哗啦一响,依偎在小白的怀里,双臂紧拥住他,将自己身子的温度完完全全地度给他! 一冷一热,一松一紧。 强烈的暖意纠缠着入骨的寒凉。 半响,普定哑声道:可有好一些 他一抬头,将下颌抵在小白的发梢处。 小白睫羽一颤,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何这么抱着我他脸颊蓦地染上一层酡红。 普定愣了愣:你不是冷吗他连忙松开双臂。 要被旁人看到还不得笑话我们。小白道。 普定想说什么却又如鱼刺梗在喉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贫僧…… 小白:现在好多了,你赶紧起来吧。 小白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身躯满是密密麻麻,淡淡浅浅的伤痕。 他神色一惊,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一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小白因莫名的怒意使得心跳加速,神情中闪过一丝悲痛:你何来这一身的伤 普定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所有委屈在顷刻间涌入心头,眼眶氤氲着水雾,掌心紧握成拳。 被裴尧光所赐…… 他将自己如何受他凌辱一一道了出来。 小白的心口生疼疼地,比万箭穿心还要难受。 他不知是因痛恨裴尧光,还是因怜悯普定而心痛。 天杀的阉人,早晚我要一剑将他毙了命。 你已经自身难保,何必想这些,不如好好地过好当下的日子。 小白眸色渐深:我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不过是为了复仇。 闻言,普定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他肯定有过极其痛苦的经历,但他却不想多问,知道的越少对彼此都好,对所有人都好。 有些事,我不便问你,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 小白缓缓伸出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前胸的伤痕,生怕将他弄疼。 你这伤倒是看着不像新伤。 也就前两日,他用最好的药为我治愈,因而痊愈得很快。 用最好的药小白不明所以。 因为他还想再反复折磨我,如若不是他事务繁忙,我还不会这么快地被送回佛寺。 庆幸的是,你在我回来之后才受伤,不然你也许……唉! 差点性命不保。 小白眼眸一深:还有下次他为何要以凌辱你为乐 他……他好男色……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小白一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岂有此理! 区区一个阉人还想以玩弄男人为乐! 这般丧尽天良之人早晚有他该受的报应! 普定喟然长叹:我只当是佛祖给我的逆境,以此来提升我的修行,成为我修行之路的增上缘。 小白冷冽一笑,深深地凝视着他:什么增上缘依我看…就是你的噩梦! 哗啦一响,普定起身,连带着身上的水花倾泻而下,噼啪地打在水面,那律动使人耳膜鼓动,身体燥热。 普定换了一件新裤子,穿好僧服,不经意抬眸间,却发现小白的脸羞红无比。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他噌亮光洁的身躯都被他尽收眼底。 小腹平坦,隐有八有块腹肌,晶莹的水珠自胸膛缓缓落下,淌进更深更烫的地方..... 贫僧失礼了。 小白睫羽微颤,幽幽地道:我的脸终究还是被你看到了。 普定指尖攥紧衣角,微微垂眸:你那面罩满是鲜血,只好如此。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他不会说,他无需给他承诺。 小白顿了顿,眉心一拧:我还需泡多久水温也差不多凉了。 普定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心毒已去,已无大碍,起来吧,可以了。 一只长长的白腿迈出,踉踉跄跄地越过他,脚底的水渍将地面印出几个潮湿水印,满室弥漫着水气。 小白将衣服一搭,却因体弱无力身子一倾,一不小心栽在了普定的怀里。 普定双颊微微泛红,眼波流转,蓦地将手抽回:当心地滑。 小白抬眸,疑惑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兴许是刚才泡太久,被热气熏的。 闻言,小白的脸也开始微微泛红,只觉两个人抱在一起怪怪的,很是别扭。 突然,普定一声闷哼,感觉身上的伤口有些微疼,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可是伤口疼痛 无妨,是泡水太久致使伤口疼痛。普定镇定道。 小白沉思片刻:给你的药材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到时我带给你,你需每日药浴,一个月后我再给你把脉看看。 听到他提及一番,普定耳垂渐红,浅笑道:没事,不着急。 嗯。小白不由得暗自腹诽,怎么会不着急那可是身为男人最重要的东西!是男人的脸面、尊严。 等到了寅时,普定一醒,小白意料中已没了踪影。 早斋后,只听惠如主持向僧众们交代,明日会去宫中为太后诵经祈福。 宣太后已病重多日,久不见好,郁明帝便想着请西山禅院的四僧众进宫,为太后诵经加持,祈祷她病情早日康复。 是夜,普定的寮房响起阵阵梵音,小白躺在罗汉席上,手臂倚在脑后,正翘着二郎腿听他诵持《地藏经》。 他知道僧人诵经不能打扰,所以没有跟他有过任何交谈。 他静静地看着普定,愈发觉得他神似一个人,他突然想起幼时在安国府上见到的少年,只觉得两人非常神似。 难道他就是那个少年不成 普定朝佛像拜了三拜,他缓缓起身,把明日的行程告诉了小白。 小白一听他要去皇宫,猛然起身:你可方便接触九殿下 九殿下向来与当朝太子不睦,是太子唯一的竞争对手,唯一能威胁太子登上皇位之人。 那时各大皇子都会在场,九殿下也不例外。 这没问题,可有何指教 小白从怀里掏出一个鹅黄色玉佩:你把这个交给九殿下。 普定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皇室中人才有的物品。 便问了一句:你可是…皇室中人他本不该问,但是出于心中的疑惑,所以还是将这此话问了出来。 小白点点头:我不便多加透露,恐连累到你,使你惹祸上身。 第 10 章 是日,云销雨霁,晴空万里。 皇宫内,华服接踵,裙逻飘香。 慈宁宫外檀香袅袅升腾。 惠如住持同众参团诵经持咒,梵音之声不绝于耳,响彻整个大殿。 妃嫔们和众皇子陆续跪在坛前,默祷太后身子无恙。 一个时辰后,所有仪规毕,众人缓缓起身,没一个敢埋怨疲乏,慢慢相继离开。 普定见势,趁机叫住谢佋涟,拱手作揖道:见过九殿下,可否方便与贫僧一叙 谢佋涟蓦地一回头,瞧这僧人面熟得很: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师傅 普定讪讪一笑:我本是安国府的世子,名安怀生。 哦,原来是你!谢佋涟眉梢一挑,他对安世子颇有印象,年幼时,时常听谢卿琂提及他。 谢佋涟拱手道:不知……法师你找本王有何要事 回殿下,事关重要,此处多有不便。 随我来。他伸手示意。 大殿内,琳宇金阙,檐壁皆为玺彩沥粉画,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普定横扫一眼身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鹅黄玉佩,伸手递上:请殿下过目。 谢佋涟凝神敛目,仔细一看,瞳孔骤缩:你何来此玉 普定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从他的言辞间,谢佋涟听出普定尚且不知口中人的真实身份,既然他还不知韩王身份,那便不与他多言。 此事你务必保密,否则可能祸从口出,殃及自身。 普定双手合十:贫僧谨记,望殿下务必放心。 西山禅院。 夜色如浓墨倾覆,染上一层厚重的旖旎之色,连那佛像也笼罩在一片暖昧中。 寮房的门微敞,小白拎着一个包袱钻入室内。 这些药材够你这两日泡了,用过后可再重复用一回,以后每夜都要泡。 普定将包袱打开,里面有肉苁蓉、淫羊藿、杜仲和牡蛎等等。 看着这些药材,他的两颊不由得染上了绯红:多谢你!小白。 不用客气,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小白面无表情地道。 听他口气略冷,普定缓了缓:呃…那贫僧这就去隔壁浴堂…… 小白漫不经心道:大可不必,桶浴疗效更佳。 可……普定面色迟疑。 瞧他那副模样,小白心中不由得一笑,还真真是个大麻烦。 你我同为男子,又有什么好介怀的 一个时辰后,普定静静地坐在浴桶内,他凝神静心,额间因热气蒸腾微微泛出汗渍。 怎么样可有何不适小白微微低头,关切道。 嗯,还好。普定半阖着眼眸并未睁眼。 徐徐白烟飘渺,水面在烛火的映照下如若烟萝。 他好似一尊神祗,伫立在缥缈的水波上。 朦朦胧胧的水雾轻掩住他身体上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撞入男人的瞳孔中。 普定的头微微晃动,突然发出一阵呢喃:热,好热…… 闻言,小白眉梢一挑,嗯怎么回事 他下了罗汉席,走近一看,只见普定的面色红彤彤的,宛若初春的花蕾,娇艳欲滴,水灵灵的。 小白缓过神,一只手托着下颌,沉思起来,这些药材都是性热之药,莫非…… 他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所以血热冲头 这该如何是好 和尚你先起来,暂且别泡了。 然而,普定就像没听到似的,未做出任何反应。 小白伸手欲图轻触他,可却不知这手该触他哪个位置,不管触碰哪都会接触到他的肌肤。 总不至于拍他脑袋吧! 他来不及细想,随手拍了拍他的后劲,可却就像触碰到一块烙铁,极其滚烫。 指尖骤然瑟缩。 他再不起来,恐流鼻血哪! 下一瞬,普定的鼻头涌出一抹红流,他伸手一抚,迷迷糊糊地道:这是,这是…… 是你的鼻血!快起来!小白一把攥住他的臂膀将他上提。 普定因浑身无力,竟直直地朝他身体倾斜,将他撞个满怀。 呃……小白闷哼一声,下颌骨撞上了他的额头。 普定的额角慢慢鼓起一个红色的包,却未感到疼痛。 清醒点,是热昏过头了 普定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倚靠在小白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锁骨处,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他靠着他也就算了,脑袋还动来动去。 胸前的那抹青丝轻拂着他的鼻尖,如同摩挲着一条光滑的绸缎。 小白有点生气,你这和尚一犯病就使坏! 还说自己清心寡欲,依我看,你内心深处恐怕……小白暗自踹度。 见他还是不听话,于是一掌拍向了他的后颈。 他将普定扶到罗汉席上,抬眸看着他清癯的面容,怎地越看你越像安世子 他温柔地注视着,像在欣赏一幅画作。 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屋内的炭火燃得正旺,浴桶中的白雾逐渐消散,只剩一汪静谧的清水,孤寂落寞地盛于木桶中,杂糅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气息。 今夜的月色清冷得很,一道冷光覆于小白的眉眼,是那么得神圣不可亵渎。 他自顾自地冷嘲:这个和尚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侧躺下来,唇角微勾,面带微笑,连夜色都变得温柔。 丑时,小白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窸窣之响,他眯了眯眼,警惕心大作,只觉普定有些奇怪,正动来动去地。 死和尚,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在搞什么鬼! 他抬头一看,只见他佝偻着腰身蜷缩成团,扭扭捏捏难受的样子。 小白猛地起身: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好难受 哪里难受小白朝他凑近,温热的鼻息朝他迎面扑来。 普定没有回应。 说话!小白重复道了句。 此刻,他斜睨了眼他的身子,见他的手摆放在身侧,随即缓缓挪开他的手臂。 下一瞬,小白瞳孔骤缩,犹如晴天霹雳,只觉全身毛孔扩张,心头猛地一颤。 怎会……难道身体余热未消全都汇集在了一处 和尚你只能忍忍,忍忍就好了! 普定面色羞窘欲死,他呢喃道:你到底给我配得什么药怎会这般叫人难受 小白有些手无足措,支吾道:可……可能是药量太大,我不知你身体承受不了,下次用量得缩减一半。 他沉思着,即便是药性过强也不至于这会子还有反应,究竟你多年未举,怎会一次就这样 他想了想,连忙伸手探了他的脉搏。 这脉象明显是心肾不交,昼思夜想之象。 你这和尚果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清静,所以才会急火攻下。 你怨不得我,得问问你自己的心!小白噘起了嘴。 这一夜,普定就在艰难地忍耐中熬了过去…… 很是漫长,仿佛过了一个春秋。 七杀门。 公子对焚心此次行动表示很满意,见他身体无恙平安回来,特地亲自召见了他。 七杀门有个不寻常的规矩,会见公子时,门中任何人都得以面具示人,一方面是保护自己,另一方面是公子不愿意真面目示人。 焚心戴着的是一面玄铁面具,仅露鼻尖以下。 一个佩戴夜叉獠牙面具的男人端坐于宝座之上,男人嗓音清冽:焚心,祝贺你平安回来,即日起,你就是七杀之首。 以后七杀门中人都可任你差遣,听命于你。公子掏出一块黑色令牌。 焚心接过那令牌,单膝跪地,抱拳道:多谢公子厚爱,此番我不过是大难不死罢了。 公子仰天大笑:那也是你命不该绝,那么,就好好做你的七杀之首,效忠我七杀门。 焚心暗自道,有了这黑令牌,他就可以调派门中各大杀手为他所用,有朝一日他就能杀了那个狗太监,至于那狗皇帝则需从长计议。 复仇指日可待,如今只需等待一个大好时机了。 焚心恭敬退下,回到了卧房,敕语叩门而入,脸上洋溢着微笑:焚心,恭喜你获得公子重用和青睐。 他心中冷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敕语叹息一声:你我都是身不由己,这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能独善其身 尚且保住自己小命已是不易。 焚心抬头望了望天,看那骄阳灿烂,眼前的那抹亮光逐渐变得明亮。 只要想想自己死去的母亲,他心中便踏实不少。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退下吧。焚心坐下指尖按揉着眉心。 敕语见他神色显露几分倦态,道:你若劳累的话,需不需要我帮你按揉舒解一番 走!焚心神色不耐。 敕语恭敬退下,走出房中后,她回眸看着眼前的那扇门,心中却想:焚心,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否则你这次也不会因我而受重伤,到底是我拖累了你。 无妨,他对她冷言冷语又如何,只要心中有她一席之地就好。 焚心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脑海中突兀地想起有关普定的一些画面。 他想起普定神色旖旎,面容扭曲难受的模样,脸颊不由得染上一抹酡红,心口也有一点微微发痒。 说这和尚正经,也正经不到哪去,说他不正经吧,也还是很庄重的。 只是他每次在药物的作用下,总是表现出一副欲望极重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普定挺逗,下次他再那样,势必要逗他一番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 裴尧光完成了事务早已回了朝,与此同时,又带来了一位姿色不凡的美男在府中。 那男子名叫张朔,是一位落榜书生久不得志,同裴尧光偶燃相遇。 裴尧光瞧他有几分姿色,遂就将他带了回来。 李青将前朝郑妃出宫记录的调查结果汇报给他听,一听与普定所言一致,便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就此作罢。 大殿内,春色旖旎,正燃着吴欢为他搜罗的紫藤香。 裴尧光一脸坏笑地拎起茶壶,将那壶羊奶倒在了脚背上,吴欢在左,张朔在右,两人一人舔一只。 但也仅限于此,他不敢玩大,玩大被发现了他是假太监的身份究竟不妥。 只听张朔突然道:大人要不要换个花样给你抚触一番后背。 裴尧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不必,我不想的,连提都不要提。 张朔当即意识到致自己失语,连忙磕头求饶:大人,小…小的多嘴,请大人宽恕。 裴尧光唇角一勾,一字一顿:不若你伺候吴欢吧。尾音拖着长长的。 两个男子面面相觑,不敢不从,两人就在裴尧光的眼皮子底下一番缠绵。 裴尧光咧嘴笑着,神采飞扬,眸底溢出一丝邪魅。 他接着又提醒道:你们再大胆些,还不够刺激,我要看更刺激的! 两人脸露难色,但又不得不从,只好硬着头皮进行了更深一步的交融。 室内涤荡起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欢愉声,杂糅着裴尧光那放荡的欢笑,满室弥漫着馥郁的石楠花之气。 第 11 章 中元节。 院外,烛火晃动烟雾缭绕,火盆里的黄纸一张一张燃起,化为灰烬。 裴尧光情绪有些低迷,眼底还透着淡淡猩红。 每岁中元节,他都会为逝去的母亲焚烧纸钱,而他与生父却老死不相往来,两人早已分道扬镳。 当年父亲向圣上举荐,亲手将他送去敌国做质子。他在他国受尽白眼,有时甚至只能吃烂菜根,敌国的二皇子时常约上伙伴朝他身上撒尿,以此取闹…… 一想到从前,他就恨那些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们,将他们剖腹挖心,喂给野猫野狗啃食。 李青站在一旁,开口道:大人别太伤怀,令母在天有灵,看到大人如今位居高位,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他知道裴尧光其实很长情,同母亲的感情极其深厚,也从未在中元节落下过仪式。 李青看着他满脸伤怀的神情,他明白裴尧光内心最软的那片心地,全部保留给了他的母亲。 其实,裴尧光真的很苦,他历经千险万阻、万般磨难,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况且,裴尧光对他也是挺照顾,每每外出中馈,裴尧光都会多赏些犒劳给他。 裴尧光看似隳突,但那不过是他的表面,借此掩盖内心的空虚落寞。 这么多年,只有他才是最懂裴尧光的! 这辈子,我唯一亏欠的人就是家母,为她烧这点纸钱不足以弥补我心中的那份遗憾。 总有一日,他定能查出她中毒身亡的真相。 李青随即问:大人今年燃指,可是从那和尚下手 裴尧光每岁都会在中元节期间,挑选一青年男子,剁其一截手指,以此燃指供母。 裴尧光忽而眼眸一亮,唇角微勾:没错,改天再取其指! 七杀门。 地上的火盆里是一片灰烬。 焚心手里攥着一个青瓷瓶,坐在地上正独自喝着闷酒。 他看着火焰逐渐熄灭,心底思念翻涌,双目覆着浅淡的哀伤。 敕语看他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心中隐隐替他感到难过,她忆起焚心初来七杀门时,那年他才十二岁,当时他面容尽毁,听闻他家中遭遇山匪洗劫,全家遇难。 你别太伤怀,如今有我陪着你。 他仰首饮酒下肚,口中的苦涩不足以掩盖他内心的惆怅。 你说人活在世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认为,人要向前看,珍惜当下,其余的尽力而为就好。 焚心只顾饮酒,没有回应她。 她瞧他双颊酡红:你累了吧,不如我扶你回房休息。说完伸手揽住他的手臂。 焚心一把将手抽回:不必,我自己能走。 敕语欠欠身,随他进了屋中。 他正要躺下,却见她杵在一边:你进来作甚退下。 我……需要我给你弄些解酒汤吗 不必,小憩片刻就好。他双目微阖,侧过身背向了她。 敕语只好默默退下将屋门掩好。 迷迷糊糊中,焚心脑海中又想起了普定,这回他开始正视自己起来,普定总是有意无意闯入他的脑海中,难道是与他整日同榻而眠的缘故 不知从何开始,他已将他看做了知己。 他本是一个对谁都不信任的人,兴许是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他发现普定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只是他还未弄明白,普定到底是不是他年幼时在安国府遇到的小男孩,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弄清这个问题。 不久,焚心又接到了公子给的任务,这次任务没有上次的危险,这回是去南院杀一个人,便是那头牌象姑②。 此番任务不便戴面罩,是以,他将自己乔装打扮成女子模样。 那云鬓高髻之上别着一支白玉簪,身着一席白色罗裙,身披缎面镶毛斗篷。 敕语第一回瞧见他假扮女子,眼前骤然一亮,没想到女子妆容毫不违和,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美艳几分。 她赏心悦目地注视片刻,道:你今天还真是与众不同,比那天姿国色的大家闺秀还要千娇百媚。 焚心不置可否: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揶揄我 当然是夸你。只需一眼,她便觉得自愧不如,仿佛在他面前,连自己也失去了所有光彩。 敕语以丫鬟身份随他一同混进了南院。 台上两个男子正翩翩起舞,一群男男女女好奇围观。 只见他们上身赤裸,背部线条流畅,胸肌硬朗结实,腰间裹挟着一条明艳的朱红长裙。 发以金冠高束,四条长长的金色流苏摇曳生姿。 台中央摆着一个大火炉,火炉熊熊燃烧,所以即使他们赤着胳膊也并未觉得寒凉。 只见那两个男子单手相拉,身体缓缓后仰,将腹部的肌肉凸显得□□饱满。 视觉冲击极强! 台下看客看得目瞪口呆,眼里只有台上的那两个红裙男子。 焚心四处打量一番,他要杀的人尚未在场,理应还在那厢房之中。 远处,老鸨看到焚心的那一刻,虽见他瞧着面生,但浑身无不透着高雅贵气,她眉开眼笑,横肉飞扬忙招呼道:姑娘可是……想找人一叙 我们小姐要见你的头牌。 好说好说,只是头牌他有客人要见,还得先预约呢! 焚心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老鸨一见那么多票子,眉眼一弯,嬉皮笑脸道:行行行,小姐您稍安勿躁。 * 几日后。 外头下着淅淅沥沥地雨。 裴尧光斜躺在软榻上,这些时日,他一直同张朔和吴欢两人相伴,可他心中仍旧感到郁闷、无聊,那种空虚之感愈发清晰。 李青瞧出他心中不悦,便向他谏言:大人不若去南院找一些乐子 他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太脏,怎可接近南院的人 李青叹息一声:可惜,那头牌生前炙手可热,只是前些时日,听闻他突然暴毙身亡。 不知道他得罪了何人竟这样离奇死亡,真是可惜。 裴尧光冷笑:自古淫秽之事最易生祸端,兴许是男人们之间你争我夺惹出的祸事。 红颜薄命啊!李青感慨。虽说这个词常用来称谓女子,可他也是由衷而发,此情此景用来称道那头牌一点也不为过。 他琢磨着,心知裴尧光心头刺是那普定和尚。 不若属下即刻就把那臭和尚抓来 裴尧光眼睑下垂,没有当即回应。 李青见他一言不发,心中瘆得慌。 他打过普定,还在普定面前与旁人亲热,看来做得还是不够,还需换一种方式来激发他的色欲。 很快,普定被镇抚司的人请去了府上。 今夜,裴尧光特意命吴欢和张朔服下了媚骨。 普定则坐在裴尧光的身侧,与他静静地观赏两人武艺切磋。 普定瞧着眼前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一时血气狂发,张口就对裴尧光斥责道:你还有没有一丝人性竟在贫僧面前这样一番戏弄! 呵,他都快忘了人性是何物。 习惯就好,法师别太介怀。 贫僧乃出家人,怎可观赏这下流之事,你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裴尧光嗓音低沉:佛祖他在哪你有见过他吗 能帮你的人,能改变你的人,才是佛祖。 而我就是你的佛祖! 你你……普定气得话快接不上了,他一下气血逆行冲脑,倒地昏迷了过去。 停!退下吧。裴尧光见状叫停了两人。 两人这才慌慌张张,衣不蔽体出了屋子。 裴尧光吩咐下人将普定带去客房中,他并不会趁人之危,只因他不喜强迫,觉得那没意思。 他喜欢对方主动迎合他,求着他给予。 片刻后,他叫来了郎中。 郎中把了脉,说他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昏厥而已,很快变能苏醒。 于是,裴尧光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的屋子里,他心想:你这秃驴总有一天会臣服于我,届时,你定会求着要我给你的。 他垂眸看着和尚,看着他那因气血上行而红润的脸颊,他伸出指尖轻轻地抚摸着。 滑滑地,嫩嫩地。 下一瞬,普定脑袋微微一动,轻声呢喃:小…白……小白…… 裴尧光俯身侧耳倾听,他到底在呼唤什么! 只听到他口中念叨着:白…白…… 他口中所念之人究竟是谁是他什么人 裴尧光细细思量一番,他叫来李青,命他去探查一下安世子生平接触的人,是否有白姓的。 他未料到,一个和尚竟会有心心念念之人!却信誓旦旦说什么清规戒律不得破戒! 差点就信了他! 就知道他心中是有欲望的,自那天他在水下一探时,他就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分明藏着持久的欲念! 一炷香后,普定睫羽微颤,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睁眼看到裴尧光的那一刻,他身躯瑟缩:你…恳请大人莫要乱了贫僧的佛心。 裴尧光扬声大笑,笑声透着几分讥诮: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和尚,你可知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普定心中咯噔一下,胡话自己难道说了不该说的 刚才你口中念叨着想你二字。 普定面不改色,心中早已察觉,他分明是在试探他,他就是在胡谄! 休要胡说八道!贫僧怎会说这番言辞,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更何况,贫僧并无想念之人。 他见普定的态度这般坚定,心中的疑惑便消散一半,转而又道:你确实没有说那句话,可是,你却念叨着某个人的名字。 普定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马上又恢复平静有所收敛:名字不知大人所说的名字是什么 裴尧光靠近,眼眸定定地凝视着他黝黑的瞳孔,试图捕捉到他的任何异样。 他一字一顿:白! 闻言,普定神色一凛,却又强装镇定:根本就没有的事!贫僧认识的人,并无姓白的。 两人静默片刻。 裴尧光心中暗忖:不愿承认,那就说明是特别重要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心中爱而不得之人! 他缓缓起身,冷眸透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暗色,回眸道:你最好别让我知道此人! 话落,他转身便离开了屋子。 普定双拳紧握,手心冒出了冷汗,眸底是一道晦暗不明之色。 命运似乎捉弄人一般,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裴尧光! 佛祖啊佛祖,弟子怎样都行!可是,一定不能让弟子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佛祖慈悲保佑弟子。普定双手合十默祷。 所有苦难都只冲他一人来就好。 这回他因晕厥暂且避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场面,不知明日对他又是怎样一番折辱。 第 12 章 (未看上一章作话请勿阅览本章) 李青探查一番均无果,裴尧光就想,兴许他口中的名字是个绰号呢 凭他敏锐的直觉,他是如何也不相信普定是清白的! 于是,他今日换上一身白色常服,看上去颇有几分玉树临风、潇洒俊逸之姿。 他走入客房,映入普定的瞳孔。 和尚,我这身着装如何 普定在心中默念着佛号,并不理会。 见他此等反映,裴尧光一下怒火中烧。 他迎上前匍匐在他身侧,冷声低喃:那个人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穿着一身白衫 霎时间,普定如五雷轰顶,但又不敢显露一丝惊慌。 贫僧不知大人所言是何 裴尧光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既然你对此人这般用心,那么我的兴趣也就越大。他唇角一勾,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你若不招,那就等着用刑吧!直到你招了为止! 普定心想:也罢,自己若是因此丢了性命,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备老虎凳。裴尧光一声令下。 这老虎凳看似很轻松,但其实需要把腿伸直后,将砖头一块块垫在脚跟上,并在大腿处以绳将其束缚,通过双腿和膝骨施加压力,最终能使膝盖骨折甚至瘫痪。 普定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眼看砖头层层叠起,膝盖受力愈发沉重。 窗外寒风呼啸,如怪物一般嘶吼。 普定满头冷汗,咕噜噜地滑落,浸湿整个脊背。 他再也忍耐不住,面色扭曲仰首长啸,悲戚的惨叫声让众人不寒而栗。 惊动了枝丫上的白腹鸫,那鸟儿双翅扑腾,从枝头飞窜而出。 半响,普定双腿筋骨撕裂,直至膝骨处满是淤血。 眼看膝骨欲断,普定双目无力,整个驱体都快不属于自己。 然而此等方式并不能危及他的性命,只能活生生将他折磨成废人。 他大汗淋漓,咬紧牙关一心求死。 杀了我吧,求裴大人杀了贫僧吧!他使出周身力气,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句。 既然是个硬骨头,那就继续加砖块,直至他膝骨断裂,又再接上去,反复如此! 话落,裴尧光离开。 普定痛得全身失去任何感知。 嘎嘣一声。 膝骨尽断,一阵撕心裂肺地呐喊后,接着又是一阵低吟冷笑,无不让人心底发凉。 众人面面相觑,估摸着和尚怕是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 一锦衣卫道:你这和尚服不服 普定一言不发。 一炷香后。 外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裴尧光走近,见普定遍体血痕,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得知他仍旧不屈服,裴尧光朝身后的李青使了个眼色。 李青上前取出匕首,将和尚的手指死死按压在地面,刀锋亮出一抹寒光,电光石火间,一声凄厉的惨叫震破苍穹。 普定食指尽断。 在场众人低下头皆不敢直视,只有裴尧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那血淋淋的断指。 一团鲜红的亮色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十分刺眼。 普定本就受伤过重,又因食指失血过多,他再次晕厥在地上。 来人!将他抬回房中好生修养,断骨务必接好,给他手指上最好的药! 深夜,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来人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普定的客房响起两声叩门声,终未有人应答。 黑衣人仔细打量一番四周,趁人不备破门而入。 普定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只见他右手食指却空了一截。 小白顿时瞳孔骤缩,短短几日,一切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看着他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中突然一阵绞痛,愤怒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心头。 他握紧双拳,眼眶倏地血红,眼中竟氤氲着水光,极力克制着心中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双肩不停颤抖,誓要将裴尧光碎尸万段。 小白坐在床侧,轻唤:普定!普定!你可还好他带着颤声哽咽道。 普定睫羽微动,缓缓睁开双眸,一见眼前的人激动得喜极而泣。 小白,你来了!他先是一喜,转而又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太危险了! 我来看看你,你怎么被他折磨成这副鬼样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丢了大半条命。 普定瞧他满脸悲恸,凄凉的心生起一丝暖意,他竟然会同情自己的处境。 他会很伤心吗 他记得小白说过,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对人有任何的感情。 可如今,瞧着他悲悯凄楚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冷漠无情之辈。 这世上真正薄凉毫无人性之人,非裴尧光莫属。 小白忽而伸手,缓缓伸向他的断指,他指尖微颤,想要触碰,伸出又缩回,缩回又伸出。 想碰却又不敢。 我没事,不用担心,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你不用管我了,你赶紧走吧!别让他发现了。 小白悲愤交加正气头上,兼之心中又对他极其怜悯。 什么都别说了,我自有分寸。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被逮到,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他嗓音掷地有声。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你可识得那安国府的安世子 普定神情一怔:怎么你找他有何事 我只是觉得你的模样与他……倒有几分相似。 闻言,普定微微一愣,如果说,今日遭遇的一切是他生平最痛。那么,小白方才的话突然让他心中生起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不瞒你说,贫僧就是安世子,本名怀生。 此话一出,小白恍惚一阵,心中万分激动,眼底透出一抹明亮。 他本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普定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于是就打消了与他相认的念头。 哦,我年幼时有幸在路上见过安世子一面,所以就问问。 普定也不多问,他知道不该问就不去问,只是方才那一瞬,他有将他看作是谢卿琂。可是,他突然意识到小白的模样与谢卿琂又有很大不同,方知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那我幼时可曾识得你 小白双眸低垂,眸色渐深,接着又抬眸,眸光闪烁,缓缓道:你不曾认识我。 普定点点头,心中生起复杂的情愫。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带你走吧!小白苦涩地道。 普定摇摇头:你本是在逃之人,能带我去哪若是回寺中,我还是会被他的人带走。他顿了顿,朝他示以安心的神色,他不会要了我的命,他只是想狠狠折辱我罢了! 说完,他神情满是无奈。 小白喟然长叹,埋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一如他当初没有能力守护他的家人。 我真没用!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他哽咽道。 普定伸手覆于小白的肩头,宽慰道:别妄自菲薄,我们生逢乱世,能够侥幸活下去,就十分不易。 生如蝼蚁,命比纸薄,在这凉薄的乱世之中,只有自身变得强大,方为万全之策! 小白眼底荡起一抹狠厉:我想现在就要了那阉人的狗命! 不可!如今你还不一定能斗得过他,他身边有那么多的高手,如若不成,还丢了性命。千万不要因我一人而冲动行事! 你若有个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普定满是惆怅却又无可奈何。 你赶紧走吧!等会他要是过来了,想走就迟了! 小白犹豫再三,当下只好如此,并非冲动逞强的时候。 他只恨自己能力不够强大,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离开前,小白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你记住,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普定点头:你也是贫僧最好的朋友!他隐约察觉,小白的眼里藏着另一种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小白迅速离开,黑色夜行服划过长空,身后是一片无边寂寥。 普定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那个手指头,悲从心来。转瞬他又想,释迦牟尼佛生前曾被歌利王挖去眼鼻,砍下双臂双脚,可释迦牟尼佛却没有一丝嗔恨,还发愿将来要度歌利王成佛。 一想到此,普定心中惭愧,自己的修为始终停留不前,毫无慈悲之心。 他告诉自己,他要像佛祖那样,不生嗔恨之心,将来也要渡裴尧光成佛。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普定在心中告诫一番自己,心随境转,境随心灭,一切都是假的,是自己的六识在作祟。 做人的确很痛苦,是以,他今生一定要修行激进,早日开悟才能证得佛果入西方极乐世界②。 片刻后,裴尧光推门而入。 普定假装昏睡未醒,连忙阖上了眼眸。 一道高大的身影浮现,遮住了普定苍白的面容。 还没醒裴尧光有些疑惑,不至于呀! 他看着床榻上的人,冷冽地道:怎么,你都成这样了,竟无人来救你你那夜口中念叨之人怎么还不把你救走 莫非那人早已与他断了关系徒留他一人独自悲伤怀念。 裴尧光坐下,伸出修长指尖,轻抚着普定的脸颊,温润清凉,没什么温度。 他实在太倔了!跟倔驴一样。 裴尧光朝他道:我已经跟你们主持交代了,你暂且在我这住上一段时日,所以也不必操劳过问寺中事务。 这些话传入普定耳中,他的心又更凉了。实在是煎熬!当真毁了他半条命,不残也如同是个废人了! 其实他如今跟废人又有多大区别 一段时日后,普定虽没有再受身体上的折磨,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摧残,裴尧光总是命吴欢和张朔张在他面前一番恶心,尝尽各式姿势! 普定他想闭上眼不愿看,裴尧光就命人将他眼皮上竖着一根小木条,使他眼皮子根本无法合上。 即便如此,他的瞳孔从未聚焦在那两人身上,尽量避开两人的身影。 然而,裴尧光却要求两人发出淫乐之声,从听户影响他的注意力。 不仅如此,还偷偷将自己的③以盅备好,再灌给他吃。 那浓重的腥气足以让他终身难忘! 这还不够,他还要将自己提前备好的涂他满脸。 从眼耳鼻舌身意,全方位的刺激他、折辱他。 这样的人受此重创哪还是正常人他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抗,就如同一个傀儡。 裴尧光见他无任何反抗之意,顿时没了兴致,又将他打发回了佛寺。 经此一番折磨,在夜深人静时,普定再也熬不住了!他就是个凡人,根本无法有佛祖生前的境界。 他,还是输给了自己! 他将信仰都抛之脑后,试图了断此身,终被小白及时发现,一把将他拦下,从白绫上抱下了他。 你不可以死!你还有我有我在!还有你的亲人!今日你受尽的所有委屈,来日我必定为你双倍奉还! 第 13 章 普定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像佛祖生前那样慈悲,可是那个阉人对他的折磨是极其得摧残心智精神。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你放心,假以时日,我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小白将他抱在怀里,想要把身体的温暖多度给他些,以此安抚他受伤的心。 普定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的瞳孔少了些许灵动。 未来,他看不清,真的看不清! 小白轻抚着他断了的一根手指头,咬紧下唇眼眶猩红,嘴角有些颤抖。 我真想现在就去杀了他! 不!你不可以!倘若你有个任何闪失,这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普定伸手紧紧摁住小白的臂膀。 小白双目用力一闭,很快又睁开,嘴唇微张,仰首望着窗外的夜色,神情无比悲恸,如同这夜色一样暗淡无光: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动你一分一毫! 普定有些不可置信,他如何能斗得过裴尧光他肯定是在安慰自己。 小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你肯定在想,我哪有能力应付他 普定点点头:莫要冲动! 我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小白紧握他的肩头,给了他一个坚定有力的眼神。 他迎上小白的目光,那道目光仿佛在向他诉说:别怕!我能保护你! 谢谢你!你是贫僧此生唯一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 你也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四目相对,给予彼此最温暖的目光,就像被一轮红日温暖着周身。 小白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不少。 不久,九殿下收到了谢卿琂的飞鸽传书给,他拆开一看,白纸黑字,三言两语向他交代务必关照普定,提醒裴尧光莫要再刁难他。 谢佋涟将那信纸当即焚化,即刻召见了裴尧光。 裴尧光看到宫里的小太监来报时,心中纳闷,九殿下为何会召见他 入了皇宫,大殿内,裴尧光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殿下,不知道殿下召见奴才有何要事 谢佋涟客气道:裴大人不必客气。 他挺身端坐: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顿了顿,本王与安国府有些私交在,而安世子又早年出家西山禅院,本王是希望……裴大人能多关照下西山禅院的普定法师。 