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女羊》 第1章 第1章 村里的老邹把自家奶山羊给卖了,送去了镇上。 一只羊卖了好几千。 有了钱,老邹给家里那两个克妻的儿子买了两个新媳妇。 后来,镇上的人又来他家挑羊。 这次我亲眼看着了。 羊被鞭子抽着,流着泪,爬上了车。 1. 饭桌上,爸妈谈起了老邹家卖羊的事儿。 说是一个镇上来的富商,看上了他家的奶山羊,花了大几千给买了,还雇了四个轮子的专车接送。 「啥!几千那羊是长了个人样,还是能说人话有钱人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我妈满脸不信,惊得差点把嘴里嚼碎了的鸡骨头咽了下去。 可第二天,老邹就带着两沓钱上我家来了。 这人一有了钱,走路都带风,老邹嘴里叼着烟,耳朵上还别着一根,嘴里不停地吐着烟圈。 他往我爸常坐的那把凳子上一躺,两脚翘上了饭桌。 我妈见了,火冒三丈,就要操起扫帚赶人, 下一秒,老邹怀里的票子就被他甩到了桌上,他掐灭了烟头,轻往地上轻轻一丢。 「徐家婆娘,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送钱 哪有这样的活菩萨。 见到了钱,我妈两眼放光,立刻收起扫帚凑到了钱堆旁。 她瞪了我一眼,叫我去厨房倒碗开水来。 等水端来了,老邹留下了钱人也走了。 两天后,我才终于知道。 这钱是用来买我的。 2. 老邹家的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八。 二十五的那个,长得还算俊朗,到外头读过两年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了村里做了村干部。 二十八的那个,智力有点问题,和四五岁的小孩差不多,平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待在他家的羊圈里。 这两人虽然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长得也不怎么一样。 非要说点相同的。 就是都出了名的克妻。 算上还没结的,前前后后,老邹给这两个儿子分别找了得有三四个女人。 每一个都是不出半年就得病走了。 具体什么病,也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在意。 村里的女人不值钱,没什么地位,即使害怕自己嫁过去会死,家里拿了钱了,还是得穿上那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红嫁衣,硬着头皮嫁过去。 我身上穿的这件,散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裤腿太长了,垂到了地上,走两步就要摔倒。 走到邹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冷风飕飕地刮着。 另外一个新娘子是从东边那条大路来的,远远一看,我认出了那是刘雁。 刘雁是村里的村花,家里条件还可以,这次是因为家里的弟弟要上学,正好需要一笔急用的钱,她爸妈才把她卖过来的。 外头,两只黑狗在乱吠,配着她那杀猪般的哭闹,差点把院子里那两串鞭炮炸裂的声响给盖了过去。 对比她的崩溃大闹,我倒是显得冷静很多。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也不会比继续待在家里来得更差了。 万一我命硬点,这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可惜邹老二没看上我,倒是看上了哭哭啼啼,在院子里摔碟掀凳子的刘雁。 我被送进了邹老大的那间房子里。 晚上,两间新房都点着蜡。 隔壁那间,前半夜不停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动,还有女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轻喘。 而我身旁吵着闹着的邹老大,靠在摆满玩偶的床上。 他抱着破旧的小狗玩偶,缠着我给他念他放在枕头旁边的睡前读物,我拉着被子不理他,他就张着嘴,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胳膊。 直到我疼得起身拿起那本破旧的书来,他才肯罢休。 3. 嫁到邹家约莫一个月的时间,镇上又来人挑羊了。 那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下巴蓄着几缕胡子,走起路来总是挺着肚子。 他一进院子,院子里就安静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放在我和刘雁身上,好像是在盯着即将入口的猎物一般。 锋利又危险。 邹老二瞬间松开了搂着刘雁细腰的手,脸色有些不大好。 邹老大则蹲在羊圈里,把头高高地仰起,嘴巴一张一合地吮吸着,奶水不停地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去,把你哥带出来!