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我成了太子李亨》 第1章 穿越,他成了大唐最窝囊的太子 李若愚猛地惊醒,只觉天旋地转。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马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得非常厉害。 咚咚咚的马蹄声和吱呀吱呀的车轴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头痛欲裂。 “这是哪儿?”他揉着脑袋,脑子里还残留着不久前在食堂里被项目经理当众臭骂的画面。 就因为材料算量出了点偏差,脾气火爆的项目经理便当众呵斥了他,并威胁他:“这样的错误再犯一次,你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挨骂了,每周他都要低头挨训好几次。 更糟的是,项目经理的老婆掌管综合部,也隔三差五找他的麻烦。见项目经理夫妇都不待见他,项目部的同事也见风使舵,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时不时地揶揄他几句。 来自偏远农村,没有关系,没人提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因为不会来事,不会溜须拍马,只认死理,堂堂头部985高校毕业的他,活到二十八岁,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六年,还是一个在最底层吃灰的小技术员。 憋屈,比三伏天里裹大棉被还憋屈! 每次被骂后,他都自我安慰:“再忍忍,等我爬上去了,一定要将照单奉还!”然后气呼呼地回宿舍蒙头大睡。 “殿下,您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李若愚这才注意到马车里还有个女人,她身着华丽的唐装,面容姣好却透着疲惫,挺着大肚子,眼中满是关切。 殿下?李若愚疑惑地扫视一圈,马车上并无第三人。难道自己是殿下?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他试着掐了自己一下,疼。 他看向身边那把乌鞘唐横刀,很熟悉的样式。 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比陌生。就连身边这个女人,他也从未见过。 “这是哪里?”他问道。 “殿下,刚刚太监来报,方才已经过了兴平县城,前面还有二十多里就是马嵬驿。”女人回答。 马嵬驿?李若愚心头一震,他记得那是杨贵妃香消玉殒的地方。对于唐朝的这段历史,他太熟悉不过了。 马车、唐装、太监、马嵬驿,这些信息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蒙头睡了一觉,竟然魂穿了! 唐玄宗天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公元756年7月15日,现代工地男李若愚穿越成了唐朝太子李亨。 此时,安史之乱爆发已有半年,安禄山叛军如洪水猛兽,一路攻城略地、烧杀抢掠,官绅纷纷投降,百姓苦不堪言,易子而食,赤地千里。 洛阳失陷后,猛将高仙芝和封常清在潼关蒙冤被杀,大唐的战线一退再退。 中风的老将哥舒翰被唐玄宗一连十二道圣旨所逼,率领二十万新兵出关决战,却在灵宝西原被崔乾佑的两万精兵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兵败自杀。 潼关失守后,唐玄宗在朝会上宣称要御驾亲征。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京城中的部分皇子皇孙以及、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等少数官员,在陈玄礼率领的左龙武卫护卫下,悄悄从北内延秋门出城,逃往四川。 这是他们匆匆外逃的第二天。 李若愚努力融合着大脑里太子李亨的记忆,适应这具四十五岁的身躯。 在古代,四十五岁已经不年轻了,此时李亨的长孙李适,也就是后来的唐德宗,已经年满十四,而自己,还俗称童男。 他看向马车里的孕妇,这就是张良娣,未来的张皇后,一个与李亨同甘共苦的女人,也是一个充满了心机、对权力充满了无限欲望的女人。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终于爬上来了!而且,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成为大唐的新主人! 一时间,李若愚欣喜若狂! 可李若愚也清楚,如今的大唐在自称英明神武实则刚愎自用、老迈昏聩的唐玄宗治理下,已是山河破碎、民生凋敝、武夫割据的烂摊子。这个烂摊子,最终还要靠自己去收拾。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虽是工科生,天天用的是CAD和BIM软件,却对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对唐朝更是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史学水平不亚于985高校历史系毕业的研究生。 这次意外穿越到大唐,这些研究心得正好用得上。自己可是手握剧本的现代人,一定可以将这个老大帝国治理好,使其成为古代史上最强盛、最富足、最具活力和魅力的伟大王朝! “太子爷。”就在李亨陷入沉思之际,车外有人喊道。 他掀开窗帘一看,是太子府大太监李辅国。 这个李辅国他很清楚,一个被封为郡王的太监。历史上封王的太监只有三个,一个是北魏的宗爱,一个是北宋的童贯,另外一个就是他李辅国。 此时的李辅国还羽翼未丰,以一副忠心耿耿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什么事?” “太子爷,陈玄礼大将军求见。” 陈玄礼?李若愚心中一紧,左龙武卫大将军,皇帝最信任的禁军将领,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禁军统领暗中私会太子?他仔细想了想,历史书上可不是这样写的! 他忽然想到,根据史书记载,快到马嵬驿时,禁军人心不稳,丑言百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此时,诸多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相互碰撞。 李隆基对权力的把控欲万分强烈。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为了给儿子寿王李瑁创造机会,构陷太子李瑛带兵进宫谋反,导致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杀。这就是著名的“一日杀三子”。 这个李瑁,就是杨贵妃的前夫。 后来,李隆基虽然选择立李亨为太子,但他就是靠政变起家的,防太子比防贼还严。李亨当了十八年的太子,一直就是一个吉祥物,被宰相李林甫和杨国忠压得死死的。 现在,李隆基的权力又受到威胁了,他很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禁军不稳是太子李亨挑唆的结果,目的就是免夺他的权,抢他的班! 完了!陈玄礼此时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他就是奉李隆基之命前来赐死自己的! 权力斗争就是如此。此时的李隆基已经慌不择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内心会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对谁都不放心,尤其是他这个太子,国之储贰!除掉了太子这个最大的威胁,李隆基的皇位才能稳固。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此时的李隆基铁定没有“攘外”的雄心,但绝不能排除他有“安内”的意愿。 完了!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这可如何是好?自己才二十八岁,大好年华,老婆都没娶,官也没当上,真是也够冤的! 李若愚觉得自己很憋屈,前一世很憋屈,这副躯体很憋屈!可以说,李亨这个太子就是大唐最憋屈的太子!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窝里窝囊地等死吗?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死!自己不是一直想着往上爬吗?现在已经成了太子,离九五之尊只有一步之遥,这是多高的位置! 前一世受过的所有屈辱,如今只要保住这太子之位,就可以彻彻底底洗刷干净! 他相信,凭自己所掌握的历史知识,一定有机会说服陈玄礼,说服李隆基,从而一举扭转乾坤!自己可是看过剧本的人,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既然如此,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淡然地对李辅国说:“让陈玄礼过来吧。” 第2章 李隆基的试探 李亨让马车停下,坐在车辕上,等着陈玄礼前来。虽然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但他要看看,李隆基到底会让自己怎么个死法! 先摸清对方的牌,然后再见招拆招。凭借自己的现代智慧,一定可以逆风翻盘。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陈玄礼下马行礼,李亨摆手示意免礼。 “陈大将军,圣上派你前来作甚?”李亨问道。他虽然心中不安,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太子殿下,老臣有话要禀。”陈玄礼拱拱手,缓缓说道,“殿下,如今奸臣当道,圣上亲征,将士不安,老臣特来向殿下讨个主意。” “讨个主意?什么主意?”李亨吃惊地问道。 他不是奉命前来赐死自己的吗?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有个人他早就该死了。老臣就想问问太子殿下,应该让他怎么死才好?”陈玄礼躬身说着,抬起头来看了李亨一眼,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没错,他就是来赐死自己的,自己并没有多想! “陈大将军,你既然已经奉了圣意,那就按圣上的旨意办吧!还等什么呢?”李亨冷冷地说。 怎么死?自己身为太子,总不至于拉出去砍头吧?这也太丢皇家的脸面了。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不都是这样的死法吗?难道你陈玄礼还有别的创意不成? “圣上私下里跟老臣说,此人不死,他老人家不得安宁。圣上的意思是,既要让他死,又不能引发动乱。太子殿下您也知道,这人心不稳呐!”陈玄礼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对于李隆基来说,杀一个太子不就像杀一条狗一样简单吗?又不是没杀过?这个时候竟然又假惺惺了? 是的,自己不死,他是不得安宁!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是如此,越是老了,就越是猜忌害怕自己的接班人。 “陈大将军,你有什么想法?”李亨依然冷冷地问道。 