闻言,裴尧光眼眸微眯,他微微垂首,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九殿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难道那和尚跟九殿下提及过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躬身道:九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好好关照普定法师。 有裴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自被九殿下召见后,裴尧光的心里就愈发不爽,他没想到,那和尚竟然与九殿下有交情,真是出乎意料。 看来,他得好好拉拢一番太子,如此,才能胜券在握。 * 这些时日,普定因腿上的伤尚未痊愈,惠如住持免去了他的所有事务,嘱咐他静心养伤。 惠如询问他是否需要会见他令父令母,却被普定直言拒绝,以防家人担忧,还是不要告知他们为好。 饶是告诉了他们也无济于事,反而让父母徒增担忧,不免终日郁郁寡欢。 日间,普定就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休养,到了斋点,就有僧人为他送来吃食。 其他时候他一个人在寮房内诵持佛经,涤除心中的一切烦恼苦闷。 消除无边业障,度化他的冤亲债主,把所有的功德回向给裴尧光,唯愿他业障消除,早日放下屠刀,踏踏实实做人。 既然他一心修行,那么,就要学佛的慈悲忍辱。 他曾听师父开示,要把功德回向给你的仇人、你最厌恶的人。虽然你所回向之人并不知情,但是他身边的冤亲债主和他的有缘众生皆是知道的,这些无形中的力量,能令众生受益,将恶缘转化为善缘。一个人发出的一切无形力量,终究会回馈于己身。② 普定坚信,他日裴尧光一定会有所改变,因为他坚信佛祖所言不虚!佛经真实不虚! 这段时日,小白比往常来得更勤快了,每晚都是他精心照顾普定。 他会为普定备好药材,因普定腿脚不变,小白又不方便多露面,于是普定每晚都在浴堂进行药浴。 起初,普定还有点羞赧,特别是他从水中走出之际总是令他不太习惯,慢慢地,他变得习以为常,不再感到窘迫。 今夜,普定刚药浴完,拄着拐杖蹒跚至罗汉席上。 小白奶声奶气地道:来,让我搭下脉,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普定却估摸着没多大变化,想来和往常并无明显改变。 平日可有感觉任何异样 普定有些羞赧:那倒没有,和往常一般无二。他缓了缓,道,还是软塌塌的! 小白斜睨了他一眼:我是问你整个身体,可有感受到任何的变化 普定若有所思:呃…小腹偶尔会觉得有股气息流动。 说完,小白从兜里取出一个玄色布包,他将布包摊开,里面整齐排列着粗细不一的银针。 掀开!他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朝席上坐下。 这是…要为自己针灸普定想起当初小白同自己说过,要彻底痊愈还得配合针灸治疗。 快!又不是没见过你的……小白没好气地道。 他心一横,匆匆解开系带,两眼一阖,好了,贫僧就交给你了…… 相比初见而言,看起来着实健硕莹润了不少。 小白伸指轻轻一按:嗯,气足。 他指尖朝下一寸,轻揉片刻:恢复得不错。 普定面色一片潮红,怎地感觉小白是在玩弄他 你不是要针灸吗 小白觑了他一眼:急什么不过是为你查验下而已! 片刻后,小白分别在他的气海、关元、府舍、中极和气冲穴施针。 等一刻钟。 他被这么晾着,时下正值隆冬,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普定不禁打了个大喷嚏。 银针的上端也随着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小白见状将自己盖的那床被子覆于他大腿处:抱歉,是我大意了。 无碍。普定闭上眼睑,将脑袋腾空。 半响,只听小白淡声道:你很冷吧这里都冻得青紫了。 下一瞬,被一股热气萦绕,普定身躯一僵,四肢不知该朝哪放才好。 只见小白正侧着脑袋,一口一口哈着热气…… 普定周身有如过电一般,整张脸胀得通红,就像那猴子屁股一样。 全身血液都汇集在了一处。 他竟然……似乎当下也只有这一种方式取暖了! 无妨,现在好多了。普定嗓音暗哑,好不容易从喉间发出声音。 小白顿住,嘴角一撇,喃喃道:你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看你冻得可怜!放心,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待小白将银针一一取下,普定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顿时身轻如燕。 在过些时日,你就会有……有男子该有的反应了。 普定唇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在遭裴尧光摧残后,鲜少才有的笑容。 就偷着乐吧!也不知道你这和尚是真的清心寡欲,还是因为有隐疾才…… 他突然凑近,耸了耸鼻:小白,要不你也沐浴下 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几日未沐浴,身子隐有一丝酸臭,他挠了挠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哦,好吧。 我也是去浴堂吗 没错,这样方便你。 眨眼之间,小白就没了踪影。 许久,普定见小白还没有回来,心中起疑,拄着拐杖进入浴堂内。 他不敢出声,就怕里头生了什么变故。 环顾四周、水面和地上皆无人影,他大起胆小声唤道:小白,小白…… 普定突然急上心头,焦急万分,不好!难道他出事了 他走到浴池前,蹲下去仔细眺望一眼水面,突然一只纤长的手臂伸了出来,将他一把拽入水中。 噗通——,水花四溅。 小白脑袋探出水面,仰头大笑:吓到你了吧!哈哈…… 你你...怎敢如此胡闹!这可是佛寺,怎能这般戏弄于我 戏弄你又怎么了犯戒了么 普定支支吾吾:我才换的僧服,现在又得重新换一件了。 反正你们和尚的僧服那么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我……本就有腿伤,你还要欺负人!普定带着埋怨的口气。 小白捋着肩上的一撮青丝:我是闲着无聊,所以就逗你玩玩了。他突然靠近,嗓音暗哑,我每日精心照顾你,逗你一下又怎么了 夜色下,一道清辉落在普定的眉眼上,眉目是一片空净明淡。 夜色中的他比日间更显娇柔之姿,骨相也是十分柔和。 和尚,你可曾有过心悦之人小白突然破天荒地问出这个问题。 普定愣了愣,哑然道:并无。 那你此生,最在意的人可是谁 他睫羽下垂,眉心透着郁色,音调破碎:有,在我年幼时,与一个玩伴玩蛐蛐,他还把他最心爱的蛐蛐送给了我…… 小白顿时身躯一僵,瞳孔里染上一抹绯色,他暗自道:怀生哥哥,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那只蛐蛐竟然能让你…… 可惜,当下他无法与普定相认,再次想到这点,小白心头一阵惆怅。 普定瞧他一副哀愁之色:你怎么了 他抬眸浅笑:没什么,没想到你会连一只蛐蛐都记得那么清楚! 虽然那是一只蛐蛐,可是对于年幼的他来说,是他的心爱之物啊! 一股暖流淌进小白的心窝,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普定。 普定一下慌了神:你你……怎么了 突然觉得你这人还挺不错。小白有点哽咽。 身体的温热正缓缓传递。 半响,普定清晰地感受一股热意缓缓渗透,向周身蔓延开来,心口是一片潮湿闷热,脸颊也变得红彤彤的。 他一把将小白推开:还是注意下,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小白没有接话,气氛有些尴尬。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小白蓦地钻入水中,普定将僧衣褪下,朝外道:谁 一个僧人猝不及防地闯入:阿弥陀佛,原来师兄这么晚了还在沐浴。他听到浴堂有些动静,以为有老鼠就走了进来。 那就不打搅师兄了。他双手合十退出。 待那僧人一走,小白从水中探出脑袋,三千青丝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花乱溅。 普定被淋了一脸。 他静静地盯着小白,只觉他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他那柔和清雅的侧颜,唇角张合间,一排纯白贝齿若隐若现,宛如初冬雪花。 翠眉红霞冰肌玉骨,媚而不俗,恰到好处。 怎么了小白一脸茫然。 普定轻咳一声:赶紧走吧,别等会又来了人! 话落,他跨出浴池,僧服已被水浸透,紧紧服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清瘦高大的躯干,臀线流畅,微微后翘,步行时微微浮动,圆润而又□□。 小白那嶙峋的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他轻拍下自己的脸蛋,很快收回心神,迅速离开了浴堂。 第 14 章 三月之后,普定的双腿终于痊愈,惠如住持为了让他宽心,准许他外出云游一段时日,以此改善心境,消除心魔之患。 如今,已是三月下旬,普定已至江南境界。 此地气候宁人,景色迤逦。 行至一片密林,四周是一片葱绿。春风掠过,枝头沙沙作响。 穿过密林,入目是一片青缕的水衫,整齐排列在绿油油的河流之上,宛如一条青黛色的绸缎。 几片翠绿的枝叶落在水面上,如同一块偌大的翡翠玉石点缀在河面中。 潺潺流水,清脆悦耳,好似整个天下只剩下河水涓涓流淌之声。 普定头戴棕黑斗笠,一袭玄色僧服随风扬动,好似迈入了一个山水画中。 一人一水,一静一动。 此情此景,让人心胸宁静开阔不少。 彼时,一道刺耳嘹亮的声音响起: 面若桃花颜如玉, 心像春水波若银。 樱桃小口点绛唇, 古来英雄谁不宠。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道人饶有兴致地吟诵着。 他走至普定面前,仔细观望着他的面相。 小师傅,贫道观相多年,你这一双凤萌水汪汪,虽身在空门,可却桃花不断。 普定面容一僵:道长您多虑了!贫僧必定心向空门,不耽情爱。 那老道又细细打量一番:你看你,眼尾泛红,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更多时候是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啊。 更何况小师傅你本就是红尘中人,尘缘未了哪! 普定没说话,心中在想,简直一派胡言!也罢,身为出家人,不与这牛鼻子老道一般见识。 他欠欠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道捋了捋长长的黑胡须,扬长而去,随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普定摇摇头,这定是个想骗银两的假道士。 暮色四合,他行至一个破旧的庙中作为落脚点。 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馒头,下肚后便就地而卧,这一路走来,他实在累得不行。 夜半子时,一个黑影悄悄地潜入庙中,将他地上的包袱偷偷掳走。 普定察觉到了异动,眉心一拧,蓦地睁开双眸:谁! 那山匪想跑,普定却一把逮住他,怎料贼人从兜里揣出一包迷药,猛地伸手一甩,普定立马晕倒在地。 那山匪跑了没多久,却被一白衫男子执剑挡在面前。 男子面以白色薄纱半遮,薄纱在风中微微浮动。他一字一顿地道:东西放下,饶你不死。 山匪一见这情势,就知道此人他得罪不起。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我……他将包袱扔在地上,吓得滚瓜尿流,飞奔逃至远处消失不见。 白衫男子拎起包袱入了破庙。 一见到地上的人,他瞳孔骤缩:是你! 见普定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一探脉象便知普定是中了迷药。可是,他并没有解药,只好将普定放回到地上,等待一个时辰自然苏醒。 白衫男子倚靠在满是尘土的坛前,怀抱着佩剑,眼睑一闭,两绺青丝覆于胸口,薄纱下娇媚的脸蛋若隐若现。 寅时初分,普定晃了晃脑袋,眼睛一眨,缓缓睁开双眸,借着月色他看到眼前的一抹纯白身影。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仔细一瞧,脸上的薄纱下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轮廓。 小白是你吗 他缓缓起身凑近。 小白扯下面纱:你终于醒了。 普定眼前一亮:果真是你! 你的包袱差点被山匪夺走,是我将他拦下,这才没能让他得逞。 多谢了!多亏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小白睨了他一眼:你还用跟我客气我也是刚完成任务路过此地,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你。 他总觉得跟普定有很深的缘分,而且普定就是怀生哥哥,只可惜他却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白苦涩地道:现在天色还早,睡吧。 他脑袋微微后仰:其实,我人在外头并不会睡得很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我就能醒,不像你每次睡觉都睡得很香,偶尔还会打呼噜。 哦我会打呼噜吗普定挠了挠后脑勺,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学给你看啊! 小白从喉间发出几声呼呼声。 普定一听抿唇一笑:有这么难听怎地像个老大爷一样…… 你才知道呀我时常扪心自问,我身边睡着的人到底是个小和尚还是个老大爷! 你……普定侧躺下来,睡觉了,不和你交谈了。 小白突然没了睡意:你又不用起早,不用上早课,几天没见你……他顿了顿,有些迟疑,我还想和你说说话。 普定翻了个身,将手臂枕在后脑:嗯,你说吧,我听着。 听他这么一讲,小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睡吧! 他心中疑惑:怎么了他不高兴了吗 方才睡醒,见到你的那一瞬,只觉你戴面纱的样子……更美!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你说什么小白小声嘀咕。 普定轻咳一声,清了清嗓:我说你样子好美! 小白默了,缓缓道:其实我不想被人用这个词形容,显得我跟女子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本就长得如女子一般!甚至比女子更美更媚。 小白突然靠近,与他同侧而躺,看着他墨画刀裁的弯眉道:你现在……那…可有何感觉既然你是十岁时受了伤,那么,你应该从未体验过男子阳刚之气最为充沛之时的感受。 普定有点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当即明白了小白的意思。 你是说五更转阳② 普定双颊烫得发红,他讪讪一笑,夜色下极富男子阳刚之气:暂且还没感受过。 小白加重了声线:都这么些天数了还未有过 难道是尚未痊愈不对啊,把过他的脉完全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的体魄。 不打紧,过些时日说不定就会有了。 普定慢慢阖上了眼,一下沉睡过去。 小白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他还真是没心没肺,这么快就睡着。也对,其实他什么烦恼都没有,如果没有遇见裴尧光,他会活得更加快乐。 一想到此,想到他的断指,小白心里就异常得难受,怒火在心口不断燃烧,恨不得立即将裴尧光的脑袋砍断,五马分尸! 翌日。 普定站外头,四下环顾一眼,觉得这一带的风景十分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便决定就此停留。 小白去收集了一些木材和麻绳,敲敲打打一番,一个秋千打造完成。 秋千悬挂在开满一整树的玉兰花下,远远一望,此处如同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他侧身坐在秋千上,手肘覆于右膝,一阵春风拂过,粉色玉兰花簌簌而落。 小白那如棋子的黑瞳正眺望着远处。 下一瞬,一片玉兰花随风飘零,正中他的眉心。 普定有过片刻的恍惚,望着那张俊美的脸,小白的眉形又长又弯,面色如白玉般无瑕。 好纯! 普定收回目光。 小白捏住花瓣,眼帘微阖,像是一尊神祇捏花在指尖,温柔地注视着它。 这片花瓣很会挑地方,刚好落在他的眉心处,就像是…长在他眉心的一抹神纹。 他捏花一笑,抬手一扬,随风扬起,缓缓落在他的唇珠上。花瓣裹颊着晶莹的晨露,在金乌照射下呈现一片莹白透亮的光晕,与他的唇瓣相融,唇色淡若樱染。 风儿一吹,吹到了普定那漆黑的僧鞋上,微微浸湿一小处。 普定捏起鞋尖上的花瓣,喃喃地吟起了诗: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③ 此情此景,使他将此前的不如意和无奈顷刻间抛之脑后,如若可以,他真希望岁月能够在这一刻静止。 你在想什么过来。小白把腿放下腾出一个位置。 两人并肩而坐。 普定:今后你有何打算有没有想过哪天独自出来,与组织彻底划清界限。 小白神情一凛:要么生,要么死,如果我还能活到最后,我肯定会如你所想! 你呢和尚,你要做一辈子的和尚吗 普定的心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白心下沉吟起来,心里很清楚,他出家的缘由,有一半是因他的身体。如今,他身体已然恢复了正常。 你可有想过日后重回你世子之位 他摇头:从未有过。 小白啐了他一眼:我不信,你扪心自问下吧。 他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来,我推你一把。 普定双脚落地,走至小白身后轻轻一推,只觉他背脊薄削而又温热。 秋千晃啊晃,普定突然加快了速度和力度,重重一推,秋千晃着高处。 和尚,你这么卖力干什么我又不是孩童了,还用得着这种玩法吗小白只觉哭笑不得。 这般愉快松弛的日子,不禁使他响起了年少时无忧无虑地生活。 怀生哥哥,遇见你,真好! 白衫随风飘扬,猎猎作响。风俗愈发大了起来,树上粉嫩的玉兰花簌簌而落,仿佛一群兴奋的孩童与他同乐,热切地推攘着秋千。 小白侧过脸:来,你也上来。 普定跃至秋千上。 广阔无垠的山脉,二人与蓝天相拥,荡啊荡啊,连同心扉也一起颤栗,空中两道身影,一深一浅,越来越近。 小白突然将头倚靠在普定的肩上,笑靥如花,心中是一阵暖意。 普定眼里泛着潋滟之色,双颊如桃腮,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 15 章 裴尧光得知普定云游四方,心中竟有些失落,几月没捉弄他,总觉得心里空空地,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他命人将张朔和吴欢带来了殿中。 裴尧光眼眸定定地盯着二人,却道:把头发剪掉,剃光。 两人神色错愕,面面相觑,心中甚是不解,为何要剃成光头莫不是…… 他的癖好也真是奇奇怪怪,不是舔脚趾就是…… 令人捉摸不透。 两人无奈,只好从了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言。 李青带着剃刀分别将两人落了发。 毕后,李青道: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裴尧光抬手一挥。 李青收拾了地上的残物,迅速出了屋子。 他带着命令的口吻:你们不准对我言听计从,要反抗!要逆着我!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地,转瞬吴欢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莫不是他想要他二人照那和尚…… 二人虽按照他说的做,却还是一副唯唯诺诺,胆战心惊的模样。 这让裴尧光如何都不尽兴,就像心头被一个虱子挠着痒,痒得不行! 裴尧光拎起茶盅猛地摔以向地上:滚滚滚!都给我滚!一个个没用的东西! 全都是废物。 待二人退下,李青走入殿中,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已猜测到了七八分,他恭敬道:不若大人出外散散心,这几日也没什么中馈。 裴尧光缓缓落座,他重拳捶向桌面,伸指拧了拧眉心。 不必了,我过会就好了!你忙你的去吧。他眸色逐渐变深,透着一抹狠厉。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让普定再也做不了和尚!他只能属于他自己,他才是普定的佛祖! * 夜色如墨。 小白在庙外烤着野鸡,滋啦一响,鸡身爆出一股油沫子。 和尚,真不吃一口闻着味我就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普定捻动者佛珠,口中诵持佛号,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一刻钟后,小白撕下一块腿肉,朝他鼻尖挥了挥:香不香闻闻。 见他如如不动,小白朝鸡腿猛吸一口,一脸餍足。 你怎么变得这么胡闹了从前可没见你这样。 从前他才不会和他这般嬉闹玩笑。 不吃就不吃!说完,小白撕下一大块鲜嫩汁肥的肉片,一嘴塞下吞肚。 他吮了吮指尖,意犹未尽。 普定看着他一副餍足的样子,微微一笑,原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他也是会笑的! 更何况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就如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一般圣洁。 小白余光感受到一抹晦暗的目光,他侧侧身:我嘴上可有什么东西 普定怎么这么看着他 普定倏地一下伸出指尖,将他嘴角的一抹油渍轻轻拂去。 这一抚,使得小白顿时僵住了身子,他竟然给自己擦嘴不是吧,他没看错吧! 普定瞧他一脸茫然,好奇道:怎么了 和尚你刚对我做了什么 贫僧看你嘴角有一抹油渍,为你拭去罢了。 你你瞧着多幺正直庄重,也说着正经的话,可手脚…… 承认自己有小色心有那么难么! 小白竟有些不悦,他起身走去火篝旁,徒留一个背影给他。 普定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奇怪,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看起来有些不悦 没什么,反正你也不想吃这烤鸡,我就自己一个人吃。 普定听着他这话更加有些懵逼,总觉得云里雾里的。 半响,他又继续掐念佛珠诵持佛号。 小白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吃东西的时候还念什么佛,你可不可以放松一下,保持一个松弛的状态,又不是在佛寺还念个不停。 那感觉就像,耳旁有一只苍蝇一直在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烦都烦死啦! 普定一听没有再念出声,只好心中默念佛号,手持佛珠不停地捻动。 小白觑了他一眼:不饿吗 贫僧过午不食,所以不饿。 他朝普定使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不吃就不吃,正合我意,一个人独享美食,多痛快! 一盏茶的功夫,小白将整只烤鸡吃得只剩半只有余。 吃饱喝足,这样的人生其实就能让他很靥足,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多有野心的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复仇罢了。 如果人生没有那些意外,或许他就是个逍遥快活王爷。 赏赏花,练练剑…… 他偷偷地扫了一眼普定,他多想告诉普定,他就是谢卿琂!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不给他添乱了。 普定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忙不迭地道:不方便就不要讲,知道你的身份和寻常人不同,自是吃过常人没有的苦。 小白感慨一番: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缺,还要出家的人,倒也是活得自在。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普定曾和正常男子是不一样的! 普定有些赧然,起身走开。 小白连忙跟上:你别生气,我我…是一时嘴快才那样说。 我没有讥讽你的意思。 你还说! 小白当即闭了嘴。 子夜时分,阳气生发。 小白静静地躺着。 此刻,他隐约察觉普定有些碾转反侧,躁动不安。 他眯开一只眼,只见普定一只手搭在小腹处,他一时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小白不敢出声,当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怕他难为情。 可是普定却先开了口:小白,醒醒! 在,在呢! 我我…有些怕,宗筋充血,我是第一次…… 别怕别怕,缓缓就好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将脑子放空。 不行!越来越难受!他啜喘道,会不会突然爆裂 小白当即笑得浑身抽搐:你想什么呢!怎么会!这和尚竟然说出这么可笑的言辞。 你别笑,好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啊! 小白立即双手捂住嘴,哦,对!他十岁就废掉了。 他从未体会过正常男子是何感受。 普定口中开始诵持佛号,可是,那种异样的感受,念再多的佛号也无济于事。 好压抑! 一道清冷的月光不偏不倚投射在普定的脸上,仿若一位初动凡心的神祗。 别念了!别念了!你样子看起来愈发得难受。 我…我怕…… 小白握住普定的手臂,宽慰道:有我在不要怕,深呼吸,放松。 良久,普定轻声呢喃: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未恢复正常 兴许你是第一次,所以比较持久吧。 他侧过脸,直言道:那你呢平常这样的时候,大抵多久才好 小白没有马上回应,他缓了缓:我…通常自己解决。 普定眼眸瞪得如铜铃般大,指尖颤抖:你你你……竟然自渎!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和尚你别迂腐了!哪个男子没自渎过! 可是你生得这般俊美,不该有那可耻的举止啊! 小白噘嘴: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也只有像你这种迂腐不开窍的出家人,才会视如虎蛇,罔顾自己的心! 他颤声:其实你也可以自己试一试,很快就不难受了! 罪过罪过!贫僧乃出家人,怎可有这般举止,哪还有脸面日日面对佛祖 小白嗤之以鼻:又不会破戒,你有什么好担忧的 普定惭愧,眉心拧成一条直线:破不破戒,看的是起心动念。 默了。 小白别过头,在夜色下认真地凝视着他,嗓音暗哑:和尚,一生克制,一生清醒,不累吗 你刚说你害怕,不若,我替你拽着 普定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那就是默认了! 小白缓缓伸手,撩开他的衣摆,指尖在他僧服中穿梭。 普定连忙打住:放外面就好。 小白照做,可是在他触碰的那一刹那,他手猛然瑟缩,这…怎么…… 普定双眼一闭,竟是另一番感受,这份感受他从未有过,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不停大口呼吸,血液沸腾翻滚。 他终是无脸面对佛祖了。 极致的欲望交织者极致的压抑。 他伸手,猛然推开小白。 小白的脸颊已是羞红无比。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慢慢地,普定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良久,另一道呼吸也变得平缓匀和。 只是,小白万万没想到,就在方才,他的一只手根本都不够握! 犹如粗犷的树干一样。 七杀门。 入七杀殿与公子相见,需佩以面具,是以,至今无人见过公子的真面目。 敕语面戴粉色笑脸面具,朝宝座上的人一拜:公子,焚心至今…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公子沉声道:假以时日,我便将你许配给他,让你为他生个一儿半女。 这……这不行,强迫他,他会不高兴的!敕语震惊。 你懂什么哪个男人逃得过女子的温柔窟,敕语,你该好好了解下男女之事了。 粉色笑脸面具下,是一张红艳的脸。 敕语明白,多谢公子厚爱。 第 16 章 今日黄道吉日,裴尧光带上厚礼正前往安国府。 府中青砖黛瓦,天青色榆树井然有序错落有致。 管家见到来人,连忙禀告:王爷,镇府司的裴大人求见。 安王眉梢一挑:哦他来我们家作甚! 小的也不知,倒是见他带了很多随行物品。 安王和安夫人随即恭候相迎。 裴尧光走进大殿:奴才拜见安王。 提督大人有礼了,不知大人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奴才今日闲来无事,想着有段时间和普定法师…有过交集,奴才无心冒犯,是以今日奉上厚礼赔罪。 老两口面面相觑,怀生何时得罪了他怎么从未听怀生提及。 裴尧光笑了笑:还请安王、安夫人收下奴才的赔礼。 安王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物品,瞧着每件都是价值不菲。各式上等宝器匹帛汝窑书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裴大人这份厚礼实在贵重,本王着实不敢收! 裴尧光这等货色他避之不及,怎敢轻易收了他的礼与他扯上任何关系! 裴尧光知晓,如若不说真话,这份厚礼安王是万万不会收下的。 他喟然长叹只好实话实说,连忙双膝跪地:安王不有所不知,是奴才不好一时冲动,将普定法师的食指割断,奴才心中愧疚不已,因而奉上此等大礼。 安夫人一听,吓得当即晕厥过去。 安王连忙吩咐下人将安夫人带回卧房休息。 他怒目圆瞪,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人:畜生!实在过分!我家怀生生性淡薄,不参与任何争斗,你怎会连他都不放过! 他气得浑身发颤连忙坐下,捂住心口,险些犯病。 是奴才不好!王爷您就收了奴才的大礼吧! 如今安国府大势已去,朝中并无任何势力,裴尧光哪是诚心道歉,不过是给安国府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是侧面敲打一番,提醒二老日后做好心理准备。 安王再怎么生气也拿这个提督毫无办法,只怪自己实力不如从前,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再者,如今裴尧光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谁也奈何不了他! 裴尧光不忘放出一句话:奴才与普定法师有缘,日后我们还会再有交集,但安王大可放心,奴才不会再动他一根汗毛! * 天上一轮圆月高悬,街头人潮汹涌,画鼓喧街,兰灯满市。小白和普定穿梭其中,与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 小白脸上的薄纱微微浮动,柔和的轮廓若隐若现。 前方锣鼓喧天,女子们身着华服站在一个诺大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衣袂飘飘,步摇微闪,彩袖飞扬。 小白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潮:你看这些路人怎么都戴着面具好热闹! 今日是四月初八浴佛节,民间有戴面具庆祝的习惯。 浴佛节那寺庙岂不是闹腾得很 这是自然,浴佛节为释迦摩尼佛诞生日,佛寺会给释迦佛的金身佛像行浴佛礼,除尽一切秽。 相传释迦牟尼佛诞生前有九条龙口吐香水,洗浴佛身,节日便由此而来。 小白饶有兴致地点点头,拉着他的袖口:走,我们去前面的小摊贩看看。 小摊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两人不约而同地挑了一个笑佛面具,接着又买了两串糖葫芦、茯苓饼和荷花酥。 路过一家饰品摊时,普定止住脚步,他仔细扫视一番,从中挑了一个青白相间的玉连环流苏剑穗。 送你,多谢你这回帮我从山匪手中夺回了包袱。 小白脸上荡起一抹笑容,他接过剑穗,触指温润清凉,又因是一对双环,他越看越喜欢。 通常男女之间常以玉连环相赠,寓意爱情圆满。虽然小白同他是友情,但他并不介意普定送这种信物给他。 他将剑柄上旧的剑穗取下,换上崭新的剑穗,举剑一看,几分清雅,几分秀丽。 嗖——嗖—— 夜空中想起一声爆破,满天烟花绚烂绽放。 两人齐唰唰地抬头望向苍穹,看着那烟花连续不断地绽放,心也跟着涤荡起阵阵涟漪。 仿佛世间只剩下无尽美好,世间之恶皆消散不见,不留于世。 多么温馨的夜晚,注定是一个难忘之夜。 普定:愿我们友谊长存,流芳百世。 小白,贫僧心之所愿,就是希望你一世无忧,快快乐乐。 还有吗小白抬眉,还想听他再多说一点。 我愿护你一生!直至我不在人世,有我所在之地,便可为你遮风挡雨! 小白一听,心中溅起千层浪,双眼透着一层薄红:和尚,这可是你说的,你若哪天食言,连佛祖都不会原谅你。 普定左手握成拳:好! 两人单拳相碰立下誓言。 可是,小白一想到他右手食指尽断,神情突然多了一丝哀愁。 一见你没了的手指头,我心里就愤愤不已。 无妨,贫僧虽丢了一根指头,可却收获了最珍贵的友谊! 闻言,小白心中有些触动,一脸不可置信:阿定,你真这般想 普定的指尖摁住面具下沿,两人面具顶部轻轻一触:嗯,还用我证明 小白一把从他后背跃上,两腿裹挟在他精瘦的腰间:你背我走段路吧,我累了! 没想到小白看着清瘦,可身子却一点都不轻。普定被压得佝偻着背,闷哼一声不禁道:真重啊! 嫌我重行!要不我背你! 小白从他后背跃下。 他屈腿,拍了拍肩:来,上来! 不了,不了,我自己可以走! 哪成想小白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还转了三圈。 馥郁的紫檀香变得肆意,张扬,仿佛穿透小白的身躯,融为一体。 你你……放我下来! 小白好似没听到一般,边转边笑,笑声在巷子里持续回荡。 深夜。 普定睡得正香,小白突然起身,轻声走至庙外。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路跟我很久了! 敕语从一颗大树后面探出身影。 我……只是好奇,这个和尚他该不会是西山禅院的吧 当初焚心被镇抚司追杀,就一直躲藏在西山禅院。 是又怎样焚心挺直脊背,双手交叉怀抱在胸前。 你怎么老缠着一个和尚敕语侧身朝向他,瞥了一眼破庙里头,里头乌漆嘛黑。 他不过是我的一个朋友罢了。 两人静默片刻。 焚心冷声道:赶紧回去吧,不要在外头溜达了。 敕语心中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双手抱拳:遵命。 焚心嘱咐一番:对了,我和我朋友之间的事,你莫要跟任何人提一字! 敕语应下,可心中却想,她太了解焚心的性子,他能有什么朋友他家破人亡哪来的朋友况且,他对谁都不信任,如今却天天跟一个和尚在一起! 她不信,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夜色正浓,敕语看不清,她越来越看不懂焚心了。 一刻钟后。 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为静谧的夜晚披上了一层银纱。霎时间,一阵尖锐的呜嗷声打破了当下的沉寂。 小白猛地睁开了双眼,朝外头一扫,眸中闪烁出一道冷芒。与此同时,普定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异样,骤然睁开了眼,不期然地与他目光相遇。 两人目光交汇,小白的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很明显,二人已身陷重围! 放眼望去,四周被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包围,锋利的獠牙令人毛骨悚然。 一群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破庙。 普定心中暗惊:哪来的狼群 小白的眼神愈发冰冷,变得锐利无比。 野狼的瞳孔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它们聚集一处,相互簇拥,利爪在地面来回磨砺,散发出嗜血的厉芒。 你且藏好! 言罢,小白倏地一下跃至外头,手中长剑朝天一挥,剑芒如霜叶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领头狼。 杀狼当先杀它们的首领,小白果断锁定目标。 领头狼乃一头身躯庞大的黑狼,瞳孔迸发出道道狡黠之色。它犹如飓风腾空跃起,迅猛扑来。 突然间,领头狼低沉咆哮,仿佛在指挥群狼。一时,狼群如同汹涌波涛,势不可挡地冲向小白。 普定心中猛地一揪,正欲挺身救他,却见小白身形一晃,宛若疾风掠过,动作快如鬼魅,灵巧地闪避着狼群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舞动生风,剑气如虹,剑尖划过的轨迹火星四溅,迫使狼群不得不连连后退。 然而,这群狼变得愈发凶猛,不停反扑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身形灵动,忽左忽右,巧妙闪避。 刹那间,剑光一闪,划破苍穹,他出手如电,一剑便斩断了狼群首领的脖颈,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一地。 黑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狼群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嗥叫,在山间回荡不绝。 狼群的哀嚎很快停止,失去了首领的它们,变得慌乱无措,只能呜咽着四散逃去。 空气弥漫着馥郁的血腥气,弥久不散。 小白长叹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 普定奔了过来,连忙扶住他:没事吧让你一个人挡下所有,是我没用!他心中有些懊恼。 你不给我添乱就行了。小白瞄了他一眼。 两人正庆幸劫后余生,忽然,潜伏在暗处的一只黑狼伺机而动,猛扑过来咬住小白的大腿,久未松开。 小白身子一歪,一下滚出悬崖边,普定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他伸手死死攥住小白的皓腕。 小白一剑将那黑狼刺穿,鲜血四溅。 抓紧了!普定吃力地从喉间发出。 小白将剑锋用力刺向崖壁,借力向上攀爬,可是普定的身子愈发往前移动,眼看他就要掉了下去。 你先松手!我拽紧剑柄不会掉下去的! 不!我不!你抓紧上来,我快要不行了! 闻言,小白内心一阵触动,可却来不及了。普定身子一倾,直直地从悬崖掉落,两人相拥一同坠落。 * 安王和安夫人上西山禅院,得知普定云游四方,也不知他何时归来,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不少,他交代慧如,普定回来后,务必提醒他回家一趟。 第 17 章 山间泉水叮咚作响,几声鸟鸣引吭高歌,蝴蝶乱舞。 小白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他缓缓起身晃了晃脑袋,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山间一条小溪从中部淌过,将地面一分为二。 普定躺在他的身后,他转身连忙将他扶起:醒醒!你快醒醒! 普定轻咳一声:我还活着我以为我们就这样死了! 胡说!我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阉人的后头! 那阉人还活得好好的,他和普定怎么可以死! 小白正欲起身,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地嘶嘶声。 不好!小白立马举剑,将眼前的竹叶青砍至两半。 然而,却始终慢了一步,小白感受到手臂的一股刺痛,他掀袖一瞧,手臂上醒目的留下两颗血红的牙印。 别动!普定当即拔下几条长长的狗尾草,死死缠在他伤口的上方之处。 下一瞬,普定双唇覆予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为他吸出毒血。 舌尖湿滑,肌肤温热。 小白有些赧然,手臂一阵发麻、僵硬。未料到他竟以嘴吸出蛇毒。 一吸一吐,很快将他大部分毒素排解出来。 但余毒还未彻底清除。 可是,没等普定反应,他一下昏厥过去。 不好!蛇毒残留在他体内,这可怎么办也没看到这附近哪里有人家。 正当他心急如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道人自前方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眼透着一缕锐光:这不是贫道前些时日遇到的那个小师傅 你见过他 小白瞧他虽然衣衫褴褛,其貌不扬,但他双目神采奕奕,丝毫不逊青年男子。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老道人,可有办法救救他方才我被竹叶青咬伤,他为了救我,亲自为我吸出蛇毒,可如今他却不省人事。 你们真是福大命大!贫道最不缺的就是治蛇毒的药。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他日晚辈定当涌泉相报。 老道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绿瓶,从里倒出一个白色药丸塞进了普定的嘴里。 他既是为你吸毒而引起,你体内余毒未了,贫道再赐你一粒。 可是,瓶底空空如也。 咦就剩那一颗了哎哟! 不打紧,我身体残留的毒素不碍事。等我回到上京,再吃解药也不迟。 老道人仔细打量着小白:你是男是女只可惜…… 小白对于他的疑惑已然习惯,他淡然道:在下男儿身。 老道双目一瞪,再次仔细打量一番,捋了捋细软的胡须:媚骨天成,却终身为情所困。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小白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他听出了他的意思,心中有过一瞬的震惊,他嘴角微扬:多谢老道长提醒,我无父无母,本是红尘一散客。 你我有缘!贫道赠你一物。他掏出一个无字墨玉牌,呈蝶形。 日后或许对你有用! 多谢老道人,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贫道叫无名道人。 小白只觉此名怪怪的,他来不及揣度,朝他磕头跪拜:多谢老师傅救我朋友。 贫道再赐你八字箴言:抱扑守拙,行稳致远。