快!」 老邹冲邹老二喊了声,自己扬着笑,迎向了富商。 富商接过老邹递去的茶水,每喝一口,就皱一次眉头。 好在那两只奶山羊还算合他心意。 他摸了摸两只羊胖乎乎的身子,咧开嘴笑了。 「殷老板,晚上留家里吃顿饭吧,这羊过几天还是老时间给您送过去。」 富商被老邹留在家吃饭,我就有得忙活了。 饭桌上,老邹利索地夹了两筷子菜,捧着饭就跑到了院子里。 我端来最后一盘菜后,小厅里就只剩下富商、刘雁,还有我。 富商似乎无心吃菜,而是眯着那两只下三白的眼睛,左右来回扫看着,时不时还蹭两下自己油乎乎的鼻子。 我捧着饭,有些不自在地缩着脑袋埋头苦吃。 刘雁不一样,她长得漂亮,嘴皮子也溜,以前村子里来上级的干部,也是她陪着吃饭聊天的。 没几下子,她就和富商聊得你来我往,像是多年交识的旧友。 也丝毫不介意富商朝她伸去的那只手。 「殷老板,邹家的羊为啥子能卖这个价钱」 刘雁也好奇,便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嘴。 这话刚刚问出,富商就眯起了眼睛,笑得怪异:「因为这奶山羊,只有邹家的最特别!」 就这两只羊,能有什么特别的。 我轻轻嘀咕了几句,却好像被对面的人给听到了。 富商侧头看了我一眼,他转着眼睛,从头发丝扫到了我胸前,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是那一下。 我被看得浑身难受,鸡皮疙瘩顿时冒起。 4. 「徐粒,瞧你那小气的模样,连和人说个话都说不利索,不过你和邹傻子也挺配的,一个傻子,一个愣子!」 厕所里,刘雁脱下衬衣,随手一丢,丢进了我正在搓洗的洗衣盆里。 她把帘子一拉,水龙头一拧,热水就从喷头里落了下来,溅起的水花淋了我满头。 「听说你以前还喜欢过邹老二」 「他可看不上你,你来邹家已经不赖了,比你那两个倒霉的姐姐要好得多!」 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刘雁一边搓着身子,一边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几天邹老二的疼爱和邹家还算不错的生活环境,早让她把邹家男人克妻的事儿抛到了脑后,也许她也和我一个想法。 自己的命足够硬。 我一句也没回,只是更加使劲地搓着衣裳。 今晚,邹老大早早就睡了,他缩在被子里,格外的安静。 隔壁那屋,依旧是一场很长时间的拉锯战,不过,今天的声响比以前更大了些。 我睡不着了。 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子透透气。 外面的天一片漆黑,昏黄的路灯时不时地闪烁,旁边的田地里,偶尔传来索索的响动,估计是野狗野猫,或者是偷吃庄稼的老鼠。 一阵深秋的晚风刮来,我全身一抖,赶紧合上窗户,抓起被子打算躺会儿去。 可刚刚掀起被子,这被子下哪还有邹老大的影子。 那块像是人躺着的地方,居然是两块枕头!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回了,前两天邹老大跑到羊圈里睡了一觉,被老邹拖走的时候,还一直抱着那只奶山羊,嘴里不停喊着妈妈。 我套上棉外套,往羊圈走去。 羊圈里头,又臭又冷,我捂着鼻子慢慢靠近,还真看见了躺在里头呼呼大睡的邹老大。 放下心来,我正要转身回屋,可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羊圈里,似乎少了一只奶山羊。 这羊可比人值钱,丢了老邹不得发疯 5. 我看向了老邹那屋,发现隔壁柴房玻璃窗扇上,透着微微昏暗的灯光。 已经是凌晨了,还会有谁待在柴房里 「噔——」 突然,里头发出了一声钝响。 两滴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溅到了窗扇上。 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耳边传来的声响愈来愈清晰。 「吱......吱......」 柴房的门被拉了开,里头飘出了一股腥臭的铁锈味,我躲在柴火堆的后头,只敢露出半截脑袋朝外偷瞟。 一身黑衣的人走了出来,借着灯光,我看清了老邹那张肥肉横生的脸。 而另一边,邹老二的房门也被拉开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遍,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老邹身边,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背上躺了一个赤条条的女人。 这人正是刘雁。 「药喂了没毛都剃干净了吧!」 「放心,都弄好了。」 两个人压着声儿,一齐把刘雁抗进了柴房里头。 等门锁紧了,我才小心地站了起来,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往里看去。 柴房中央摆了一块四方的木板,板子上躺了一只奶山羊,正是羊圈里少了的那一只。 而木板的两侧堆了两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几块血淋淋的内脏。 