他在心内暗忖:好你个陈玄礼,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来戏弄我,不知是何居心! 你现在这么羞辱我,待会我翻过身来,一定如数奉还! “殿下,我左龙武卫将士们颇有怨言,趁机发动一次兵变,如何?”陈玄礼上前半步,说道。 陈玄礼说的是实情,李隆基抛下王公贵族,将士们被迫舍弃家眷,除了武器、甲胄和马匹,他们甚至连粮草都没带。 就是李隆基自己也得不到保障,昨天中午到咸阳时,官吏都跑光了,还是高力士找老百姓买了几个烧饼才勉强充饥。 听闻此言,李亨顿时怒火中烧。你陈玄礼都已经想好了招数,竟然还来找我商量,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正要破口大骂时,陈玄礼又开口了:“太子殿下,杨国忠那厮祸国殃民,圣上早就想有心除之,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禁军不稳,人心不安,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听陈玄礼一说,李若愚顿时在心中大骂自己糊涂。真是逆来顺受习惯了,得了受害者综合症,什么时候都将自己当受害者! 自己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不是那个看到项目经理就低头的受气包! 他明白了,李隆基想除掉杨国忠。正史记载,陈玄礼趁禁军将士不满,发动了马嵬兵变,杀了宰相杨国忠和御史大夫魏方进,逼李隆基赐死了杨贵妃,而李亨并没有参与。 不过,历来的学者都认为,是李亨主导了这起兵变,理由很简单,谁受益,谁就有嫌疑! 但李若愚不是这样想的。 他也知道,杨国忠有必死的理由。杨国忠身为大唐首相,又遥领剑南节度使,经营蜀地多年,势力庞大,若是就这么到了成都,很容易就把落难的李隆基给架空了。 不杀杨国忠,李隆基不敢入蜀;直接杀又怕寒了人心,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万一扈从他的这些武夫反了,那可就得直接去见先皇唐睿宗了。 所以,李隆基需要一场看似与他无关的兵变。 杀了杨国忠,既能让禁军将士泄愤,又能安心护驾入蜀,还能让李隆基摆脱潜在的威胁,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李亨在心里冷笑道,果然是靠兵变起家的,连逃命的路上都还想着搞兵变。 他也很清楚,陈玄礼杀杨国忠不难,一来有圣上密旨,二来禁军积怨在心,早已不满杨国忠的行径。 但是,以禁军统领的名义杀杨国忠,总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自己这个太子愿意出面,情况就不一样了。 储君奉诏剪除奸佞,那就是师出有名。 这个陈玄礼,就是来拉自己下水的,心思深着呢! 长期在李隆基身边混的人,心思能不深吗?不深的人,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他忽然想到,这应该是李隆基对自己的试探,怕自己趁机浑水摸鱼,所以派陈玄礼来敲打敲打! 陈玄礼想拉自己下水,不过是带点私货罢了。 “既然圣意已决,那就请大将军回禀圣上,本宫身体不舒服,管不了事。”想到这里,李亨一脸平静地说道。 “既然太子欠安,老臣就不打扰太子休息了,告退。”陈玄礼说着,朝李亨拱了拱手,策马离去。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果然就是试探! 看着陈玄礼远去的背影,李亨在心里说道:李隆基啊李隆基,这权术玩得……好吧,实在不怎么样!等我有了机会,一定玩一个更好地给你开开眼界! 看过《资治通鉴》的人,什么阴谋什么权术没见过! 回到马车里,张良娣一手摸着大肚子,一手扶着李亨的肩膀,眼神凝重地问道:“太子殿下,陈大将军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你安心养胎,不必担心。”李亨顺势握着她摸肚子的手,轻描淡写地说。 张良娣摇了摇头,轻声道:“殿下,你不要瞒臣妾了。如今风雨飘摇,陈玄礼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亨深深地凝视着她,抚摸着她的大肚子,没有接话。 “殿下,臣妾知道您志在安定天下,力挽狂澜。这是近日臣妾与李辅国暗中搜集的情报,以及所做的准备,请殿下过目,或许对殿下有所助益。”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与李亨。 李亨接过香囊,取出纸条一看,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瞬间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好!你们做得很好!这正是本宫所需要的。” “能为殿下做点事情,这是臣妾的荣幸。”张良娣依偎在太子怀里。 说话间,马车缓缓启动。过了一会,李亨又下了马车,改为骑马。他记起来了,自己本来是骑着马的,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被李辅国等人扶上了张良娣的马车,昏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李辅国从不远处策马而来,悄声说道:“太子爷,情况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李亨吃了一惊。 “咱们好像被监视了!”李辅国一脸不安地说道。 “啊?”李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李隆基不仅要杀杨国忠,还要趁机除掉自己,来一个一石二鸟? 第3章 身陷险境 “是左龙武卫的人吗?”李亨定了定神,问道。 “太子爷,不像是左龙武卫的人。奴婢只是觉得那些人很可疑,并没有看到他们的正脸。”李辅国望了望远处,小心翼翼地说道。 既然不是左龙武卫的人,那又是谁呢?突然,李亨想到,可能是杨国忠察觉到了什么,要狗急跳墙! 对,一定是这样! 太子是什么?法定的接班人,天然的旗帜!在古代,还有什么比名分和大义更重要? 如果能成功绑架太子,杨国忠就有了和李隆基讨价还价的资本。 到时候,就算李隆基不想赦免他,他也可以挟持自己逃到灵武或河西,扶自己上位当傀儡,另立中央,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现在有多少侍卫?”李亨问道。 “回太子爷,我们现在只有十名侍卫。”李辅国说道。 “什么?其他人呢?”李亨大吃一惊,三百名太子卫率竟然只剩下十人! “太子爷,其他卫士都被陈玄礼以圣上的名义调走了,说是要以防万一。”李辅国说道。 “有这事?本宫怎么不知道?”李亨愤怒地问道。 “太子爷,您方才不是头晕吗?就在您睡着了的时候,陈玄礼命人将两百多名侍卫都调走了。”李辅国弓着身子说道。 “糊涂!你为什么不早点禀报?”李亨呵斥道。 “太子爷,奴婢方才正要禀报,没想到陈玄礼来了。”李辅国一脸委屈地说道。 这下可就麻烦了!杨国忠有一百名家丁,魏方进也有一百名家丁,虽然这些人没穿甲胄,但两百打十个,无论如何都是胜券在握。 陈玄礼啊陈玄礼,你这不是要害死本宫吗?你就是给本宫留三十人也好啊! 李辅国啊李辅国,看你干的好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呢? 李亨在心里将两人问候了无数遍。但这既不解气,也不管用。为今之计,必须顶住杨国忠和魏方进两人的垂死挣扎,才能赢得一线机会。 情况十分危急,李亨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眉头紧皱,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绝境之中寻出破局之法。 “辅国,你手下的那些人在哪里?”李亨忽然问道。 “奴婢……”李辅国顿了顿,问道,“太子爷,您都知道了?” “别废话,快说!” “禀太子爷,方才王国勋派人来报,他们还要一会才能赶到兴平县。” 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样看来,张良娣和李辅国暗中招募的这些人,是赶不上趟了。 “太子殿下,杨国忠和魏方进那边有动静了。”一个负责监视杨国忠的侍卫匆匆赶来禀报。 为了以防万一,从长安出发时,李亨就安排了几个人暗中监视宰相们的动向。 听闻此言,李亨一时急得抓耳挠腮。 “广平郡王和建宁郡王呢?”李亨问道。 广平郡王李俶是李亨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唐代宗李豫。建宁郡王是李亨的三子,名字叫作李倓。 “太子爷,就在您晕厥的时候,广平郡王、建宁郡王和张良娣都觉得气氛不对劲,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建宁郡王率领剩下的侍卫保护太子爷,而广平郡王则在兴平县城等待奴婢招募的那些人,以备不测。”李辅国一五一十地说。 李亨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那就叫建宁郡王前来。” 十名侍卫,加上李倓和李辅国,一共是十二人。十二比两百,这个比例小得有点吓人。就纸面数据而言,靠十二人去打败两百人,这简直就是地狱级的难度! 要不要向陈玄礼求助?李辅国走后,李亨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向陈玄礼求助,就意味着要被他拉下水。无论结果如何,肯定会被李隆基忌惮。 此时,他势单力薄,绝对不能引起李隆基的忌惮。 如果不是他防着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侍卫都调走呢?说白了,怕自己浑水摸鱼,趁机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 李隆基肯定清楚,此时的龙武卫早已不像在长安时那么忠心耿耿了,一个把握不住,被人煽风点火,他们就有可能选择新主子。 眼下,最合法的新主子不就是自己这个太子吗?难不成还能是寿王李瑁? 在这节骨眼上,他只能靠自己去扛,绝不能向陈玄礼求助。 罢了,罢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他深信,只要扛过了这一关,按照历史的剧本走下去,后面就是一片光明。 他会去灵武,然后当皇帝,然后收复两京,稳住大唐的基本统一。 不!他才不想去灵武呢!他的目标是守住长安,从正面击败安禄山叛军,重振大唐雄风!既然自己来都来了,怎么还能走老路呢? 他要亲手缔造一个全新的大唐! 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去哪里当皇帝,而是如何以十二三人打败两百人。一时间,他想破了脑袋,汗水将后背都浸湿了。 不一会儿,李倓和李辅国策马赶来。 李倓在马上向李亨行礼:“父王,有什么吩咐?” “方才陈玄礼跟本宫说,想发动一场兵变,趁机杀了杨国忠。”李亨说道。 “这是好事啊!杨国忠这厮专权误国,早就该死了。”李倓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杨国忠无能,压不住安禄山,引发了安史之乱,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在长安城的百孙宅里,做着他的太平王爷。 “但杨国忠要狗急跳墙了!”李亨沉声说道。 “父王,您的意思是,他要来对付咱们?”李倓瞪大了眼睛,一副万般震惊的模样。 李亨沉重地说道:“刚才有侍卫来报,杨国忠和魏方进都已经在行动了。” “父王,大哥留在兴平,咱们的人还没到,这可如何是好?”听到此话,李倓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顿时慌了神。 