② 待小白一抬眸,那老道人却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反复念叨着那八字,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 果真是个奇人! 看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起身面向远处,双手抱拳,扬声唤道:多谢高人赐教,若有缘,他日山水自相逢! * 山间野狼尸痕遍野,敕语缓缓靠近,瞧见这一幕心中不禁大骇。 看这剑法,定是焚心杀的! 那一夜,焚心要她先回去,可敕语走了一半的路,突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于是就近在一颗树上休憩。 她扫视一遍地上的残骸,发现了一块熟悉的白色布料。 敕语蹲下身子捡起那白布,触感柔滑,这分明就是他衣服上的。 她心中一紧,连忙奔去悬崖旁,只见地上几滴血渍隐约可见,分不清到底是人血还是狼血。 她再往下一探,崖壁上有一道显著的剑痕。 焚心他一定从此处摔下过,才将剑锋刺入崖壁。 难道他掉下去了 不行!她要下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敕语寻来麻绳,捆在她的腰身,一步一步下到了崖底。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水流涓涓声传入耳内,别有一番意境,与崖顶上的哀鸿遍野之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环顾四周,方圆百里无一人家,焚心和那和尚会去哪呢 敕语一路向前快速走着,试图发现两人的一丝踪迹。很快,前方出现一个茅草屋。 敕语好奇,他们会在里面吗 她慢慢靠近,站在外头许久,也未看见有人从里面走出。难道屋子没人 敕语悄悄靠近门窗,一瞬间她慌了神,只见焚心坐在普定身侧,正凝神定定地望着他。 普定躺在木床上还未清醒过来,焚心就一直这么望着,眼眸未离开他半分。 他怎会这么看着一个和尚那眼神,倒像是男子看着深爱的女子才有的专注! 那样的目光,她生平从未从焚心的眼里见过,他只有漠不关心,可他方才看那和尚的眼神,明明那么得炽热。 不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敕语努力回忆着他平日的状态,这时,屋门蓦地被打开。 焚心浮现一道侧影:是你!不是要你先回吗 我不放心你!所以没走多远我就打消了念头。 焚心有些不悦:你不会是在替公子监视我吧 没有!绝对没有!你跟这个和尚的事我谁也不会说!不会说漏一字!敕语连忙反驳,嗓音铿锵有力。 行了,我们很快就要回程了,你也赶紧回吧。你一个小女子总跟着我们两个大男人,多有不便! 敕语撇撇嘴,暗自道:哼,反正公子说了,要把我许配给你,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还不敢直接告诉他这个消息,还是由公子亲自告诉他吧! 那我同你们一路回去,不行么这山高路远的,我一个女子并不安全。 小白眼波没有一丝情绪,淡然道:以你的功力,谁还能动得了你你一个人回,我很放心! 敕语迎上他的目光,心底一凉,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很委屈,很委屈。 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可他却从未正眼瞧过她。 罢了!早晚他都得是她的人,还计较这一时得失敕语这般安慰着自己。 * 东宫。 太子谢佋瑢千岁宴上,各大臣都在为他庆祝,极尽溜须拍马。 记得当时有人想拜入裴阁老的门下,但都被裴阁老拒绝了。 说这话一是为了抬举裴尧光的父亲,二来是夸太子知人善任。 九殿下谢佋涟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现今他羽翼尚未丰满,只能让太子逞一时威风。 个别大臣甚至贬低九殿下,以此获取太子的青睐。 彼时,太子手下的小太监不小心将酒洒在了九殿下的身上,那小太监正欲磕头道歉。 可谢佋涟却恭敬道:不碍事,一点小事,快请起! 他连对一个下人都这么恭敬,让在场的人无不惊叹。 没想到九哥这般待人和善,当真是我们众皇子的榜样。十三阿哥称道。 十三弟过奖了,今日是太子殿下生辰,我不能扫了众人的兴哪! 然而,个别大臣仍能看出九殿下这是韬光养晦,隐藏锋芒。 看破不说破。 九殿下与太子明争暗斗已久,太子嚣张跋扈,罔顾纪法,不少大臣以为太子迟早要禅位。 朝中欲拉拢裴尧光的皇子不在少数,但裴尧光怎会轻易与那些人为伍自是要选一个适合的且最具权威之人。 待宴席散去,独留裴尧光和太子二人。 太子殿下,奴才为你寻得一僻静之地,建造一陋室,不易引人注意,位处郊外,方便您寻乐之用。 好好好!深得我意,裴大人你果真会办事。 若是建造了太过显眼张扬,容易引人注目,因而简单为要。 能帮太子殿下办事是奴才的荣幸!裴尧光起身作揖。 回去的路上,李青禀报道:大人,赵奉御回京后,属下命人传话到他耳中,这样赵奉御主动招供一事传了出去,想必他肯定现在心急如焚,按捺不住了。 裴尧光嗤笑:这两人,当初他与刘全皆投靠我父亲门下,虽我与父亲不睦,但怎么说,我生平最恨忘恩负义之人,这二人不知好歹,一朝功成名就,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掂量掂量! 不给他们颜色瞧瞧,真当他是纸老更何况他从来就不是纸老虎! 李青喟然长叹:这下九殿下又失了左膀右臂,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欲绝哪! 你看他今日在殿中,一个小太监对他无理,可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话落,裴尧光朗声大笑。 刘全曾为裴家旧臣,现今又乃四品老臣。然而,未及旬日,就被裴尧光假借贪腐之名给他定了罪,连根拔起,痛下杀手。 这些年,裴尧光作为皇室外戚,对皇权有绝对的碾压,谁都想从他这里分一杯羹。但经年来,裴尧光已经不再死守政权,可这些天潢贵胄明争暗斗,欲拉帮结派,架空皇权。 只是赵奉御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一切实权,被他无情抛弃。 刘全之死,便是裴尧光杀鸡儆猴,给赵奉御一个下马威。 方才在宴席上,赵奉御连正眼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早就坐立不安了。 裴尧光这几年只是超超家、查查案子、刮搜油水,至于皇权争夺,他本就无心,若不是因为普定,他还真不想趟这浑水! 第 18 章 清晨,窗外鹧鸪鸣啼,微风袭来,杂糅着一丝花萼的芬芳,四散开来。 醒了小白柔声道。 普定揉了揉太阳穴,只觉一阵酸疼。 我睡了多久 一天。 我竟然没死。普定脑袋懵懵地。 多亏一个老道人救了你的命。 老道人普及心中嘀咕:难道是那个说他犯桃花的老道 他是不是一身破破烂烂,身形消瘦,约莫五十来岁 小白嗯了一声:怎么,你认识 没,此前偶遇过他,倒是与我闲聊过几句。 没想到小白竟也遇见此人,并且还帮助了他们二人。 那道人可有与你说过什么普定道。 小白忆起道人的话: 【你媚骨天成,却终身为情所困!】 【你与贫道有缘,这无字墨玉牌赠你……】 小白掏出怀里的蝶形墨玉,只道:那高人赐了我这块无字牌。 普定拿在手中仔细打量,唏嘘道:这墨玉倒是上等质地。 小白嗯了一声。 这老道怎会有这么贵重之物来历不明的东西,你怎敢要 小白沉思片刻:他绝非等闲之辈,也并非坏人。 哦如此甚好。普定点头。 忽而闻到一股粥香:你在熬什么这么香。 给你煮了莲子粥,让你开开胃增补一下身子。 尔后,小白盛上热腾腾的莲子粥端了过来。 张嘴。他舀起一勺羹,伸向普定嘴边。 我自己来。他接过小白手中的碗勺,两人不经意指尖相触。 暖暖的,滑滑的,像是刚涂了蜜油的肌肤一样。 普定的手颤了颤,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烙铁试图缩回,可双手捧着碗多有不便。 怎么了小白瞧他神色慌慌张张地,好奇问。 他饮下一大口,还未来得及吹凉些。 呼——呼—— 好烫!好烫! 你倒是慢点吃,着什急。 普定的嘴皮子被烫得微肿发红,如同女子唇角的口脂晕开了一般。 小白忍俊不禁道:瞧你这嘴。 你别嘲笑我了,我我……刚醒,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他说的极小声,显得有些心虚。 来来来,我喂你!小白眸底透出一丝愠怒,方才喂他,他非得自己来,现在倒好,把嘴烫成这样非得让自己难受才妥协。 他伸出拇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唇角:阿定,疼吗 ……一点点。 普定脑袋微微后仰,感觉整张嘴都麻了起来,好似不属于自己一般。他生起一丝疑虑:小白他在干什么 他双颊顿时无比灼热,火辣辣地。 小白还未撒手,拇指粗粝的指腹缓缓滑动,滑到了他的唇珠上,微微朝里伸了伸。 普定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一抵。 指腹传来一阵湿滑清凉之意。 他指尖瑟缩,连忙收回:你你…脑子还糊涂着 就知道你这个和尚有点小色心的。 普定心道: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他自己扒开,舌尖下意识地微微探出。 是你自己碰到的!普定小声呢喃道。 小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低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嘴唇嘟成一个O型。 看起来就像一块赤色软糖一样,他也想伸手捏一捏,想要知道是何触感。 但普定仅仅只是想想,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小白伸手,汤匙递到嘴边,普定抿下一口只觉爽滑清甜,莲子软糯而有嚼劲。 味道不错,你吃了没你也尝一尝。 真的好吃我可是第一次给人熬粥。 以前他还是韩王的时候,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后虽然日子清苦,但十指也未沾过阳春水。 普定有些不可置信,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吃!他挺了挺身,郑重道:谢谢你小白,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他发自肺腑说道。 真有这么美味小白跃跃欲试,浅尝一口。 甜甜地,糯糯地。 他会心一笑:你若喜欢吃,那么,以后我方便的话,做好了就带到寺里给你。 普定心间一颤,有点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不用这么麻烦,平日你也总是出生入死不必为我忙活。只要你平平安安,我也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况且,我过午不食。 听他这么一说,小白只觉鼻尖一酸:和尚,抱一抱你! 呃……什么不不用了吧…… 话音刚落,小白猛地将他揽入自己怀中。 我不管你过午食不食,我带给你,你可以清早烧热了再吃。 阿定,此生若有人敢动你分毫,就是与我为敌!我势必不会让他好过! 小白眸中荡起一抹暗色,呆呆地望着他,心道:怀生哥哥,我好想告诉你,我就是谢卿琂哪! 那个赠你蛐蛐的卿琂弟弟! * 两人下到乌泽镇,距离上京越来越近。 远处,一个小女孩站在街角吆喝道:卖花了!卖花了!快来看看新鲜的玫瑰花。 普定和小白从小女孩面前路过,只听小女孩高声道:和尚师傅,买一点花送给这个小哥哥吧。 小白身躯一怔,奇怪,这个小女孩竟然没有将他误认为姑娘! 他俯身问:小姑娘,你是如何瞧出我是小哥哥的 小女孩拽着一揪青丝,侃侃而谈:虽然小哥哥长相貌若美女,可是你一路走来,浑身散发的气场,我认为是大少爷才具备的! 小白伸手轻抚两下她的脑瓜子,眼珠瞥向地上的玫瑰:看你慧眼识珠,你这玫瑰花我就全买了。 你要这么多,带着可方便普定道。 小白傲娇地伸舌顶了顶塞:我只要一朵,但是付全部的银钱!这样小姑娘还能继续挣钱。 小女孩激动地跪下磕头:谢谢小哥哥!谢谢小哥哥!你真是人美心善。 小白取走一支最大最艳的玫瑰,二人继续一路前行。 路上,普定不禁问:就因那女孩夸了你,然后你就开心地付了全部价钱 小小年纪就出来营生,也是可怜人。他想到自己曾家破人亡,便能感同身受。 小白将玫瑰叼在嘴里,嘴角抽了抽,反复摆动着玫瑰花根。 人总是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最放松,卸下所有包袱。 他将嘴中的玫瑰花取下,睨了他一眼:和尚你也不必一直这般拘束,该松弛的时候就松弛,该玩闹的时候就玩闹,人生如白驹过隙,不过数十载。 其实普定有时挺羡慕小白这种性子,不像他这般拘谨。 和小白在一起的这些时日,总是给他带来不少欢乐。 如果世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但愿暴风雨能来得再晚一些。 几日后,黄昏时分,两人已至上京边界,行至郊外。 突然老天猝不及防地下起了暴雨。 郊外的前方有一间木屋,普定和小白一同跑入了里面。 里头陈设简陋,倒是那张木床特别得大,看样子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一对夫妻。 窗外雨声噼啪作响,传来了男女交谈声。 是屋子的主人回来了吗小白从窗外眺望,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竟是……太子!旁边的女子是何人 见情势不对,他跌声道:快!快躲起来! 普定还未回过神,就被小白带入房梁之上。 屋门蓦地被打开。 外头响起女人的娇嗔声。 太子殿下,奴婢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小白眼眸微眯,那女子身着宫女服饰,太子竟与宫女私通! 谢佋瑢直直地倒在榻上,那宫女跨坐其上,啪地一声,他伸掌用力拍了拍宫女的翘tun,迷离美眸,暗送秋波,湿润的发丝散发淡淡清香,细长指尖勾住男人粗粝的脖颈。 他抬手揽住宫女的细腰,扯下她紧密包裹的衣物。 宝贝,等得本王小老弟都要废了! 宫女柔声细语道:奴婢这就照顾好,喂饱了! 床帷之中是一片光,而房梁上却是一片死寂。 两人所憩位置被床顶挡住,因而床上的狗男女根本发现不了二人踪迹。 普定腿部突然一打滑,险些掉落下去。 小白蓦地将玫瑰花咬在唇中,伸手一把揽住他精瘦的腰板。 一片花瓣倏地一下散落,向下缓缓飘荡。 小白瞳孔骤缩,脸露惊恐之色。 说时迟,那时快。普定仰头以嘴叼住了那片花瓣。 一阵风袭来,玫瑰花的清香席卷两人周身,带着一丝潮湿温热。 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 彼时,下方咿咿嗯嗯响个不停。 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尚且能忍受,可那声音愈发激烈。 此时此刻,小白真想找个缝钻进去。 下面的人是干柴烈火,而小白却是羞窘欲死,狗一样无助! 与此同时,他脑中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既然普定在第一次有反应时触动那么大,什么都不懂,他也无任何xing经历,那么,他应该不知道床上的人正在做什么吧! 普定,完全就是一张白纸! 小白自我安慰起来,心情平复许多,没有了方才的尴尬。 他斜睨一眼普定,即便那两人yin靡至极,可他神色淡定,眼眸半阖,指尖拨动着脖颈上的佛珠。 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又在诵持佛号了。 小白渐渐感到异常烦闷。 一缕淡淡的檀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久味挥散,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你……有没有幻想过这些 男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瞬息间让他瞠目结舌,跳动的心如同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的声音仿佛在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味之意。 普定脸色铁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心绪,愤然道:莫要胡言!罪过罪过! 一抹昏暗的金辉从窗棱透进,银白的闪电撕裂四周的沉寂。一瞬间,世间如被刺眼的白辉洗涤,映照出普定那如神祇般的面容。 普定的目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迷茫,他正襟危坐,眼神有意回避。 闷雷滚滚,下方却是另一番景象。 鱼shui之欢,女子声线渐趋深沉,忽而嗓音透着一丝乐极生悲的kuai感。 普定不懂,为何那宫女这般难受 半响,床帷内隐约传来吧唧声、吞咽声交错迭起,转瞬又一道陌生异响传入耳内。像是鱼尾重拍水面的声音,又如洗蔬果时的呜咂声。 普定听得脸红心跳。 那木床突然摇晃得厉害,床板似乎在抗议着岁月的沉重,发出一声声嘎吱的警示声。 普定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撞击得这般强烈,不会受伤么 那声音愈发嘹亮,普定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晕。 下方的人如沐春风,而他如坐针毡。 他将目光转向小白,他似乎在冥想些什么,眼帘半掩,似乎已经适应了当下,不见丝毫喜怒,仿佛一汪清泉,没有一点涟漪。 然而,普定误以为他在掩饰内心的不安,下意识地轻触他的手臂,柔声宽慰:别紧张,当心点。 小白一抬眸,瞳孔的焦点落于他脸上,仿佛穿透他的灵魂,向他诉说:究竟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一开始小白确实有点不适,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仿佛那些俗情与他无关,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从未动过男女之情。 即便有人光明正大在他面前亲热,他也只是觉得玷污双眼。 与眼前的和尚相比,这种嘈杂的声音还不如他散发的紫檀暖香令他懊恼。 小白心中泛起嘀咕:倒是你这样的闷骚,那就难说了…… 普定模样虽看上去温润如玉,但很难说得清他内心没有一丝欲|望。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屋外的风暴与室内的混乱交织成一幅动荡的画面,嘈杂至极,完全听不到房梁上两人窃窃私语。 第 19 章 普定未料到,眼前这个与他生死共患的知己,心里早已把他想象成多么重欲的人了! 他,表里不一。 外面的风雨依然在肆虐。 床榻上的人终于消停,吱呀响的大床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不知为何,先前与小白说话并未感到不适,但现在,一切归于寂静,彼此近距离面对面反而让他变得忐忑。 下方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太子的声音透着得意:还有谁能像本王这么持久 谁能比得过太子殿下您呢!再说了……宫女捂嘴龇笑,抬手搭在男人肩上,眸光狎昵,太子殿下的kou技也是无人能匹敌的! 我的小心肝你这嘴甚甜!谢佋瑢又狠狠嘬了一口,五指拍了拍宫女莹白之处,一脸坏笑。 一时,普定心中如同翻起了惊涛骇浪,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小白,那个神情始终如一的男人。 小白眼眸深邃,如同无波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 普定唇线紧闭,没想到他如此镇定。 彼时,一声娇连连,令人心颤,如同夜莺般娇媚婉转。 轻点! 伴随着一阵晃动,宫女的声线突然升高,谢佋瑢低沉的嗓音道:都怪你这个磨人精,又红又zhang。 两人又再次上演新的一轮。 普定低声问:又红又胀是什么 小白目光移开,阴阳怪气道:你还要装不懂 他虽是个和尚,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一瞬,普定瞳孔骤缩:你…你那好像…… 小白循着他的目光垂眸一看,整个人顿时石化了一般。 他并不排斥人的欲念,欲是人之根本。 他很少自渎,多数情况下让它自然起伏。 然而此刻,却表现异常得飞扬跋扈、横行霸道。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在他的身体里流淌。 他心中莫明生起一丝愠怒,迅速上提腰封。 衣衫淌过突兀的曲线。 小白愈发恼怒:别看我。 普定耳廓赤红,没有焦点的瞳孔染上了一丝惊惧,心跳仿佛要越出胸膛。 此刻,床榻的声音渐渐平息。 太子和那宫女穿好衣服下了床,宫女脚一软,有些无法站稳。 瞧瞧殿下把奴婢折磨得脚都无法直立了!宫女埋怨道。 谢佋瑢一把搂住她的细腰,右手重重一掐她的莹白,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二人又啵了啵嘴,一片浓情蜜意,随后推开屋门扬长而去。 外头的雨,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力度。 小白攥着普定跃至地面,屋内一片昏暗,弥漫着馥郁的腥臭气息。 方才在椽栿上尚未察觉。 普定只觉胃里一阵恶心,勉强抑制住了难受。 小白皱着眉捂住鼻,噫!真臭! 他奔向门口,立马将屋门敞开。 狂风已经停歇,然而瓢泼大雨依然无情落下。 雨珠如同细密的音律,在石板上奏出曲调,碧叶在雨水的抚摸下焕发出翠绿的光泽,湿润的空气溜进里面,吞噬了些许腥臭之气。 小白怎么都未料到,今日会与他躲于椽栿之上,并且亲眼目睹当朝太子与宫女羞耻之事。 不久,普定回到了寺中,听惠如和尚说家父家母来寻过他,他又急忙赶回府中。 管家一见到普定,双腿跑得比平日都快:王爷,王爷,世子回来了! 安夫人和安老爷连忙走出迎接。 安夫人一见普定清瘦的身板,心中百感交集,顿时泪湿沾襟: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 她攥紧普定的双手,反复摩挲,失声道:你你…的手指头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安夫人咬牙切齿,胸口急速起伏,眼睛眯成一条缝,裴尧光他真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哪! 她摸着那断指,像是在轻抚着一块宝玉,生怕将他弄疼了。 娘,爹,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你还想瞒我们多久裴尧光亲自登门拜访,还送了一堆厚礼,见我们推脱不要他这才如实相告。 安老爷重重地拍了拍普定的臂膀:怀生,你究竟是如何得罪的他他竟这般毫无人性! 普定眼睑下垂,挡住眼底的波动。 他性子阴晴不定,想折磨谁就折磨谁,此人不按套路,出其不意,只怪我运势不好自个倒霉。 安老爷长长叹息一声,眉心拧成一团麻。 我们先进屋吧。安夫人一脸惆怅。 此刻,安府次子安怀丙迎面走了过来:哥,你回来了 该叫一声法师。普定挺了挺身。 咳,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改不了口。他顿了顿,法师,经此磨难,他日有何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普定淡然道。 安老爷:这姓裴的从未给过人台阶下,他竟送上此等厚礼,只是为了赔礼道歉 普定沉吟片刻:兴许是九殿下有向他一番敲打吧 你怎么会同九殿下有交情安老爷心中疑惑。 说来话长,有些事情不方便多说,还望爹娘谅解。 见他多有不便,便不再细问。 安老爷拍了拍扶手:前些时日,听说裴尧光把四品官员刘全杀了,刘全可是九殿下的人,你还是不要与他来往密切,免得再次惹祸上身! 没错,你可是我们安氏长子啊!安夫人哽咽道。 孩儿明白,让爹娘、弟弟担心了。 你娘自从得知你被断了一根指头,可是整宿都睡不好。安老爷抿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地放回了桌上。 安夫人脸露难色,握住普定的手:儿啊,我和你爹思来想去,你身在佛寺,当今圣上又极其重佛,他到底有何居心 普定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安怀丙见势道:哥,但说无妨,我们是一家人啊。 普定只将裴尧光燃指供母一事道了出来。 他这人本就捉摸不透,想动谁就动谁。 真是倒反天罡!罔顾人伦安老爷大喝一声,气得双眸瞪得入铜陵般大。 外头的鸟儿因受惊倏地从枝头飞窜而过。 安夫人耸了耸鼻:此前我和你爹商量过,不如你还俗吧!给你找个贵女高娶了她。平日你多担待些她,也能护你一生周全。 闻言,普定背后一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老爷抬了抬眉:我和你娘商量过了,太傅之女已至及笄,年方十六,正当适婚年龄。 裴尧光的父亲乃内阁首辅,择太傅之女再适合不过。 我与你娘从未想过攀附权贵,可如今这情势,我们怎能不担心你往后万一哪天他…他把你命根子断了…… 安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安老爷说话注意用词,以免伤了他的尊严。 你爹口直心快,我们也是考虑到你身体方面,饶是做个敖婿也不错。宋太祖之父都是赘婿过来的,可人家叱咤政坛多年,至于你日后能否功成名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平安! 爹!娘!孩儿已和正常男子无异了。 此话一出,几人眼里透出一抹亮光,别提有多高兴。这是近日以来,唯一能让二佬舒展眉头之事。 普定因顾及小白身份未说出实情,只说是得贵人相助,凭他的祖传秘方通过药浴助他彻底疗愈。 那贵人是何许人也安老爷神情激昂。 不知他贵姓,也不知他住处。只是路途偶遇,孩儿见他不愿透露就不多问。 安老爷捋了捋胡须:这等世外高人极其低调,以防他人觊觎,自然都是隐性埋名,怀生你能遇见是你的福气呀! 普定微笑颔首点头,没错,他能遇见小白,三生有幸! 就在他准备回卧室休息时,被安怀丙叫住。 安怀丙脸露一丝赧然,咧嘴笑道:哥……不,法师,可否帮小弟一个忙 但说无妨。 他日你若再遇见那个贵人,可否帮我问问……有没有男子强肾的方子。 普定神色一凛:怎么……你不行了爹娘可否知晓 虽然他未通人事,但他深知男子若不行,夫妻床第之事不睦,轻则影响夫妻感情,重则妻子红杏出墙。 安怀丙自大婚半年来,尚未为纳妾,也无同房,仅有他妻子一人。 没有没有,不是弟弟不行,是你弟妹自从新婚后,变得特别黏人! 普定眼底浮动,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轻拍安怀丙的肩头,淡笑道:好!他日若有缘再见,我定当向他赐教。 晚膳时,安夫人特意命厨子准备了几道可口的素菜。 她走至普定的卧室,轻叩两声:怀生,你在吗 娘,进来。 普定从包袱中取出一个黑檀木匣子:娘,这个是我从寺中带来的沉水香,里头掺杂了少量琥珀,有宁心安神之效,您因孩儿昼思夜想睡不踏实,燃这香试试吧。 好,怀生,你有心了。她慈祥的脸上洋溢着微笑,转瞬又皱了皱眉,怀生,你倒是跟娘说说,这姓裴的为何要用的你手指头祭奠他母亲 安夫人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可是,他不仅断了他一根手指头,还对他施以酷刑,将他双腿断膝又再接回,反复如此。 普定眼睑一垂,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他抿了抿唇:他……他好男色! 闻言,安夫人身躯一震,差点晕了过去。 这……这……成何体统!看来你还是尽快还俗,迎娶太傅之女,如此,他便拿你无可奈何。 还望母亲务必放心!孩儿佛心坚定,一日为僧,终身为僧。想必他不会再刁难孩儿,否则也不会给安府奉上重礼。 七杀门。 焚心服下解毒之药,静坐在榻上调养生息。 圆月高照,投射在他薄削的脊背上,一袭白衫透着莹白微光。 敕语敲门进入,看他静坐调息,她轻手轻脚地,以免打扰到他。 不经意间,她眼眸瞥向桌上的佩剑,这才发现他的剑穗已经换了新的。 她伸手轻轻一抚,心中嘀咕,竟是一对玉连环。 玉连环,环环相扣,寓意爱情永不终结。 究竟谁送他的定情之物她仔细回想,隐约记得在江浙一带时,他的剑穗似乎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 焚心眼眸微微翕动:你有何事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不过,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这剑穗是何人赠与 焚心神色不耐:朋友! 她眼眸微怔,心口一紧,转身盯着他的黑眸:是那和尚,对吗 她迭声问:你和他到底是何关系 我说了,朋友!焚心加重了尾音。 敕语冷冷一笑,笑声透着一丝悲凉。 焚心,是你教我无情无爱!你怎会对旁人这般亲近 你和他分明……这玉连环是何寓意,想来你心知肚明! 夜色下,焚心双目似漩涡,无比得黝黑,覆着一层冷光。 敕语紧握拳头,她缓了缓,平复心绪片刻,一字一顿道:焚心,有时候,看清自己的心,比看透旁人的更难! 第 20 章 翌日。 普定回了寺,他本就在外耽搁已久,所以并不打算久留府上。 寮房内,师弟们各个相约前来。 师兄,现在你人好点了没以后他要是再刁难你,你可咋整 想来也不会了,他给我家中送了厚礼,看样子有所收敛。 这样呀,那我们就放心了!如果他再为难你,那师弟你真的是……唉,佛祖给了师弟太多磨难考验。 是佛祖护佑弟子,我也只不过断了一根手指头。 几个师弟围了上来,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头。 这伤口虽已痊愈……众人脸露惋惜之色,好端端的一根手指头说没就没了。 师兄,若换成是我,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师兄意志顽强,我等众师弟不得不佩服。 我比你们修行得早,因而看得开。你们再修个一两年,遇事也能看淡。 几人闲聊着,突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 只不过这回他是独自前来,并没有带上其他侍卫,也无心腹。 众人神色一惊,投以普定悲悯的神色,识趣地相继退下。 裴尧光身着墨绿常服,发以卷纹镂花墨冠高竖,腰系墨绿银玉銙蹀躞带,就连扳指也换成了青白色,颇有翩翩公子之姿。 他右手持绣春刀,袖口处的金缕暗纹在光色下闪着金芒。 一看就是特意着装打扮而来。 普定起身,侧身向他:你来干什么还想再将我怎样一番折辱 裴尧光没有马上回应,他凝神静静地打量着他:三月未见,你好像瘦了。 普定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他缓了缓道:裴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他嗓音哑然,和尚,你还是不懂我! 贫僧不想了解,也无兴趣了解大人。 他伸舌顶了顶腮:这次前来,只为和你说说话,不会动你分毫!裴尧光挺了挺身,余光瞥向他。 普定目光斜瞥,这是打算换个花招 听闻比丘有十戒,这几日,我思来想去,这十戒极其反人性! 一派胡言!出家僧众守戒是为了止恶!为了修慈悲心,自利利他。 倘若百姓能修持五戒,那么,天下安宁,国泰民安,世间不会再有杀戮! 普定双手合十:佛曰菩提自性,本来清净,皆因颠倒妄想,不得出离,众生皆苦,唯有自度②。 裴尧光坐下,冷嗤:放屁! 普定神色一惊:你怎敢轻易诋毁佛法!罪过罪过! 他清了清嗓,嗓音掷地有声: 不杀生,何以解冤释结 不偷盗,怎解忧愁苦恼 不妄语,一切皆为虚妄不实! 不邪淫,爱欲皆为邪念! 不饮酒,一切如梦幻泡影! 不贪香,焚香皆是香! 不耽乐,祸福相依无常! 不馋食,何以强体 不嗜睡,怎解懒惰懈怠 不蓄财,怎解贪婪吝啬 十戒本为虚妄,执着佛法,亦是贪嗔痴! 闻言,普定顿时哑然,伸手一指:你你…这是诡辩! 那你倒是与我辩论,你一句都反驳不了,可见你们佛祖所言皆是错哪! 贫僧修为浅薄,如果释迦佛还在世,一定会与你精进辩驳,令你哑口无言。 这和尚真是倔,他苦口婆心同他讲道理,掰开揉碎了,说得清清楚楚,却还是执迷不悟。 冥顽不灵! 裴尧光起身,目光幽幽地道:不论你怎么想,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跟随我! 他缓缓越过普定,指背轻轻一抚他的手背。只觉触感温润,略带一丝凉意。 可是,他指尖突然落了空,目光落在那空空如也的食指上,如鹰隼般骤缩,带着三分歉意,三分凉薄,四分嚣张。 普定心头一颤,连忙缩回手腕,暗自揣度:你!你是在提醒我食指毁于你手么! 等着吧和尚!裴尧光朝普定使了个晦暗不明的神色,似笑非笑地觑了他一眼。 随后,扬长而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普定只觉筋骨失了力,一屁股坐下。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使不上劲。 方才他据理力争,说不上对,但也说不上不对。 可是普定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终究是他修行不够精进,给佛门丢了脸! 惭愧!惭愧!普定在心中暗叹,摩挲着右手残缺的食指,好似一只断了臂膀的雏鸟,独自舔着伤口。 几日后,安夫人为了普定能够常回府上,她心生一计,假装重病卧床不起。 安府派人向普定禀报老夫人身体抱恙。 于是他向惠如和尚告假一些时日,以便回家探病。 谁知,安老爷和安夫人心中所念竟落了空。 据说,太傅听闻普定得罪过裴尧光,且坊间谣传裴大人爱慕这个和尚,说什么爱而不得思之成魔,所以才那般折辱他。 即便普定还了俗,太傅也不可能把女儿许配给他。 避之不及。 饶是他身处高位,也不想得罪这个大魔头,于旁人而言,与安府扯上关系终为隐患。 更别提结亲了。 就连安贵妃对安国府也开始心存芥蒂,她庆幸与普定来往甚少,至于当初的那封书信,她也早已焚化,不留一丝证据。只是帮他伪造前朝郑妃的出宫记录,安贵妃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总觉得迟早是个祸患。 为此这些时日以来,她发愿吃素,诵经念佛,祈求菩萨能够保佑她相安无事。 普定得知太傅拒婚,心中的石头终于得以落下,甚至连拒绝的措辞都不用再想了。 这下落得清静,普定心中甚为欢喜。 谁知,安夫人遂将一个远房表妹介绍给他。 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高攀贵女此路行不通,那就择普通人家,大婚之后,想必裴尧光也无可奈何。 这才下心头,却上眉头。 远房表妹家境清贫,又对朝中之事一无所闻,定是不可能拒绝这门亲事。 这一来,安夫人不再催促普定还俗,只要他俩磨合好感情,晚点还俗也不迟。 是日,远房表妹凌霜被安夫人安排住在了,离普定卧室最近的一间偏房。 方便二人早日成就一段佳话。 深夜。 凝霜端着一碗莲子羹敲响了普定的房门。 表哥你睡了吗表妹亲手为你做了宵夜。 不用了,贫僧过午不食。 可凌霜却假装没听到,直接推门而入。 普定脸色不悦:你一女儿家深夜出入男子卧室,成何体统况且,贫僧乃出家人,你应称我一声法师。 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是表妹无理,还还…望法师谅解。 普定敛着眉眼走近,望向窗外。 你记住,日后不必再为我送来任何点心。 表妹记下了。 凌霜小心地将碗放在桌上,正当她转身之际,左脚一不小心踢到了凳腿,身躯不稳直直倒向普定。 他迅速一闪而过,并不打算接住她。 噗通一声,凌霜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腰……腰好痛!法师你扶我一下可以吗她一只手揽在腰上,面色扭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普定虽是和尚,又怎能见人有难不帮,毫无慈悲之心。 他缓缓伸出手,拽着他的胳膊肘将她一把提起。 法师慢点,我……我闪到了腰。 普定眉目低垂,目不斜视:你先坐下。 趁此机会,凌霜伸出纤细指尖,将镌秀荷花的抹胸长裙朝下拉了拉,雪白的曲线撞入普定的瞳孔。 普定神色一凛,双手合十:女子应当注重德行,以色待人是为末端,我会和母亲商议给你另择一门良缘。 凌霜泪眼婆娑,眼看泪花就要落下。 他又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人,表妹切勿因贫僧而误了芳华,影响终身大事。 安夫人能瞧中凌霜,便是命人打听到这个远房亲戚,仪态傲然,身姿曼妙,想来男子很难拒绝。 凌霜初来乍到时,安夫人就告诉她,怀生向来不耽情爱,心中只有佛法,从未近女色,甚至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说他就是一张白纸,凌霜可以恣意涂画。 无论如何,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怀生心甘情愿为她还俗。事成之后必定奉上丰厚聘礼,并为她久卧床榻的娘亲寻名医治病。 安夫人的话,三分规劝三分强制,四分随和。 好在凌霜第一眼并不排斥这个表哥,略有几分好感。 凌霜嗫喏地道:法师,我记住了,绝不造次。 可是,她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接下来的时日她使遍浑身解数,穿紧身塑胸衣、披薄纱,假装不经意挤挤胸,在他耳畔说话,甚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吃香蕉、吃葡萄…… 完全无解!他就像个榆木脑袋,一点不解风情。 凌霜甚至有过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正常男人! 她哭丧着脸向安夫人诉苦:伯母,表哥他……他根本就不是正常男子! 胡说!我看是你不中用! 她委屈巴巴地道:我我……在他面前显露傲人身姿,他说我不自爱! 我挨近听他说话,他说我没有边界感。 我哪怕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地吃水果,他竟犯恶心想吐。 …… 凌霜鼻头一酸,欲哭无泪。 安夫人沉思片刻,从箱底拿出一本小册子。 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安夫人揉了揉眉心。 凌霜心中好奇,以为是什么爱情宝典。她打开扉页,入目是一幅幅令人羞窘欲死的宫图。 顿时她红了脸:伯母,这这……是我可以的吗 你好生研究,务必将他手到擒来,他若破了戒正好还俗! 这时,安夫人伸手拎起桌上的锦盒:这香记得燃上! 凌霜哦了一声。 几日下来,她苦心积虑,一页一页模仿着小手册上的那些招式,直至筋骨酸疼,只觉四肢都不再属于自己。 还未实战就已经败下阵来。 深夜,皎月高照,暮云飘散,夜色如晴昼。 普定的卧房燃起了缕缕浓香,香雾缭绕,宛如一个妖娆女子在翩翩起舞。 他心生疑惑,怎地今日的熏香比平日要浓烈 但他并未多思,很快就已躺下。 凌霜悄悄地潜入里面,见普定睡得正香,她正欲解衫,突然想,伯母送的熏香定有催情之效,不行,她得保持清醒!不然这招式她还怎么用得上! 虽说她不大聪明,但在关键时刻不会轻易掉链子。 凌霜揭开熏炉,用灰押③将燃香熄灭。 她长舒一口气,好了,接下来看她表现了!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至床前,只见普定呼吸平稳,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谁能料到,那催情之物于普定而言毫无效力。 服用过无垢者,除动情心痛如万虫啃噬,另者,从此不受任何情毒侵扰! 凌霜正欲伸手,看着他右侧结成一团的系带,心中泛起嘀咕:谁的系带会这么打结的这种死结谁解得开呀! 突然,一声冷哼响起。 谁!凌霜环顾四周,周身竖起鸡皮疙瘩。 嘎吱一响,一阵风从窗户掠过,凌霜双腿发颤,手心冒出冷汗。 有鬼!有鬼!她吓得撒腿就跑,将一切抛之脑后。 第 21 章 小白听到有人惊呼,他才缓缓清醒,不知为何今夜睡得这般沉。 他望向门口心下一惊,奇怪!怎么凌霜从自己的卧室跑了出去 回眸间,发现床尾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本小册子,他迷迷糊糊翻地取来一看,顿时脸色煞红似晚霞一般。 这……此女要不得!她既然有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实在荒唐。 他连忙在心中忏悔: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弟子无心之失。 随即,他将那手册直接扔在了地上。 普定脑袋一阵眩晕,虽未中情毒,但是却能让他昏沉,周身无力。 昏睡中,他内心开始呼唤着小白的名字:你的伤好点了没你现在怎样了多日未曾见,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在哪吧…… 他在心里说着说着,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一个黑衣人闪现在屋子里,捡起地上的小手册,倏地一下没了身影。 翌日清晨,凌霜就火急火燎地走了,离开前只留下一封书信。 安夫人看了书信后,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什么闹鬼不闹鬼!这姑娘就是胆小,不中用啊! 彼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管家气喘吁吁,连走带跑奔了过来。 何事大惊小怪,咋咋呼呼地! 有个女子,自称擅医术,她听说夫人卧病不起,毛遂自荐,愿意给您问诊。 不必!直接打发走吧。安夫人压根就没病,因而并不需要。 管家正欲走,回头一想,那个凌姑娘既然走了…… 他转身:不若,夫人你考虑一下门口那个问诊的姑娘吧。 你的意思是 小的见她白衣胜雪,颇有妙法观音之姿,兴许世子喜好清纯素雅的女子呢 安夫人眼眸转了转,突然来了兴致,眉梢一挑:那行,带过来让我瞧瞧。 是,夫人。 白衣女子被带入府上。 安夫人一见,神情微微一怔,瞧那女子模样几分清媚,媚而不俗。 果真非庸脂俗粉!模样更甚凌霜十倍。 这一见,安夫人心中很是满意。 见过安夫人。 不必客气,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小白。 哦,小白。安夫人口中念叨一番,又问,家中可还有哪些人在 小女家中遭遇变故,已无一人生还。 安夫人叹息一声:唉,命苦呀,这么水灵灵的一姑娘……她缓了缓,不过,眼下我有一长子尚未娶妻,姑娘若不介意可留我府中,与他试着相处看看,若两人实在处不好,再走也不迟。 小白迟疑片刻:小女是来给夫人脉诊,平日倒也清闲,既然夫人有此意,小女听夫人的就是。 安夫人喜上眉头,自称身体并无大碍,并嘱咐小白务必保守秘密。 于是将小白安排在了凌霜原来的那个住处。 午时,下人给普定送去了一碗莲子粥,普定喝下一口,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只觉味道似曾相识。 这碗粥是谁做的 下人道:是一个姑娘亲自熬的。 姑娘他心中疑惑,直言想要去见她一面。 