「看好了,切口要竖着切,人才好放进去。」 老邹把手伸到奶山羊的腹部,腹部上有一道几十公分的切口,他轻轻一剥开,奶山羊空落落的内腹就露了出来。 旁边昏着的刘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开始剧烈地挣动。 「药到底喂了没,怎么还醒了」 「喂了呀!是不是药放太久了......」 两人赶紧上前,把刘雁压倒在地。 女人细嫩的皮肤摩擦着粗粝的水泥地面,不一会儿便刮破了一层皮,星星点点的血迹渗了出来。 老邹骂了两声,瞬间慌了。 「给她绑起来,别弄伤了到时候卖不出去了!」 父子俩捣鼓了几分钟,才用粗绳把刘雁绑到了木板上。 刘雁大张着嘴想要呼救,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仔细一看,她的舌头已经被剪掉了一段。 她无法呼救,手脚也已经被塞进了羊身子里头。 接着,是光滑的身子。 还有那颗曾经美丽又迷人的头颅。 6. 等天空中刚露出鱼肚白,接羊的大车已经停在了邹家院子的门口。 柴房紧锁了一晚上的门,终于打开。 一只奶山羊走了出来,那羊步履蹒跚,走得极慢。 身后跟着的老邹挥打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羊的后背。 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他打开后车厢,等羊凑近,把手伸到腹部揉捏了几下,又拍了拍羊屁股,这才让羊爬上了车。 那时,我已经躲进了屋子里头。 隔着窗子,我看见了奶山羊左侧那只不太寻常的眼睛,掉下了一颗眼泪。 邹家又卖了羊。 听到了消息,第二天我爸就带着两瓶烧酒,跑到了邹家。 「亲家,我来看看徐粒,这死丫头有没有好好干活啊没给你添什么乱吧!」 对着老邹,我爸笑得恨不得把两颗漏了风的牙洞都给露出来。 可老邹丝毫不领情,没提酒,也没放人,嘭的一声就把院子大门又给合上了。 「诶诶!亲家,你这啥意思嘛」 「老邹,我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就这样给贱卖了,我心里也难受,要不,你再补贴点给我,我听说你最近又卖羊了......」 「我也不要太多,先给个几百也行。」 见老邹还是没理会,反而坐到羊圈子里,自顾自给奶山羊剪起了羊毛。 我爸瞬间来气了,用力地踹了铁门几下,破口大骂起来。 可人软硬不吃,说什么也不给他开门,我爸气疯了,把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7. 酒瓶破碎的那一刻,我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 就在我被嫁进邹家的前一个晚上,那群追债的又追到了我家里。 我爸好赌,这一辈子每时每刻都在还债,追债的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上我家闹一次。 有点钱,就还能给糊弄糊弄,打发走。 没钱的话,那一整天家里都不得安宁。 起初,还只是骂人摔东西,后来,那群人看上了我大姐。 大姐那会儿刚满二十,谈好了一个人家,过两个月就要出嫁了。 虽然也是卖过去的,但那家的人对她还算不错,再过两年也会搬到镇上去,好日子就在前头招手呢。 可那天晚上,为了少挨一顿毒打,我爸妈硬生生把我姐从被窝里扯到了外头。 即使是把头闷在被子里,院子里的声响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喘息。 还有隔壁姨娘婶子骂骂咧咧地叫喊:「大半夜,发春也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透过被子掀开的一点点缝隙,我看见了我姐被压在井口变形了的脸。 一边是红的,一边是白的。 后来,就算是被弄得全身是血,我姐也不敢叫了。 那群人来的第七次,她就死在了院子冰冷的地面上,彻底没了呼吸。 比我大姐更惨的,还是我二姐。 二姐被我爸直接卖给了那伙追债的,抵了利息。 因为这事,家里确实安宁了几个月。 可没过几天,我二姐的尸体就被人在河边看见了。 我瞧见她的时候,她身上一件衣服也没穿,全身惨白臃肿,就这样浮在了河面上,有人说是尸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也有人说,两天前洗衣服的时候,远远地好像看见了一眼。 我爸妈没去认领尸体。 有人问起了,就说一句已经嫁了,和我家没啥关系了。 后来,这事也轮到了我身上。 8. 我看着那群人的眼色,丝毫不敢挣扎。 配合着他们的动作,嘴里紧紧叼着一块儿木棍子,以免咬伤了自己的嘴。 可无论我再乖,再听话。 也不会有人对我温柔一点。 爸妈嘴里喊的「扫把星,赔钱妞」,只有在赢钱的时候,我才能少听到几次,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输得血本无归。 上门来的人一波又一波。 从一个月一次,到半个月一次,最后,只要在路上看见我,都会默契地把我拉上车带走。 我也不反抗。 因为我知道反抗了也没用,甚至还得多挨一顿打。 所以,被卖到克妻的邹家男人手里,即使是嫁给一个傻子。 我也觉得是自己走运了。