杨国忠的那一两百家丁,在陈玄礼的龙武卫面前根本不足塞牙缝,但对付自己的十名侍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凭我们十三人,能不能击溃杨国忠的家丁?”李亨问道。 “太子爷,您这是在开玩笑吧?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杨国忠的一两百人!”李辅国虽然弓马娴熟,此时也露出了怯意。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还没一会,汗水又冒出来了。 “太子爷,我们还是逃往兴平县城吧?去那里和广平郡王汇合,自保是没问题的。”李辅国建议道。 李亨立即就否决了这个方案。自己身为太子,不跟着圣上走,反而逃往兴平县,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李隆基分道扬镳吗?要放弃太子之位吗? 若是自己真不做太子,寿王李瑁,永王李璘,他们可都是虎视眈眈呢! “父王,这十名侍卫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李公公更是武功高强。 杨国忠的家丁虽然人多,却都没有甲胄。我们虽然人少,但个个都身穿明光甲,手持马槊,腰悬横刀。 而且,我们每人还有一张硬弓,五十支利箭。这样算来,似乎也不落下风。 咱们不妨试试,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李倓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他明知打不过,但必须给父王信心。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就让李辅国护着父王杀出重围,去找圣上避难。 自己和侍卫们就是全部战死,也要保父王周全。 李亨略微点了点头,他也清楚,李倓不过是在说豪言壮语罢了,好让他不要太担心。 可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怎能不担心呢? 硬拼不行,那就只能动脑子了。 第4章 右相杨国忠 大半个时辰之前。 “相爷,相爷……”杨国忠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勒住了缰绳。 只见魏方进策马狂奔而来,神色慌张。 “魏兄,何事如此惊慌?”杨国忠皱着眉头问道。 “陈玄礼偷偷跑去见太子了!”魏方进驱马靠近,压低声音说道。 “竟有此事?”杨国忠目光一冷,看向魏方进,“魏兄,这情况不大妙啊!陈玄礼身为禁军统领,却在这个时候私会太子,肯定有所图谋。” “所谋何事?”魏方进抹了一把豆大的汗珠,满脸不安地追问。 “魏兄你想想,陈玄礼手握禁军,那可是圣上最为倚重的力量。而太子殿下,别看他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的小动作可不少。 这两人若是联手,咱们可就要完蛋了!”杨国忠咬咬牙,神色阴沉地说道。 “那怎么办?相爷可有应对之策?”魏方进一听,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仗着杨国忠的极力举荐,他才从京兆尹升任御史大夫。这家伙其实没什么真本事,一直跟在杨国忠屁股后面表忠心,对杨国忠唯命是从。 杨国忠眉头紧皱,就像在额头上堆起了两座坟头。半晌,他眼睛一闪:“魏兄,事已至此,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速去召集心腹,盯紧陈玄礼。若有异动,立即告知我。” “谨遵右相大人吩咐。”魏方进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快把大郎叫来。”杨国忠对着身边的仆人喊道。 仆人见到杨暄时,身为检校户部侍郎的杨家大公子,此时正优哉游哉地骑在马上,与马车里的几个妇人嬉闹打趣。 在他们眼中,这一路的奔波根本不是什么逃亡,反倒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郊游。 听到父亲传唤,杨暄这才极不情愿地与那些妇人告别,然后策马朝着杨国忠赶去。 杨暄在马上对杨国忠施礼:“父亲,您有什么吩咐?” “你手下有多少人马?”杨国忠单刀直入。 “只有一百人。”杨暄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才这么点儿?”杨国忠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失望。 “圣上有旨,不能多带。”杨暄说道。 杨国忠陷入了沉思。陈玄礼左龙武卫三千人,装备精良,全副武装。而自己只有一百名家丁,还没有甲胄。 就算加上魏方进的家丁,满打满算也才两百人。真要动起手来,这两百人还不够陈玄礼塞牙缝。 他希望陈玄礼不会对他下手,可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 安禄山叛军的口号就是“杀国忠,清君侧”,现在军心不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脑袋祭旗。 在长安,自己大权在握,陈玄礼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益州,那是自己的地盘,陈玄礼就算有想法也要忌惮三分。 可现在是逃亡的路上,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杨国忠猛地一拍额头,心里直骂自己老糊涂,光顾着帮圣上策划如何逃跑了,没早点儿做防备。这下可好,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父亲,怎么了?”杨暄不解地问。 “你这蠢材!陈玄礼要对我们动手了!”杨国忠看着不开窍的儿子,真是又气又无奈。 “啊?那我们怎么办?”杨暄一听,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能怎么办?”杨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吩咐下去,让大家都做好准备,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先发制人,宰了陈玄礼那个老畜生!就算是死,也得拉他垫背!” “是!”杨暄不敢耽搁,立刻策马而去。 杨国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每一种都让他感觉如坠冰窖。 要是不能妥善处理,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杨家的忌日了。 他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应对之策。 他想起了妹妹杨贵妃,那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是杨家的护身符。要不要告诉贵妃,让她在圣上耳边吹吹风呢? 圣上?一想到这个词,杨国忠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陈玄礼去见太子,难道是圣上的意思? 陈玄礼这人一向稳重,执掌禁卫几十年,从不跟亲王郡王有什么瓜葛,特别是身为储君的太子。 他现在居然秘密拜见太子…… 不好,难道圣上要对杨家动手?想到这儿,杨国忠脸色死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去见贵妃,否则就是自寻死路,不仅杨家会被灭门,还会连累贵妃。 他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不能让杨家断了香火。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可现在已经无力回天。 “快去告诉大郎和魏总宪,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杨国忠叫仆人赶紧前去通知。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绝望。 他心里清楚,现在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成为压垮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爷,不好了!”一名亲信疾驰而来。 “什么事?”杨国忠有气无力地问。 “军中都在传,说相爷您专权误国,还和安禄山暗中勾结。”亲信焦急地回答。 杨国忠沉默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相爷,我们快跑吧!”亲信着急地说。 “跑?往哪儿跑?就咱们这点儿人,能跑得过陈玄礼的龙武卫吗?”杨国忠没好气地说道。 亲信听了也不说话了,陈玄礼的轻骑兵速度快,追上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我们挟持太子?”亲信突然灵机一动。 “挟持太子?那可是死罪!”杨国忠脱口而出。 死罪?现在都快死了,还怕什么死罪?只要将太子握在手里,自己就有了跟圣上谈判的资本。要是圣上承诺不对杨家动手,就算自己被赐死,这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而且,就算圣上不愿意赦免杨家,只要太子在手上,他就可以全身而退。到时候自己带着太子去灵州,再扶持太子上位当傀儡,自己就是第二个曹操。 灵州还有一些边军,若是全部征集起来,以圣上手中现有的兵力,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只不过,贵妃可就要做出牺牲了。没办法!为了保住杨家,也只能牺牲她了。 好,就这么干!杨国忠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去,把大郎和魏总宪叫过来。”亲信领命,立刻策马而去。 第5章 游击战术 “太子爷,他们就要来了!”李亨身披甲胄,骑在马上,正在琢磨着如何度过眼下的困局时,李辅国慌里慌张地前来禀报,杨国忠的家丁已经杀过来了。 “来了多少人?”李亨问道。 “大概一百五十人。”李辅国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位武艺高强的太监,此时也心虚了。 他不是怕死,而是为李亨父子的前途而担忧。他可以战死,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保太子爷周全。 这就是他心生恐惧的原因。 李倓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也是波涛汹涌。这可能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些家丁拖住,为父王逃跑赢得时间。 张良娣站在马车上,呆呆地看着李亨的背影,浑身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她深知,十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一百多人。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希望李亨能冲出去。 李亨看了看四周,忽然眼前一亮。