普定来到偏房门前,轻叩两声。 进来。里头的人应下。 见到那女子的一刻,普定双目透出一抹亮光:你怎么想着男扮女装混进我府中 你说呢那碗莲子粥味道如何 还是一样的口味。普定回味一番。 其实,那夜小白身处屋顶,发现凌霜偷偷摸摸地在普定的卧室捯饬着熏炉,心中疑心,可他知道普定不会再中情毒,索性将他衣服上的系带结成数道死结,捆得死死的。 最终,看到凌霜站在普定床前一脸呆笨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没想到她竟然以为有鬼。 想来安夫人还会再为他另寻良缘,不若他将计就计,男扮女装以问诊为由混进府中。 小白将实情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普定心中一阵欣喜: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你说,我该如何感谢你 感谢我只希望你能日日开心!你快乐我就快乐! 普定神情闪过一丝恸容:你…就这么容易满足他眼眸定定地看着小白,只觉那双眼此刻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他忆起谢卿琂的模样,与自己母亲有七分相似,如今小白身着女装,那双眼愈发神似他母亲。 普定心中有一丝不解,小白到底是不是卿琂为何他也有几分像自己母亲 他一阵恍惚,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小白就是谢卿琂的感觉。很快他恢复了平静,想来不过是巧合而已。 普定幽幽地道:只可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本名。 见他提及此,小白眸底覆上一抹暗色:我的本名,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他想都没想,道:你是我此生唯一、最重要的朋友,如果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你的本命,将是我此生唯一的遗憾。 一丝苦涩在小白心间盘桓,他神情黯淡:会的!此生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的本名。 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我不想你因我背负厄运,你还有家人,不能因我而身受波折。 普定含笑点头,人总是有无可奈何,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时候。 一道黑影出现在窗棱上,小白竖起指尖,嘘了一声。 那黑影很快消失,小白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罅隙,只见一个下人正朝安夫人的住处奔去。 可瞧见是何人普定问。 看着应该是你母亲派来的人,估摸着来观察我们二人。 普定只觉得好笑:娘,她真是操碎了心呀。 闻言,小白神情突然染上一抹忧色,他的母亲早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了,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他的娘亲也会这般关心他,爱护他。 普定见他神色黯然:怎么了可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嗯,想起我和我娘曾经在一起无忧无虑、快活的日子。他也十分疼爱我,关心我。 普定一想到小白父母双亡,心中愈发感同身受,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我不好,忘了你的身世,不该在你面前提这些。 傻瓜!你怎么这么想,其实我只是羡慕你,羡慕你有爹娘疼爱。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和尚,抱抱我吧!又不犯戒! 此前,虽然两人有过拥抱,可却从未像这回情绪那般强烈。 普定的双臂紧紧裹挟住他,轻抚着小白的后背:没事,你现在还有我呢 嗯,有你真好!感谢自己遇见了你!感谢老天给我遇见你的机会!小白鼻尖一酸,发自肺腑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 小白被问的顿时僵住:怎么会!别胡思乱想此生无憾,永不后悔!他坚定地回应,迭声问,那你呢你会后悔吗 普定的双臂将他裹挟得愈发收紧:我心似君心!就像那对玉连环,相连一生,怎么也无法割舍。 手中的佩剑晃了一晃,小白撇了一眼剑穗,显露一道意味不明的浅笑,他松开怀抱,痴痴地望着他,煞有其事地问:和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普定微微一怔,有点不明他话中意思,只道:我生平欣赏舍身忘己、博爱之人。 就像卿琂弟弟,幼时就忍痛割爱,将他心爱之物赠予自己。 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舍身忘己之人。他不由得自嘲。 小白:我是问,你中意什么样的人 这……我乃出家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普定眸里透着一丝茫然。 一阵微风袭来,烛火微微晃动,白墙上照映着两道清瘦的身影,此刻连那抹墙影都平添了一丝暖色。 阿定,摸透自己的心,有时候比看穿别人的心更难! 心普定心中重复着,他只有一颗佛心,本着慈悲利他之心。 我从未执着过什么。 小白心中泛着苦涩,他果真是个榆木脑袋! 几日下来,安夫人派人命中观察,得到的反馈皆是夸赞,愈发对小白满意。 此刻,安夫人坐在院里赏花。 还得是有点魅力的人才行哪!凌霜同她而论,还真不是一个阶层。 安老爷:我们怀生并非好色之徒,怎可只论相貌身材,未免以貌取人,这个白姑娘品貌俱佳,还颇有才华,又精通医术,自是很难不让人喜欢哪! 安夫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没想到这一层,以为他从未近女色,想着但凡有点姿色的,引诱一番他就经受不住。 安老爷啐了她一眼:夫人,你就是喜欢以偏概全,还固执。 况且白姑娘无父无母,身后无靠山,于我们而言怎么都是有利的,没有了后顾之忧。安夫人眨了眨眼道。 看来是菩萨垂怜,垂怜我家儿呀! 深夜,卧室的诵经声戛然而止,普定朝桌前的弥勒佛像拜了三拜,缓缓起身。 他突然想到,弟弟怀丙找他向小白请教的问题,于是他推门朝小白的屋子走去。 在吗 进来。 四周水雾氤氲,屏风后静置的浴桶,雾气正袅袅升腾。 他如瀑的墨发披散开来,遮挡他薄削的脊背。 在一头乌黑的青丝下,将那白皙的脊背衬得光亮莹润。 小白拎起亵衣迅速穿上,这才转过身,柔声问:愣在那作甚 哦,有一事想请教你。 有什么直说,还用这么跟我客气他口气带着一丝不满。 就是……你有没有强肾的方子,我那弟弟想要寻一方。 小白回过头:他是什么情况 回头的刹那,普定再次发觉他披头散发的仪态像极了谢卿琂,无不透着一丝淡淡的清冷,仿佛月色下的一块美玉。 为何他越看越像卿琂虽然他那张脸不是谢卿琂的脸,可是那种感觉却那么得强烈、熟黏。 普定轻咳一声,将安怀丙的情况说与他听。 小白拖着下颌骨,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这个嘛,当然是按揉穴位见效最快! 哦你可否操演一遍 小白心中窃喜:好,随我来! 普定神色茫然,照他的指示坐在了床榻上,并按照他的吩咐,将僧衣解下,仅保留一袭白色亵衣。 他乖乖地坐在那,只怕不要误了弟弟的大事。 小白郑重其事地道:你且听好了,现在我言传身教,教你如何点按。 普定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好像做了一件极其羞耻的事一样。 烛光映照着小白那白皙清媚的脸,夜色下,他的双颊仿佛透着淡淡的暗粉,像极了早春含苞待放的花蕾。 空气中流动着一丝暖昧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如同一块重石压在心口。 第 22 章 两道清瘦的身影映照在床帷之上,远远一望,就像是一对璧人正在磨合探索。 小白的指尖覆于他的腰窝处:这是肾俞穴,左揉三十六圈,右揉三十六圈。 普定幼时习过武,自是知道穴位的精准位置。 只是,脖颈处突然被一阵温热的鼻息萦绕,他指尖用力陷进指腹,微微泛白。 他怎地离他这般近 忽而那热息消散于无,他在心中反复回味,不知是回味那缕温热,还是回味那莫名触动。 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那奇特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一番操演下来,普定将每个穴位都记在了心里,按揉次数也一一记了下来。 突然,小白双手停下。 你不必紧张,现在该有的反应都是正常现象。 哦,就就……这些是吗普定问。 还剩最后一步。 是什么他脑袋往前一倾,扑朔迷离的眼眸眨了眨。 小白语噎:便是要握住…… 什么他迎上他深邃如海的目光,撞上他眸中的热忱,却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只觉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令他有些魂不守舍。 那那…你示范一下,一下就好。想来安怀丙应该也能大抵明白。 小白嗫喏地道:你先褪下衣衫。他又忙不迭道,反正我也看过了,不用不好意思。 也罢,毕竟他不光看过,他还上手过! 窗外,池里傲然立挺的假山显得异常突兀,葱绿的藤条盘根接错。 普定眼眸垂下:你你……慢点,我怕! 放心,这个简易,只需重复即可。 一下。 两下。 三下,戛然而止。 两人未在言语,普定连忙起身,裹上僧衣就要离去。 小白轻声呢喃:明日,我会将一整套要领写下给你,你带去给你弟弟就好。 普弟嗯了一声,便离开了他的卧室。 回去的路上,他扪心自问:既然写下就好,那他为何还要手把手地教自己一遍 岂不多此一举! 屋内,烛火晃动,仿佛在扭摆腰肢,张牙舞爪地庆贺。 小白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看着满手粘稠,裹挟着细密汗水,气味芬芳,竟透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之气。 与之前在郊外小木屋内所闻的膻腥之气,完全不同。 虽很快倾泻,究竟是初次,尚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所计划的下一步尚未实践,他本想要普定再亲手示范一遍,怎料他竟慌乱地逃走…… 小白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双颊透着淡粉,他暗自道:阿定,我倒是帮你解决了,可你呢 只管点火却未浇灭! 也罢,他趁着满手潮湿,紧紧握住。 一股暖意裹挟,小白皱眉,面色扭曲,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溪边搁浅的鱼儿,鱼尾啪嗒啪嗒着水面。 窗外,挺拔的假山被银霜包裹,极其刺眼! 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欲望作祟,还是因为这套功法。 深夜。 普定头一回失眠。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的那一幕,他突然在想,从前自己对此了无兴致,是因为从未经历过! 常言道,红尘修行,更能锻炼自己的心性。 那么就让小白祝他一臂之力,让他早日勘破迷雾,证道菩提。 如此,他才能一心向佛,从此再无杂念! 几日后,普定即将辞行回寺。 安夫人把他叫来殿中,语重心长地询问:这白姑娘你意下如何如果可以,那就早日还俗成亲。 我与白姑娘互为知己。 胡说!下人都看到你们二人在房内促膝长谈,如此亲密之举,你若不对白姑娘负责,日后她如何嫁人! 安老爷拎起一壶茶盅,小嘬一口:怀生,你娘说的没错,你身为男子,理应肩负男子该有的职责。 孩儿明白,只是白姑娘……她尚且并无这个打算。 这……安夫人和安老爷面面相觑。 此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白在殿外求见。 给老爷、老夫人请安。 免礼,快坐。安夫人微笑道。 老爷老夫人,小女欣赏法师为人,心中更是敬他一分,若法师日后还俗,再与小女谈婚论嫁不迟,还望当下勿逼迫于他,小女不想因自身原因而让他人心生不适。 安夫人连忙拽住小白的双手:你呀,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太懂事了可不行!太懂事的姑娘不容易幸福的! 安老爷附和道:对,女子该撒泼的时候撒泼,该撒娇的时候撒娇,刚柔并济,男人才更爱哪! 小白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夫人老爷厚爱,小女和法师心中所想一致,还望老爷夫人切勿操之过急。 见状,安老爷和安夫人别无他法,只好遂了二人愿。 临行前,安怀丙面色喜庆,步履生风,他小声在普定面前嘀咕:这回多谢兄长,哦不,是法师,弟妹总算对我满意了。他伸手在嘴旁,朝他耳畔轻声道,这房中术果真是个宝,能让彼此都意犹未尽,只可惜,兄长你是出家人,恐怕此生无法体会到其中滋味了。 普定敲了敲他的额头:怀丙,你和弟妹琴瑟和鸣便好,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不久,普定回到寺中。 是日,朝中来人,长公主派人请普定宫中一叙。 普定心中疑惑,他从未和长公主有过交集,怎地突然要召见他 公主找我可有何事 奴才不知,还望法师随奴才回宫中一趟。 一路上,普定心中就在反复思虑,莫不是因那九殿下之故,所以才要召见他 只可惜临行匆忙,尚未见小白一面,想来他肯定与长公主熟识。 他想起小白给他的那块鹅黄玉佩,当时就知道他的身份定是皇室中人。那么,小白他到底会是何人呢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 也不知长公主是敌是友,也只是听小白提过九殿下,却未再提及旁人了。 但愿佛祖护佑,如若出了何事由他一人承担便可,切勿波及家中父母亲人。 到了宫中,小白被下人带去了长乐殿。 公主殿下身着藕粉长衫,斜倚在贵妃榻上。 他抬手朝琉璃熏炉微微一扇,挺身深吸一口,一脸享受的模样。 普定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阵威压,他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长公主万福金安。 谢婉宁慵懒地挥了挥手:起来吧。 他起身,低头敛目。 谢婉宁端坐好身子,嗓音清脆柔和:法师不用紧张,本宫是听佋涟提及过你,今日闲来无事,便想召见你一叙。 闻言,普定这才安心不少,原来是与九殿下有关,那么就是与小白一条船上的人。 有幸见长公主一面,是贫僧之幸。 婢女端来了热茶,朝桌上一放,白烟飘缈。 法师请。宫女伸手示意。 我是看着九殿下长大的,他这人心思醇厚,只可惜身在宫中,有时身不由己。 普定不知该如何接话,缓缓道:九殿下为人和善,是众皇子当中最为谦卑之人。 谢婉宁微微一笑:佋涟向本宫透露得太晚,本宫此前还埋怨他,理应早点提及法师你。 柔和的声音传入耳畔,普定的心却微微一紧。 果真,长公主找他是与小白有关。 不知九殿下是如何同公主说的,也不知道公主会问自己什么话。 没想到普定法师与……小白那么熟识。 普定会心一笑:遇见他是贫僧的荣幸,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谢婉宁点点头,细细打量起他:能把那玉佩交给你,说明你是他此生最值得信任之人! 普定百感交集,拱手道:他于我有恩,这是贫僧该为他做的事。 只是他未料到长公主竟然也认识小白,并且还那么关注他,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长公主会不会怪罪他没照顾好小白 那你对他的情谊只是出于感恩还是谢婉宁似乎话中有话。 普定毫不犹豫:不仅是出于感恩,贫僧与他志同道合,情同手足。 谢婉宁眸光闪烁,和颜悦色:那本宫祝你们二人友谊长存。 贫僧多谢公主殿下。 一番闲谈后,普定总算退下,长公主也并未刁难他,只是与他谈笑一番,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片刻后,谢婉宁命婢女将窗棱支开,一阵微风袭来,殿中的暖香玉愈发沁人心脾。 婢女扫了一眼公主,瞧她神清气爽,心情不错,她道:看来公主殿下对普定法师印象不错。 谢婉宁起身缓缓朝前走了几步,眺望着窗外,饶有所思:普定法师为人诚恳,是个实在人,没有丝毫功利心,难怪受男子喜欢。 公主的意思是……哪种喜欢婢女总感觉她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 你呀,就好好干活去吧,别瞎想。谢婉宁两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早年时,谢婉宁曾听闻他这个小王叔自幼就对女人没有兴趣,也从未喜欢过哪个女子! 谢婉宁心想,普定虽嘴上说拿他当知己,可心里怎么想他,谁又知道呢说不定这个和尚就是个闷骚! 深夜,一阵轻风拂过,小白如往日一样来到普定的寮房。 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小白突然一愣,没想到他今天说话这般热忱。 怎么你就这么想我 今日长公主召见了我,听她的意思…好像同你关系不错。 小白眼眸一震:长公主把你叫去同你聊了什么 就问问我们关系如何,也没说别的。 小白眉头一蹙,不可!她不该把他明目张胆地叫去,会增加他的危险! 我会联系九殿下,传达公主日后不要召见你为妙。 那日不过是你恰好要入宫,我这才想着将玉佩托付你转交九殿下。 普定起身,挠了挠腮:无妨,我不介意,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愿不愿意配合。 说吧,有什么好事小白一屁股坐在罗汉席上,手臂枕在后脑勺,翘起了二郎腿。 我想练心,你来渡我修行,可好 普定缓缓俯身,离小白只有一寸的距离。 小白手臂松开,身子朝后一倾:你你……想我怎么个度法 第 23 章 一道风掠过,小白垂于肩下的青丝微微轻浮。 他佝着背,上身微微前倾,两绺发丝微扬,愈发使得他那柔和的脸部轮廓,平添一丝羸弱之感,让人有种想要保护的冲动。 普定有些刻意地别开视线。 出世修行,不易心性的磨练,如能遇事修行,不执着,修正身心,方可做到境随心转,所谓逆境顺境都是助己修行,妍媸自见。 小白一只手抵在下颌骨:嗯,那你说,我该怎么个渡你法 他恭敬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位长者说法。 万恶淫为首,欲乃人之根本,我要你助我修心,不为一切所动。 嗯,然后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使出浑身解数,乱我佛心! 小白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你你……真这么想不怕自己方寸大乱 如若我最后失败,那只能说明,弟子佛心不坚,愧对佛祖!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要怪我对你无礼! 出家人不打诳语。 话落,他盘腿静坐,心中默念佛号。 小白见状突然僵住,若直接地引诱,反而一下给他整不会了,让他不知该如何下手。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他幽幽地道:和尚,我真不想让你破戒,不要逼我! 徒弟未回应,仿若未闻。 小白解开衣衫系带,啪嗒一声,白衫从肩滑落。 他从身后紧拥住他,双臂从他腋下上环他的肩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白索性将他放平。 就这样睡吧,你也不用打坐了。 普定仍旧无动于衷。 小白缓缓褪去他的僧衣,紧拥住他。 身后是一片热意,慢慢延伸至周身,每个毛孔都在尽情地吸附那抹热意,仿佛要跟血脉融为一体。 普定仍旧无动于衷,心中佛号声不断。 只是,身后一处被硌得有些疼痛。 不仅疼,还异常得温热,像是一块烙铁。 那就这样睡吧,。 白墙上,两道人影紧密相拥,重叠交错,密不可分,勾勒出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弧线。 普定身上的紫檀香比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佛睡在一片檀香之中。 小白皱了皱眉,就是这挥之不去的气息,总是令他心烦意乱。 默了。 他松开双臂,心中有些不悦。 普定蓦地睁开双眼,心中迟疑片刻,端着一副冷静自持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睡觉。 普定以为他累了,便不再多言,阖上眼静静地沉睡过去。 几日后。 是日早朝一下,安老爷安葛和他的三弟安齐正从太和门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僚。 安葛道:没成想,贤侄如今大有出息,竟然高中探花,真是光耀门楣,兴旺我安氏一族。 安齐道:他还想着外出历练,不打算留在上京,我想着也好,年轻就该多出去历练历练,积累一些阅历。 他拍了拍安葛的手臂:如今朝中大臣见风使舵,可不像以往那般不待见你了。 朝中那些人,各个都是势利眼。安葛看了看四周,小声嘀咕道。 彼时,九殿下谢佋涟正巧路过,一见到安王连忙上前招呼。 九殿下千岁。 九殿下千岁。 安葛和几位大臣行礼道。 各位大臣有礼。谢佋涟扫视一番,视线落在安葛脸上,安王近来可好 挺好,微臣谢九殿下关心。 普定法师近来可还好 谢殿下关心,只是微臣一想到他的断指,心中就憋着一团闷气。 谢佋涟手背朝后,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日子还得继续过,想来裴公公日后是断然不敢造次。 安葛连忙作揖:殿下有恩我儿,微臣先替长子谢过殿下。 谢佋涟摆摆手:不必客气,他与本王的一个朋友有恩,帮他就是帮本王的朋友。 安葛心中纳闷,怎么从未听怀生提起过他的什么朋友 敢问殿下的朋友是 呃……谢佋涟缓了缓,日后就知道了。 殿下所言极是。他见殿下不说,自知不该多问。 谢佋涟:上回长公主召见过他,对他印象颇佳。 安葛眉梢一扬,一脸扬眉吐气的模样:臣替怀生谢过长公主。 他想了想,大抵就是他从府中回寺的那段时日召见的吧。 若无旁事,本王就告辞了。 恭送九殿下,殿下慢走。 安葛和几位大臣行礼道。 此刻,身后的一个同僚上前,震惊地称赞:竟不知贵子竟然结识九殿下和长公主,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安葛挺直身板,双手朝背:孺子可教,我这个当爹的并未指点过他什么。 另一同僚道:怎么从前不曾听闻贵子认识九殿下和长公主 安葛顿时吹起牛来:凡事低调,我们自然不会到处宣扬。 当下太子和九殿下明争暗斗,可是当朝重臣对太子行为作风甚是不满,如若太子……一同僚朝四周眺望一番,小声道,真出了个什么意外,那么太子之位非九殿下莫属。 安葛:嘘!莫要妄议皇嗣,小心隔墙有耳。 当夜,安葛从宫中回来迫不及待地进入卧房。 他激动地对安夫人道:我们怀生真是有出息了,原来他深藏不露,我还以为他只是一心向佛,从不管朝中之事,如此,看来他还俗后也能有一番不错的成就。 什么事呀 安葛把今日在宫中和九殿下的闲谈道了出来。 安夫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若真是如此,这么看来怀丙还真是比不上兄长。 七杀门。 昏暗的烛光下,焚心正在案牍前观赏着一幅字画,他盯着画轴上的八个字,直插云霄.苍劲有力。 只是脑中竟下意识地想起了不该有的场面。 他脸色微红,第一次无法集中注意力,思绪开始缥缈。 想起了那个庞然大物,想起了他精瘦的身体。 这会,敕语敲了敲门,端着一碟桂花糕走了进来。 这是我为你做的糕点,饿了吧,尝一尝。 放那吧。 敕语放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焚心眼睛仍旧没有离开画轴,冷声道:没什么事的话,退下吧。 她小心地问:最近这些日子你晚上都去哪了 我自是有自己的去处。 她冷冷一笑:依我看,是去那西山禅院了吧 焚心并未否认。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心试探:即便你喜欢他,我也不在乎,只要我喜欢你就好!只要我对你好就行! 日后,我们若能结成夫妻,你偶尔宠幸我一次,我便知足。 他一听夫妻二字,他神情一凛:谁说我们要结成夫妻了你别胡思乱想,赶紧找个意中人趁早嫁了! 我的意中人一直都是你!哪还上别的地方找你别逗了。 闻言,焚心捏了把汗,心中无语至极,随她怎么想吧。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很快,他穿上夜行衣就离开了房中。 今夜,他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比往常都来得晚一些。 他悄无声息地入了寮房,里头一片漆黑。 普定早已躺下,却看到他身子那处,因子夜阳气生而发格外得突兀。 若换成是前些时日,他一定要上前逗他一番,可是他越是逗他,反而心中烦恼越盛。 普定从未主动,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如今还要他来渡他修行。 这种事哪个正常人忍受得了!他不想再渡他了! 这些时日天气逐渐闷热起来,连带着心也跟着躁动不安。 只是这个榆木脑袋和尚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普定睡得沉,竟未发觉小白到来。 第 24 章 一轮圆月从窗棱投射进来,照射在他清癯的五官上。 小白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神色比这月色还要冷清。 许久,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未留宿寺中。 翌日,养心殿。 郁明帝坐在龙椅上批改奏章,此刻,九殿下进入殿中,行了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郁明帝停笔,朗声道:朕发现本次的科举考试,质量比以往要好,除却前三甲之外,还有好几位进士各个都是不错的人才。 儿臣以为父皇所言极是!他缓了缓,拱手道,父皇,此番西北边境环境恶劣,人员繁杂,官员极其稀缺,理应多派人员前去驻守任职。 朕,正有此意,佋涟,你觉得朕该派哪些人去比较合适 儿臣以为倘若派遣资历老的股肱之臣,未免让他人心生不满和妒忌,也会大材小用。那些大臣也不会有足够干劲,逢场作戏比较多。然则,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如就派这些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之士更为妥当。 他抬眸:当然,如何培养这批新人还得看北门了。 郁明帝起身,龙颜大悦:没想到佋涟你又长进不少。他双手背后,眨了眨眼,只是,那就等祭祀大典之后,朕再颁布诏令吧。 几日后,郁明帝便要在天坛举行祭祀祈福仪式,届时西山禅院的僧众也会一同前往参加仪式。 是以,谢佋涟书信联络谢卿琂,将这一事透露给他,并在白纸上落下一笔:普定法师也会到。 到了祭祀的那天,郁明帝手捏三炷清香,正在天坛顶端向上苍祷告。 皇天后土,日月照临②…… 裴尧光站在一侧,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和尚,只觉他似乎过得比从前滋润了不少。 一隐蔽之处,一个黑衣人正在一旁偷偷地窥探,一见到裴尧光和郁明帝,他就恨得咬牙切齿,眸光里透着深深地戾色。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杀了那两人,只可惜他现在能力还不够,眼下只能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待祭祀结束,众人散去。 僧众们整理物品时,普定扫了眼四周,发现裴尧光已没了踪影。 他心中奇怪,怎么他这回走得那般快从前可都是如鬼魅一般死缠着他,甩也甩不开。 难道他放弃自己了他心中忽而一阵快意,仿佛全身都轻松了不少。 这时,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请问您可是普定法师 正是贫僧。 有人想见您一面,恳请法师随小的走一趟。 是何人 法师见了自会明白。 因宫规森严,人多口杂,他便不多言,只好随他而去。 碧绿的竹林中,竹叶娑婆,犹如碧海翻滚的浪潮,地面投射着斑驳剪影。 裴尧光伸手一抬,倏地一下捏住一片翠绿的竹叶。 是他!又想干什么普定睨了他一眼。 裴尧光转身:法师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不知裴公公找贫僧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一听到公公两字,他冷哼一声,把玩着指尖的竹叶片,嘴角轻撇:怎地每次都这种口气难道就没别的想说 普定侧过身,眺望着远处:贫僧与你无任何能言之事。 等时机一到,你便就是本督的人了。裴尧光投以炽热的目光。 普定面无表情:裴公公,贫僧不适合您! 放心,届时,我定会让你满意的! 他显露一个意味不明的暗笑,下一瞬,他从普定身后紧紧环抱住。 因他比普定高一个脑袋,身形也比他魁梧,普定倚在他怀里,完全被他双臂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裴尧光身后看,完全看不出他身前还站着一个人。 你就不想我吗 普定试图挣扎却无法挣脱,越是用力被夹得越紧。 他无奈:贫僧身心俱毁,不要再言可笑之辞。 四周只有枝叶沙沙响,仿佛在窃窃私语,议论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远处,是一双愤恨如鹰隼的眼眸,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那个阉人。 你听着,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把我的一根食指断掉,替你接上。 闻言,普定不禁心头一颤,他这般如恶魔一样的人,怎会这般心善舍得断掉自己的一根指头! 不必!既然已经断了,那就顺其自然。 我说的都是真话,还望法师好好考虑。 普定嗓音坚定,眼眸微阖:贫僧已考虑清楚,大人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心机。 裴尧光的鼻尖缓缓靠近他的耳垂,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颈窝和下颌骨之间。 话别说太早,到时后悔,可有你好受!他言语间带着一丝戏谑。 普定双眸紧紧一闭,默不作声。 半响,他缓了缓道:还望裴公公松开,若被旁人看见,有伤大雅! 裴尧光一脸得意: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在场,谁会看到 话落,他伸出舌尖舔砥着他的耳垂。 普定身躯一僵,想要挣扎却使不出力。 他轻轻一咬,渗出猩红血渍。 咝! 普定一把将他推开:你个疯子!怎可…… 裴尧光朗声大笑,笑声划破苍穹,盖过了竹叶地沙沙声。 他唇角沾着一抹血渍,在他那种白皙的脸上极其刺眼,透出一丝邪魅、妖冶之感。 他伸舌将那抹血渍舔掉,含进嘴里,一股猩甜之气从口中延伸至喉间。 这血竟有几分檀香之气!他回味道。 你你……就是个疯子! 他果真疯魔得很! 你那么激动作甚!不就咬咬你的耳垂,又不是咬下你一块肉。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他口中诵持不断。 行了,就跟你说这么多,后会有期。 远处,那道黑影满眼都是肃杀之气,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千年不化寒冰。 小白双拳紧握,青筋逼仄。 没有其他人在,乃杀他的绝佳时机。 他嗖地一下冲出,举剑朝裴尧光袭来。 裴尧光耳根微微一动,听到身后的动静立马躲闪。 此刻,普定身处两人刀剑交汇之处,两人眼看情势不对,下意识连连退后。 剑光凛冽,空气中仿佛荡起一股气流,刀剑橐橐声此起彼伏,亦近亦远。 两人身形矫健,犹如行云流水。突然,裴尧光从高空落下,直逼小白百会处。 普定瞳孔震颤,不好! 小白冷眸微眯,举剑抵挡,猛烈回击,他双膝被迫着地,被重力压得无法起身,只能全力以赴,誓死抵挡。 裴尧光龇牙,眼眸显露一抹狡黠。 突然,裴尧光一松手,刀锋划向小白的面罩。 说时迟那时快,小白猛地一扭头,腾空而起消失在竹林中。 普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只能睁眼看着却无能为力,在心中庆幸佛祖保佑小白没有受伤。 此人轻功了得,裴尧光一眼就看出黑衣人就是上次那个闯入他府中的刺客! 竟然又是他!他到底是何人! 裴尧光转身疑惑问道:刚才那个刺客你可认识 不认识。 你最好不认识,否则连你一起问罪!他伸出指尖,死死摁住普定的下颌,因着内心那团怒气,将他摁出一抹红痕。 他松开手,那抹红痕并未褪散。 回到寺中已至深夜。 普定推门而入,就在关门之际,他才看到门里侧有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今夜,小白比平日来得要早些。 岂有此理,那阉人对你动手动脚,还咬了你…… 普定深深叹了口气:他要是什么都不动,那才不正常,我已经习惯了。 今日他没死在我手中,算他走运。小白眸光透出一抹厉色。 一听他说这句话,普定郑重道:下次可不要这般冲动了!你差点死在他的刀下。 今日是你侥幸得以逃脱,下次可未必。 放心,我既然能从他刀下逃脱,就一定没事。 普定深深地看着他:总之,我不希望你因冲动出事! 他揉了揉眼,又快速眨了眨。 怎么了你的眼睛小白瞧他双眸有些发红,像是有东西卡在眼里。 他上前:别动!我看看。 粗粝的指腹扒开他的眼睑,小白朝里吹了吹:可有好些 一阵热息弥漫在他的脸颊处,并无散去,普定红着脸,不敢直视他。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在他上次中了媚骨之际。 嗯,好些了。他想起每次自己有什么事,小白都要对他道出别动二字。 小白的手并未及时松开,指腹轻触他那扑闪扑闪的睫羽,他指尖缓缓上移,顺着他的眉形,一点一点地后移,就像在临摹描绘。 之后,他指尖再下移,从他的鼻梁山根处延至鼻尖,再到他的双唇。沿着唇角轮廓一点一点地滑动。 你的五官真清秀! 普定的脸愈发红润,他怎么一直在摸自己的五官,明明他的五官是那么得俊美。 今天你可是被人吻过了,你怎么想小白鼓足勇气道了出来。 厌恶至极!普定一筹莫展。 小白神色不耐:凭什么他是第一个吻你的,可恶! 普定指尖摩挲掐了,他有点变聪明了起来,突然问:你的意思是…希望第一个吻我的是 反正不是他就行,谁吻都可以。小白双手交叉在胸前,生气地坐在罗汉溪上。 他何苦比自己还要动怒好像被强吻的人是他一样。 突然,普定想出一个妙招,他朝小白靠近,轻声说道:我现在还有点犯恶心,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嗯 要不你也吻我一下,这样就能压制住我心中的厌恶感。 小白闻所未闻,仿佛自己听错了。 你你……刚说什么 普定只好再重复一遍。 你可否也吻一下我,缓解我心中的恶心之感 他嗓音渐颤:可是…这算犯戒吗 不算,让你吻我并非出于欲念! 那那……你希望我亲哪要不也咬你耳朵吧小白唇角一勾,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他无比血红的耳垂。 都行。 然而,小白突然又不会了,每次只要是普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要度他要引诱他,此类言语,他就根本什么都动不了了! 仿佛四肢不再属于自己。 小白一字一顿地道:要不换个方式,你来亲我吧 一样能压制住你的心中的厌恶之感。 一阵微风袭来,普定僧袍微微飘动,烛火微颤,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第 25 章 普定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坐下,想到裴尧光极其兴奋、悸动地咬他耳垂,他心想,咬耳垂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只记得被一只湿滑的舌头缠绕在耳畔,极其恶心,像蛆虫一样在疯狂蠕动! 他缓缓靠近:我一下就好! 普定伸出淡红舌尖,快速一舔。 软软的,凉凉的,杂糅着淡淡的细绒毛。 有点粗糙感。 普定的眼里没有一丝情欲。 他见小白愣着一动不动:你怎么了 小白别开头没有说话。 随后,他侧躺下来背向普定:睡觉。 普定不知道他怎么了,于是也跟着躺下。 半夜,普定突然将枕头移至小白的同一侧,换了方向睡下。 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小白的脸,月色下清丽脱俗,透着莹莹亮光。 狭长的睫羽下垂,投下一道重影。 他想到他在临摹他的五官,于是他伸手,缓缓触向他的脸颊。 他指腹缓缓上移,抚摸着他高挺的鼻梁骨。 他好奇地触碰着他的唇瓣,只觉滑滑的,软软的,像是一块糯米糍。 愈发怪异。 普定认为自己已经熟悉了他的身体,但此刻他却觉得熟稔而又陌生。 他眉心一拧,指尖收回。 下一瞬,小白蓦地睁开了眼:你在干什么 我好奇,想看看是何感觉 总感觉差点什么。 小白倏地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匍匐在他身侧。 你想做什么坏事 普定哑然。 借着月色,一道清冷的银光落在普定嶙峋的喉结处,显得极具诱惑,好似一块酥山甜点。 那你要不要试试这样 小白的唇瓣轻轻地覆于他的喉结。 热意仿佛渗透进他的肌肤里,只觉嗓子火辣辣地。 小白缓缓吹着一口热气,可却觉得还差点意思。 他只要再往上点,就能蹂躏那双薄唇。 几缕发丝在普定的脖颈处游弋,他突然觉得痒痒的。 普定一把推开小白,轻笑道:好了,别闹了。 小白躺下,望着窗外皎皎月光,喟然长叹:阿定,你说,人一辈子清醒和克制,不累么 他不知道这话,究竟是道给普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听普定轻描淡写地道:人生不过梦一场,睡吧,时候不早了。 良久,普定做起梦来。 寮房内,绿釉莲花博山炉焚香袅袅,烛火微晃,黑檀木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经文。 普定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头墨发自他头顶垂下,遮挡了昏黄的光线。 小白身子倒悬在房梁上,微红的唇瓣蹭了蹭他的下颌,蜻蜓点水般。 紫檀香气迎面扑来。 普定蓦地睁眼,身子后倾。 四目相对,迎上那道炙热的眸光,仿佛要燃烬他的法身慧命。 小白那长而白皙的脖颈延至衣襟里头,直直地送入普定的唇畔。 半响,小白身影落下,侧坐于他的大腿上,触感是一阵软弹。 他伸手覆于普定的唇角,神色迷离,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口吻道:你身子好烫! 他音调破碎,听着令人浑身颤栗。 下一瞬,那带着盈盈水光的唇瓣抵在了普定的唇珠上。 万籁俱寂。 一道白芒骤现,寮房内景忽而破碎。 唯有月下清辉笼罩在周身。 小白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侧,呼吸均匀绵长。 第 26 章 这些时日,皇宫来人在西山禅院附近的大成宫,准备一切事宜,为太子祈福一事做好准备。 几日以来,众人忙得不可开交。确保正殿及两庑准备一切妥当,万无一失。 礼部的人忙活得热火朝天,一刻都没停过。 从西山禅院到大成宫,所分配的入住名册都需反复清点,不容有一丝纰漏。 负责住处的则是圣上的秉笔太监李平,兼管钟鼓司。 普定和李平交接了一些事,嘱咐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 等到太子驾临当日,各路官员皆已安排妥当。 戌时初分,普定上至行宫检查一番人员情况。 四周草木繁杂,蚊虫不少。 正当路过一处宫殿,却听闻里面传来男女窃窃私语之声。 他一看自己正处于正殿方位,此处所在之人,理应为皇太子了。 只是他奇怪,怎会有女子的声音从里传出 莫非…就是上次与太子行苟且之事的宫女 此处虽不是在佛寺,但距离佛寺并不远,行苟且之事,乃出佛身血③! 罪过罪过! 普定悄然离开,全然未曾听见。 翌日清晨,太子一干人等礼佛上香毕,普定从大雄宝殿走出之际,真巧撞见曾在小木屋看到的那个宫女。 他神情一愣,在宫女身上停留片刻,转而又平了平心绪。 回到行宫时,宫女宁婳迅速走入殿内,脸露难色:太子殿下,好像有个和尚不大对劲的样子。 小美人,何事大惊小怪 她娓娓道来:有个和尚一瞧见奴婢,神色间有过一瞬的紧张,虽然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但他那一瞬的不自在,奴婢一下就感觉到了。 谢佋瑢沉思片刻,目光一闪:那本太子便命人做掉他! 这这…恐怕不妥!此地可是佛门重地,如若死了一个僧人,会查到殿下的头上,殿下尚未登基,不可轻举妄动。 宁婳带着一丝抱怨的口气,推搡着他的臂膀:都怪你,出门在外,昨夜还让奴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谢佋瑢捏了捏她的软绵之处,似笑非笑:竟敢责怪本太子!明明是你太过骚气!他伸指勾了勾她的下颌。 太子殿下你真讨厌!宁婳伸出双拳,捶了捶他的胸膛。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还是不要把事闹大,想来他也不敢说出个什么,瞧着他也是极其胆小的样子。 * 深夜。 一只长长的细棍将窗户纸捅破一个小洞,从细棍尖端溢出几缕清烟。 一个宫女打扮的陌生女子悄悄闯入,逐步靠近躺在床上的僧人。 普定吸入迷香后很快沉睡过去。 正当她解开纽扣正欲褪去衣衫之时,女子的后颈被人重重一锤,蓦地昏厥过去。 方才,小白身着黑色夜行衣,正蹲于屋顶之上,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随后,他将那陌生女子带到了一处僻静之处,放在草地上便匆匆离去。 回到寮房后,小白看着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僧人,心道:若不是我及时出现,就真要惹出了祸端,你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日后,普定原本相对宁静的日子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震荡。 因着九殿下趁机向圣上禀告,说裴尧光生性残暴,动了西山禅院的僧人,还将其手指砍断一截,极其有损出家人威严,对佛门不敬。 还说他明知圣上重佛,却不顾皇恩,叨扰出家人清静,枉顾朝纲。 郁明帝听闻后,召见了裴尧光,对他斥责一番,提醒他不可再冒犯僧人,忤逆出家众,更不能对僧人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无奈之下,裴尧光只好向圣上表明,务必注意自身言行,不会在落人口舌。 