在他的左前方有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一片比较平缓的山坡。 有了! 正面打不过,那就和他们打游击战!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游击战的十六字方针,他可是背得滚瓜烂熟。 不对称战争怎么打?无非就是避开敌人的主力,寻找敌人的弱点,化整为零,隐蔽行动,在运动中消耗敌人,拖垮敌人,最终消灭敌人。 “三郎,辅国,你们过来。”此时,李亨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李倓和李辅国策马靠了过去。 “你们发现前面的那片树林了吗?”李亨指着左前方说道,“我们才十几个人,如果正面硬拼,很容易就被杨国忠的人包了饺子,一个都跑不掉。 如果我们化整为零,带着他们在树林里转,是不是就可以抵消对方在人数上的优势,进而发挥我们在装备上的优势?” “父王,这是什么战术?能行吗?” “游击战术,肯定行!” 李辅国看着远处的树林,一言不发。他还是不敢相信,十二三人就可以击败对方一百多人。 “本宫在前面当诱饵,引诱他们前来追赶,你们则灵活迂回,寻找战机。”李亨开始布置作战计划,“山坡上没有树,本宫跑到山坡上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战场的形态。 你们根据本宫的信号,或是前进,或是后撤,或是迂回。 千万不要恋战,不要硬拼,要讲究迂回穿插的战术,尽量分散他们的兵力。 他们散得越开,我们就越有机会!”李亨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们进入树林后,就可以带着他们兜圈子,找到机会,我们就咬上一口,一口一口将他们吃掉!” “太子爷,那妇孺怎么办?”李辅国一脸担忧地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本宫,看到本宫进了林子,他们一定会跟上来。”李亨从容地说道,“只要他们进了林子,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将其拖住,让他们无法分兵来对付妇孺。” 李倓和李辅国放心地点了点头。 “勇士们,杨国忠狗急跳墙,妄图谋害本宫与大唐社稷,今日便是我们捍卫尊严与正义之时!”李亨将仅有的十名侍卫召集到跟前,慷慨激昂地说道,“虽然我们人少,还不到敌人的十分之一。 但是,大家不要慌!你们都是大唐最精锐的武士,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远胜于杨国忠那些乌合之众! 狭路相逢勇者胜!今天,就让这片树林成为这群乌合之众的埋身之地!” 侍卫们齐声高呼:“我等愿听太子殿下号令,拼死一战!” 说话间,沉重的马蹄声从官道拐弯处传来,杨国忠的家丁已渐渐逼近。李亨一挥手,带领众人迅速朝着那片树林奔去。 进入树林后,李亨立即让众人分散开来。 远远看到李亨,家丁们立马扑了过来。 追到树林边时,见李亨等人进了林子,这些家丁犹豫了一下。最终仗着人多势众,还是跟了进去。 一进林子,他们就发现情况不妙。李亨等十三人,竟然跑往十三个不同的方向。 为首的家丁见状,愣了一会,不知道如何是好。 “首领,怕什么,我们那么多人,还怕抓不到李亨吗?”一个家丁说道。 为首的家丁点了点头。 这时,李亨见家丁们犹豫不前,赶紧勒马回头,大声喊道:“杨国忠的脓包们,本宫在此,有种的就放马过来!” 家丁们见到李亨,就像见到了一座移动的金山,不等首领发话,一个个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去。 很快,原本整齐的队伍被树林分割得七零八落。 李亨见家丁们追了上来,于是策马往山坡上跑去。 家丁们哪肯放过李亨,一个个嗷嗷叫着,紧追不舍。 李倓见状,从侧面迂回过来。只见他拉弓搭箭,瞅准一名落单的家丁就是一箭。 李倓所用的弓是三石半的硬弓,威力十分巨大。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穿透那家丁的左胸,箭头从后背突出半尺有余。 那家丁惨叫一声,落下马去,顿时倒地不起。 几名家丁循声而来,除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人影都没找到,原来李倓早已离开。 此时,李辅国也没闲着,他悄悄绕到家丁队伍的另一侧,连发三箭,射死了三名家丁。偷袭得手之后,也调转马头,赶紧跑开。 此时,李辅国才相信,太子爷的战术真的很管用。于是,得了便宜的他越战越勇。 其他侍卫采用同样的战术,不停地在树林里来回穿梭,一有机会,就冷不丁地射出一箭。 不一会儿,就有二三十名家丁惨死在箭下。 家丁们稍稍往后退了退。 此时,李亨已经上了山坡,在山坡上纵马高呼。 五六名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如果敌军冲到山脚,他们就挡在前面,阻止敌军上山。 家丁们被李亨的挑衅激得怒火中烧,纷纷往李亨扑去,却被占据地利优势的侍卫射了回来。 为首的家丁见状,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指挥着家丁们一个劲地往前冲。 五六十名家丁集中在一起,向着山坡冲了过去。侍卫们抵挡不住,一边往山坡上撤退,一边回身射箭。 很快,家丁们就冲上了山坡,向李亨合围了过去。 侍卫们一边抵挡,一边跟着李亨往更高处冲去。 眼看李亨就要被包围了,远处的张良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里不停地念着列祖列宗的名号,祈求历代皇帝的保佑。 第6章 化险为夷 李倓、李辅国见状,各自带领两名侍卫们左冲右突,很快就绕到了家丁们的后面,以最快的速度将箭支射了出去。 随着十几名家丁中箭落马,家丁们不得不分散开来,刚刚形成的包围圈终于被打破。 位于高处的李亨见状,向附近的侍卫发出信号,让他们进行反冲锋。 李倓等人也跟着行动,将山坡附近的家丁围了起来。 他们仗着有甲胄在身,开始向家丁们发起冲锋,一边冲锋,一边射箭。 虽然不时有人中箭,但家丁们用的弓不是硬弓,威力有限,情急之下很难射穿他们的明光铠甲。 即便偶尔被射穿,也不过是受点皮外伤而已,根本伤不到他们的要害。 面对李倓等人的冲击,家丁们有些抵挡不住,开始往后溃散。 李倓见状,带上两名侍卫,率先冲到树林边,挡住了一拨家丁的去路。 李倓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朝着准备撤退的家丁们冲了过去。两名侍卫也紧紧跟随其后,呈三角之势,一同向着敌人杀去。 家丁们见李倓三人冲来,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们竟敢主动出击。很快,家丁们仗着人多,也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迎了上来。 李倓大吼一声,手中横刀猛地劈向最前面的一名家丁。那名家丁慌忙举起手中的长刀进行格挡,却被李倓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手臂发麻,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李倓顺势一个侧身,横刀一转,刀刃划过那家丁的咽喉,随着一道血线喷射而出,那么家丁轰然坠马。 两名侍卫也毫不示弱,与周围的家丁战在了一起。他们配合默契,一人负责左边,一人负责右边,瞬间就让几名家丁手忙脚乱。 只听一声声惨叫,没有甲胄防护的家丁们不断落下马去。 见李倓如此骁勇,又有十余名家丁围了上来。 李倓毫无惧色,手中横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刀光闪烁间,家丁们的攻击纷纷被他挡下。 李辅国见李倓被围,领着两名侍卫飞马而来,与李倓三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两个回合下来,六人合力解决了这十几名家丁。 此时,一百多名家丁已经死伤过半。 为首的家丁见抓不到李亨,就带着三四十人去官道上劫持李亨的家小,准备以此来要挟李亨。 李亨见状,怒吼一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与山脚的侍卫合兵一处,从背后向家丁发起了冲击。 李倓早就跟了上去,跑在了最前面。他将横刀挂在马鞍上,左手拿起硬弓,右手掣出一支利箭,弯弓搭箭,瞅准最后面的那名家丁一箭射了过去。 那名家丁被一箭射了个对穿,顿时应声落马,一命呜呼。 李辅国也挂刀持弓,每一次弓弦响起,就有一名家丁滚下马来。 其他众人纷纷放箭,不一会,又有二十多名家丁中箭西归。 杨国忠的家丁们也纷纷回身射箭还击。李倓等人根本无惧,仗着甲胄在身,冒着箭矢往前冲去。 这时,最前边的家丁离马车已经很近了。见此情形,马车上的张良娣等妇孺瑟瑟发抖。 就在那名家丁挥刀砍向张良娣的一瞬间,李倓也奋力射出一箭。 那箭矢从家丁的后脑勺穿进去,箭簇从左眼中穿了出来,鲜血和脑浆喷了一地。 见此惨状,张良娣和李适等人都吓得尖叫了起来,其他人更是闭上了眼睛。 李辅国和众侍卫赶了上来,一人一箭,解决了这一拨威胁最大的家丁。 李亨见为首的那名家丁还剩下一口气,横刀一挥,就送他回了老家。 其他家丁见大势已去,纷纷逃跑。 “勇士们,杀光他们!”李倓一声高呼,夹紧马腹,奋力冲了上去。 李辅国及众侍卫听到李倓的呼喊,一个个如猛虎般跟着李倓朝溃散的家丁们扑杀而去。 杀了一个来回,除了二十多个跑得快的,不到半个时辰,杨国忠派出的一百五十名家丁几乎全军覆没。 李倓勒住缰绳,刀尖还滴着鲜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透着战斗后的兴奋。 “父王,儿臣这就去生擒杨国忠这狗贼!”李倓喊道。 “不用了!”李亨摆了摆手,示意儿子回来。他相信,杨国忠铁定活不过今晚! 见杨国忠家丁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下鲜血仍在流淌,李亨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时,早已脸色煞白的张良娣、李适等人也终于喜笑颜开。 “殿下,我们……赢了!”张良娣兴奋地喊着,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手上的短刀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她很激动,也心有余悸。 她以为这次死定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李亨等人失利,就用手中的短刀了结自己,绝不落到杨国忠手上。 李亨回头看了张良娣等人一眼,微微一笑。 见到这坚定的眼神,张良娣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李亨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既然危险已经解除,自己就该有所行动了!时不我待,必须要快! 如果再不行动,自己就只能跟着老皇帝去四川了。 去了四川,偏安一隅,再想打回来,那可就难了。 历史上,只有刘邦成功打出了四川。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打出四川,进而统一全国。 而且,这具躯壳已经四十五岁,不年轻了。去了四川,难免又要蹉跎好些年。 虽然李林甫和杨国忠都死了,但难保不会再出现一个强势的宰相,再次将自己牢牢按住。 李林甫和杨国忠之所以能按住自己,不就是仗着老皇帝在背后撑腰吗? “辅国,你过来一下。” 