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心中仍旧不爽,猜测此事必定是九殿下向圣上说过什么。 李青瞧他一副苦闷的样子,便向他献上一策。 裴尧光一听唇角一勾,饶有兴致地点头道:嗯,我看可行! 是日。 西山禅院好不热闹,一群锦衣卫再次将大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李青将普定的寮房一把推开,伸手示意道:大人请。 此刻,普定正坐在罗汉席上参禅打坐,指尖拨动着凤眼菩提珠子。 阿弥陀佛,裴大人别来无恙。 我来是有一事与法师商议。他将最后两字加重了嗓音。 大人请讲。 裴尧光两手覆于皮缂腰带上,模样神清气爽:既然法师这么爱你的众生,那本督即日起,就不断抄家,□□夺,甚至将他们全部杀害。他顿了顿,接下来才说重点。 但是,如若法师愿意为了他们还俗,那便是功德无量!拯救百姓于水火!我定不会伤他们一分一毫! 你你…还是这般泯灭人性!那些百姓可又与你结过任何仇怨! 自是没有,但,皆因法师你而起! 如果法师执迷不悟,那就是着相了!在哪修行皆是修行,出世入世不都一样 听他说着一番佛理,一点也不含糊。 普定心想,如果他真因自己而大开杀戒犯下杀业,那这份杀业便是自己与他的共业,将来共同受报! 如果能拯救他,拯救无辜百姓,不做和尚又如何! 普定双手合十,神色悲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光洁的肌肤滑落,停留在唇角边,十分潋滟。 贫僧为众生穿上袈裟,也可为众生褪去袈裟! * 深夜,普定来到惠如和尚的禅房内。 他噗通一下跪在住持面前,忏悔道:弟子无能,以为可以做一辈子和尚,没想到这么快就还俗了,如今也才十九岁,再也不能陪在师父身边了。 惠如盘膝而坐,静静地俯视着他:普定,他日若想再回寺,本院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心中有佛,处处皆为菩提,哪儿都可修行。 惠如留下十四字箴言:四十八愿度众生,九品咸令登彼岸。 闻言,普定双手合十:弟子普愿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萨道。② 这一夜,小白并没有来,普定在寮房内诵持完《地藏经》,将黑檀木桌上的经书收拾好,置于包袱中。 今夜的月色投下一道冷清的月华,将墙壁上悬挂的西方三圣像照得无比明亮。 翌日清早,普定上完早课,向惠如和尚和众师兄弟们一一道别,不舍地离开。 师兄,师弟们会想念你的! 师兄保重!有空常回寺看看大家! …… 安国府。 今日恰逢寻旧,未曾点卯。安葛一直在家中未成出门。 突然,管家兴奋地跑进殿内:老爷、夫人世子回来了! 哦!他他…怎么又回来了安夫人和安老爷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普定走进大殿,轻声道:爹、娘,孩儿还俗了。 一听到还俗两字,夫妻二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接下来该筹备婚事,迎娶白姑娘。 安葛道:白姑娘现在人在何处 普定沉思片刻:她去处理下自己的私事,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好!那我们择吉日,风光迎娶,一定精心操持,不让白姑娘因为父母双亡而被人诟病,说我们怠慢人家姑娘。 普定抿抿唇:好,我一定好好操办。 你终于懂事了!明白为人母为人父的苦心里到时尽快生个大胖小子,让我们早点抱上孙子!安夫人顿了顿,你弟妹又有身孕了! 爹、娘,代我向弟妹贺喜。只是,自己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子嗣了! 傍晚,普定沐浴更衣换上了常服,身着一身天青色长衫,正坐在书房中诵读佛经。 他时刻铭记师父的话,虽然已经还俗,可佛在心中,他该做的功课都不可落下,早课晚课都要在家中完成。 但他不知道的事,他能否和小白顺利成婚毕竟裴尧光让他还俗,那么,就一定还有进一步的行动! 只是好日子还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他心里空空地。 也许,他的人生自从遇见裴尧光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再也无法遵从自心! 几日后,小白从寺中得知普定已然还俗,可他心中疑惑,经过一番打听,才得知是裴尧光从中作祟。 他再次男扮女装回到了安国府。 安夫人和安老爷一看到是白姑娘来了,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见过安老爷,安夫人。 白姑娘快坐,怀生准备迎娶你过门,你可有何打算 小白喃喃地道:我我…无父无母二位替我做主便好。她脸色羞赧,有点手足无措。 安夫人和安葛对照一眼,道:这么说白姑娘是同意了 小白点点头,脸颊浮现一抹酡红。 安夫人抚人见状,抿嘴笑了笑:姑娘家头一回面对婚事,多半是会害羞的。 用完晚膳后,小白和普定坐在院中。 院内植被繁杂,飘散着淡淡清香。 你好不容易还俗了,今夜要不要出去逛逛街 普定眉心一蹙:万万不可!若是被裴尧光一干人等看见,还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又是他!小白心里恨得牙痒痒,他要是此刻死在他的手里该多好!多么痛快! 他越想,心中的怒火越盛。 小白眸光一凛:那这些时日,我们多加注意,待成亲之后,他便再无任何理由找你,否则,再次传到圣上耳中,又会对他一番说教。 他心中一事不解,问:只是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你竟还俗了! 普定将裴尧光说过的话,简略道了出来。 况且能够娶你,比迎娶女子胜过十倍。 小白,让你嫁给我,你会不会觉得被我占了便宜 不会!我本就心悦你,你呢心中可有中意我 我不懂何为爱,但是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他伸手在搭在小白的肩上,我表字子麟,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子麟吧! 好,子麟!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显露一道久违的笑容。 第 27 章 安怀丙一听兄长不仅还了俗,而且还准备即将完婚,更令人惊叹的是,还是娶一个出身卑微的普通女子。 好歹他自己妻子出身世家,安怀丙一脸不可置信。 他走进安怀生的卧室,朝他道:哥,没想到爹娘丝毫没有门第观念,准许你娶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不得不说,哥你挺幸福的。若换成是旁人,家中肯定是要反对这门婚事。 他沉吟片刻:能娶到心爱之人,挺好! 安怀生睨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娶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可是,我最喜欢的女子是当年在湖广遇到的一个姑娘,可惜那时她已为人妻、为人母,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怀丙,你还没有释怀吗 无法释怀,从未拥有过何以放下他苦笑道,不瞒你说,我就算和你弟妹行房事之时,幻想的都是曾经她的模样。 那时她育有一子,年纪才两岁,长得十分可爱。我当时就在幻想,她如果孕育我的子嗣,不知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淡声道:那后来,你们就再也没见过彼此了 有,你弟妹的祖籍也在湖广一带,我曾有幸在陪妻子回老家时,再遇见过她。 安怀生点了点头:当时可还有再说话 没有!她看到我身旁的女子,便知我已娶妻,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彼此,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他唇角微弯,有些事放在心底就足够了。 安怀生听着这番话,内心很是触动,情之何物却让人这般无奈! 翌日。 安葛上工部点卯后,下了朝便向众人开始宣告。 长子已经还俗,即将与和心仪的姑娘成婚,婚期待定,待确定之后再给诸位投帖子,届时欢迎各位大臣前来捧场。 众人见他如此开心,还未确定婚期就公布于众。 以为是看中了哪家的高门贵女。 一个大臣问:安大人,敢问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安葛笑了笑:她父母双亡,出生小门小户,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众臣闻言,心中感慨,原来安大人竟这般不讲究门第。也未因那姑娘父母双亡,就未重视婚嫁,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落。 不久,双方换了庚贴,给了纳彩礼,便算敲定下来了。 安葛送官媒出府时,外头街坊在一旁正看着热闹。 小白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很快下人将两樽红布遮掩的玉雕送了进来。 小白掀开一看,是两只气宇轩昂的大雁。 它们通体洁白,采用的是上等和田羊脂玉。 民间认为,大雁一生只有一个配偶,来去有时从不失节,象征着终结不渝的爱情。 他与怀生认识短短大半年,没想到那么快就能结为夫妻,也不知怀生对他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昨夜询问他时给的答复却是模棱两可。 只说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可是情爱和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般情况下,准备三书六聘大抵要半年左右才能全部走完,但是安夫人比较着急,尤其是安怀生,他更是担忧夜长梦多,恐生变故。 但凡事都要讲个礼数,怎么都得走完这繁缛礼节,因此婚期最后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距今还差两月。 原本打算安排在七月,但整个七月事关中元节,不宜嫁娶诸事不宜,只好再延迟一月,选定中秋吉日最适合不过。 很快,不知不觉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转眼已过两月。 这些时日,小白除了回七杀门处理事务和执行任务外,便就一直待在府中自己的卧室内。 他也未曾上街过,只怕节外生枝。 是夜,安夫人走了过来,轻叩两声,进入小白的卧室。 见过安夫人。小白行了礼。 安夫人捧着一个雕花黑匣子,将它放在桌前,缓了缓,语重心长地道:白姑娘,我看你举目无亲,有些事还得老身来提点下你。 嗯,老夫人请讲。 她伸手拍了拍桌前的黑匣子:这个匣子你一定要在大婚前夕打开。 小白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明所以:这个是 安夫人苦口婆心道:怀生从未尽人事,亦无通房,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这个东西能助你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到时你便知里面是何物了。 她拍了拍小白的手背:你好好学会,灵活运用,届时好生调教他,让他从此再也离不开你。 小白脸色瞬间涨得绯红:明白了,小女记住了。 切记,不得提前打开!安夫人再次叮嘱一番。 待安夫人离开,小白想起那时在怀生卧室的地上捡到的一本小手册,想来安夫人这黑匣子里的东西,和那小手册的内容大差不差吧。 第 28 章 大婚前夕,安府准备了好几车的聘礼,前前后后将好几条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一些不知情的群众窃窃私语。 这安国府从未有过女儿,怎么这聘礼都是往自己府中送啊。 听说有个姑娘无父无母,一直住在府中,所以这聘礼直接送自家府上了。 这样,那姑娘可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哪!真是让人羡慕! 此刻,小白站在房门口,看着一箱箱沉重的礼箱被一一送往仓库,尽是价值连城的贵重物品。 可他对身外之物早已没了概念,是以,心中并无什么波澜。 安府虽算不上富裕,尤其是这些年来安葛受人打压,也是近这三年来才积攒了一些财富。 在安国府最艰难的时期,安怀生和安怀丙想买个肉包子,还得看大人脸色。 饶是安葛过的日子再艰难,也没有亏待过百姓,从未搜刮民脂民膏。他坚信,自己终有一日,定能度过那艰苦时期。 偶尔安葛会在官员面前显摆一下自己,但并不是他虚荣心有多强,而是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 况且,他就一个妻子,并未娶其他妾室,府中氛围一直都是极好的。 夜晚。 十五月亮十四圆,一道清辉落下,投射在安怀生清瘦的身后,如今的他,满头已长满了小碎发。 他走至小白的屋外,抬手正欲叩门,指尖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终,他鼓起勇气叩响了屋门。 睡了吗 没有,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那轮圆月自他脑顶高悬,宛如一个神祗下临凡尘。 小白将那黑匣子连忙盖好,喃喃地道:听闻民间嫁娶前夕,夫妻二人不宜相见。 安怀生眼睑垂下,片刻后,道:那日你不是问我是否中意你 小白一听,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拎起桌上的方口青瓷瓶:走!我们先上屋顶饮酒赏月。 好! 两人跃至屋顶,一阵微风袭来,衣摆猎猎作响。 怀生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是那么圆,那么亮。 果真十四的月亮比十五圆。 小白攥着方口瓷瓶,仰首饮下一口,与心爱之人,月下畅饮,多么快哉! 袭袭轻风吹拂,掀起一头青丝,衬得他柔美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莹润、透亮。 小白转了个身背向他。 只见那墨发飞扬,轻轻拂过安怀生的脸颊,一阵骚痒。 下一瞬,小白被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身后紧紧怀抱住。 只听他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地道:屋顶凉,别冻着。他的嗓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 这时,噼啪一响,夜空骤现一团烟花,此起彼伏。 绚烂的烟花在夜色下接连绽放。 两人同时望着斑斓多彩的烟花,又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半响,小白身子前倾,主动吻上他那温热的唇瓣。 原来亲吻是这么一种感觉,湿滑,软糯,黏稠,温热中杂糅着一丝清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叫嚣、沸腾。 远处,是两道一白一青的身影,衣摆随风飞扬,在夜色下留下两道淡淡浅影。 良久,小白将安怀生一把抱起,腾空跃下,走入他的卧房。 好了,我们本不该在大婚前相见,你好生休息吧。 小白正欲离去,安怀生猛然一把拽住他的袖口:留下,别走! 小白身子一踉跄,直直倒向了他,他双臂蓦地支撑在怀生的两侧,墨发垂下。 怀生别过头,指尖下意识地拽着床榻。 怎么了明日不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双目潋滟,心想,瞧他急成什么样了就知道他心底其实隐藏着很深的欲念。 我想你今夜陪着我。他嗓音暗哑。 小白正欲说什么,安怀生伸出指尖,覆于他的唇瓣,触感软嫩,是一片潮热。 别说话! 小白顺势含住它的指尖,在口中轻轻搅,舔底,发出一阵吸吮之声。 突然,怀生连忙捂住心口:痛!好痛! 啵地一声,指尖从他口中抽离。 不好!是无垢的副作用! 你你……终于动情了!子麟 让我缓缓,缓缓就好!他面色显现一抹苍白,被小白一把拥在怀中。 怀生心中一阵感慨,难道自己的命就这般苦即便还了俗,一生也都不可动情 他伸出手轻抚着小白的脸颊,暗自道:如果说,爱而不得是一生最大的遗憾,那么,爱而不能,则是我最重的罪过! 我现在好些了,你可以……继续吻我吗! 不行!你的心脏会如万虫啃蚀,痛不欲生! 我可以忍!我做得到! 小白鼻尖一酸,心中万分懊恼,都怪他,不该让怀生动情,他自己一个人动了心就够,又何必让怀生动情受罪呢! 子麟,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怀生一把吻住他的双唇,面色扭曲,心痛得如一根尖针在不停地反复戳来戳去。 他双唇下移,扒开他的衣襟,覆于他硬朗的肩头,重重地死死咬住他肩上的一块赤肉。 咝。小白眉心一拧,疼痛而又涩、麻、胀、痒。 一抹腥甜之气充斥整个嘴中。 然而,他突然觉得心口没那么痛了。 于是他又用力猛吸了一口鲜血。 你的血……竟可以止痛!他唇角上扬,鲜红的血渍残留在他的唇边,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使他那原本清癯的面容平添一丝妖娆。 真的么 方才我吸吮了一小口之际,心口的痛感已减弱两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血能抑制无垢的副作用!这是老天垂怜我们二人!小白羞赧地笑了起来。 他一把褪去自己的衣衫,傲然之物撞入怀生的瞳孔之中。 色泽淡粉,顶端是一片清液。 怀生的脸逐渐绯红,他极力保持平静:我和你的大小,是不是差别很大 小白靠近,攥着他的手覆于其上,音若扣玉:我是正常大小,而你的,理应为天下最大。 他伸手勾了勾怀生的下颌:你别得瑟,若没有我的帮助,你…还是个废人。他轻笑一声。 接着,他轻咬住怀生嶙峋的喉结,呢喃道:握紧,别放手。 小白一边亲吻,不放过每一寸肌肤,一边又关切地问:心口还疼吗 不会了,饮下你的血就不怎么痛了。 也不知道日后每一次动情,是否都得靠他的血来缓解。 那就好! 闻言,怀生拽着的手加重了力度。 嗷! 子麟,你好坏,被你这样抓坏了可怎么办! 安怀生小声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瞒不了我! 话落,他双唇缓缓下移。 不可!不可用嘴!安怀生脸色愈发红润。 怀宝宝,你躺好就行!小白伸手将他轻轻一推。 你…你方才叫我什么他颤声问。 这是我给你取的爱称,怀宝宝。 你是我的怀宝宝! 三坛大戒尽毁,皓腕上的佛珠散了一地。 许久,小白总算停下。 他按揉着自己两颊的赤肉,似带着抱怨的口气道:好酸,都快合不拢嘴了。 小白,让你为难了,都说了不可以弄那,你又不听话。 我愿意!我想让你开心! 他将怀生拥在怀中,若有所思: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不是被他追杀才遇见你,而是老天为了让我遇见你,所以才被他追杀! 提及裴尧光,安怀生的神情中显露一丝担忧,他不知道如恶魔一般的人,还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 他不敢去想,只想活在当下什么也不想,将脑袋放空! 安怀生认真地看着小白的眼睛:假如有一天我们无法在一起,你会怎样 没有假如,如果有,我也死不放手,与你纠缠一生!不死不休!他顿了顿,缓缓道,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会!那般决绝的话,绝不会从我口中说出。 小白将他搂得更紧:那就好,别胡思乱想了,怀宝! 烛火晃得猛烈,仿佛是两道人影交织在一起。 小白朝怀生的耳畔呼着热气:现在是不是该你了你来主动。 我……我主动的话,会不会……我虽已还俗,可佛在我心! 小白神情显露一丝愠色:都要成亲了,你还顾及你的佛!你娘此前送给我一个黑匣子,还没拿给你瞧瞧。 他下床,打开那个黑匣子。捧出一堆人形瓷器,皆是男女交|媾的姿势,极其逼真,任何细节惟妙惟肖。 尤其是重点部位雕刻得一丝不苟,连那神情都十分栩栩如生。 小白将其中一个递向他的手中,怀生指尖轻轻一触,不偏不倚大拇指正覆于人形瓷器的小腹下。 他一时慌了神,连忙松开手:怎么有这种东西 通常女子在婚嫁的时候,一般是由女方的母亲教导自己女儿如何通晓人事,以便传宗接代,服侍好自己的丈夫。 小白唇角一勾:别傻愣着,好好研究下吧,我看该研究的人理应是你。 他从地上散落的衣堆里取出一本小手册。 不过我觉得这些人偶瓷器,都不如你娘送你表妹的小手册好看。 安怀生一愣:这又是什么 他翻开一看,只见一幅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映入眼帘。 小白将额头贴于他的额角:看来这一百零八式够我们缠绵一整夜了! 红色床幔轻摇,床尾下两道身影是一深一浅,一片春色旖旎。 翌日,中秋佳节已至。 整个安府忙得不可开交,所有首饰服装都一一盘点由小白过目,经他同意才挑选下来。 从大清早自申时,好几个侍女围着小白,为他梳妆打扮。 他本就长相清媚,如今抹上厚厚的粉底,更加楚楚动人。 小白由安怀丙亲自背着他出了府中,他虽一直住在安国府内,安夫人命他也要在街上绕上一圈,再回到府中。 随着礼生一声高喊:起轿。 车舆陆陆续续使动,小白指尖捏着一把正红绸扇,半掩着脸。 路过的行人虽看不见他的全貌,但瞧他脸颊柔和的轮廓就知道定是个大美人。 待新娘子入府中后,府内宾客云集,无不注目着眼前的人。 小白凤冠霞帔,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迎上前。 裙裾飘扬,步摇生辉,满目囍字艳粉浮金。 此刻,傧相高呼: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突然,一声轻快地掌声响起,安葛和安夫人脸色顿时僵住。 傧相迟钝片刻,继续喊道:夫妻对拜! 两人行了礼。 裴尧光走上前,一群锦衣卫速速包围府中上下。 怎么回事 出什么乱子了 座上宾朋低声议论,一阵喧哗。 安葛挺直腰杆,正气凛然地道:裴公公,在座宾客都是朝中大臣,大喜之日你这是何意 小白手背交叠,指尖摩挲,陷进白肉中而一片泛红。 安怀生脸色一凛:不知裴公公驾临,有何要事 裴尧光轻笑一声:你早已是我的人!怎可再娶旁人! 安葛和安夫人一听,神情大惊。 安夫人上前,低声下气地道:裴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怀生怎么会是你的人呢 哼!裴尧光冷哼一声,他连我的…都吃过了,你们说呢 台下众人皆惊!有的脸露讥诮之色,有的暗自偷笑…… 安夫人和安老爷身子一踉跄,差点就要晕倒。 小白的手抖了三抖,红盖头下,是一双无比猩红的眼。 他恨不得此刻就杀了眼前的阉人!可是,如若他因冲动而殃及整个安府…… 无奈!他只好忍着!只能忍着!仿佛此刻将一辈子所有不快都积压在了心底,压抑得无法喘息。 安葛连忙问道:怀生,可有此事 安怀生一阵恍惚,这种丑事被他公之于众,他还有何脸面,面对众人此刻的他如同泄了气的皮弁,从精神抖擞变为萎靡不振。 我是被逼的!是被他强行灌下! 安夫人一听,顿时气血逆行,当即晕倒在地。 来人,快送夫人回房!速速请大夫!安葛急得冷汗直冒。 裴尧光唇角微扬:今日是你府上大喜之日,又逢中秋佳节。放心,我不会大开杀戒。 但是,敢与我抢人,我定不会轻饶! 他走近新娘子,如鹰隼的眸斜睨:看在新娘子的份上,本督也不会太为难安国府。 他侧身面向众人:你们说,该如何惩罚这位新娘子呢 李青拱手道:大人,不若将她杖刑至半身不遂,如何 闻言,安怀生瞳孔骤缩,他脑袋飞速运转,灵机一动,缓缓道:女子最看中的是容貌,尤其是貌美女子,不如……将她破了相吧! 裴尧光倏地一转身,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涤荡出一丝邪魅,似笑非笑。 那就由你亲自动手,比较好! 话落,他伸手示意,一锦衣卫捧上一把弯刀,递给了安怀生。 他颤抖的手缓缓握住刀柄,好像握住了一个炙热的烙铁,烫手得很! 手心渐渐溢出汗液。 他将小白的红盖头掀开一半,露出他半边脸颊,小白紧闭着双目,用尽周身力气来憋着心中的怒火。 刀锋抵在他白皙粉嫩的脸蛋上,怀生心下一横,咬着牙,刀锋刺入他肌肤下,顺势下滑几寸,长长的的血条顿时溢出。 将那白皙无瑕的脸蛋勾勒出一条不深不浅的红痕,异常刺眼。 仿佛是一幅完整的画作中,被多余地平添了一笔不属于它的痕迹。 咣当一声,弯刀被他扔在地上。 可以了吧。 裴尧光手托着下颌,思考着什么,他朝李青问道:你觉得呢 属下认为,还不够! 本督正有此意。他双手叉腰,不若再将她心口剜一刀 你你……可真欺人太甚!这么多大臣看着呢!你也不怕圣上问罪 裴尧光怎会怕早就听闻他娶的女子无父无母,小门小户出身,根本就无人问津关心她的生死。 你尽快,等你弄完,本督便撤了。 安怀生哽咽道:我若不愿呢 裴尧光阴冷地笑着,上前朝他耳畔小声嘀咕:那就等着我来弄死她! 安怀生双腿无力,一下瘫倒在地。 他泪水蓦地夺眶而出,他很少流眼泪,只在幼时掉过眼泪。 怀生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渍的弯刀,踉跄地起身,他双目红如小火球,举臂将那刀锋直直扎进小白的胸口。 呃!小白闷哼一声。 很快,他猛然拔出,鲜血四溅。 小白缓缓朝前迈出几步,讲红盖头掀开,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双目低垂,没有一丝表情。 他仿若无人地从人群中越过,红裙飞扬,胸口鲜红的血液渗透进喜服,与衣衫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衣衫的颜色。 红盖头随风扬起,缓缓飘落坠地,身后是一片寂寥,落寞。 人潮逐渐散开,颤颤巍巍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目光空洞地垂下,没有焦点,两旁的人和物如流水般从他身旁悄然后移,徒留模糊的重影和逐渐远去的喧嚣。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两鬓的青丝,像是一道根深蒂固的藤蔓,将痛苦绕满他的心头。 只留下满地的血痕,极其讽刺着满院的正红之色。 裴尧光只留下一句:待带我挑一个良辰吉日,便娶了你! 第 29 章 裴尧光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面无一丝神情:不日我便会将聘礼送来府中。 另一边,小白走在一片树林中,他褪去了喜服,仅穿一袭纯白亵衣,胸口处鲜血淋漓,浸透了衣裳。 他沾满鲜血的手捂着胸口,胸口的伤口并不深,但却极其得让他心痛,心痛中还杂揉着一丝极度的怨怒。 裴尧光!此生我谢卿琂与你不共戴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回到七杀门。 敕语一见焚心满身伤痕地回来,她神色一惊,嘴唇微张,一脸惨白。 怎么了你怎受如此重得伤她一把上前扶住。 你的衣服呢为何只穿一件亵衣 走开。 她忙不迭地问:这些时日你到底上哪去了 焚心没说话,进了屋子直接将门掩上,不愿理会她。 许久,敕语敲门而入,看到他正坐在椅子上包扎身体。 他赤着胳膊将白色绷带缠绕在胸口的位置。 硬朗的蝴蝶骨微微起伏,如同一只前胸受了重伤的雄鹰。 赤肉结实精瘦,一起一伏,黏着着细微的汗渍。 我来帮你。敕语连忙上前,他小心地从他胸前绕了一圈,又再绕一圈,打了个结。 她指尖并未松开,轻轻地抚摸着他胸口处:还疼吗 焚心起身,拎起亵衣背向她,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多谢!我好多了,你出去吧。他面无表情道。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静养。敕语离开轻轻地掩上屋门。 一阵微风袭来,焚心身子骨一凉打了个寒颤,只觉大脑袋不断回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点点滴滴。 昨夜还与他在床上缠绵,今日便被迫离别,没想到自己当初被灭满门了,如今还要被他破坏自己的姻缘。 他扶额苦涩地笑着,笑声凄凉,一边笑,一边流着泪,泪水淌过他胸口,好似渗透肌肤里流入了心脏,生疼疼地。 猩红的眼底就如同胸口的那抹血渍。 上一次落泪,还是在他被灭满门之时。 每一次生死离别,仿佛都与这个阉人有关! 他不甘心! 为何他的命运这般多舛他要获得更多权势,总有一天亲自守刃那个阉人! 一阵冷风袭来,三千青丝微微拂动,他的背影,是一片无边寂寥。 安国府。 整个府中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安夫人正躺在床上,咳嗽几声:那幸姓裴的当真说要娶你 是的,他当众向宣告。 怎可让你嫁给一个阉人,你这…唉…… 安怀生抿了抿唇:其实孩儿还俗也是与他有关。 安夫人一听,问:究竟怎么回事 安怀生将裴尧光如何威胁他一一道了出来。 世事难料啊!安夫人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白姑娘呢白姑娘人去了哪 安怀生噗通一声,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其实,还有一事骗了爹娘。 何事安夫人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白姑娘其实是男儿身。 啊…你说什么…… 安夫人和安老爷一时僵住,出乎意料,没想到短短数月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许久,安夫人哽咽:你若真嫁给那个阉人,你这后半生也就荒废了! 怀生宽慰道:可是裴尧光这种权势滔天的人,我等若拒绝,恐怕得赔上整个安国府上下。 爹,娘,孩儿想来,他对我有改变不少,从那之后他也未再为难过我。 他想起裴尧光曾在竹林中对他说过的话,只要嫁给他,他就会断指为自己重新接上! 安老爷道:可你后辈子的幸福就给了他这样的阉人,这样的生活又怎会如意 他突然眼睛泛红:爹娘本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人生,没想到,到头来是我们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第 30 章 夜深人静。 焚心指尖抚摸着玉连环剑穗,想起了曾经和他的点点滴滴。 小白:【如果有一日我们无法在一起,你会怎样】 普定:【没有如果,有我也死不放手!与你纠缠一生!不死不休!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普定:【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 小白:【怎么会别胡思乱想,此生无憾,永不后悔!】 小白:【愿我们友谊长存,流芳百世!】 普定:【小白,贫僧心知所愿就是希望你一世无忧,快快乐乐!】 小白:【还有吗】 普定:【我愿守护你一生,直至我不在人世,有我所在之处,便可为你遮风挡雨。】 小白:【和尚,这可是你说的。哪天食言,连佛祖都不会原谅你!】 然而,一切都恍如隔世! 焚心回忆着,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美好总是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也如那夜色下的烟火,美好不过刹那间! 几日后,庚贴被送去给了裴尧光,两人合婚结果是夫妻恩爱,情头蜜意。 婚期定在了重阳节后。 裴尧光送上了丰厚的嫁妆,各式顶级贵重物品。 府中上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安老爷和安夫人未料到他会出手如此大方,回头转念一想,他经常搜刮民脂民膏,捞到了不少油水。 安夫人感慨一番:难道这是要把我们怀生当女人宠 他究竟是何心思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安老爷道,只可惜他是个阉人,就算对怀生宠爱有加,可永远无法体会到闺房的男女之乐。 这时,管家眼珠子转了转,双手交叠,小声道:夫人、老爷,你们别太担忧,这男人嘛总有其他方式取乐的。 …… 亥时初分,安怀生静静地坐在屋子里。 他心中念叨着小白,不知他现在心情如何会不会恨他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有没有痊愈 小白脸上和胸口的伤,他都割得很很浅,并未伤及他的要害,只是可惜了他那张脸,从此就要留下疤痕。 原本多么俊美的男子,却落得如此下场! 裴尧光他泯灭人性,喜欢以各种方式来折磨人,看人痛苦。 此前裴尧光折磨的是他,可是如今连小白也没放过! 小白,终究是我害了你!我以为他只会伤害我一人,没想到连我心里最在意的人也不放过,怀生心中暗自垂泪。 不知道他嫁去后,裴尧光又要把他调教成什么样子!总之,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眼看已至九月,他倒数着日子,马上他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而是属于那个给他和他最爱的人,带来满身伤痕的阉人。 他自嘲道:原来自己的命还是那么苦! 他想起了佛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出世入世皆可修行,那就让他此生好好磨炼心性吧。 正当他阖上眼睑时,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叩门声。 他心中好奇,谁大半夜敲门难道是他 他下床将门打开,一个黑影从头顶飞速掠过。 小白!他马上将门掩好。 你怎么来了快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小白扯下面罩,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我在路上听闻了,你要嫁给裴尧光那阉人 怀生上前,指尖轻抚着他脸上的伤痕,双目猩红,心中无比自责。 小白宽慰道:放心!我有疗愈伤口的药,不会在脸上留疤。 他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当初给他取名琂字,琂意为通体白皙的美玉。因他出身全身白如美玉,故取名琂字。 怀生的脸上显露一抹久违的笑:如此甚好!,转瞬又变得垂头丧气,仿若丧家之犬,无奈道,没错,我要嫁给裴尧光。 你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可是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何况他还是个阉人!小白上前紧拽着他的臂膀。 你说的这些我心中自然知晓,可又能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无法改变。 那他如果想占有你,你怎么办他嗓音暗哑,艰难地从口中道出。 半响,安怀生缓缓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他要强行把我怎样,也只能认命了! 闻言,小白神情多了一丝哀愁,于他而言,刀割捅心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许久,他抚平心绪,音调破碎:子麟,我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怀生紧拥住他:是我欠你的!今夜,我来好好服侍你。 衣衫褪去,滑落在地。 他一寸寸吻着他的肌肤,缓缓下移。 小白突然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一串檀木手链吗 嗯,怎么了他继续亲吻着。 将他先捆在我这上面! 闻言,怀生瞳孔骤缩:这……这不妥吧 可是我想!我想满满的紫檀香气萦绕在那! 好不好他软声哀求,眉眼含愁,微微蹙起。 我虽不再是出家人,可…此举未免有伤大雅!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那样。小白抿了抿唇。 半响,他沉吟片刻,很快就要与小白彻底分离,满足一下他小小的心愿,又何妨 好! 他取来一串淡紫色的檀木手链,绕了两圈在其上。 突然,他神色一颤,逼仄突兀有力的青筋被紫檀木缠绕,多么得刺眼! 让人一阵心潮澎湃,全身血液都汇集在了一处。 小白盈盈一笑:怎么了怀宝还不开始 怀生双唇缓缓探入,将整串紫檀手链裹颊在唇内。 佛珠环环滚动,愈发得快速,压过那醒目的青筋。 小白面色扭曲,心中燃起一丝乐极生悲之感:你!你怎么这么会 我想你快乐!怀生闭着眼柔声道。 第 31 章 接下来的每个日夜,小白夜夜都过来找怀生,两人彻夜缠绵。 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被他尝遍,不让裴尧光占到一丝便宜! 各种花样招式用尽,让怀生从他身上体会到极致快乐,饶是裴阳光使出深身解数,于他而言,技巧也不过尔尔。 小白怀抱着他,道:你嫁过去之后,若你想我,我依然可以过来看你。 怀生摇了摇头:不可!这样太危险了,是在拿你的性命做赌注,我绝对不会让你深陷沼泽! 床帷轻轻摇晃,两道白影被月色覆上一道浅白的光泽,光洁的酮体如玉一般透亮。 安怀生每每因动情而心口犯痛,就在小白肩头咬下一口,猛吸他的鲜血,便能得以缓解。 因他这些时日夜夜都来,小白肩头上,旧伤未去,又增新伤。 大小深浅不一,齿印遍布整个双肩两侧。 粉粉的,红红的,密密麻麻。 怀生抚摸着他肩头的伤痕,心中十分内疚:疼吗 还好,每次不就咬一口吗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于他即将嫁人相比,这一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重阳之后的大婚前夕,小白又如往常一样深夜至此。 怀生攥紧他的手臂:怎么你今夜还来明早我就要早早起床,洗漱装扮,恐怕不适合与我再同榻。 小白神情一凛,心中燃起一片怒意。 他真想明日就杀了那阉人! 所以,他是替裴尧光做了嫁衣么他把他变得如此完美,结果却又不属于自己! 他不甘心! 为什么连他唯一的爱人都要抢夺 小白神色凄楚,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你嫁过去后,我想你了就偷偷看你一眼 不行!很容易被发现,你若因我而出事,我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怀生指尖轻抚他的脸颊,他的脸已经瘦了一圈。 要不你找个女子娶了吧!让她为你生个一儿半女,嫁给裴尧光之后,我们是不可能了…… 不!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更不可能娶女子为妻!小白嗓音提高几分,他突然想,如果此刻他将真实身份透露出来,他是否愿意与他浪迹天涯呢 罢了!他双亲健在,子麟若一走了之,势必使整个安国府都得遭殃! 他又何须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府中上下呢! 小白只觉浑身乏力,喃喃自语:为何相爱的人却不能厮守终身 怀生一把搂住他:我的心永远只属于你!即便与他在一起,他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小白将他死死摁在自己怀里,双眸一阖: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在乎的,将来等我有了能力在手刃这个阉人!把你从他身边重新夺回! 小白不舍离去,与夜色融为一体,直至消失在黑暗里。 怀生望着窗外一时恍惚,心中无比沉重,他很迷茫,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今夜他一夜无眠,直到凌晨寅时,他早早起床洗漱,被婢女们服侍着伺候更衣梳妆。 安夫人给他准备的嫁妆就有四十八台,而裴尧光却主动增至五十八台,让安老爷安夫人长了不少脸面。 街上马车络绎不绝,皆是前往裴府贺喜,大大小小的官员已达上百号人,都得赏他这个脸面。 一听迎娶的是安国府的长子,便换了副嘴脸无不称扬此事,说什么好男也是十分正常不过,历代不乏断袖之癖的君臣。 什么话好听就怎么说,屎都能吹上天。 第 32 章 走完一堆繁缛礼节后,安怀生独自坐于床榻上。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如恶魔一样的阉人会如何凌虐他 许久,裴尧光送别宾客,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 他靠近,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垂眉望着怀生一身红服,墨发以红绸高束,两肩垂下几缕青丝,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裴尧光朝他身旁坐下,幽幽地道:那日,与你成婚的女子……他凑近怀生的耳畔,唇角一勾,带着一丝轻蔑,其实是个男的吧! 怀生身子一颤,当即保持镇定:大人为何这么说 裴尧光的双眸眯了眯,冷嗤:在你掀开他的半边红盖头时,他虽模样长相极其妩媚,但是透出来的那种气场分明就是个男子,而且,是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他将最后一句话加重了嗓音。 一听武功高强这四字,怀生心中咯噔一下,原来,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那他是要准备开始问罪了 裴尧光又接着道:你之前口中念叨之人,绰号为白氏的,想来应该就是他了吧! 怀生两鬓冒出了细密的汗液,顿时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裴尧光双手交叉在胸前:别紧张,我若真想对他怎样,早就下手了。 什么他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小白怀生心中腹诽道。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曾经你们如何我可以不追究,但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再有任何往来! 闻言,怀生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我自是不会和他再有来往,况且,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要他娶旁人为妻。 裴尧光靠近他,猛吸一口他身上的淡香,还是熟悉的紫檀香气。 即便他还了俗也是一身香火气,看来他平日总爱焚香诵经。 怀生你都还俗了,还天天诵经念佛,苦心用功作甚裴尧光伸手覆于他的臂膀。 我虽已还俗,可我一心向佛,自当在家也要修持,出世入世皆可修行,佛在心中。 裴尧光沉吟片刻:好好好!你想怎样就怎么样,他日,我会为你建造一间佛堂,供你日常念佛使用。 怀生心头猛然触动,他就对他这么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人不必破费,我在这屋子里诵经也是可以的。 