李辅国将横刀和硬弓丢给一名侍卫,策马来到李亨面前:“太子爷,有什么吩咐?” “让侍卫们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偷偷混入左龙武卫军中,去寻找那些被调走的侍卫。” “然后呢?” “等下禁军会哗变,你们见机行事即可。” 李辅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亨坚定地点了点头。 “太子爷,奴婢这就去。” 李亨看着李辅国远去的背影,心中浮起阵阵快意。 李倓看着父王与李辅国低声说话,心中无比疑惑。见李辅国率领侍卫们匆匆离去,李倓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三郎,你也来一下。” “父王,有什么吩咐?”李倓策马过来。 “你速速派人前往兴平县,告诉大郎,就说附近缺少一支叛军,他知道该怎么做。”李亨接着交代道,“还有,告诉大郎,龙武卫将在马嵬驿发动兵变。” “父王,这……这也能行吗?”李倓听了,一脸的惊诧,父王怎么知道禁军会在马嵬驿发动兵变呢? “你要相信为父的判断。”李亨十分肯定地说道。 见李亨如此肯定,李倓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父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此刻性命攸关,他必须坚决执行。 “那就赶紧去吧。”李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一切都看你们兄弟的了。” “儿臣遵命。”李倓说着,调转马头离去。 李倓离去后,李亨在脑海中不停地盘点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他知道,生死攸关之际,一着不慎那就是被斩草除根! 他已经盘算好了,就在今天,他要下一盘大棋,一盘惊天动地、足以改写历史的大棋! “杨国忠啊杨国忠,本宫被你和李林甫这两个老贼压制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可以报仇了!” “还有父皇,您以为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可这次,我要让您看看我的手段!” 李亨暗暗握紧拳头,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窝囊太子了! 第7章 杨国忠的末路 黄昏时刻,残阳如血,将整个马嵬驿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六月的天气本就炎热,马嵬驿更是热浪滚滚,一丝儿风都没有,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杀杨贼,清君侧!” “杀了杨国忠,打回长安去!” …… 刚到马嵬驿,龙武卫的将士们顾不得扎营,就身披甲胄,手持横刀,聚集在驿馆外,一个个神情激愤。 行军时,为了节省体力,将士们都将甲胄放在马背上或辎重车中。一旦穿上甲胄,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临敌状态。 历史上著名的马嵬兵变,就此拉开序幕。 “弟兄们,我们的妻儿老小都还在长安,大家说,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吗?”一个校尉声嘶力竭地高喊。 “绝对不能!”众军士齐声高呼,声如惊雷。 “他们离危险越来越近了,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又一个校尉跟着怒吼。 “杀了杨国忠,打回长安去!”众军士齐声吼道。 “你们怕不怕死?”校尉又大声问道。 “我们不怕死!死也要打回长安去!” “宁可长安战死,绝不苟且偷生!” “杀!杀!杀!”龙武卫的军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愤怒的喊声如同激昂的战鼓。 “弟兄们,跟我来,现在就去杀了杨国忠那老贼!”先前的那个校尉一挥手,提着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一众士卒热血沸腾,纷纷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向着杨国忠所在之处奔去,那气势如同汹涌的洪流,势不可挡。 听着这震天的呼喊,位于馆驿附近的李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大唐的军心依然可用。对他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馆驿内,李隆基刚刚才安顿下来。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天,七十一岁的他此时又累又饿。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口饭都吃不上,他心中充满了愤懑。 “不好了,万岁爷!”高力士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脚步踉跄。 “慌什么?”李隆基皱着眉头问道。 “万岁爷,禁军哗变了!”高力士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怎么回事?”李隆基问道。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杨贵妃,只见贵妃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丰满的身躯微微颤抖。 “军士们说要杀了右相,打回长安去。”高力士抬头看了看杨贵妃,声音有些干涩。 “陈玄礼呢?”李隆基貌似急切地说道。 “万岁爷,奴婢没看到陈大将军。”高力士无奈地回答。 “饭桶!你们都是一群饭桶!”李隆基怒斥道。 “那太子呢?”李隆基又问道。 “奴婢也没看到太子。”高力士低着头回答。 看不到李亨,李隆基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以他对李亨的了解,应该不敢趁此时浑水摸鱼。 可他迟迟不出现,其中难免会有变数,让他心里没底。 “你亲自去找三郎,找到之后,要他立即过来觐见。” 对李亨的称呼从太子变成了三郎,这细微的变化被高力士捕捉到了,内心不由得一惊。 高力士立刻跑出去,到处搜寻李亨。他看了一圈,到处都是愤怒的军士,始终不见李亨的踪影。 “弟兄们,杨国忠已死!”刚刚出去的那队军士大摇大摆地回来,其中一个军士用长枪挑着一个人头,满脸得意。 “杨国忠这老匹夫还想跑,被老子赶上,大卸八块,真是太解气了!”那个军士大声说道,脸上洋溢着一种复仇后的快感。 “杨国忠的婆娘躲在茅厕,被老子一刀砍倒在粪坑里。老贼婆不停地喊着饶命,老子直接一泡尿浇下去。哈哈!”又一个军士满脸含笑地说。 “他儿子更怂,躲在马车下,屁股还露在外面,被老子从后面一刀剁成两段,溅了老子一身的血。”那个军士说着,还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继续说道,“什么户部侍郎!我看就是屎壳郎!” “哈哈哈哈!”旁边的军士都跟着笑了起来。 “杨国忠的几个妹妹真是漂亮,被老子们一刀一个全宰了!可惜了!” “杨国忠的家丁,嘿,简直不堪一击!几十个人还打不过我们十几个人,真是太菜了!” “这厮坏得很,居然敢蒙蔽圣上,杀得好!” …… 军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着杀杨国忠满门的情形,似乎这不是屠杀,而是演习。 参与诛杀杨国忠的军士们满脸的傲气。杀掉权倾天下的右相就像杀一只鸡,这种感觉让他们兴奋不已。 没有参与行动的军士们则充满了羡慕。他们怪自己的校尉反应太慢,没赶上这个好时机,只能在一旁听别人绘声绘色地讲“战绩”。 军士们一个个慷慨激昂。他们觉得,能杀掉这个蒙蔽圣上、祸害大唐的大坏蛋,是他们毕生的荣耀,仿佛自己已经成为拯救大唐的英雄。 此时,陈玄礼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杨国忠这厮专权篡国,罪不容诛,死不足惜。可这密旨,难道只是表面的那么简单吗? 看着眼前这帮赳赳武夫,陈玄礼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这次兵变,圣上会不会还有后手呢?除了收拾杨国忠一党,还有没有其他意图? 如果还有其他意图,那自己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这次是那把切肉的刀,而不是砧板上的那块肉。 但为今之计,必须及时止住这帮头脑发热的武夫。要是让他们杀红了眼,见人就杀,那可就没法收场了。 陈玄礼往高处一站,身姿挺拔,一脸的威严。 他身着明光铠甲,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手中的横刀更是增添了几分煞气。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在左龙武卫,陈玄礼就是他们的天。除了圣上,这些军士们只认陈大将军。 “左龙武卫众将士,你们听好了!”陈玄礼声若洪钟。 “杨国忠身为朝廷大员,位极人臣,却不思为国尽忠,为圣上分忧,反而蒙蔽圣上,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祸国殃民。 我大唐如今陷入如此水深火热之中,圣上匆匆西巡,尔等抛家弃子扈从圣上,都是杨国忠那奸贼所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一张张充满愤怒的脸庞,接着说道:“现在,此贼已经伏诛,我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各校尉听令,立即带兵扎营,不得有误!如有违抗者,军法无情!” 几个亲兵分立各处,他们是陈玄礼的传声筒。陈玄礼每说完一句话,这些亲兵就一个传一个,将他的话语迅速传遍全军,确保每个军士都能听到。 突然,后面一个军士喊道:“大将军,魏方进和杨国忠是一丘之貉,这人留不得!” 陈玄礼循声抬眼望去,因为人太多,不知道是谁在喊。 第8章 贵妃不死,我等心里不安 “对,魏方进必须死!”这呼喊声就像一颗火星,瞬间就将众军士心中的怒火再次点燃。 “大将军,我们已经杀了杨国忠那奸贼,绝不能放过魏方进那老混蛋!” “杀了魏方进!” “杀了魏方进!” 军士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尤其是那些亲手参与诛杀杨国忠全家的军士,此刻更是两眼放光。 魏方进身为御史大夫,位高权重,如果让他活着,以他的权势,要想报复他们几个,就如同捏死几只蚂蚁般轻松。 就算是大将军陈玄礼有意袒护,也未必能拦得住。 见此情形,陈玄礼眉头紧皱,额头直冒汗。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掌控多年的禁军中,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从唐隆政变诛杀韦后开始,他就一直执掌左龙武卫,几十年来,他掌控这支军队就像掌控自己的手臂一样自如。 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倍感压力。 圣上只让他杀杨国忠,可没说要杀魏方进。若是杀了魏方进,圣上肯定会降罪于他。 如何是好? 他正要喊话制止时,队伍后边的几个军士已经匆匆跑了出去。 见有人带头,又有一群军士跟着跑了出去。特别是那些没赶上杀杨国忠的人,突然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等他们的校尉下令,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行动起来。 “坏了!控制不住了!”陈玄礼顿时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带着血迹的信件:“大将军,我们在魏方进车上发现了这个,您看看!” 陈玄礼打开信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信中虽然全是暗语,陈玄礼却不难看出,这里面暗藏着一个阴谋,不少朝中重臣都参与其中。 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太子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玄礼来不及细想,不动声色地将书信收好。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局面,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不远处的李亨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封信,就是他派人悄悄放上去的。 …… “万岁爷,大事不好啦!”高力士跌跌撞撞地跑来,老迈的身躯在慌乱中显得有些滑稽。 他没看到太子,却看到了杨国忠的人头,这下吓得不轻。 “何事如此慌张!”李隆基呵斥道。 “右相……右相他被杀了!”高力士大口喘着粗气,满脸惊恐。 “啊?你再说一遍!”李隆基佯装震惊。 “右相死了!”高力士提高了音量。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宣陈玄礼!”李隆基一屁股坐下,装出悲痛的样子,眼睛却瞟向杨贵妃。杨贵妃早已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高力士跑到驿馆门外时,正好看到了魏方进的脑袋被高举着过来。 两颗脑袋高高举起,映照着残阳,煞是瘆人。 军士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个个嗷嗷直叫,仿若发狂的野兽。 “大将军,陛下急召。”高力士走到陈玄礼面前,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陈玄礼眉头紧锁,没有作声,他背上也早已汗湿。 杨国忠已死,魏方进被杀,下一个死的是谁?他不敢往下想。 军士们一旦杀红了眼,那就是三千头猛兽,谁也拦不住,包括他这个左龙武卫大将军。 “大将军,您不能进去!”亲兵团校尉陈汉雄说道。 陈玄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将军,您真不能去面圣!”陈汉雄朝陈玄礼行了个礼,说道,“我们杀了杨国忠满门,但贵妃娘娘还在,如何是好?” “对呀,贵妃娘娘还在圣上身边呢!”一个郎将应和道。 “就是嘛,只怕圣上架不住枕边风!”又一个郎将往馆驿望了望,应和道。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杀杨国忠时,他们凭着一腔热血,无所畏惧。 现在杨国忠已族灭,而杨贵妃还在圣上身边,哪个禁军将领能心安? 就是他自己,此刻心里也没有底。他小心侍奉了几十年的圣上,深知圣上的性情,要是发起狠来,那也是比老虎还可怕。 想到此处,汗湿的后背涌出阵阵凉意。 “大将军,您不能进去!” “大将军,您不能进去!” 一众军士跟着喊道。这是陈玄礼最担心的一幕,但最终还是出现了。 杀杨国忠就必然牵扯到杨贵妃,难道圣上没想到这一点吗? 刚刚的局面就已经有些失控了。杀魏方进不是圣上的旨意,肯定有人在浑水摸鱼。 现在要杀杨贵妃,肯定也有人在暗中挑拨。 这人是谁呢?韦见素?还是太子殿下? 贵妃娘娘的生死跟太子殿下没多大的关系,可能性不大。 杀了杨国忠,兼任兵部尚书的韦见素就是唯一的宰相,他有足够的动机斩草除根,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杀人显然无法浇灭。如果强压,这些武夫就会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你们说,该怎么办?”陈玄礼将问题抛给众将。 “请圣上忍痛割爱。”陈汉雄说道。 “对,请圣上忍痛割爱!贵妃不死,我等心里不安。”一个中郎将附和道。 “贵妃不死,我等心里不安!”周围的士兵跟着喊了起来。 “你们这是造反!”高力士厉声呵斥。 “高公公,你个没卵子的,少管闲事!”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瞪着眼睛吼道,那眼神就像要吃人。 高力士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作声。如果惹怒了这帮武夫,那长枪上挑着的人头,说不定下一颗就是自己的。 “高公公,请禀告圣上,贵妃不除,恕我们没法护驾!”陈汉雄对着高力士拱了拱手。 高力士见状,赶紧连滚带爬地回去。 “陈玄礼呢?”见高力士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李隆基颇为不悦。 “万岁爷,大事不好啦!陈玄礼造反了!”高力士带着哭声。 “怎么回事?”李隆基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 “他们要万岁爷忍痛割爱……除掉……!”高力士说着,将眼光看向杨贵妃。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着,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岂有此理!”李隆基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关节咯咯作响。 这次真是托大了!他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打雁,竟然被大雁啄瞎了眼。 “万岁爷……”高力士小心地说道,“众怒难违啊。” “请圣上忍痛割爱。”外面军士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诛韦后,杀太平公主,他一向都雷厉风行,换宰相就像换衣服一样容易。当了四十多年皇帝,曾亲手创造了大唐奇迹,此时李隆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 “贵妃……朕……”老皇帝突然就哽咽了。杨贵妃和自己,他只能选一个。 牺牲杨贵妃,自己还是皇帝。牺牲了自己,杨贵妃也会死。这样的选择题,谁都会做。 “陛下……臣妾……”杨贵妃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李隆基。 陈玄礼在二三十名大小将领的簇拥下,直接冲进了驿馆。高力士刚要阻拦,被一个旅帅一把推到一边。 “老臣冒死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陈玄礼身穿甲胄,无法全礼,只能躬身拱手,额头上挂满汗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燥热。 “臣等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禁军将领们齐声高呼。 李隆基面色阴沉地看了看杨贵妃,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众将,朝高力士摆了摆手。 高力士心领神会,一招手,几个太监上来,将瘫软在地的杨贵妃拉起来,准备拖进内室绞杀。 “太子驾到!”千钧一发之际,门口有人喊道。 李隆基顿时大感不妙,暗忖道:李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赶来,难道要趁机……一种不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第9章 必须救杨贵妃 李亨身着便服,疾步踏入驿馆,脸上挂满了忧容,似乎纯粹就是为君父的安危而担心。 见禁军将士将怒火延伸到了杨贵妃身上,他知道,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该自己上场了。 这个杨贵妃,他必须救下。倒不是因为他对杨贵妃有什么好感,而是要跟李隆基做一次交换。 这是一次可以改变历史的交换,他已经成竹在胸。 见李亨没穿甲胄,也没携带武器,李隆基心中宽解了许多。 “儿臣拜见父皇。救驾来迟,请父皇治罪。”见到李隆基,李亨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到李隆基面前。 “家无常礼,三郎起来吧。”李隆基软绵绵地说道。 李亨缓缓站了起来。高力士见太子进来,示意太监们先别动。 陈玄礼率众将给太子见礼,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亨身上。 “陈玄礼,你们此举何意?”李亨厉声喝道,“你身为禁军统领,本应护驾周全,如今却带兵擅闯驿馆,惊扰圣驾,是何居心?你想造反吗?” 陈玄礼面露怯意,再次躬身道:“太子殿下,杨国忠和魏方进弄权误国,密谋作乱,被我等发现后就地正法。如今军士们群情激愤,局面失控,恐生哗变,臣等恳请圣上和殿下定夺。” 李亨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陈玄礼,语气严肃:“陈大将军,本宫问你,杨国忠密谋作乱,可有实据?” 陈玄礼一愣:“太子殿下,杨贼蒙蔽圣上、结党营私,专权误国,尽人皆知。” 李亨继续问道:“那贵妃娘娘可曾参与杨国忠密谋?可有任何证据?” 陈玄礼一时语塞,禁军将领也是面面相觑。 李亨接着说:“诸位将领都是我大唐的中流砥柱,对圣上忠心不二,日月可鉴。此次诛杀杨国忠、魏方进逆党,便是诸位忠诚护主的明证,本宫深感诸位之忠义。 如今逆贼已除,此乃大快人心之事。眼下万方多难,百姓流离,圣上无奈西巡,实乃为保存我大唐之根基。 在此艰难之际,诸位理当齐心协力,一心护圣上万全。 待到天旋日转,贼寇荡平,尔等当随圣上銮驾重返长安,那将是不世之功。” “太子殿下,那杨国忠是贵妃娘娘的兄长,没有贵妃娘娘在背后撑腰,他哪能如此嚣张跋扈?”一个禁军郎将问道。 郎将相当于正四品下的中郎将的副职,在唐朝属于中层将领,品级从四品下,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副市长或旅长。 李亨目光如刀,直视那郎将:“荒唐!仅凭关系就定罪,那我等与杨国忠、安禄山何异?” 看到李亨凌厉的目光,郎将赶紧低头。 “贵妃娘娘温婉善良,深得陛下宠爱,十多年来为圣上分忧,为后宫表率,从不插手政事。这都是圣上亲口所说,诸位也要质疑吗?” 众将纷纷低头不语。 “本宫知道,诸位也是为大唐着想,为圣上着想,担心军士哗变。”李亨看了看众将,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草率定罪。 龙武卫是圣上的亲军,一旦伤了贵妃娘娘,日后如何面对圣上?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陈玄礼面露愧色:“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军士群情激愤,如何是好?” 李亨正要开口,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馆驿外阴影中射了进来。 “有刺客!”听到弓响,一个旅帅本能地喊了一声。