裴尧光指尖轻轻勾住他的下颌:你该叫我一声什么 夫……夫君! 这就对了,爱妻你也可以称我为……尧尧。 好,尧尧。怀生佝了佝背,有些拘谨。 裴尧光轻轻一笑:其实,你还不够了解我,但时日一久,你就能发现我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他伸手下移,覆于怀生的手背,你若今夜不想圆房,我也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他将嗓音压得极低,怀生差点未听清。 这种事嘛,到底讲究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他现在已是他的枕边人,他就更不着急这一时半刻了,裴尧光心中如是想。 怀生心中有些纳闷,怎么他跟从前变化那么大接下来他不该是强行霸占了自己么 裴尧光朗声开口:哦,对了,明日我便断去一指为你接上,这是我当初犯下的错,总该由自己承担后果。 不必断!既然已断!一切随缘吧。怀生平静回应。 裴尧光笑了笑:你可知,你日日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如今,我要还你一个完璧之身! 虽完璧之身寓指女子贞洁,但在裴尧光的心中,爱妻断了一根指头,就如同女子失去了贞洁一般。 是以,他要将这份纯真美好的贞洁,替他补上。 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我也不打扰你休息。 安怀生抬眸,一脸不可置信。 他起身:我上书房睡觉。 平日,他累了就在书房的榻上小憩片刻。 见他果真走了,怀生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他长嘘一口气。 没想到这个恶魔竟还会顾及他的感受! 不可思议。 转瞬,他又想起了小白,心中喃喃自语:他现在过得怎样是不是伤心欲绝会不会恨我我好想你啊! 一阵清风掠过,屋子的大门传来一声细微异响。 你还没走吗怀生以为裴尧光还在门口。 他推开门,一道黑影从他头顶掠过。 他连忙关了屋门,转身望向身后,他双目一亮:小白!你怎么今夜还来 小白褪下蒙面巾,仔细打量起怀生。 他一身红服,面色粉光若腻,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几分英气,杂糅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成熟韵味。 今夜的你真是诱人!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眸里尽是柔情蜜意,仿佛要将他融化了一般。 我看他去了书房,怎么…他不跟你圆房 他说等我心甘情愿的那天。 小白眼眸一瞪:他竟这么好心他冷冷一笑,你呀,也别太上心,他这人说的话不能信,且诡计多端。 嗯我自是不会轻信他的一番言辞,随他去吧。 小白一把揽住怀生精瘦的腰板:那不如……今夜我们再圆一次 这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得死!怀生心中一紧,小声嘀咕。 我不留下过夜,做完就走。 话落,小白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平放于正红色的床榻之上。 今夜该我好好伺候你。小白道。 他撩开怀生的衣摆,撞入小白深邃如海的瞳孔中。 视觉冲击极强。 今夜那处的色泽看起来粉嫩粉嫩的,他真想一口咬住再也不松嘴。 小白微微一笑:待会,我要全部吞下! 一滴不漏! 许久,银白的月辉自窗棱投下,洒在红木圆桌上摆放的粉色窄口瓷瓶上,如同一道银河倾泻,注入瓶身之中。 将那粉色瓷瓶裹上一层神秘清透白纱。 翌日清晨,裴尧光踏入房中,瞧着怀生此刻正在酣然大睡。 他未料到,他竟睡得这般沉!心中大为高兴。 裴尧光心中一阵惬意,仅仅望着他睡觉的模样就已经十分知足。 他终于是他的人了!只要每日早晨醒来能见到他,裴尧光就十分开心。 两个婢女上前:大人需要奴婢叫醒公子吗 不必,府中无长辈,不用晨昏定省,他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下去吧! 半响,他转身走出,进入了库房内。 他清点着满屋子的贺礼,无意发现了几样别致的物品,他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套贵重淫器。 一个是勉铃铛,此物放入根部即有震动之效。 一个是银托子,将其放入根部再用绳捆住,凭借银托子的硬度可防阳wei。 还有一瓶封脐膏,效用为固精护肾,具有延时之效。 另一瓶则是名为颤声娇的药丸,为连蚕蛾、凤仙蠹和五味子等药材组成,服之可令人情不自禁,无病呻吟。 裴尧光龇牙咧嘴,看了看贺礼名单,原来是张大人送的,这张大人果真有心了,他必定在圣上面前多美言他几句。 裴尧光不仅是提督又兼任掌印太监,自是除圣上以外话语权最高的人。 只可惜自己的夫人打小就伤了命根子,这些对他来说,还有用吗 如若用于怀生不行,用他自己身上是没问题的。 良久,安怀生醒了过来,他起了床才发现太阳高照,自己已经睡到了晨时。 只怪昨夜他被小白吃干抹净,实在累极了。 他想了想,他这样做到底是对的吗他都已经和裴尧光成了婚,还能再跟小白有关系吗 他虽已还俗,可是总感觉有伤大雅,不成体统。 怀生的心乱乱的,他虽被裴尧光强娶,即便自己还未同他圆房,但与他同房是早晚的事,届时又该如何再面对小白呢 况且,一旦同房后,定是不会再分房睡,那么,小白偷看到自己和裴尧光亲热时,该有多难过又得再受一次伤!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与小白早早了断,划清界限吧。 否则,对小白是极其不公平的。 这时,裴尧光再次走进了屋内。 怀生,你总算醒了他走近,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脸颊略微浮肿,怎么,你昨晚没休息好 呃,刚睡新床多少有点不太适应。怀生抿了抿唇。 原来是这样!那没办法了,爱妻需多适宜一些时日。裴尧光双手朝后一背。 等会你用完早膳,我就叫李青断我一根指头,给你接上。 安怀生眉头一蹙:不必!不必!就这样吧,这空荡荡的手指我也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的话又怎能收回!你就好好等着吧!裴尧光伸指轻抚着他的下颌,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想怎样就怎么样! 他要等着怀生彻底爱上他的那一天,跪在他的面前,求自己给他! 你洗漱吧,等会下人为你送来早膳。 两个婢女端茶倒水递了过来,尽心伺候。 很快,下人送来了早膳,怀生一看,比他自己府上的朝食还要丰盛,有金丝燕窝粥、龙凤糕、鸳鸯豆沙包、红枣枸杞鸡汤面、鸭条烩海参、琥珀瑶窝虾和鸡尾酒百草茶。 实在太丰盛了!是自己府中朝食的四倍! 不得不说裴尧光的家底就是丰厚,除却俸禄,就他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都不知积蓄多少财物了。 就在他心中暗赞之际,裴尧光和李青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郎中。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李清将托盘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把尖刀和一个小碗,怀生瞳孔骤缩,他果真要断指为自己接上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感觉和以往不一样! 裴尧光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心中早已了然。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自然就会做到,从前对你怎样那是过去的事,今后……他眸光潋滟,唇瓣靠近他的耳背,你就会知道我的好,而且是比你那心上人好上百倍千倍! 第 33 章 裴尧光将衣袖上卷,伸出葱白嶙峋的手掌,掌上青筋逼仄,盘根结错,无不透着男子的雄浑气息。 李青恭敬道:大人,我愿为您代劳,将属下的无名指剁了吧!你乃金贵之躯,怎可使身体发肤受损 不可!怎可将旁人的手指,接入我爱妻之手只有我的手指头才配得上他拥有!裴尧光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废话太多。 李青恭敬不如从命,先为裴夫人上了屠苏酒,以此灭菌。 他举起尖刀,刀锋透出锃亮的光泽,手起刀落一把将裴尧光的无名指剁下。 血液四溅,骨节分明的长指被放入小碗内,血淋淋一片,将白色瓷碗染上一抹鲜红。 裴尧光双目紧闭,太阳穴处青筋隆起,细密的汗水不停冒出,很快汗流浃背。 他闷哼一声,脸颊憋得紫红。 他不敢想象,当初怀生被他断指之时,承受了多大的痛! 夫人的身板不如他高大,人且敦厚恭良,剁指之痛该是多么得折磨他啊! 一时,他好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对他犯下的一切罪孽。 李青道:剩下的有劳大夫您了。 安怀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究竟怎么了他好端端地怎地发起了大善心 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得那么坏。 郎中道:公子请先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断指。 好。安怀生伸出右手掌。 郎中仔细观察一番,点了点头:那么,我现在我就为你接骨。 他拎起那鲜红的断指,将接口仔细比对,接着涂上以麝香、冰片等药材合成的药膏,再以薄夹板固定整根手指。 郎中嘱咐:公子在二十一日内切勿沾水! 有劳大夫。他起身拱手道。没想到这么快完成,也不知最后是否成功。 李青送走大夫。 裴尧光温柔地注目着他:夫人务必放心,这位大夫在接骨诊疗上颇有心得,他已为上万人接骨过,经他之手,什么样的都能成功,更何况区区一根指头。 怀生挺了挺身:你又何苦断了自己的指头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对此也没什么感觉。 起初,他悲痛欲绝,可日子一长,也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夫人哪,凡事都要以你为重。 安怀生神情一顿,不由地问:为何你变了那么多从前可不是这样 裴尧光挺胸昂首,双手背后: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是你对我不够了解!他脸颊凑近,鼻尖轻触他的眉心,无妨,以后了解清楚了也不迟。 他揽住怀生的细腰:待二十一日之后,取了这夹板,去掉药膏,你的手指就彻底痊愈,届时,我想看你…… 他眼睑垂下,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我要看着你,将我为你奉上的指头,含在嘴里疯狂舔抵! 怀生心头一颤。 放心,到时我不动你!只是看着就好! 呵,他要等着他,亲自求他给的那一天! 此刻,安怀生突然想起两个人,忙问:张硕和吴欢他们,怎地一直未瞧见人影 裴尧光笑道:自我决定要娶你之际,我便已将这二人打发走了,给了他们不少盘缠,也够二人近些来的日常开销。 怀生一听心中暗自嘀咕,他竟然连这两人都能割舍。他看不透,真的看不透他! 三日后是回娘家的日子。 裴尧光带上丰厚回门礼,携着怀生回到了安国府。 安怀丙和其妻看到他送来那么多的回礼,心中不禁惊叹,裴尧光出手真是大方。 突然对他刮目相看,总觉得他与传说中的大魔头很不一样。 安夫人和安老爷则更是心里乐开了花,看到他对怀生无微不至的呵护,心中放心不少,尤其是送来的贵重物品很受安夫人的喜爱。 原本,安府上下都在为怀生担忧,如此一来,二佬倒放心不少,对裴尧光也是称赞有嘉,一改往日对他的负面印象。 回程时,安老爷和安夫人甚至有些不舍,想再多留他几日,可裴尧光的婚假眼看就要结束,只好不舍道别。 七杀门。 公子面戴夜叉獠牙面具,从宝座走下,他拍了拍焚心的肩头,沉声道:我将敕语许配给你为妻,如何 焚心面戴玄铁面具,仅显露鼻尖以下的面容。 他作揖道:公子不可!我与他仅仅只是合作关系,并无任何儿女私情,如若许配给属下,惟恐耽误她一生的幸福! 公子冷声:她对你一往情深,饶是你对她无半点情感,并无关系,只要你娶了她就好。 可是,这样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还望公子三思。焚心心中很是为难。 你娶了她,七杀门副门主就由你来担任。 这……万万不可,属下绝不能拿敕语姑娘的幸福作为筹码。焚心低头抱拳。 然而,公子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我心意已决,就这样吧!再给你挑个良辰吉日,不日成婚! 焚心伸手缓缓将面具揭下,他不懂,为何非得逼他与敕语成婚为什么要让他娶一个不爱的人呢! 他已经够苦了,他本就失去了心中去爱。 不久,裴尧光因宫中事务需要外出远门一趟,一个月后方能回来,府中的一切便都交给了怀生一人。 裴府上下无不听从怀生的一切安排,只怕没有伺候好新夫人,而被裴尧光一顿责罚。 是夜。 小白悄悄到访,可却神情颓丧。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他指尖轻抚着小白的脸颊,凝视着他脸上的伤痕:你这伤疤也快差不多痊愈了,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来。 小白这才发现,怀生右掌的断指已经做了处理。 你这断指重新接上了 嗯。他将几日前所发生之事简要交代。 小白听后眯了眯眼:为你接骨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你可千万别因此感动,好了伤疤忘了疼呀! 我对此事本就无感。怀生双手交叠,摩挲着指头。 尔后,小白朝椅凳上坐下,眼里没了平日的亮光。 上头要我娶一个不爱的女子为妻,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他卖命的人。 顿时,四周寂静无声,墙上倒立着两人的倩影,一高一低,一深一浅。 怀生缓缓坐于他身旁,苦笑道:其实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成婚了,然后你再成婚,对彼此都好。 小白摁住他的皓腕,眸底是一层薄厉:可我只想要你一人! 怀生闷哼一声,只觉手腕背他摁得生疼。 你轻点,疼。怀生娇嗔道。 小白这才松了手:我…我只是一时激动。 怀生:你是哪日成亲 小白仰头望着屋顶,瞳孔没了焦点:还没说,等上头挑个日子,待我知道了,我会提前一天告诉你的。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没想到最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各自都成了亲。怀生感慨一番。 那你成亲后,就好好对她吧。 不!我不会与她发生任何关系!一次都不会!你放心,我的心,我的人,永远只属于你!小白一把将怀生拥在怀里,死死得摁着,右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怀生纤长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触感是一阵温热。 可是,这样你便伤了那姑娘的心,总不能让她守活寡吧 半响,小白缓缓开口:这是他们强加于我,只能辜负她了! 他低头注视着怀生:我不辜负她,难道负了你我怎可负你呢! 可是我们已经无法在一起了!你还不如和她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 不!不!我虽身不在,可心在!你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你是我此生最爱,独一无二,无可取代!即便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也要守住自己的身体,怎能被别人碰! 小白双目猩红,眼角泛着泪光: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我突然想起,无名道人曾说对我说:我会终身为情所困…… 怀生将小白拥得更紧,双臂紧紧勒住他精瘦的腰:不!你一定要开心,你知道吗,你开心我才开心!你不开心我又如何安然度日置之身外呢 小白将额头轻碰他的额角: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我便知足了,此生无憾!你做得到吗子麟。他垂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怀生迎上他的目光,坚定道。 应该他迟疑片刻,可我一定能做到的! 因为我不知道,裴尧光接下来会对我使什么法子,所以我无法向你保证一定就是什么样子,我不想对你撒谎。 小白指尖覆于他的唇瓣:是我不好,方才我不该有那样的言辞,是我一时情绪激动,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无妨!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又不会不高兴!怀生宽慰。 两人紧紧相拥,像两根藤蔓一样交错盘桓。 如今裴尧光外出了,我就算留下过夜,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怀生一听心尖一紧:这要是被下人发现了,我担心…… 有床帷掩着,就算进来了也无妨,别忘了我可是会缩骨功的。 一听缩骨功,怀生就想起了初次与他相见,他便是使用此功法藏入了他的被窝,才得以逃此一劫。 烛火晃动,勾勒出两道浅浅的剪影。 两人褪去衣衫相视而坐,红色床帷悄然合上。 两人相视静默许久,眼里透着复杂的神色,不知这片刻的温存还能持续多久。 红色床帷微晃,映照着两人的倩影,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声。 如果世间能在这一刻得以静止,该多好呀! 怀生看着他肩上的齿印:你不是有上好的疗伤药,这印记怎么还没淡下 我们几乎每夜都会做,你每夜都要吸了我的血,即便好了又会染上新的伤痕。 怀生怅然落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中媚骨,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小白握住他的双手:你怎么能怪自己明明是那个阉人给你下的药! 如今你和他成了亲,我们还日日夜夜这般缠绵,他也该遭此报应! 小白笑了,眸中透着一丝泪光,裴尧光,你怎么也没想到,你的夫人天天被我霸占吧! 第 34 章 小白的婚期定在了三日后,十月初五。 临近婚期,敕语就未再同他见面,聘礼仅由公子代为赠予一台给她。 大婚前夕,小白仍旧来到了怀生的卧房中。 他从身后拥他入怀,神情满是惆怅之色 你说,为什么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怀生轻揉着他的手背,嗳声道:兴许这就是命运吧!众生总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几绺青丝垂悬于怀生的脖颈间,弄得他一阵痒痒。 小白的双臂缓缓上移,抱在他的胸前,将白皙的脸颊仅贴于他的耳畔处。 即便彼此的身体多么温暖,可心中的寒意却久久未散。 你知道吗此生我过得很是苦情,早年家破人亡后,为组织卖命为生。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希望和生机,却又让我继续饱受煎熬。 我失去了亲人,没有朋友,到头来连珍贵的爱情也没有了!他哽咽着,你说,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到自己此生,唯一的计划便是复仇。可是他即便复仇成功,也不会有多么快乐。 怀生不知怎么安慰,只是咬着下唇,感受着他的难过。 小白攥住他的胳膊,将他转过身面向他。 你知道吗曾几何时,我甚至想过我放下仇恨与你远走高飞,归隐山林。 怀生紧紧抱住他,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宽慰道:别胡思乱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人生哪有什么圆满的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小白心中暗自揣度,如果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他会不会更加舍不得自己 可是,他不能说!不能说呀! 他不想怀生受牵连。 小白:今夜,我们就好好地抱着,什么都不做,好么 当然好,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天色渐凉,外头的树叶已经枯黄,残月之下,落叶随风而扬,一片,两片……坠落于没有温度的泥土上,最终化为尘土。 这一夜,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寅时,小白缓缓起身:我该走了,免得他们发现我不在四处寻我。 珍重!怀生起身,静静地望着他,眸中透着一丝无奈,却又更像是解脱。 你会想我吗若这几日不能来此陪你小白伸出嶙峋的指尖,抚摸着他的侧脸,眸中是无限柔情,仿佛将他的心也一同融化掉。 怀生垂眸:我希望你,以你的妻子为重,莫要伤了深爱着你的人的心。 闻言,小白冷嗤:昨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伤她的心,难道伤你的心么! 我不在意的人,对方是何感受我不管!我只在意我心爱之人的感受!他伸手轻抚着怀生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你是懂我的! 小白垂眸轻轻一吻,覆于他的唇瓣,还是一样的触感,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他有点感受不到怀生当初的热情了。 小白与怀生额头相抵,半阖着眸,享受着仅存不多的温存。 怀生伸手将手心覆于他的手背:我懂你说的,我都懂。 小白再次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想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嵌入骨髓之中。 你知不知道,这一刻我真的想放弃复仇和你双宿双飞,浪迹天涯,隐居山林,从此过上无人打搅的日子。 他继续忙不迭地道:只要你现在开口,我马上做到! 烛火微晃,投下的阴影落在小白的鼻梁处,如同蜿蜒的山脊线,勾勒出他高挺有力的弧度。 终究,还是被一地鸡毛打败。 七杀门。 门内张灯结彩,入目是一片红,敕语在婢女的搀扶下入了大殿。 公子作为主婚人,自是坐在高位之上,门中众人全部以面具遮脸。 焚心今日戴的是一款白色笑脸面具。 两人行礼完毕,敕语便在婢女的搀扶下回到了房中,坐在榻上静静等待。 焚心向公子敬酒,感恩他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接着口是心非地谢他给自己赐婚。 公子嗓音轻快,透着喜悦之情:祝贺你!另外再祝你即将成为本门的副门主。 焚心心中冷笑,他对副门主之位并无兴趣,可仍旧还是道了一番感谢,感谢公子对他的重视。 在七杀门,他早就学会了装模作样。 因为处处都是尔虞我诈。 最终,门内众人散去,焚心踉跄地朝屋子走去,极不情愿地推开屋门。 他没耐心地一把揭开新娘子的红盖头,迅速与她喝下合卺酒,转身便离去。 只留下一句: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敕语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凄楚,暗自道:你好狠心,新婚之夜都不愿意留下吗哪怕只有一夜,我就很开心了! 她来不及细想,随他一起离开屋子,她要看看,新婚之夜他还能去哪儿! 第 35 章 因裴尧光外出,小白此行并未身着夜行衣,其他锦衣卫他根本未放在眼里,想要发现他的踪迹需要很强的耳力。 只是,安怀生未料到,他在成婚之夜竟然还是过来了这里! 你不陪你的新婚妻子怀生刚诵完佛经,起身道。 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失去你!没有你,就像鱼儿失去了水一包,令人窒息。他嗓音压得极低,神情中透着愁容,眸底饱含深情却又显几分沧桑。 让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样下去你我迟早出事。怀生抿了抿唇。 不想那么多了,我这命什么时候到头都说不定呢!他眼眸一闭,猛然朝他身子用力大吸一口,还是熟悉的体味。 透着淡淡的紫檀香,他沉浸在这熟稔的气息中,想要寻一丝片刻的安宁。 敕语蹲在屋顶,正红色衣袂随风摇曳,透着一丝寂寥。 她伸手揭开一片砖瓦,瞳孔里映照出两人身姿交|缠,水乳交融的画面。 她一把捂住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原来,那个和尚竟然还了俗! 原来他还是忘不了他!他果真喜欢他! 他竟然喜欢男人!敕语在心中冷冷一笑。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顷刻间石化了一般。 安怀生竟张着嘴咬住他的肩头,生猛地吸吮着他的血液,就像几日未进一滴水的人一样,在接触到水源时那一刻的激动。 连那薄唇也是一片血红,极其刺眼。 焚心皱眉,隐忍着疼痛,疼痛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舒爽。 毕后,焚心眉头舒展,面色镇定,没有了方才的痛楚。 敕语心想,那和尚为何要吸他的血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心中愈发不解。 良久,她收回心神,颓然离去。 新婚之夜,自己的夫君却在别人的被窝里,敕语的心中仅存留无止境的寒意。 仿佛一辈子的心酸和痛苦都聚集在了此刻,压抑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翌日。 焚心回到七杀门,一切都照常进行。 敕语朝他靠近,院子里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下,微风一卷,在空中连带成片。 她望着他手中的佩剑,剑柄上的碧青玉连环随风摇曳,很是刺眼。 她轻轻地抚摸着剑穗:昨晚你去了哪呀 焚心冷声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可是裴尧光的人!你如果一旦被他发现,还有命么 焚心脸色一僵,瞳孔直直地看着她:你竟然跟踪我 我只是好奇跟了过去,想一探究竟,没想到会看到眼前的一幕…… 焚心转身背向她:我就算死了,也与你无关!更不会牵连到你! 可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出事!敕语用尽力气大声道出这句话。 余音绕梁,很快,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死寂一般。 焚心斜瞥她一眼,唇角微勾,神情黯淡: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喜欢着我你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卑微 敕语直言:你想说我贱骨头,对吧!她唇线绷直,我对你的情,就如同你对他的情一样!你可以贬低我,但绝不可以嘲笑我对你的用情至深!她红着眼,终于憋不住了,脸颊处的肌肤微微颤抖。 焚心抬头望了望天,心中冷笑着,你说人的命运怎么那么奇怪相爱的人却又无法在一起在一起的却不是自己爱的! 敕语抚平心绪,缓了缓道:给我一些时日,我会用真心打动你! 可是她却不知道,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靠真心就能感动! 一个人爱不爱你,和你对他好不好没半点干系。 只要那个人足够爱你,你就是骑在他头上出恭都没问题! 几日后,敕语想出一计,她给焚心屋子里的茶壶内下了春药,她只想跟他有个孩子,因此便铤而走险。 之后,焚心回了屋,喝下一杯茶,只觉身子愈发得烫,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脑袋里开始疯狂地思念着怀生,口中也叫着他的名字。 子麟,子麟…… 敕语站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褪去自己的衣衫。 她主动亲吻着他,每亲吻一次,焚心的口中便唤一声子麟。 子麟,我想你,子麟,我好想你…… 敕语也不恼,假装没有听到,独自沉醉其中。 原本来之前她就饮下几杯小酒,为的就是给自己壮胆。 床帷落下,两道人影紧紧交融。 一阵呢喃之声传来,伴随着烛火的晃动,满屋是一片旖旎之色。 清晨,焚心醒来,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敕语,他一下意识到了昨晚发生的荒唐事。 你竟敢……你怎敢趁人之危亏你是个女子!焚心眉心一皱,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可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妻子!我对你如何占有都是可以的!敕语面不改色,嗓音坚定。 焚心缓缓下了床:记住了,如无必要,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尤其是深夜! 话落,他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离开。 敕语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氤氲的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狠心我哪里比不上他他究竟有什么好她在心里自顾自地说道。 不久,焚心如愿坐上了七杀门副门主之位,有了更多的实权,离他的复仇计划又更近了一步。 很快,他就有机会杀了裴尧光。 二十一天后面怀生将手指上的夹板和药膏一一清除,光洁的食指显露在眼前,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疤痕,如同自己手掌生出来的手指头。 他指尖活动一番,没有任何异样。 太好了!怀生心中很是开心,他终于有了健全的手指了。 只是这个食指稍微宽大了一点,毕竟裴尧光的骨架比他要大一些。 很快,裴尧光终于回到了府中。 怀生出门迎接,两人相见又多了一份情愫,裴尧光打量一番他:你好像瘦了。 哪里有不都跟从前一样。 我瞧着是瘦了,脸上的肉又少了些。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可是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没有吃饱下人伺候不周他一脸严肃地问。 怎么会下人们恪尽职守,安分守己,没有你想的那些,你别多心了。 裴尧光握住他的右手,仔细打量着他的新指头。 嗯,不错,恢复得很好! 怀生看着他眸里透出的兴奋,好似比他自己还要开心一般。 到了夜晚,裴尧光拎着一个木箱子敲推门而入。 夫人,这个是紫藤香,买来送你的,以前是吴欢帮我寻过一次,这次我亲自从外头搜寻了那么多!可比黄金还要贵呀! 紫藤香又名降真香,曾为历朝的贡品,尤其是武皇对它极其钟爱。 多谢夫君。 裴尧光面带微笑:你叫我尧尧吧,我想听你这样叫,亲切些。 好,尧尧。 你有表字吗 表字子麟,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子麟,真好听,名如其人。 怀生就这么跟他闲聊几句,心中却想,他怎么这般客气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于是他道:尧尧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不必拘谨。 裴尧光眸色一黯,靠近他的耳畔:我想看你舔手指,还是我送你的那根手指头。 第 36 章 我要你,当着我的面,舔着为你接上去的手指头。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况且他又不是没舔过,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就舔过他的脚趾头,如今只是舔下自己的手指,又有何难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缓缓探入自己的口中,小心翼翼地含着,缓缓从口中滑出。 就这裴尧光带着不满的口吻道。 那你还想我怎样怀生不解,但心中隐约察觉他需要更强的感官刺激。 他只好又复将右手食指探入口中,慢慢地裹挟住整根手指。 玉甲下方凸起的骨节异常得粗犷,不得不让他想起,他给小白用嘴的时候,同那种感觉几乎无异。 甚至更为坚硬。 湿滑的舌头缠绕着指尖,吸允,舔砥,搅动。 他的身躯逐渐变得僵硬,如被一道惊雷劈了一般,动弹不得。 脸颊红得滴血。 裴尧光静静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漏一丝他的细微深情。 他嘴角微微上扬,很是享受地注视着,眼底泛着水光,透着一丝清亮。 清洌洌地。 怀生拔出手指头,垂眸看了一眼,银丝缠绕,在月色下泛着点点亮泽。 指尖的余热并为褪去,他想起方才心中的那一片悸动,眼尾泛红,耳垂灼烫,心跳还未平复下来。 只是心口竟隐隐有些作痛,他不知道这种痛是因他想起了小白,还是因着什么…… 他捂着胸口,平复下心绪。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裴尧光紧张起来,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无碍。怀生试图掩饰。 明日我叫个郎中过来给你把把脉吧。 真的不用,我只是最近有点乏而已。他柔声劝说。 闻言,裴尧光揽住他的臂膀:莫不是一个人操持府中太辛苦他另一只手裹住他整个臂膀,九指交叉在一起,放心,这些时日我不会再外出了。 裴尧光见他并不抗拒,于是又试探道:那夫君可不可以舔一舔你的食指 这……怀生垂眸,满脸羞赧,这根食指不就是你自己的,有什么好舔呢 就是想!如今他属于你了,不是我的! 怀生俯视着裴尧光手中空荡荡的食指,问:你就这样失去了一根指头,有没有想过,哪日再重新接上新的 裴尧光沉思片刻,如鹰隼的目光闪过一丝精光:那除非……用的是你心上人的手指头! 闻言,怀生身躯一僵,眼眸瞪得如铜铃般大。 开个玩笑!别当真,我怎会用他的手指头,晦气!裴尧光笑道。 况且,他也不打算用旁人的手指头给自己接上,意味着他要用外人的手与自己的夫人亲热,如此一来,会玷污了夫人的身子。 他只能被他一个人独享。 裴尧光攥紧他的指尖,双眸微阖,一点一点将食指探入自己口中。 这是裴尧光第一次为他做这些,从前,都是他被他凌虐。 和小白不同的是,他的舌头更加温热,宽厚。 他伸出舌尖,从指根缓缓上滑到他的指尖。 怀生瞳孔骤缩,他的舌头竟然那么长!是常人的两倍! 将他的比作蛇信子,一点都不为过。 裴尧光见他一副吃惊的神色,哑声道:是不是觉得我舌头很长 嗯,从…未见过这么长的舌头。怀生冷不丁地点头。 裴尧光唇角一勾,心中暗想,还有你更意想不到的东西呢!以后你可就幸福死喽! 一番舔砥下来,怀生的脸涨得通红,是从未有过的红,从未有过的灼热。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已经微微浮动。 心口处比方才还要疼痛几分。 夫君,那今晚就这样吧,下次我们再继续。 裴尧光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他,总觉得他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缘由。 怀生的手正覆于自己的腿根处,宽大的衣袖掩盖了某处的凸起。 裴尧光心中思量着,他明明紧张得不行,按理说他应该还想着下一步的动作。 那子麟告诉为夫,你是何感觉 并无感觉,只是好奇夫君的舌头。 裴尧光似笑非笑:那你想不想…用嘴试试夫君的舌头 怀生苦涩一笑:以后吧,来日方长,又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裴尧光只好作罢,不愿勉强他,走前偷偷地浅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吓得怀生正襟危坐,心中不忘默念佛号。 他虽已还俗,也没有丢掉这个习惯,更会每日在固定的时辰内诵经打坐。 过些时日我就让人将偏殿布置好,给你打造一间佛堂。 谢谢夫君,不必铺张浪费。 应该的。裴尧光摁住他的下颌,想听夫人叫我尧尧。 尧尧…… 裴尧光满意地离去,怀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汗湿背后襟。他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有反应 他想起了小白的话,说男子有反应才正常。 是以,他刚才的反应也是正常的,无关其他原因。 而他心痛是因为想起了小白,想起了和他在一起时的点滴,因此才会出现状况,他这样思考着。 半响,门口响起一声轻轻地叩门声。 怀生下了床,将窗户支棱起来。 一道黑影掠过,小白又过来了。 小白,你以后还是少来吧,毕竟你是有家室的人,不能总是来我这里,一旦被裴尧光发现,你我都得没命。 小白转身,面向他道:我若死了,死不足惜,只是不能连累了你们一家。 他突然激动道:可是我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来了,这些时日上头交代了一些任务,我好不容易完成,抽身得空过来。 他握住怀生的手: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也改变不了当下的一切。 那我问你,他方才怎地和你共处一室这么久他本可上屋顶揭开一块砖瓦观察室内,又惧怕向上次那样被裴尧光发现,索性躲在了一旁。 ……说了些话,他刚回来,就讲得比较多。怀生侧过身,未直视他。 小白皱眉,双唇抿紧: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没了从前那般热情 你说,是不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手指剁下给了你,你就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怀生扭头一瞥: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从未能随心随性地做过什么。 屋外起了风,吹散一地枯黄的落叶。 小白暗叹一声,幽幽地道:是我不好,我不敢瞎猜忌,你别生气。 我不会生你的气。 小白走至他身旁:还有一事,我想向你交代,不打算瞒着你。他伸出双臂将怀身紧紧裹在怀里。 他将敕语给他下春药一事道了出来。 四周鸦雀无声。 小白又道: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你和你妻子发生什么都是该发生的,又没有错。 你不吃醋么 我还有吃醋的资格吗怀生红了眼。 小白紧拥住他,将侧脸贴在他的耳鬓处:你可知道,她与我做的时候,我彻头彻尾可都将她当成了你!口中念叨着也是你的名字! 彼时,屋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快藏起来。 小白一溜烟地躲入床榻之下。 裴尧光敲了敲门:子麟,你可有听到异响 没有,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奇了怪了。裴尧光心中嘀咕。 可能是野猫或者老鼠吧。 夫君若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吧,现在天色转凉,当心受了风。 行,那我就回书房了,不打扰夫人休息。 怀生猜测,他肯定并未走远,他这种人精,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蒙混过去 于是他很快躺下,将床幔掩好,盖好了被子,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小白也心照不宣的一动不动,未发出任何异异响。 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可却没有任何脚步声。 怀生半阖着眼眸,侧耳倾听,定是裴尧光来了。 床帷蓦地被掀开一道罅隙,怀生睁开眼,四目相对。 他连忙起身警惕道:你是何人 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尧光这才追了进来,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黑衣人身姿矫健,一下跃入屋顶,小白连忙从床底钻出跟着跑去了外头。 眼看另一个黑衣人就要被治服之时,小白迅速出手,几招下来,带着另一个黑衣人迅速撤离。 裴尧光站在夜色下,眼眸定定地望着逃离的两个身影,他竟然能在他手中逃脱!他沉思起来,心中仔细思量着什么。 良久,裴尧光回到屋内。 你可有受伤 没有,你过来得及时,他并未伤害我。 真是奇怪,怎地会有两个黑衣人而且其中的一个,就是上一次我把你抓来府中时,出现的那个黑衣人。 怀生心中咯噔一下,假装平静地道:你确定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猜的。他撒了谎。 心中却在想,目前为止唯有那个人,仅他一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这些天你多加注意,若实在不行,我过来和你一起睡,保证不碰你。 怀生没有理由去拒绝,如果强烈拒绝,恐怕会使他心生怀疑,只道:都行的,尧尧你做什么都可以,不必过问我。 第 37 章 七杀门。 两个黑影钻入屋内。 焚心扯下蒙面巾,神情一凛:你方才怎可出现在他卧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了自己!害了旁人! 可我,我……敕语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后请你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死不足惜,可是你呢 你会在意我的死活吗敕语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胸膛。 焚心一把将她推开:你够了! 他道:我只是不想你连累旁人。 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放心!我只是没想到那个阉人竟然会发现…… 焚心双手交叉在胸前,月色笼罩在他紧蹙的眉头上。 