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快,保护圣上和太子!”陈玄礼虽年事已高,但反应敏捷。只见他手中刀鞘一挥,便将冷箭荡开,同时招呼众将护驾,神色威严,尽显大将风度。 禁军将领们闻言迅速反应,纷纷拔刀出鞘,只见寒光闪烁,用身体将李隆基父子围在中间。 李亨猛地上前一大步,用身体挡在老皇帝前面。见此情形,李隆基不禁感慨: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还是儿子最可靠。 他本以为李亨是来落井下石的,没想到他竟然为杨贵妃求情,还为自己挡箭。这个纵横捭阖几十年,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老皇帝,心下竟也微微有些感动。 寿王李瑁、永王李璘等人此前早已赶来,此时吓得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几个身手矫捷的校尉和旅帅瞬间冲了出去,嘴里一边高呼着“有刺客”,一边招呼自己的军士搜捕刺客。 李隆基暴怒:“一定要抓住刺客,查清幕后主谋!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谁是幕后主谋?陈玄礼脑海中闪现出几个选项。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杨国忠余党。 杨国忠和魏方进虽然已死,但此刻局势混乱,根本来不及彻底肃清他们的党羽,难保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趁着众人忙于内争,无暇他顾,派刺客前来搅局,趁机制造更大的混乱,从而借机为杨国忠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个可疑之人就是韦见素。如今杨国忠已死,他就是除圣上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会不会是他为了大权独揽,从而暗中指使刺客行刺呢?行刺之后,再巧妙地把脏水泼到其他人头上,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陈玄礼想着,这种可能性在他心中逐渐放大。 太子的嫌疑也不能排除。虽说他是太子,国之储贰,但在这么复杂的局势下,陈玄礼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 刚刚太子还在言辞恳切地为杨贵妃说情,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可人心隔肚皮,太子被压制多年,难保不趁机行事,故意搅浑这潭水,从而浑水摸鱼。 陈玄礼忽然想起,不久前有人来报,太子护卫轻松除掉了杨国忠派去挟持他的家丁。 而且,刚刚太子毫不犹豫地为圣上挡箭,看似忠勇,想起来却有些蹊跷。 没有甲胄的防护,刺客一箭就可以将他射个透心凉。 唯一的解释是,刺客本就是他派出去的,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挺身为圣上挡箭。 还有一个念头在陈玄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让他背脊发凉。 如果这一切都是圣上自己安排的,借机敲打他这个禁军统领,让他明白一切都在圣上的掌控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刚刚他的人杀了杨国忠,虽然是奉旨行事,但人毕竟是他杀的。 诸多猜疑在陈玄礼心中交织缠绕,仿若无数根乱麻,让他越理越乱。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冲出去搜捕刺客的校尉和旅帅已经带领军士将驿馆周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参与搜寻的军士们个个手持武器,在各个角落警惕地搜寻着刺客的踪迹。 而其他的军士依然坚守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驿馆。 “你们务必要仔细搜寻,就是掘地三尺,也定要将那刺客挖出来!”将领们大声吆喝着。 李隆基坐在高力士搬过来的胡椅上,脸上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李亨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心里也在打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显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 按照原来的盘算,只要能说服禁军将领,救下杨贵妃,他就拿到了主动权。 这场大戏,他才是导演,而不是群演。 但这个时候如果处理不好,李隆基立马就会怀疑到他头上,那就危险了。 “父皇,儿臣以为,这刺客极有可能是那杨贼余孽。”李亨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地向李隆基禀明自己的见解。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尽可能地将祸水引向别处。 李隆基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一边的陈玄礼:“陈玄礼,你怎么看?” “老臣……”面对李隆基突如其来抛出的问题,陈玄礼毫无准备,有些措手不及。 他迅速整理着脑海中各种乱糟糟的念头,说道:“老臣以为,太子所言极是。杨贼虽已伏诛,但其党羽众多,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妄图闹事。只是……” “刺客抓到了!”正说着,一个中郎将带着几个校尉和旅帅,押着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身上多处伤痕,鲜血如注,但眼神凌厉,透着一股狠劲。 “摘了他的面罩,朕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李隆基怒喝道。 第10章 抓到刺客 一个旅帅闻言,一把扯下刺客的面罩。 这是一张陌生而又冷酷的面庞,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如蜈蚣般从额头蜿蜒至脸颊,使得他本就狰狞的面容更添几分可怖。 “说!是谁派你来的?”陈玄礼厉声喝问。 刺客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好啊,竟敢在圣上面前装聋作哑,看我如何收拾你!”那个中郎将抽出横刀,一刀削掉了刺客的耳朵。 刺客痛得龇牙咧嘴,那道刀疤让他的脸庞变得更加狰狞。他冷哼了几声,嘴巴都没有张一下。 看着这一幕,李亨暗自思忖。这个刺客出现得太过蹊跷,毫无征兆。如果真是杨贼余党,事情倒还比较简单。如果背后另有其人,那这潭水就越来越浑了。 他看向陈玄礼,陈玄礼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眼神很复杂。 韦见素呢?这个时候他竟不见踪影,难道他真的与刺客有关联?难道他就是隐藏在幕后的主谋?李亨心中疑云密布。 “拿鞭子来!”那中郎将见刺客牙关紧咬,顿时怒从心头起,接过一个旅帅递来的马鞭,朝着刺客狠狠抽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鞭抽打之处,刺客的衣服瞬间破裂,碎片飞溅,同时带起一片血肉。 但刺客依然没有开口。 “韦相爷到!”门口,一个小太监高声叫道。 韦见素衣衫不整,满脸血污,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他一见到李隆基,立刻扑通一声跪下,纳头便拜:“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说话。 韦见素颤颤巍巍地起身,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与血水的污渍,看向被绑着的刺客,十分惊讶:“敢问圣上,这是何人?” “有人胆大包天,竟行刺于朕,被禁军当场抓到,就是死不开口。”李隆基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眼神中透着杀意。 那中郎将闻言又一鞭子甩出去,撕下更大的一片血肉。刺客眉头紧锁,牙关紧闭,就是不吭声。 “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圣上,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韦见素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刺客。 刺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突然,一枚细小的银针从刺客口中吹出,闪着寒光,直直射向李亨。 众人见状,无不目瞪口呆,纷纷“啊”的一声。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银针已朝着李亨的咽喉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离李亨最近的那名校尉猛地飞身向前,用力将李亨往旁边一推。李亨一个踉跄,往旁边连走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啪!”银针射在了李亨身后的柱子上,尾端还在微微颤抖。 好险! 陈玄礼和众将松了口气,纷纷看向太子。太子若是有什么不测,他们都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站在李隆基附近的一名年轻太监拎起横刀,冲上前去,一刀捅进了刺客的胸膛。 唐横刀本不善捅刺,但那名太监却轻轻松松捅死了刺客。 陈玄礼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杨贵妃,看着刺客的尸体扑通倒地,吓得尖叫了起来。 “鱼朝恩!”陈玄礼瞪大了眼睛,高声大喊了一声。 那太监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李亨惊魂未定,抬头看时,发现杀死刺客的那名太监竟然是圣上身边的鱼朝恩,而非陈玄礼手下的禁军。 这鱼朝恩为何要突然出手?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李亨定了定神,心中升起一个又一个疑问。 他看了看高力士,高力士愣愣地看着地上。 他又看了看陈玄礼,陈玄礼也是一脸错愕。 “该死!”韦见素骂了一声,又慌乱地擦了擦脸。此时,他脸上的汗水已经将血迹融化,血水顺着褶子流淌下来,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时,鱼朝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的横刀也哐当落地。 鱼朝恩满脸惊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万岁爷,奴婢见那刺客口吐毒针,生怕危及万岁爷和太子殿下,情急之下才出手的。奴婢绝无他意,请万岁爷明察!” 李隆基眉头紧皱,目光如电般射向鱼朝恩:“此话当真?” 鱼朝恩连连叩头,磕得地板咚咚作响:“万岁爷,奴婢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李隆基没有说话,转向高力士:“力士,鱼朝恩跟朕几年了?” 