他的耳力堪称一绝,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敕语抿了抿唇:夫君,谢谢你救了我,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她微微一笑,心中美滋滋地。 焚心转身正欲离开,只听她问: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他微微侧头: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焚心将自己的卧室留给她住,而他则住在敕语的卧室里。他的卧室比敕语的更为宽敞。 几日后,一日夜里。 焚心路过自己屋子时,隐约听到一阵呜咂之声。 他心中起疑停下脚步,将窗户捅破一个洞,就在这时,他蓦地瞳孔皱缩,目瞪口呆。 只见敕语mei眼如丝,cu重的呼吸从内传来,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她玉臂忙摇,指尖紧攥着她的粉玉笛,一进一出,捯饬着自己。 炽热的身躯,炽热的欲|望,比那夜男人压着她时还要滚烫。 她的手缓缓滑过自己锁骨,她捏了捏,揉了揉,接着攥紧缓慢推攮。 热意不住的翻涌。 她的手缓慢至关元,仅在其上一点一点的抓挠。(她抓痒) 敕语眸光盈盈,一片旖旎之色,玉骨娇嫩,仿佛初开的春蕾。(她体质娇软) 夜色正浓,她有节奏地挠着痒。 窗外冷月高悬,银光洒在她光洁的玉体上,仿佛在薄纱下不着寸缕的bainong起舞,一片yi阑珊,杏雨梨云。(月光折射在她身上,朦胧之美) 窗外,樱花嫩粉般的花骨朵升温为艳红红,gu叽一下,吐出汁液。 娇嫩的粉花变得分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不禁心颤直至脚底发软。(以上为心理描写!) 一遍不够,接着再来…… 卧室内气息馥郁,夹杂着热汗、花汁和滚烫的喘|息。 焚心迅速转身离开,夜色下,他暗自道:敕语,是我不好,冷落了你,你放心,我会用其他方式满足你。 * 翌日,暮色四合。 裴尧光从宫中回来,神情颓丧。 怀生斟上一盅茶为他奉上。 尧尧,是出了什么事吗 裴尧光缓缓坐下:今日,我偶遇了父亲,他向我道了新婚之喜,还对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自幼和父亲有着很深的矛盾,早已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再无瓜葛。 今日听我父亲说,其实是我母亲当年提议向圣上举荐,让我去敌国做质子!他冷声笑道,我曾恨透了父亲,心里装的只有母亲一人,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怀生静静地听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裴尧光:你可以抱抱我吗 这有何难,不就抱他一下吗怀生心中如是想着。 他伸出双臂将他抱个满怀。 裴尧光将脑袋倚靠在他的肩头,怀中突然多了一抹柔软,手臂不自觉地揽住他精瘦的腰。 此刻,他心中没有一丝情yu,如同被秋风吹过的湖面,是一片宁静。 心中的痛楚如狂风般肆虐,裴尧光将他搂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痛苦,从这虚幻的温暖中,找到一丝真实的慰藉。 怀生呼吸一窒,脸胀得通红。 他将抱他太过用力,仿佛要揉碎他的骨骼。 倘若仅仅只是这样抱着他勉强还能接受,可裴尧光接下来的一句话,使他身子立刻僵住,大脑如同被重磅一击。 子麟,你可以坐我腿上吗 裴尧光的双手微微一颤,怀生心中奇怪,这男人不会心里有何隐疾吧 不可以的话,当我没说。裴尧光语调冷淡。 坐他腿上又何妨更何况,他此刻内心定十分煎熬,那么,就依着他吧。 怀生起身缓缓坐于他的大腿上,淡淡的紫檀香弥漫在他周身。 裴尧光躬身匍匐,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双臂将他死死裹颊住。 怀生身躯一僵,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姿态被人抱着,还是那个让他身心俱疲的男人。 这回,裴尧光心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是单纯的享受这份静谧。 怀生未料到他竟然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难道他只是外表刚强,内心脆弱 裴尧光的眼一时无比猩红,他强忍住泪水,压抑在心头。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不可以哭!我是最强的男人,怎么能哭! 他将脸颊转到另一侧,眼泪被强行憋了回去。 彼时,怀生突然感觉心口痒痒地。 心跳也随之加速,清晰而强烈地传入男人的耳畔。 男人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可这心跳声仿若穿透了他的心尖,因它而变得燥热。 此刻正是勾|引怀生的好时机,他倒想看看,怀生到底能不能把持住 裴尧光挺直腰杆,鼻尖轻触他的脖颈,一呼一吸,从口鼻中喷薄着热气。 脖颈是男子最敏感的地方,呼着热气,他一定会痒得难受。 怀生身子猛然立直,月色下的颀长背影格外清傲、嶕峣。 一抹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更显清雅秀美,被赋予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犹如一块精心雕琢的玲珑美玉,散发着温润的光华。 清澈如冰,明亮似雪,不含一丝瑕疵和杂质,似乎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加悲天悯人的眼眸。 裴尧光阅人无数,他的双眼早已能洞察人心,即便是再高明的伪装也无法逃过他的审视。 更何况,他再了解他不过了! 眼前的他仿佛是一张未经涂鸦的白纸,所有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显露,一览无余。 他越是靠近,越是深入观察,就越能发现他内心的简单与纯粹,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迷失在这双纯澈的眸里,他想要伸手,想要触碰这份纯净。 似乎自始至终,怀生就如同一池晶莹剔透的泉水,内心毫无杂念,未曾掩藏任何一丝别样的思绪。 只愿成为那一缕清脆悦耳的泉水,既无心仰望璀璨星辰,也无意窥探辽阔的深海。 jin jiang文学城免费看 窗外的月色是一片明亮,恬静、无暇,不惨咋一丝多余的色彩,就像从温泉里冒着的热气,一片旖旎之色。 裴尧光拂去脸上的泪痕:今晚我要和子麟睡,放心,就抱着,不动你。 尧尧,你我已成婚,你想跟我睡不必过问我。怀生依偎在裴尧光的怀里,捋着胸前的一抹青丝。 两人躺下,裴尧光从他身后拥住他:子麟,你身子好暖,也暖了我的心。 怀生面带羞赧:那事你想开点,平日你中馈繁忙,别误了你的事。 裴尧光将脸颊凑近他的脖间:你说,没有被母亲喜欢过的人,是不是世上最可怜的人 他一头墨发垂下,散发着淡淡地冷香。 怀生只觉这抹香令人心中无比安宁,与他身子的紫檀香杂糅在一起,清冽冽地,像是一株玉兰花散落在木头上,被那抹冷香侵蚀。 突然,怀生感受到身后被隔的疼,他心中一惊,奇怪,他不是阉人么何来…… 裴尧光在他身后轻笑,暗自道:没想到吧,你的夫君才不是什么阉人呢! 而是活生生的正常男子! ……尧尧,你…不是太监 裴尧光将唇瓣贴着他的耳垂,嗓音暗哑:你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他握住安怀生的右手,宽厚的大手将他整只手紧紧包裹住。 触碰的一刹那,怀生心头猛然一颤,好烫!像把手放在暖炉上炙烤一般。 他竟然真的不是太监!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怀生收回手臂,转过身,郑重地道:你欺上瞒下,不怕有朝一日,被旁人揭发 谁会知道只有天知地知,夫人知,我知。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道。 太危险了,尧尧,你可得当心了! 裴尧光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似笑非笑:你紧张我害怕你夫君出事 你我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自是不希望你有任何不测。怀生态度坚定。 裴尧光睫羽微翕,烛光在他眼睑上投下一抹重影。 他音若扣玉:倘若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和你的旧情人在一起了 怀生躺平下来,薄唇微启:我与他的缘分已尽。 闻言,裴尧光冷嗤一声:还以为你对他多么在意,原来,忘记一个人对子麟来说,竟是这般轻而易举之事。 原来,他也没他想象中的痴情。 那么,他何时才会全心全意地爱上自己呢裴尧光心中暗自揣度。 缘起缘灭,不执着,顺其自然罢了。他双手合十。 裴尧光唇角微扬,眉飞色舞:好好好!夫人这么想也行,尧尧很是高兴,总比那些痴缠不舍地怨侣强上百倍。 话落,他伸手与怀生十指相扣,手背的青筋凸起,血液从盘根错节的青筋淌过,异常灼热。 子麟,那我们就牵着手睡觉觉喽。 安怀生道:你的手为何这般烫 因为肾气足,阳气旺盛。裴尧光暗自窃喜,自己的手再烫,也没那处烫! 方才,他肯定感受到了,日后他一定会喜欢的! 他要他做世间最□□的男子。 * 几日后,焚心从外头给敕语带回一套物品。 敕语看到他手中的东西,心下好奇,这是送给她的吗 他竟然会送她小礼物! 焚心迟疑片刻,将手中的红木匣子放于桌面。 敕语,你别怪我,我知道是我不好,所以才…… 敕语面带微笑,双手交叠,指尖摩挲。 我懂,你不用说啦,我心里是明白的。 这盒手信你等我走了再打开吧。焚心抿抿唇,心中很是愧疚。 好,我懂。她心中美滋滋地,原来她在焚心的心中尚有一席之地。 敕语目送他离开,稍后便迫不急待地打开红木匣子。 霎时间,她面色羞红无比,宛如黄昏时的火烧云。 她欲哭无泪,未料到,焚心竟然送了她一盒女用器具! 简直是对她的极致侮辱! 她羞愤交加,气得直跺脚,又不敢找他理论。 莫非他是发现了她什么否则为何突然有此一举 她红了眼眶,只觉心口如针扎般生疼,暗自道:焚心,为何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点地动心呢我究竟是哪里不好啊…… 第 39 章 这些时日裴尧光事务繁忙,早出晚归。 小白早早来到府中,眉心微拧,脸色下沉,看起来有些不悦。 怎么了是你们上头刁难你了 小白不语,缓了缓他才坐下,拎起桌上的青色茶壶,朝壶嘴大饮一口。 几滴茶渍从嘴角溢出,顺着衣襟滴落。 这些时日我有偷偷来过,但恐那阉人发现,并未呆久。 小白苦笑:我看到他…竟然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你们已经什么都做了吗 没有。 他轻笑一声:怎么可能!他都和你睡在一起了,竟然没有 怀生有些哭笑不得:我骗你作甚他知道我不想,是以并未对我怎么样。 小白眉头一蹙:他有这般好心他摁住怀生的胳膊,你注意点他,不过是在引诱你,他这种人我最清楚不过!他什么人没见过呢 好了,不要再谈论他了,你最近和你夫人如何你总是来我这也不大好,究竟是有妇之夫。 小白冷声道:我与她只有夫妻之名,至于那荒唐的一夜,不过是她下药所致。 怀生郑重地道:以后我们还是少见吧,否则,早晚会被人发现,况且他的耳力这么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上次那个黑衣人是你同伙吗 是,那个人就是我的新婚妻子。小白面无表情地道。 闻言,怀生神情微怔,喟然长叹:那么,你以后别来了,经此一事裴尧光务必多留心眼,你不可连累了你的夫人啊!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自有分寸。他凑近怀生的脸蛋,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小白眼眸定定地望着他:说话。 没有,对他不过是多了一份敬重。怀生视线撇开,眺望着窗头。 小白冷嗤:他这样的人你还敬重愚昧之极! 我曾以为他是那么得可恶,但相处后才发现,他跟想象当中的有些不同。怀生若有所思。 小白的眼眸瞪得如铜铃般大:你疯了吧!你看看你现在说的都是些什么疯言疯语,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心窍! 这些时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自是了然于心。怀生神色平静。 一阵清风掠过,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小白暗自思忖:疯了疯了!他简直疯了!这短短时日,他竟对那阉人大为改观! 呵,裴尧光!你还真有点能耐,当初这般折辱他,如今他却还要替你说话! 那我问你,你对他可有半点喜欢 并无!怀生挺直腰杆,望着窗外的一抹树枝残影。 你双目看着我,你对他可有半点钟意 他迎上小白的目光,一字一顿:没有!没有! 好!记住你今日对我说的话!小白面容僵硬地笑着,又道,那你对我现在是何感觉 怀生沉吟片刻,望向窗外孤冷的残月。 更像是朋友吧。 闻言,小白心中泛起了苦涩,他变了!他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朋友难道他和自己至始至终,只有朋友之情! 自己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小白暗自道。 他是阉人,他给不了你幸福!小白的嗓音有些暗哑,双目泛着泪色。 半响,他便悄然离去。 良久,怀生叫来了水沐浴。 雾气如曼妙的身躯在空中扭动,空气氤氲,仿佛与外界隔绝。 他深呼吸一口气,淡淡的花瓣香如春风般轻拂而过,透着一丝甜美气息。屋子内,花香与雾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他半闭着眼眸,腾腾热气熏得脸蛋一片潮红。 他回忆着方才和小白说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白皙纤长的手轻轻划过水面,浇灌着疲惫的身子。 清脆的水波荡漾声,在一片雾气中如梦似幻地响起,仿佛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周围除了水波地哗啦声,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如泼墨般黝黑的青丝垂肩而下,几缕飘逸的黑发在水面与水波共舞。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旖旎的眸中透着一丝迷离,水雾笼罩,仿佛轻纱撩拨。 修长的指尖随心所欲地拨弄水面,唤起层层涟漪。 水波在他清瘦身躯的荡漾下微微颤抖,他半阖着眼眸,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何时,裴尧光悄悄地走至他身后。 薄雾缭绕间,裴尧光姿容丰神俊朗,如高高在上的谪仙般立在眼前。 无法言语得超凡脱俗,凛冽至极,让人呼吸一窒,神魂为之震撼。 一刹那,怀生蓦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男人,他浑身不自在,身子蜷缩,脚尖内勾,双手环抱于胸膛,脸色泛起了红晕,宛如新月生晕。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该起身,还是一直蹲在水中不动。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因自己太过紧张,双臂环抱得太用力,反而将精瘦的胸肌挤压得变形。 他的脸颊瞬间犹如被烈火炙烤,一片酡红,羞怯至极。 裴尧光声音如同清晨露水,冷冽而又慵懒:子麟,害羞什么 第 40 章 月色是一片旖旎,窗外斑驳的树影正在搔|首弄姿。 见怀生不说话,裴尧光唇角一勾,识趣地道:为夫暂且到一边,等你穿好衣裳再过来。 他转身离开,走出屏风后便没了声响。 哗啦—— 怀生起身,水珠倾泻而下。他双脚落地,在地面留下一片晶莹的水渍。 室内潮湿氤氲着薄雾。 怀生才发现忘了带亵衣,还得走到屏风后的柜子旁翻出衣物。 月色下光洁的酮|体如同被一层薄纱覆盖。 他打开柜子,半蹲着翻找着衣裳,却不知正被一双炙热的目光,火辣辣地注视着身后。 下一瞬,一双粗粝宽厚的大手将他拥住。 裴尧光侧头睨着他,目光恣意地落在他粉嫩的耳畔上。 月光倾洒于他的耳畔,光晕泛红,显得耳垂如珠玉般细润。 怀生一怔,紧张得忘记了挣扎,整个身躯僵硬得像尊雕像。 裴尧光紧紧裹挟住他的手,掌心灼热得仿佛要将他的软手融化一般。 怀生结结巴巴地说道:尧尧,我衣服还没穿。 糟糕!他该不会是要趁人之危…… 怀生因被禁锢着,脸颊也开始慢慢变得酡红。 不用穿了,就拿我当作衣裳吧。 他心中咯噔一下:不!不可!怀生嘟囔地应声,声线如同江南烟雨般微弱。 室内昏暗的烛光将男人面部的汗毛照得根根分明。 裴尧光唇角轻蔑地一勾:你就说,可有对我半分心动 他沉吟片刻:对你多了几分敬重。 那如果我强来,你会生气吗 生不生气又不重要,你自己开心不是更重要吗怀生嗫喏地道。 只觉此时他的双腿僵硬得不属于自己了,与他身子紧密相贴,那磅礴、阳刚的男子雄浑气息就愈发得浓烈。 那不可,凡事得以夫人为重,当初的我……罢了,不提它。裴尧光在他耳畔轻语,那…你可不可以亲一口为夫 怀生仰首缓慢上移,那张清癯的小脸微微泛红,宛如初升的朝霞,双眸剪水,闪烁着浅浅娇羞,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准备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下一瞬,怀生只觉心口隐隐作痛。他强忍着,睫羽翕动,极力缓解片刻。 裴尧光见他有些犹豫,罢了!不强求,他不着急,不急这一时半会。 怀生见他松开了手臂,当即穿好衣衫。 是现在睡吗他小心地开口。 还想和我一起睡吗我怕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动你…… 我已经是你的人,你就算动了我,我也不会反抗什么。怀生口气略带一丝委屈。 可这话令他听了有些上头。 裴尧光上前摁住他的下颌:那你心里呢心里可有半点愿意 怀生撇开目光:不知道。 他这是何意裴尧光有些不懂了,只道:你可愿意主动 怀生抿唇,嘟囔道:我不知道如何主动。 你想不想想的话为夫可以教你!裴尧光一眼不眨地俯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那还是过些时日吧,我…我还没有太强烈的意愿。 话落,裴尧光松开粗粝的指腹,神色闪过一丝的落寞。 罢了!他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裴尧光出了屋子,回了书房。 一周后,裴尧光带着夫人去看戏,这次看的是《楼台会》。 原本只要裴尧光一到场,戏班子就得清场。但是这回被怀生制止,称与大家同乐才有意思,他便按照怀生的意愿吩咐下去。 待戏唱到一半,台下众人无不称好。 只是,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坐于角落中。 那双眼睛无比猩红,狭长的睫羽微颤,在眼睑落下一道重影。 《楼台会》讲的正是梁山伯拜访祝府时,祝英台却亲口告诉他自己已被许配给了马文才。于是两人站在楼台之上,互诉衷肠,肝肠寸断的情景。 小白鼻子一酸,心中暗自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子麟,你还记得当初与我的承诺吗 第 41 章 戏园散场后,众人散去,怀生四下眺望,无意发现了角落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依旧是一席白衫,薄纱遮脸。 怀生找了个借口支开裴尧光,未料到他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也不多问,允许他自由活动一会。 安怀生走至一个角落,小白悄然跟上。 你怎么会来这 听闻这里唱《楼台会》,便想来听一听,就过来了。小白心中警惕,便问,怎么他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 我支开了他,他也没起疑,答应得很爽快。 小白冷哼一声:我也不怕,他想现在抓我,不一定能逮到。 怀生:你现在比从前要自由些吧上头可有为难过你 确实更自由了,权力也大了。 那就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怀生心中感到欣慰。 小白四周眺望一番,小声嘀咕:宫中生变,大皇子太子之位恐怕不保,朝中大臣都倾向着九殿下,如若九殿下能被封为太子,那便是天助我也。 怀生眉心一拧:你想怎样难道日后你还要弑君不成他心中开始担忧。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小白眼眸一眯,涤荡起一抹凛冽的寒光。 他强颜欢笑:倘若未来我把你从他手中夺回,你可愿意 嘭—— 一束烟花自上空绽放,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在江浙一带时的日子,抑或是在黛色屋檐上相拥缠绵的那天。 可是今夕不同往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白突然有点讨厌烟花,因为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美好,都是在烟花之下进行,可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终不长久。 你别胡来!你不一定能成功,他的武力并不在你之下,况且府中把守森严。 怀生顿了顿,想到很重要的一点,裴尧光不过是被人拿来当枪使而已。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当今圣上。他左顾右盼,将声线压得极低。 小白颓丧着脸,瞳孔逐渐没了焦点。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会变!到如今,连他的心也不在了! 手中佩剑上的剑穗在风中摇曳,仿佛道着无尽的悲伤和愁苦。 我不宜独自行动过久,免得他起疑,你好生珍重。 怀生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小白扭头,脸上是无尽的哀愁,衣摆略过青石台阶,掀起一阵冷风,令他遍体生寒。 回到门中,他却看到敕语蹲在院子里正呕吐着。 他那没有波澜的面容微微一怔,走近道:怎么你生病了 她缓缓起身,眼睑下垂,不敢直视他的眼。 敕语眸光闪烁:我……好像有喜了。 你说什么!焚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怀了你的种。敕语心中满是喜悦。 你要把他生下来么生下来让他受罪焚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半分喜悦之情。 对!我当然要生下来,孩子有母亲疼爱就好。至于他的爹……敕语抬眸睨了他一眼,你愿意关爱他就关爱,不愿意,我不强求。 焚心朝她靠近一步,握住她的臂膀:那你把他生下来,他会过得幸福么不若…流掉吧 敕语突然变得激动,朝他怒目一瞪:不可以!我和你的那一夜,就是为了想要个我们的孩子,想留下你的血脉! 小白眼眸微阖,冷声道:双亲不相爱的话,生下来孩子也会感受不到快乐,你又何必呢 他想起自己幼时,父皇和母后对他疼爱有加,母后恩宠优渥,但他目睹其他备受冷落的妃子,那些天潢贵胄就不如他这般优越,也过得并不快乐。 他虽然有个快乐的童年,但是别人的悲伤与痛苦,他亦能感同身受,他一直都是同理心极强的人。 敕语道:我心意已定,你就不用管了。我并不强求你能给我什么,至少给我个孩子,不过分吧。 话落,她转身回到屋子静养起来。 焚心站在门口棱着:你放心,你若执意留下,我会护你周全直到产下腹中胎儿。 因敕语怀有身孕,焚心有一些时日没有去过裴府,他虽不爱她,但身为男子,应尽的责任他都会做到。 为此,他还购置了不少孩童妇孺用物,敕语见他对她的关怀只增不减,心中很是欣慰靥足。 是日,裴尧光从宫中回来后,脸色看上去很是不悦。 怀生见他不高兴,沏好茶为他奉上。 尧尧,可是宫中有何变故 近日朝中势力都倾向于九殿下,大皇子太子之位恐怕难保了。 你还是跟太子尽早撇清关系,以免殃及自身。 裴尧光点头:我自有分寸,夫人勿忧,如今我有了你,比生平更加小心行事。他顿了顿,只是我并不是因为此事而心生恼怒,还有一事。 是什么方便说么 今日我再次偶遇父亲,他告诉了我一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娓娓道来:那年家父后悔,后悔听从我母亲的话,将我举荐给圣上去敌国做质子,于是……他亲手下毒杀害了我母亲! 啊!这……怀生瞳孔骤缩,瞬间石化一般。 裴尧光的父亲果真并非善类,竟然因为此事了断了自己夫人的命!怀生心中思忖着。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恨他们当中的谁了!好像并不只是我母亲一人的错,就算我母亲有此意,他完全可以不听啊。裴尧光心想,有错的是双方,他竟然还敢毒死自己夫人,不过是为了泄愤而已! 怀生喟然长叹:尧尧,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放心,我不会像你父母那样待你的。 裴尧光眼眸定定地俯视着他:我这样的人你会喜欢吗我从前那样折辱你,你心中没半分怨恨他迟疑道。 我……我已经在慢慢地接受你了,想必你也是能够感觉到的。 裴尧光一把将他摁在怀里,下颚抵在他的鬓角处:那你说,到底还要多久才会真正心悦我 怀生心中一紧,指尖陷进赤肉里:再多给我一些时日,慢慢来,我们不着急,好不好 那……你耗了多少时日,才喜欢上他的裴尧光眼睑下垂,以余光打量着他的面色。 他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其实他对小白一直都有好感,只是好感并不是爱。 我从未真正地爱过他。 闻言,裴尧光心中无比亢奋,如同嗜了血一般,令他上头。 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他眸中闪烁着炙热。 我说我从未真正地爱过他。 可你不是一直都很在意他么 我更多的时候,是拿他当好朋友,他是我最在意的人,但论爱情,还是少了些什么。怀生喃喃地道。 裴尧光听他这么一讲,心中更高兴了,于是他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他似笑非笑,眸光涟漪:你看着我! 怀生仰首:怎么了 我的嘴唇好不好看 只见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容貌透着少年气息,他也就年长他三岁。 他的眉眼轮廓虽凌厉,透着成熟稳重,可是面容下半部分,鼻尖以下却透着几分青涩感。 唇瓣薄厚适中,唇角上扬时,下颌骨的轮廓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好,挺好看。怀生淡声道。 那你想不想尝一尝它我的舌头可是很软很嫩,况且就连唾沫都是甜甜的。 怀生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哪有这么夸自己的真是自命风流! 以后吧,现在还早呢他低眉敛目。 我们成婚都快两月了,到现在也只是抱过,连亲都没亲过,这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能满足么 裴尧光伸出大拇指摁住他的下颌,指头的墨玉扳指紧贴怀生的肌肤,无比清凉。 他才不管呢!他忍了那么久,吻一下又怎么了! 裴尧光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双唇紧贴,是一片温热湿滑。 吧唧一声,他开口小声道:朝我口中吐些津液。 怀生突然不明所以,他要自己吐唾沫是何意 吐了你再吮吸,你会感受到为夫的舌头是多么软糯! 怀生面露难色:我……我不习惯这样。 裴尧光笑了笑:好好,那日后我们再这样尝试,就不为难夫人了。 他今天长进很大,就饶过他吧。裴尧光在心中暗自道。 翌日。 九殿下在望春楼会见谢卿琂,两人坐在楼台前正饮着小酒。 楼外的几株玉兰早已凋零化为了尘土。 皇叔,你现在最想杀的人可是裴尧光 自他那一天横刀夺爱时,我就想让他从此消失在这世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也真是冤孽啊!怎么他偏偏就抢走了你的意中人。九殿下感慨一番,对了,你和怀生的关系现在如何 提及此,谢卿琂的神色就如丧家之犬。 一言难尽,不知该怎么说了。他仰头,大口饮酒下肚。 怎么,他对那阉人还上心起来了 不知道,但他已没了从前的那般热忱。 你说人的心就变得这么快吗他还身在沙门过,怎么可以说变就变呢!他指尖用力捏住酒杯,白肉泛红。 九殿下耸了耸鼻:扪心自问,僧人最无情,他们心怀众生,不会只心系于某一人。 可是他已还俗,哪还有什么众生!有的,不过是那个阉人!小白突然一激动,手中酒杯溅出了一些酒渍,弄湿了衣襟。 还有一事令我头疼,我那妻子如今已身怀六甲。 哦,那本王该恭喜你了,腹中胎儿多大了 谢卿琂摆摆手,自嘲道:快两月了,我对她无任何男女之情,不过是被她下药缠绵一夜后,怀上的罢了。 这就是命吧,我也欣然接受,该备的物品都已为她备好,但我不会对她生出别的情感,只是出于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那孩子出生后,你可有打算 闲时我会陪伴孩子,仅此而已。 他若有所思:其实她不过是个苦命的女人,嫁给我已是不幸!只可惜他执意要怀孩子、养育孩子,那便由着她去吧。 人有时候太执着了,本就不是一件好事。 第 42 章 几月后,正值孟冬时节。傍晚,府中静悄悄地,只能听到寒风呼啸,吹着枝头沙沙作响。 小白久未深入裴府,敕语月份越大,他把精力都用于对她的照顾上。 是夜,小白如往日一样悄悄潜入怀生的卧室。 怀生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又来了 小白,许久未见,你有何事 瞧,他现在说话愈发得生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小白痴痴地望着他,心中拔凉一片。 几月未见,怀生竟一点都不想他! 从我嫁入裴府开始,我们就不再属于彼此。 小白眼睛泛着泪光:那…离开这里,你是否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怀生双手交叠,指尖摩挲:我不知道,以后的事谁能预料。 他日若我将他杀了,你会如何小白眼里涤荡起一抹凌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都自身难保,还想这些作甚小白,别想了,安稳的过好这一生吧。 他神色一黯,冷哼一声:其实,我今夜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直都没跟你说。 何事 我妻子早已有了身孕,再过些时日,就要临盆了。 闻言,怀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小白见他神情恍惚,迭声道:那一夜她给我下了药,才有的孩子。虽然我不爱她,但这些时日我总得照顾好她的起居。 怀生缓了缓神,淡然道:那我得恭喜你了,就要做父亲了。 此话一出,小白眸中顿时透着一丝薄怒: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开心么 我根本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做父亲!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话落,四周是一片寂静。 小白哽咽: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的日子,子麟,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可以假装挟持你逃出府中,想来那阉人也不会刁难你的双亲。 他拔出佩剑,伸手挽住他的臂膀。 不可!别冲动!怀生将他一把推开。 小白顿时僵住,嗓音带着一丝威压:怎么,舍不得他是吗!是不是!他的眸里瞬间没有了亮光,如同一片漆黑的深渊。 小白,其实有些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怀生唇线绷直,缓缓道,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就相忘于江湖…… 小白一脸不可置信:子麟,你方才可有说什么吗 怀生沉声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什么狗屁命运!命运不该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吗!他睫羽微颤,噙着泪花,双拳紧握,手背青筋逼仄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将泪水强忍回去:况且,他是个阉人,他给不了你幸福!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他极力控制着情绪,肩头在不停地抖动,试图抑制内心的躁动不安。 静默片刻后,怀生迎上他哀怨的眸光,坦言道:你的爱,不过都停留在嘴上,只有裴尧光,真真实实付诸行动!不仅是在财物上,还有精神上,都无微不至!而你,不过是想借我以此泄愤,让他难堪罢了! 小白无语凝噎,嗓子如同被堵了一般,双目猩红无比!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气得吐血。 既然他这样认为,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说 小白突然又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看待 罢了!他是否知情,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的心变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没事吧,我并不想让你难受的。即便我和你走了,也是过着颠沛流离,打打杀杀的日子,你都自身难保啊! 闻言,小白的心只觉一阵寒意,原来他早就有此意了,他什么都精打细算想得周到。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曾是我唯一的知己,许我相伴一生,只有你,许我一生承诺,给了我希望。如今,你却亲手将这一切捏碎!打破!将它践踏…… 他不甘心,攥紧怀生的臂膀:你可是唯一给过我承诺的人啊! 他原本就不相信任何人。 是怀生给了他希望,给了他温暖,让他相信世间还有真情!还有真心待他的人! 可如今,这个人却变得这般凉薄,将他伤透。 他的心好,痛极了!就像撕裂的碎片,掉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怀生眼眸微阖,轻声回应: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你太执着了,放下吧!对你我,对大家都好。 小白仰首冷笑,仿佛丢了魂似的。 原来僧人还俗后,绝情起来,比世间任何人都要无情!你会为了你的众生而还俗,可我!也是冥冥众生中的一员啊! 默了。 小白悄然离去,屋子内只剩怀生孤零零地呆立在那儿。 小白,对不起!是我不好,可是我又能怎样呢怀生心中暗自道。 七杀门。 敕语看到焚心回来后一脸不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手中拎着一个方口青瓷,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停下脚步,接着饮酒下肚。 敕语心中猜测,恐怕他与他的心上人闹了分歧。 她迎上前,小心地试探: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焚心一眼都未瞧她,神情恍惚道:没什么。他朝凳子坐下。 屋子烛火葳蒇,已将他眉心揉皱。 敕语坐在他身旁,宽慰着: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的心上人他也身不由己。你想想,裴尧光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放过你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眸底是一片厉色,浑身散发着馥郁的酒气。 你说,如果有一个人曾经对你许下过承诺,最终又违背了你们的誓言,你会怎么办他哑然道。 那我就大方地祝福他,只要他幸福就好。 小白一拳重重砸向桌面:可是他不可能幸福!只有我才能给他幸福! 她眨了眨眼,眉头微皱:你总说我执着,可是你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也许,我们都是红尘中的苦命之人。如今能结为夫妻,我们更要惺惺相惜哪! 他她缓了缓,又道:能结为夫妻,必定是有缘份的! 胡说!他和那阉人哪来的缘分有也是孽缘!况且,那阉人曾经伤他极深!焚心愈发激动起来,他喜欢谁都行,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上,伤害过自己的人! 而且那个人还是我的仇人!焚心悲愤交加,暗自道。 敕语嘟囔道:其实你们男人都挺贱骨头的!你别怨我直言。她伸手覆于他的手背,直觉他的手暖暖的,和那一夜缠绵时一样炙热。 珍惜眼前人吧,多看看眼前的人,好不好 焚心一把甩开她的手,她身子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几步,险些倒地。 焚心眉梢一扬: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我还是回另一个屋子吧。 话落,他踉跄地离开。 敕语抚着肚子缓缓坐下,罢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深夜,裴尧光回到屋内,一眼发现怀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子麟,你有心事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家了而已。 裴尧光摁住他的肩头:哦只是为夫中馈繁忙,那明日我就安排李青随你一同回娘家看看。 多谢夫君。怀生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裴尧光一把扶起他的身子,将他揽在怀里。 你我成婚已久,你也是时候好好表现了。他抬起摁住他的下颌,用力吻了上去。 裴尧光的舌头本就长,能直接深入他的喉中,几番搅拌舔砥下来,怀生的脸憋得一片酡红,快要窒息。 他一把将裴尧光推开,大口喘息。 这是他头一回被人这样深吻,他没好气地道:你的舌头竟然那么长 天生的,我不仅舌头长,那里也一样,想不想看他一脸坏笑。 怀生羞涩:我……暂时不想,等日后再说吧。 看一眼又不会损失你什么! 话落,他解开衣衫,层层拨开。 窗外,小池里的假山傲然挺拔,笔直的立在池中。 裴尧光攥紧他的皓腕,将他的手缓缓拉近。 怀生瞳孔皱缩,扎手得很。 极其得烫! 怎么这么烫他心中不解,担忧他是不是生病了。 也是天生的!为夫一直都是这样。 子麟,握紧!他嗓音暗哑,神色迷离。 怀身想,反正碰都碰了,握紧一下又何妨呢 他张开手掌紧紧阖上。 裴尧光咝地一声,眉头微蹙。 你倒是动一动。 怀生虽与小白曾有过这些接触,但是在裴尧光面前,还是十分羞赧拘束。 况且还这般烫。 他只觉羞窘欲死,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尧光将他拉近,再次吻住他的唇瓣。 他慢慢地动着,越来越快。(接吻哦!!) 一炷香后,尽数给了他的手。(亲吻手哦!!)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怀生身躯有如被雷电击中。 只见裴尧光埋头在他手心一番疯狂舔砥…… 他目瞪口呆,未等回过神,裴尧光的嘴就朝他靠近,死死抵在他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喂入他的口中。 怀身想要推开,可却被他的双臂死死禁锢住,他越是挣扎,他便愈发用力,仿佛要将他的骨骼碾碎。 他只好停止挣扎,任由他尽情摆布。 就知道他没有那般简单,还是一如既往地疯魔! 第 43 章 屋内烛火昏暗,焚心坐在椅子上,半醉不醉地趴在桌前。 他的脸颊被浊酒微醺得一片坨红,脑海中回忆着曾经与怀生的点点滴滴。 普定:【我心似君心,就像那对玉连环,相连一生,怎么也无法割舍。】 小白:【愿我们友谊长存,流芳百世。】 普定:【我愿守护你一生,直至我不在这世上,有我所在之地,便可为你遮风挡雨。】 小白:【和尚,这可是你说的,哪天食言,连佛祖都不会原谅你!】 小白:【如果日后我们无法在一起,你会怎样】 普定:【没有如果,有我也死不放手!与你纠缠一生!不死不休!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他咧嘴一笑,边笑边流泪,此刻他的心好痛! 原来承诺就像一阵风,说散就散。 可是,他为何要对他许下那些承诺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诺!说了你就得做到! 他捧起佩剑,颤抖着手抚摸着那碧青玉连环剑穗。 一滴泪水啪嗒一声,溅在了冰凉的玉环上,浸湿那片碧色。 这一切恍如隔世,如果光阴能够倒流该多好,他好想回到从前,回到从前在一起开心快乐的日子。 他甚至宁可为了怀生,放下灭门仇恨!可是,如今他只剩仇恨了! 当下他唯一的目的只有复仇。杀了裴尧光,再手刃那狗皇帝! 他醉眼迷离地趴在桌前,泪水湿了衣襟,满脸都是泪痕。 深夜,他做起了梦。 他梦到怀生还未还俗的时候,与他在空旷的草地上嬉闹追逐。 金乌高照,骄阳璀璨,普定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唤着小白:卿琂哥哥,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谢卿琂伸出小拇指:好!那我们拉勾!一辈子都不可以反悔! 不反悔!永不反悔!普定伸指与他相勾。 耀眼的金辉将普定的半边侧脸照亮,眸底华光流转。 话落,普定在他的额间留下了淡淡一吻。 金芒骤现,画面破碎。 焚心蓦地睁开眼,原来是梦。 还梦见他还未还俗的时候,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该多好呀! 一阵冷风袭来,烛火微微晃动,墙壁上勾勒出一道薄削的残影。 他只觉后背一凉,打了个冷颤。 焚心很快上了床,蹲在床头角落中,双臂环抱着自己,将脑袋埋入臂腕中。 眼泪再一次落下,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般爱流泪,自他被夺婚的那天起,是他遭遇家破人亡后的第一次落泪。 他很不喜欢掉眼泪,觉得一点都不男人。可是泪水就像翻滚的水花,止不住般不停地从眼眶溢出。 他不仅是因为失去了怀生,另一方面,更心痛的是,怀生心悦的男子是裴尧光那个混蛋,他真心替他感到不值。 况且,此人心狠手辣,性情不定,他是不可能幸福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他在脑中反复思忖着,原来爱情这般磨人心智。 此刻,门口响起一声叩门声。 焚心,你睡了吗 进来。他有气无力地应声。 敕语走进,将门掩上,看着他一脸憔悴的模样,心中万般不忍。 她抚着肚皮缓缓坐下,柔声道:看开点,其实,这份感情里,只是你太过认真了而已,而他,不过是同你调情暧昧了一场。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夫君,你要知道,他其实并不爱你,只是在他寂寞的时候,恰巧遇见你,而你对他也不错,恰好入了他的眼,他不过是不善于拒绝,这才是你们最真实的关系! 焚心抬眼,双目猩红,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突然放声大笑,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敕语见状连忙上前紧拥住他,双手轻抚他的脑袋。 别难过,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我们的孩子!忘了他吧!他不值得拥有你的深情! 焚心将她推开:不用再说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她深深地凝视着他,喟然长叹:情之何物唉…… 敕语离开。 焚心突然想到怀生与他成婚前,对他说过的话。 【爱而不得是一生最大的遗憾,爱而不能则是最重的罪过。】 他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仿佛此刻就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焚心瞬间豁然开朗,想通了一切。 他在想,其实怀生也是有苦衷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他并不是真正的喜欢那个阉人,身不由己罢了。 他拂去脸上的泪水,心道:我不该责怪他,我要多谅解他,不该给他添麻烦…… 第 44 章 一段时日后,焚心在外扶弱济贫,行侠仗义,在当地的声望也越来越大。 他时常面戴玄铁面具示人,被百姓们称为铁面公子。 一日,裴尧光正抄完家,一行队伍正行走于山路间,走到岔路口时,忽遇一群蒙面黑衣人。 裴尧光带的随从不多,而焚心随同的都是一群精练杀手。 他只是刚好救济百姓回程时,恰巧看到前方有一群锦衣卫,于是命众人戴上蒙面巾,而他,迅速将玄铁面具摘下,换成蒙面巾,匍匐在此路段。 两队人马一番拼死相博。 最终裴尧光额右胳膊被他划出一条大口子,鲜血横流,浸湿整个衣摆。 他抄家得来的财物也被焚心一行人全部截获。 裴尧光气得咬牙切齿,自认倒霉。 可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夺走这一切的会是谁他静静地想着,突然觉得方才与他过招的黑衣人,和他上次在竹林中遇到的刺客,两人招法极其雷同! 他沉思片刻,越想越不对劲。 裴尧光的脸色逐渐变得暗沉,双拳紧握,使那原本就带着伤口的手臂溢出一抹鲜血。 回府后,他一路脸色阴郁无比,怀生见他衣袖上沾满的鲜血,顿时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我马上给你包扎处理下。 怀生从杂物间找来麻布,为他褪去衣衫,他思忖着,谁能动得了他呢 可是遇到了刺客 褪去他的亵衣后,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外,是一条很长很深的剑伤。 怀生小心地将麻布缠绕在他的手臂。 只听他语气不悦道:仍旧是上次那个人!竹林中遇到的刺客,不过我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没那么简单!他迸发出一道狠戾的眸光。 竟是小白伤了他!怀生瞳孔瞪得如铜铃般大,暗自道。 那夫君可清楚是何人所为怀生将麻布绕了三圈,打着结。 裴尧光却摇摇头:暂且还不清楚,但是让我逮到他,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抬眸望了怀生一眼:为夫有点头疼,子麟你给我按揉下。 裴尧光眼眸半阖,娓娓道来:祸不单行,近日太子东窗事发,被九殿下一党的大臣弹劾,揭露他和宫女私会一事,朝中众大臣对他心生不满,圣上只好罢黜他的太子之位。 那如今圣上可有重新立太子怀生按揉着他的颞颥穴,迫不及待地问。 暂且还未定夺。裴尧光依旧半阖着眼眸。 那圣上可有迁怒于夫君毕竟夫君同太子一向走得那么近。 裴尧光伸手轻拍他的手背:放心,为夫行事谨慎,不碍事。 他并不会对朝中之事挂心,唯一上心的就是今日的那个黑衣人。 下一瞬,裴尧光起身,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你你伤口未痊愈,怎么能这样抱我,当心裂开!怀生蜷缩着身躯,依偎在他的怀中。 裴尧光唇角一勾,漫不经心地道:不打紧,这点伤能奈我何 他还能和怀生大战七百回合,一点都不碍事。 裴尧光将怀生两腿横跨在他的腰间,竖抱起来,抵在墙角,重重地吻了上去。 他的力气好大! 虽然手臂受了重伤,可丝毫不影响他做当下正在进行之事。 怀生被吻得七荤八素,差点无法喘息。 好不容易有了喘气的机会,他迭声道:你这样会使伤口渗出更多的鲜血。 裴尧光没有说话,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他继续吻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手臂伤口处的白色麻布,被渗透得愈发鲜红。怀生一瞧,便知伤口渗出了很多血液。 可他却怎么都挣扎不动,被裴尧光死死禁锢住。 屋内是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唇舌交缠之声。 突然,怀生心口猛烈剧痛,他重重地闷哼一声,裴尧光这才将他放下。 他双脚落地,佝偻着腰板。 裴尧光心急如焚:怎么了为何这么难受 怀生捂着胸口,太阳穴青筋蹦起,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只觉心脏疼得快要被虫蚁啃烂一般。 莫非是无垢的后遗症发作裴尧光心中大惊,他记得服用过无垢之人便不可动情,动情心脏则如万虫啃噬一般难受。 顷刻间,他那漆黑的双眸噙着泪花,心间百感交集,他蹲下身子,捧着怀生的脸庞,泣不成声:你服用过无垢,子麟,你终于爱上为夫了! 第 45 章 许久,怀生感觉稍微缓和了些。 裴尧光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倘若他动情就会难受,那他如何与他亲热 瞬间他神情显露一副病恹恹地模样,只觉周身瘫软无力,哑声道:子麟,难道我们只能面对面,彼此相看一辈子 怀生心中暗自道:平日从小白那噬血便可以缓解,那自己吸他的血,是不是一样也行 他一把勾住裴尧光的脖颈,双唇覆于他的肩头,用力一咬,一股腥甜之味弥漫在口中。 咝—— 裴尧光只觉一阵刺痛,但又极其得享受,他双目微阖唇角微微上扬。 然而,怀生心口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消失,还是同方才一样。 难道只能小白的血才对他有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折磨他! 裴尧光瞧他神情伤怀:怎么了你方才为何有此一举 他浅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想看看吸你一口血会不会缓解。 傻瓜!要是吸口血液就能解决那就好喽!为夫可让你每夜都吸我的血!他指尖轻碰怀生的鼻尖。 怀生神色黯然:就无解药了吗 裴尧光沉吟片刻:这我就不清楚了,改日我从宫中打听打听。 一段时日后,敕语临盆在即,焚心更是日夜陪伴,生怕出了岔子。 是夜,敕语突觉小腹隐痛,她捧着肚皮,艰难地走到焚心的屋外敲门道:夫君,我可能快要生了! 焚心立马起床,将她抱上床,马上命人去找了接生婆。 经过三个时辰的奋战,敕语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 可焚心并无一丝喜悦,他看着产婆手中抱着的孩子,轻声道:男孩叫阿念,女孩就叫阿生吧。 深夜,焚心再一次来到裴府。 这是自两人断交后,几月以来第一次见面。 怀生瞧见卧室中突现一道熟悉身影,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又过来了!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小白扯下蒙面巾,鼻下隐约显露淡淡胡茬。 看得出来他过得没有往日潇洒。 挺好,他一如既往的对我好。你呢你夫人生了没有 今日清晨刚生,是一对龙凤胎。我给男孩取名叫阿念,女孩名叫阿生。 怀生一听便知道它的寓意。 起这名字你不担心自己妻子吃醋他轻捋着胸前的一缕发丝,喃喃地道。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如今她诞下孩子,我便完成了任务。 怀生又问:为何上次你要截获裴尧光的财物 只是刚巧路过,顺便拿走。你可知道,我在江湖行侠仗义,扶贫救弱,深受众人拥戴。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其实我也早该料到了。他暗自道。 小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下一瞬,小白突然从他身后将他拥住,侧脸贴着他的耳畔: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想通了,你若真的跟着我亡命天涯,根本不适合,再者,你父母双全,怎么也得考虑家人安危。 爱不是只有占有!还有成全!只要你心里有过我,此生足矣!他双眸一阖,朝他脖颈深吸一口气。 怀生的眼眶有些泛红,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终究是自己对不住他。 他将小白推开,背过身:我们缘分已尽,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他突然猛然回头,郑重地道: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如何解除无垢的副作用可有解药 半响,小白缓缓道:传说一种名为归来望思的植物可以解除,可我从未见过它长什么样,它也不一定存在于这个世上。 归来望思确实从未听闻。 那你可知它通常生长在何处怀生一脸期待。 这就不清楚了,古籍上并没有它的详细记载。小白抿了抿唇。 第 46 章 屋内灯火昏暗,勾勒出两人单薄的的身影。 小白摁住他的臂膀:还是不要白费心机,这只是个传闻,不一定是真。可能,这辈子你都只能这样了! 他仰了仰头,满脸憧憬:只有我才能带给你幸福,你和他注定无法幸福! 话落,他眼眸一黯,一把将怀生搂进怀里:想要了吗嗯我们几月没做了,你应该很想吧 怀生一把将他推开:小白你言辞注意些,你妻子刚生产完,怎能对我有非分之想他眼里显露一抹厉色,极少数才会有的厉色。 呵呵……小白轻笑一声,如今你竟开始讥诮我了,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种关系么! 是,那是从前!那是我还未婚的时候,但如今不一样了,我们再这样下去,早晚害死彼此! 那你怕吗我不怕!小白再次将他揽腰搂紧。 你不怕是因你没有后顾之忧,我还有父母,还有整个安氏宗亲。 四目相对,小白的目光由不甘转变为黯然。 他垂丧着脸: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说那种话气你!怀宝,你别生气!他将怀生搂得更紧,仿佛要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怀生脖颈被勒得有点快喘不过气,吃力道:别那么用力。 下一瞬,小白伸舌在他脖颈一番舔砥。 清凉而又温热。 别这样!真的不可以了!怀生欲图将他推开,却又被他死死地摁住。 怎么,他可以弄你,我就不行凭什么要这么护着一个曾经带给你极大伤害的人!凭什么!他声嘶力竭,又道,况且他是个阉人,你永远都得不到快乐! 怀生推脱到:总之你还是注意点,多陪陪你刚出生的孩子。 小白只当没听到,将他的身躯猛然一转。怀生被迫趴在床前,衣摆被他撩开。 烛火晃动,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一深一浅……(这一句应该没问题吧,手下留情啊) * 自裴尧光从怀生口中得知归来望思后,他从宫中多番打听,皆是一无所知。后来,他命人从民间四处打听,最终还是没有头绪。 为此,裴尧光极其后悔,当初就不该给他下媚骨,突然,他猛地扇自己好几巴掌。 怀生看到他这般作贱自己,连忙制止道:别这样,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你会用无垢解了情毒,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手剁了泄愤! 他心痒得难受,心中突然开始扭曲,从柜子中取出九节鞭,音调破碎:快!用这九节鞭抽打我,我太难受了!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他心中一惊: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想被你抽打,你快点用这鞭子抽我几下。裴尧光面色扭曲道。 怀生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皮鞭,其上布满微细的铁针。上回,自己就是这么被他用这九节鞭抽得满身伤痕,好似一群蚯蚓爬满周身。 他高高举起,想到从前,这才狠下心来。 劈啪,劈啪…… 屋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抽打声。 那带刺的九节鞭就像一条诡谲的毒蛇,张开獠牙,一顿撕咬。 裴尧光面色极度扭曲,眸中却又透着几分舒爽之感。 可以了吧,再打下去,你全身皮肉都得烂掉。 我受伤了你会不会心疼裴尧光显露一抹浅笑。 当然会啦,尧尧,这还用问怀生抬手,掌心轻触他的颌骨。 半响,却听裴尧光缓缓开口:你……再……niao我脸上!行不 第 47 章 屋子内,裴尧光一脸兴奋地道:子麟,我想喝,快浇我脸上! 他眉眼带笑,眸光透着无穷的渴望,仿佛是一只雄鹰发现了猎物。 闻言,怀生顿时语噎,他怪癖还真不少! 他也没有太多震惊,毕竟对于裴尧光曾经的种种举止,他是有好好领教过的。 不了吧尧尧,要不我含一口水吐你脸上怀生撇了撇嘴。 不,我不要水,我就要你的! 极其炸裂。 怀生嗫喏地道:我我……怕把地上弄脏。 只见裴尧光二话不说,伸手解开他的系带:傻瓜,弄脏了我舔掉! 他的裤腰带完全是被裴尧光一手扒下来的。 怀生别无他法,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从了他。 裴尧光张大着嘴,眸光涤荡出一抹精光。 子麟,快呀你,怎么还愣着! 他挠了挠腮:你这个姿势我突然…… 怀生到底适应不了。 见此,裴尧光合拢了嘴:等你! 怀生开始酝酿着,一眨眼的功夫,水流汩汩不断地落下。 毕后,裴尧光嶙峋的喉结上下滑动,吞咽几番,还将地上的残渍一一舔净。 下一瞬,他一把揽住怀生的软腰,俯身与他激烈拥吻。 怀生一脸嫌弃,心中只觉好脏,面色扭曲起来,他欲图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他。 终于,裴尧光松了手。 怀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你你……太可恶了!不嫌脏吗! 裴尧光面不改色:那还不是被无垢的副作用给惹恼了吗 你自己当初下的药,如今怎么也得忍下这口气!怀生口气带着埋怨。 裴尧光笑着哄他一番:行行行!改日夫君给你买些你喜欢的物什。 自怀生大婚以来,裴尧光的钱财都掌握在怀生一人手中,每日的进出账他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一点不用顾忌支出的多少。 你想送我什么 他并不想说别破费,他把他强娶回来,花多少都是应该的。 裴尧光:什么贵就买什么,且适合你的。 话落,裴尧光离去,他若继续和他同眠,内心实在煎熬至极,况且只能看着不能碰,不如去书房睡得踏实。 一盏茶的功夫后,小白再一次入了室内,他有一些日子没有过来了。 他脸色不悦:方才我只看了一眼,便瞧见你们干的龌龊事! 没想到短短时日,他已经被裴尧光同化成了这副模样! 你……怀生神色羞赧,都怪裴尧光,非得让他做这种事,这下好了,被误会成什么样了。 他矢口否认: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强行把我…… 话音未落,小白冷声制止:不用解释,你们是夫妻,做什么都轮不到旁人插嘴。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 怀生有些难为情:那我也不希望你误会我,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小白在心中冷哼,你自己变了多少,心中还没个数么! 不行,他真想今夜就杀了那阉人! 不若趁着今夜我偷偷把他干掉!小白眼中显露一道暗芒,阴翳而又狡黠。 下一瞬,怀生握住他手中的剑柄,倏地一下拔出佩剑,剑锋闪出一道寒芒。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冷得好似凝固了一般。 小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眼里透露的疑光仿佛在说,你是子麟吗你不该举剑向那个曾经给你带来极大痛苦的阉人吗! 怀生嗓音颤抖:你若真敢这样,我真的会杀了你!别逼我!! 泪水从小白猩红的眸低溢出,他终究是变了! 是他自作多情,还在一厢情愿,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十分诙谐! 就是个笑话! 小白因着心中的悲伤致使双唇不停地颤栗,如同被一道雷电击中。 他双目顿时失了色,凝视着那晃动的剑穗,幽幽地应道:你还记得这玉连环的寓意吗他指尖轻抚着那碧青玉环,像在抚摸着心爱之人的手。 这玉连环,环环相扣,象征爱情永不终结。小白脸颊僵硬地笑道。 四周寂静无声,一阵冷风从窗棱缝中袭来,垂于小白胸前的青丝漂浮起来,吹入他干涸的唇中。 他甚至忘了将唇中那搓头发捋掉。 怀生抿了抿唇,眼睑下垂,盯着那摇曳的剑穗,他伸手缓缓将那剑穗取下。 接着,咔嚓一响,他狠心将那对玉连环直接掰碎! 好了,你我之间,就如同这对碎玉,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牵绊!他嗓音十分利落。 小白只觉一阵恍惚,简直不该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该多好! 你……没想到你竟如此绝情!小白已经彻底哭不出来了。 原来,大悲无泪!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瞬间好似老了十岁!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曾对我可有过真正的动心 他甚至在想,哪怕此刻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怀生,也无用了!因为怀生的心不在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将真实身份告诉怀生,否则,怀生兴许会因着他的身份假装还喜欢着他。 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怀生面无表情道:或许曾经有过…… 小白咯咯地笑着,终究是他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他心想,如若自己当初没有对他动情,像曾经一样无情无爱地该多好! 半响,小白从他手中夺过碎掉的玉环,蓦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路过一片林中,才发现手心渗出的血液,已然渗进了那碎玉之中。 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背靠一颗大树坐下,想起了无名道人对他的点拨: 【你会终生为情所困!】 然而,最无奈的莫过于即便知晓结局,却又无力改变! 他从怀里掏出蝶形无字墨玉,他记得道人说,这墨玉日后会对自己有大用,也不知将来到底会给他带来什么 谢卿琂忽而忆起了母亲,娘,孩儿好想你,你要是还在世该多好! 娘,您在九泉之下,能听到孩儿心中对您的呼唤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发冷,双臂环抱住自己身躯,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中。 良久,远处一阵异响,敕语出现在面前。 一个落寞孤寂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屈身蹲下:孩子刚睡下,我寻思着出来找找你,看能不能遇上,你…怎么了 焚心一动不动。 敕语瞧着心中捉急,她推攮着:发生什么了 焚心这才冷声开口:你不用管。 一瞧他这幅模样,她便知道又是在安怀生那受了伤,还伤得不轻! 我早说了他不好,你还这么赖着他干什么她轻拍着焚心的后背。 你想啊,就算他曾经对你动了情,可如今,他能转身与那阉人交好,你就不能对我动一点点心吗 敕语说得很是巧妙。 焚心哑声:一生唯他一人足矣!失去了他,我便没有了爱的能力! 片刻后,他依旧埋着头:你也可以走,我不会耽误你的未来,孩子留给我就行。 不!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辈子我只跟着你一人!敕语哽咽起来,夫君,你放心,我和你的心上人不同,我不会像他那样对你的,如果我会,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傻,真傻!焚心心中冷笑。 你何苦呢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用指望我会心悦你,我怕你……最终会因爱生恨。 他总是深思熟虑,能将一切看透。 却对怀生始料未及。 趁当下关系不算僵硬,何不趁早断了,日后或许还是朋友。 敕语嘟嘴,搂住他的手臂:闭嘴吧,别劝我了,我就是要赖着你!她将脑袋倚靠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 回了七杀门后,焚心看了眼熟睡中的婴孩,顿时怜悯起来阿念和阿生。 等俩兄妹长大了,也不知道两人过得快不快乐。 两个孩子,不过是公子日后作为拿捏他的软肋罢了! 焚心很快离开,敕语想要挽留却也只好作罢。 深夜,焚心躺在床上碾转反侧,脑袋中回忆着与怀生的过往。 小白:【我时常在想,不是被他追杀才遇见你,而是老天为了让我遇见你,所以被他追杀!】 怀生:【爱而不得是一生最大的遗憾,爱而不能则是最重的罪过。】 怀生:【我第一次有反应,好怕,可以抱着我吗】 小白:【我的是正常尺寸,而你算是世间最大!】 小白:【如果日后我们无法在一起,你会怎样】 怀生:【没有如果,如果有,我也死不放手,与你纠缠一生!不死不休!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怀生:【只有裴尧光真真实实地用行动表达,不仅在财物上还有精神上,而你,不过是想借我以此泄愤,让他难堪罢了!】 …… 甜蜜与痛苦,爱与恨交织,在他的脑子里不停重复上演。 他在心中道:子麟,只有你许了我承诺,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捏碎! 你怎能爱上一个伤害过自己,又伤害过我的人,大婚那日,割脸刺心之痛,你怎么能忘记! 兴许,他要用这一生来怀念他,在回忆中继续沉沦。 眼下,支撑他活着的唯一信念,便只有仇恨了! 第 48 章 来年初春,焚心执行任务后,途经一片花丛,见那玉兰花自树枝簌簌落下,他痴痴地望着,脑海中想起了那年他与怀生在江浙一带时的快乐情景。 花开花落终有时,相逢相聚本无意。 他突然释怀,遇见即是缘,哪怕成婚,也未必就是最终的结果。他又何必执着于结果呢! 只要曾经相爱过,足矣。 他甚至又想,自己与他身份有别,考虑的问题也会不一样,他还有父母,他不能只顾及自己一人,所以自己又何须耿耿于怀呢 竟然无法结伴执手共度一生,何不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突然豁然开朗。 深夜,他再次潜入了裴府。 几月未见,只觉怀生神色和以往有些不同,多了一丝愁容。 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前:这是我亲手为你熬制的莲子粥,你曾经那么喜欢吃。 怀生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缓缓起身:多谢,日后还是别再给我带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小白指尖攥紧了衣角,缓了缓道:怎么这些日子他对你不好了吗他瞧怀生脸色不大好。 怀生神情淡漠地瞥他一眼,两人对视许久,只听他轻声问:你是希望我开心的对吗 当然了!惟愿你快乐一生!小白不假思索。 然而,他瞧怀生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感觉说出来……会伤害你。怀生咬了咬下唇,侧过身,双手交叠指尖摩挲。 无妨,还有什么能再伤到我的小白冷冷一笑自嘲道。 他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那…那你可否……给我一点……你的血! 怀生转身,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白嘴角微扬,却十分僵硬,眉眼带笑,却透着一丝绝望。 你方才说什么 可以吗算我求你!只有你的血,才能抵消无垢的副作用。 一阵凉风袭来,虽然已至初春,可小白仍觉冷风刺骨,骨头疼得好似要被掰碎一般。 你竟然爱他爱得这么深!他冷笑着,眸光没有了任何色泽。 半响,咣当一声,他拔出佩剑,碧青剑穗晃动,只是没有了昔日的玉环。 你且注意,莫要伤了要害!怀生着急提醒。 小白面无表情,暗自道:我应该谢你提醒吧 片刻后,他将手背划出一道深深的暗红色口子,血液滴滴落下,流淌进桌上的深色茶杯内,仿佛连他的爱意也随着血液而流逝。 小白面无表情地按压着伤口,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好似割开的并不是自己的手。 这些够了吗他冷声问道。 够了,够了!怀生点点头,小白,真谢谢你!此生终究是我欠了你!他心中满是歉意。 这一点也只够一回用,下回,下下回呢是否还需要我再提供他脸色显露一抹苍白,神情黯淡无光。 怀生摆摆手:不!不会了!一次就够,我只是不想…自己那么压抑。 闻言,小白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这番言辞,一次怎么够就算他够了,那阉人也不够啊! 只是遗憾的是,他只是个阉人,你再也体会不到与我在一起时的极致快乐! 怀生每次听他这般讲,也不反驳,如若让他知晓裴尧光阉人身份之假,恐使裴尧光惹祸上身。 他每回只是默不作声。 * 敕语见焚心还未回来,心中猜测他定是去了裴府。 如今两兄妹已快一岁,她将两人哄睡后便离开了门中。 路遇一片竹林时,忽见几个小混混正在欺负一个年轻姑娘。 敕语眼眸微眯,心中愤慨,岂有此理!一群臭男人! 她从高处降落,三两下就将几个男子踹飞,她走至那青衣女子身前:姑娘,没事吧快跟我走。 可是,下一瞬,青衣女子眼眸一瞪,从袖口中抛出迷药,朝敕语脸上一挥。 她蓦地昏到在地。 青衣女子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脸带笑意,朝地上正在哀嚎地几人道:好了,都过来吧!你们慢慢伺候! 几个男子眉飞色舞,带着坏笑,蹒跚地走进,一点点将敕语身上的衣物扒开…… * 室内。 小白正欲离开,扫视一眼桌前那热腾腾的莲子粥。 这粥你还吃吗 怀生犹豫片刻,缓缓道:你方才流了那么多的血,不如你吃了吧,也好补补身子。 听了此话,他只觉更加伤怀,心脏好似被人一片一片地撕碎,他周身无力,颤抖着手拎起食盒。 睫羽投射在眼睑上,留下一道重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暗波。 回去的路上,小白路过一片竹林,忽闻有女子哭泣,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一听她哭得撕心裂肺,与此刻自己的心情一般无二。 他只好停下脚步,朝那声音之处靠近,竟然是敕语。 你怎么在这他瞧她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地,发生了何事 敕语一见焚心,猛地扑向他的怀里,哭声断断续续:我被人玷污了! 闻言,焚心心中虽然气愤,但还是毅然地将她推开:我们先回去吧。 她呆呆地望着他,拂去眼角的泪水:你就只对我说这些吗 改日我定会为你报仇的。他嗓音极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如果不是出来寻你,我也不会遇上这茬事!都是因为找你,我才遭遇此祸!你竟然这么无关痛痒地说着这些话!她仰头大笑,笑声凄凛。 彼时,落叶随风飘零,地上残叶随风扬起,敕语那本就凌乱的发丝在冷风的吹拂下,更显得她面容沧桑。 走吧。焚心道。 敕语的脸上已没了泪水,眼里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光,嗓音尖锐: 我诅咒!我诅咒世间有情人不得眷属!世间美好如昙花一现,终将破灭!! 第 49 章 这一日,裴尧光外出归来。 一进屋子,便发现今日怀生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今夜的他,穿着一件深灰长袍,正半躺在榻子上。只是,长袍上半截竟是半透明的。 他眉梢一挑,咧嘴笑道:何故如此着装扮,可惜我们…… 只见怀生抿了抿嘴,缓缓起身下床,端起桌上的深色瓷杯:有这东西不碍事。 裴尧光垂眸一看:是人血!有用吗他记得上回,怀生咬住他的肩头,猛吸一口血液,却无任何用处。 我说它有用就有用,尧尧大可放心!怀生迎上他迟疑的目光。 裴尧光扶住下颌:哪来的血 怀生早已想好对策,含糊道:日后你就知道了。 裴尧光伸手揽住他的精瘦的腰身,眸光透着一抹暗色:怎么,现在你比我还着急 他偏不!他要欲擒故纵,就是要看看怀生欲火焚身时,究竟是何模样! 怀生羞赧道:有一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夫君。 他摁住他的手背,缓缓地移向自己突兀的腹股沟。 月色清辉映照在他的灰色薄纱下,投射出一道浅淡的光影,更显若隐若现的朦胧之美。 裴尧光未料到,那竟如此壮硕! 你你……竟然恢复正常了,而且比寻常人还要……他眼里迸发出道道亮光,欣喜异常。 怀生微笑点头:早就好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尧尧。 裴尧光眉眼带笑:怎么会突然好了我记得这可是你幼时落下的隐疾,根本无法治愈。 闻言,他迟疑片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小白辛苦付出换来的。 怀生大脑飞速运转,谎称道:在我云游之时,遇到一个道人,他瞧出我身体缺陷,于是给了我一方子,回程后我便每日药浴,最终如愿痊愈。 如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看来老天还是垂怜我的。裴尧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肌肤光滑而又微凉。 他指尖缓缓后移,摁住他的后颈,炽热的鼻息迎面扑来。 你知道的,我的舌头很长,想不想再被我吻到窒息 话落,他猛地吻了上去,宽厚的舌头探入他的喉咙,触感软绵,湿滑,温热。 只见怀身因无法呼吸而憋得难受,两颊愈发潮红。 许久。裴尧光缓缓松开:怎样我的唾沫很甜吧 怀生呼吸粗重,心跳缓缓平速下来,只觉口中淡雅清香,回甘绵长,仿佛刚饮下一杯香醇的浓茶。 你你的体质,当真天生就是这样他缓缓出声。 嗯,一来是因我的身体,二来跟我勤练武功也有关吧。他伸出左手食指,轻挑着他的下颌,所以呀,你嫁给我一点都不亏!寻常人哪有像我这样的 他右手一晃,空缺的食指十分刺眼。 怀生攥住他的右手,悲悯道:你真傻,还真的为我接上你的指头,这又是何苦呢 他其实早已习惯,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影响。 裴尧光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并未接他话,只是缓缓将他放平在床榻上。 他柔声说道:上回我告诉过你,我那极其得烫,你心里应该很开心吧 怀生眼睑下垂,薄唇微启:可我不知道尧尧你说的烫,究竟有多烫! 裴尧光不着急,唇角一勾,缓缓下移,先用他宽厚肥大的舌头肆意舔砥一番。 那种感觉与小白很是不同,因为他舌头足够宽厚,仿佛被一块肥肉裹挟。 怀生下意识地连忙捂住嘴,好羞涩!他差点就要出声了! 不可以!太丢人了! 一炷香后,接下来的一幕,更让怀生大跌眼睛。 裴尧光口中含着水液,吐在了他的脸蛋上。 他再次深舌,在怀生脸上一番胡乱舔砥,他的整张脸变得明亮光泽,黏糊糊地。 四周充斥着一股石楠花的气息,但却杂糅着一缕淡香。 天呐,连那都是淡淡的清香。 只是,他好变态!怀生有想过他有多变态,但未料到他竟这般变态! 好了,子麟,该你了!裴尧光躺下,一脸坏笑。 第 50 章 怀生饮下那杯血,深呼吸一口气。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了,但仅和小白有过,这是成婚以来头一回和裴尧光同房。 裴尧光看着他神色旖旎,心中在想,他终于可以和他痛快地来一场了!这一日他等得实在太久了! 仿佛耗尽了半辈子。 今夜,他就别想老实睡觉了。 怀生嘴唇微颤,小心地含住,怎么会这般烫!如同一块烙铁一样! 喜欢吗没有人能像我这样了。裴尧光一脸得意地道。 怀生神情迷离,喃喃地附和:喜欢,好喜欢! 那一瞬,裴尧光只觉佛祖悲天悯人的微笑,此刻也黯然失色,不足以比拟他眸中的娇怯。 他看着怀生一脸陶醉享受的模样,心中很是靥足。 他就知道,怀生一定会疯狂喜欢上的,日后必定日夜求着他。 一炷香后,令怀生意想不到的是,更是极其滚烫!(发热呀!!) 连他心尖不由得颤巍巍地。 下一瞬,只见裴尧光起身,猛然吻住他的唇,用力吮吸。(接吻哦!!) 他真的好变态!他竟然连自己的,也不放过!一并吞入口中。 片刻后,怀生面色羞红,赧然问道:你你……不嫌恶心 裴尧光饱含深情地说道:与心爱之人做喜欢的事,怎会恶心 他唇角一勾:你说,我那是不是更烫 怀生娇羞地嗯了一声。 那你喜欢吗裴尧光柔声问道。 他点点头。 裴尧光凝视着他的眼:有多喜欢 怀生捋了捋胸前的一撮发丝,嘟囔道:你非得追问个一清二楚作甚! 我想知道!裴尧光搂他入怀。 总之,就是很喜欢。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彻底将他心底的欲火打开,原来同裴尧光一起竟能这般美妙。 不外乎世人常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是他同小白多次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裴尧光轻抚着他的脸颊: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带给你极致的美好体验,所以,你该庆幸,而且,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他缓了缓,又道:知足了吧,知道我的好了吧!与你从前的心上人比,他算什么!裴尧光心中暗自窃喜。 一番温存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黑匣子,从内掏出几样物什。 正是大婚之日,张大人为他送的一套贵重器具 这是…… 裴尧光将每件东西的功用一一道给他听。 怀生听得脸红心跳,指尖攥紧了被子。 随后,裴尧光将勉铃铛套入,鼠蹊积淌的水晃荡。 他拍了拍怀生光洁的脚丫子,似笑非笑:宝宝,趴好!他音调破碎,不会疼的! 他叫他什么怀生心中咯噔一下,头一回听他这般称呼自己。 他双颊变得酡红,连案牍上那金身佛像的微笑仿佛也透着粉光。 恍惚一阵后,这才缓缓翻过身。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勉铃铛在不停地震荡。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双唇,却也挡不住他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宝宝,怎么样 怎会有人送你此物,实在…有伤大雅。 裴尧光苍劲有力的腰身有节奏地晃着,腰窝处是一只展翅待飞的雄鹰,远远望去,那只雄鹰好似正扑腾着翅膀翱翔。 他半阖着眼眸:这叫情趣。 很快,一股滚烫热流蔓延开来。 裴尧光转过身,与他背对背相贴。 随后,他抹在自己的腰窝处:宝宝,看你了,像我方才那般。 怀生一脸茫然,自己怎能做出这种事情! 见他迟疑,裴尧光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多么地灼热。 尧尧,要不等下回吧,今日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还未能彻底接受这一切。 裴尧光所做的举措对他的冲击极大,他需要慢慢地消化。 裴尧光也不强求,叫了水便走去屏风后。 就在方才,屋顶之上,一双眼睛偷偷地瞄了一眼,便迅速离去,以免打草惊蛇。 谢卿琂心中极其得震惊,眼眸眯成一条缝,原来,他根本不是阉人,真是欺上瞒下啊! 第 51 章 室内昏暗,怀生的脸贴在他的胸膛。裴尧光突然感到一阵苦恼,没有了血意味着再也无法近身。既然开了荤又怎么甘心继续吃素你能不能多要一些血裴尧光道。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怀生心尖一颤。你以为我不知道给你血的人就是你的心上人,对么!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裴尧光一字一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就是朝廷缉拿的命犯!此话一出,怀生整个人有如石化一般,身躯变得僵硬,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许久,他抚平心绪,小心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来个瓮中捉鳖以裴尧光的个性,不该将他绳之以法才能痛快吗我曾想,活捉了他多没意思,不若让他看着我们日夜恩爱,内心的煎熬想必定能多上几倍!怀生心中暗叹,他果真出其不意,不按常理出牌,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翌日傍晚,小白仍旧到访,怀生心中惊异,为何他今夜还会再来本以为彼此很难再见到了。小白早已看出他的顾虑,镇定地道:很奇怪吗怀生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他,当然是来给他送血的!小白眸色渐深,直言道:还要我的血吧,给你就是!为何你要帮我们他睫羽微颤,心中一惊,小白怎么可能帮他和裴尧光这等事,还是他最介怀的事情!小白的眼底流露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但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应:没什么,想帮你罢了!不!他定有什么瞒着他,裴尧光是他的仇人,他不可能这般好心肠!怀生暗自揣度。小白拔出佩剑,朝手背划出一道鲜红的口子,鲜血迫不及待地汩汩渗出,滴入了桌上的瓷杯里头。怀生静静地看着,目瞪口呆,一时不明所以,心中反而有些发怵。小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快活些。他唇角一勾,神情和平日有了些许不同,多了一丝阴翳。他变了,和从前不一样了。怀生问:你和你妻子如今可还好他想着换个话题。小白顿了顿,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敷衍着:就那样吧。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他竟然只是来给他送血的!怀生迭声问:那你明日还会再来吗看心情了。话落,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裴尧光回来后便叫了热水,室内烟雾缭绕,怀生正替他擦拭着身子,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灼热。他垂眸一瞥,看着怀生右手食指出神,心中突发奇想:子麟,你也进来一起。怀生哦了一生,蹑手蹑脚地跨入水中。裴尧光一脸坏笑,捏住他右手食指:用这个手指头试试!怀生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哗啦一声,只见裴尧光移向他的身后,握住他的食指。天子龙沉景阳井,谁歌玉树后|庭花怀生吃痛一声,还未等反应过来,裴尧光又将他的食指含进了嘴里。波啾一声,银丝缠绕在指尖,杂糅着些许水渍。怀生脸颊无比灼热,火辣辣地,他在想,裴尧光怎地每日都有花样而且还一次比一次变态!尧尧,你真会折磨人,可不可以少玩弄我裴尧光将他环抱住,肌肤紧紧与他相贴,三千青丝漂浮在水面,宛如藤蔓缠绕。子麟,还没习惯吗没事的,慢慢地你就习惯了,我们日后反复尝试,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他十分松弛,不似怀生那般拘束。什么!还要反复多次!真的是太坏了!怀生捶了捶他的胸口:你怎么可以这么坏你说实话,喜欢夫君这样吗裴尧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水面氤氲着雾气,将怀生的眼眸浸得一片水润。他羞答答地道:你不要太自信,我才不会喜欢呢!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有多喜欢!话落,裴尧光朝他脸上用力一吻,吧唧一声,他的脸蛋软软地,热乎乎地。接着,温热的唇缓缓移向他的耳畔、耳尖、脖颈,最后停留在唇上,将他吻得七荤八素,使他心头瘙痒难耐。怀生心口又一阵疼痛:快!把桌上的那杯血拿来。哗啦!裴尧光挺身走出,捧着盛有鲜血的瓷杯,再次回到了浴桶内。水花四溅,溅入怀生的脸上。下一瞬,只见裴尧光站着未动,指尖朝瓷杯一探,将那血液一点点涂抹在根部。烟雾缭绕,画面冲击极强!他摁住怀生的头,只觉他吮吸得比昨夜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