高力士这才抬起头来,躬身说:“万岁爷,十……十五年了,天宝元年入宫的。” 李隆基看向陈玄礼,陈玄礼默不作声。 “来人,先将鱼朝恩押下去,待朕细细审问!”李隆基大手一挥,两名太监走上前,押着鱼朝恩退下。 “韦见素,你为何此时方至?”李隆基目光如电般瞥向韦见素,冷冷地问道。 韦见素闻此一问,心中大惊,赶忙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圣上,老臣听闻驿馆这边有骚乱之声,心急如焚,当即就要赶来护驾。 可谁料,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蒙面人,将老臣团团围住。” 李亨和李隆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韦见素的老脸。 “老臣无奈,带着家丁与他们拼死搏斗。一番苦战下来,好不容易击退了这群恶徒,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驾。 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老臣罪该万死,请圣上恕罪!”韦见素言辞恳切,边说边以头抢地,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罢了,韦相,你起来吧。”李隆基说着,眼光却看向李亨。 李亨心里发毛,难道被父皇怀疑上了? “三郎,你怎么看?”李隆基不动声色地问道。 “父皇,儿臣以为,前有韦相遇袭,后有歹人刺驾,此事非同寻常,背后似乎有一只黑手在操控这一切。”李亨谨慎地问答。 李隆基点了点头,对着韦见素说:“韦卿,你且说说,那些蒙面人有何特征?” “圣上,那些蒙面人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的江湖匪类。”韦见素顿了顿,“若非家丁拼死护卫,老臣就见不到圣上了。”说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李隆基“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紧接着,一名中郎将慌慌张张跑来:“报!圣上,太子殿下,附近发现大量不明人员,正朝驿馆赶来!” 众人脸色大变。 “快,加强防卫,准备应敌!”陈玄礼对着李隆基行了个礼,带着众将冲出驿馆,指挥众军迅速摆好防御阵势。 第11章 为何不保我大唐 “父皇,儿臣请求前去督战。”李亨躬身抱拳,语气恳切地向李隆基请战。 这是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李隆基看了看惊魂初定的杨贵妃,又看了看高力士。 高力士年龄和李隆基相仿,伺候了李隆基大半辈子。老皇帝就是放个屁,高力士也能闻出这个屁和其他屁有什么不一样。 高力士何等聪明,李隆基只是使了个眼色,他便立即会意,向李亨施了个礼:“太子爷,外面凶险,奴婢以为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李亨剜了高力士一眼,躬身顺眼地对李隆基说:“父皇,儿臣前去督战,也是尽一份孝心。如今局势动荡,儿臣身为臣子,自当为君父分忧,为大唐社稷挺身而出。 儿臣若因畏惧凶险而躲在驿馆,如何能让将士们信服?如何让军心稳定?还望父皇恩准!” 李隆基点了点头,也不再阻拦。李亨向李隆基躬了躬身,扫了李瑁和李璘等人一眼,快步离开馆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还可以模模糊糊看到百步开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群老百姓正朝着驿馆方向走过来,被军士们拦住了。 军士们手持武器与百姓对峙。前排军士左手持盾牌,右手持横刀,后排军士手持长枪,再后面就是弓弩手,他们的神情都非常紧张。 刚刚都忙着杀人逼宫抓刺客去了,连鹿角都没有准备好,现在只能靠人墙去挡。 “太子殿下!我们要见太子殿下!”老百姓一个个高声喊着。 李亨望向乌泱泱的老百姓,看样子至少有四五千人之众,有老人,有小孩,有丁壮,也有妇女。 看着李亨大步流星走向老百姓,陈玄礼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太子今儿个到底怎么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放在以前,太子肯定选择留在驿馆,或者回到自己营帐不闻不问。 见太子以身犯险,他不敢托大,赶紧跟了过去。陈汉雄带着一队亲兵,也跟了过去,拦在太子前面。 “太子殿下,这是乱民,您不能去……”陈汉雄说道。 “无妨。”李亨淡淡地说。 “请太子殿下三思!”陈汉雄挡在李亨前面,如一道高墙。 “这是我大唐的子民,怕什么?”李亨推开陈汉雄,快步走到前面。 “各位父老乡亲,李亨在此,请问有何见教?”李亨拱了拱手,朗声道。 “太子殿下,草民们是兴平县的老百姓,特来向圣上请愿。”一个乡绅模样的老年人说道。 “请愿?”陈玄礼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请愿。请圣上敕令太子殿下回长安!”那人说道。 “大胆!你们这是置太子安危于不顾!”陈玄礼呵斥道。 “太子殿下,长安是我大唐的根本,不能丢!丢了长安,国将不国矣!”那人痛心疾首地说。 “我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回守长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个年轻人喊道。 “请太子殿下回守长安!” “请太子殿下回守长安!” 老百姓纷纷喊道。 “岂有此理!太子殿下,请退到安全地带,老臣怕这些乱民伤到殿下!”陈玄礼非常愤怒,如临大敌。 “请太子殿下回守长安!否则,我等就跪死在这里!”年轻人说着,跪了下去。 后面老百姓纷纷下跪,声音如猛浪撞击礁石。 “如果太子殿下不答应,我等绝不放太子离开马嵬驿!”年轻人说道。 “你敢!”陈玄礼一挥手,陈汉雄带着几名军士举着横刀围了过来。 “你们都退下!不得对百姓无礼。”李亨赶紧出手制止。 陈玄礼摆了摆手,军士们赶紧退了回去。 “太子殿下,长安守不住,我等迟早也会落入叛军之手。我等来之前就想好了,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死在长安城下!”年轻人大声说着,不停在地上叩头,霎时间,额头上鲜血直流。 看着这些满腔热血的百姓,李亨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各位乡亲父老,本宫理解你们的拳拳报国之心。长安是我大唐的根基,本宫何尝不想回去坚守。 但是,为人子,止于孝,圣上年迈,本宫须奉侍左右,为君父分忧。”说着,李亨抱拳向众人致意。 “太子殿下,圣上有禁军护卫,有中官侍奉,而长安却危在旦夕。”那位乡绅模样的老人说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理应为大唐江山社稷着想。” 李亨点了点头。 老人继续说道:“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四方豪杰必然云集。到时铁骑突出,风云变色,定能一扫贼氛,匡复天下!” 这声音铿锵有力,宛如胜券在握,只要太子大臂一挥,叛贼就会灰飞烟灭。 “老人家言之有理,但本宫……” 老人打断了李亨的话:“太子殿下,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您侍奉圣上只是尽孝,守住长安才是尽忠。请太子殿下三思!” “请太子殿下三思!” “请太子殿下三思!” 百姓们又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太子殿下,我等愿意鞍前马后,誓死追随!”那名年轻人说道。 “我等愿意鞍前马后,誓死追随!”又有几个年轻人跟着喊道。 李亨看向陈玄礼,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无奈。 陈玄礼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今天的事太过突然,这一件件,一桩桩,一环扣一环,简直不要太巧。 先是有人怂恿禁军杀了魏方进,后来又要杀杨贵妃。杨贵妃的事情还没了结,刺客就出现了,而且韦见素还遭到袭击。 现在,又有几千老百姓前来请愿。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这到底是谁安排的呢?陈玄礼再一次看向太子。太子一脸的冷峻,波澜不惊。 陈玄礼不禁感慨,这太子高深莫测,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李亨看着一脸迷茫的陈玄礼,他在心里暗自笑道:陈玄礼啊陈玄礼,这下猜不透了吧?本宫急死你!哈哈! 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为眼前的局面而苦恼。 “圣上,圣上!长安不守,大唐危矣!”老人突然放声大哭,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那哭声十分悲切,感染力极强,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落泪。 “圣上!我等要面见圣上!”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多时,所有人都跟着哭喊起来。 “老的想跑,少的也想跑!这大唐,没指望了!”老人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的话语如同一柄利刃,直剌剌地刺在众人心上。 “大胆!诽谤圣上,妖言惑众!你该当何罪!”陈玄礼闻言赶紧呵斥道。 现如今本就军心不稳,这话要是传开了,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这位军爷,草民听说,潼关一破,你们就一路西逃。你身为大唐的军人,连叛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迫不及待地逃命,不觉得可耻吗?”老人哭着说道。 陈玄礼一时无言以对,众军士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陈玄礼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将这把老骨头丢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与叛军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们是圣上的亲卫,以卫护圣上为天职。圣上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军爷,草民问你,你们吃的可是我大唐的粮?喝的可是我大唐的水?穿的可是我大唐的布?”老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陈玄礼和一众禁军不由得点了点头,内心深感愧疚。 他们身为军人,不能去前线平叛,还要拼命往后方跑,虽说是职责在身,如今被百姓如此指责,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保我大唐的江山?”听到老人的质问,禁军们纷纷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