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爸走后,还没清净一会儿,院子里又传来了摔打吵闹的声响。 邹老大非要到羊圈里找他的小狗娃娃,不管老邹怎么踢打,他都不肯走开。 「妈妈......妈妈。」 他哭喊着。 老邹用力踹了他两脚,从羊粪里捞出了那个娃娃,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邹老大: 「什么破玩意儿,天天拿着和宝贝一样!」 他骂完,用手上的剪子对着娃娃的脖子剪了开来,甩在了地上。 可里头蹦出的不是棉花,而是一根根黑色的,黏糊糊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第2章 第2章 9. 「妈妈!」 邹老大缩在床上,啜泣着,怀里是那堆被老邹剪碎了的红色碎布和四散的头发。 等他哭累了,我拿着一块面包,塞进了他手里。 他估计是饿了,抓起面包就开始啃了起来。 见他情绪平稳了下来,我顺势坐在了他身边,试探地摸了摸娃娃残破的头颅,以示自己的善意。 见他没有抗拒,我靠近了点,开口问道:「你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妈妈钻进去了,变成了一只大肥羊......」 说这话时,他望向窗外,看着的,正是那间柴房。 「我想要......想要去找我妈妈!」 此时,望着那间柴房,我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我猛地起身,朝门外跑去。 可是院子门口已经落了锁,就连栅栏篱笆上,都是被封死的木板和砖头。 「嫂子,你要出去吗」 身后,是邹老二的声音。 我顿了脚,没有扭头,而是赶紧俯下身子捂住了小腿。 「昨天下床的时候磕到了脚,我寻思着出门买瓶药水涂一涂。」 「家里有呢!我帮你吧。」 没法子,我只好转过身,跟着邹老二一瘸一拐地进了他的屋子。 坐在凳子上,他撩起了我左边的裤腿,露出只蹭破了一层皮的地方。 「里......里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伤到骨头啊那可要慎重点,赶明儿我借辆车,带你去镇里看医生去。」 邹老二笑了笑,收起了药箱,放回了床底。 明天能出去 我泄了口气,今天出不得,大不了明天找机会跑出去。 正当我想着事儿的时候,那邹老大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从隔壁冲了过来。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多了把剪子,叫嚣着,便冲向了羊圈。 嘴里,喊着几句极为难听的腌臜话。 邹老二像是习惯了一样,他拿起一边的板凳,一下人给砸晕过去,送进了屋里头。 「嫂子,你别害怕,我哥以前因为一些事受了刺激,睡一觉就好了。」 他把吓得跌坐在地的我扶起。 而后捡起剪刀,自顾自地回到羊圈里干活去了。 夜里,外出的老邹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了声响,又吓了一跳。 「妈妈......」 床上的邹老大还抱着那个坏了的玩偶,两只手不停地揪着那团头发。 突然,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凑到他耳边。 「你妈妈,到底去了哪儿你和我说,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听了我的话,邹老大两眼瞪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两只眼睛比以前明亮了许多。 「妈妈,我想她了!是我......是我害了她。」 10. 邹家卖羊的秘密,还要从七年前讲起。 那一年,邹老大刚刚从集市上买回来了几只小羊崽。 老邹种地,老邹的媳妇就在这村里卖卖羊奶。 这日子过得也算轻松快活。 可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 那天,邹家迎来了一件喜事。 来村里散心度假的富商买了他家的羊奶,喝完就张口夸赞。 富商大气地甩了一沓票子,说要包下邹家一个月的羊奶。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老邹一家又喜又乐,痛快答应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有钱人看上的哪里是羊奶啊,分明是卖羊奶的女人啊! 没过多久,那人又上门了。 虽然买女人这事在村子里不太稀奇,可老邹媳妇是千万个不愿意,她原以为自己的丈夫会一口拒绝这种无礼的买卖。 可老邹应下了,甚至为了配合富商的要求,他答应把女人塞进羊肚子,再装进畜生笼里,送去镇上。 「我家老爷子身体不行,就喜欢养几头温顺安静的畜生在身边,他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该尽尽孝了,你说是吧,老邹!」 装畜生,进笼子。 女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屈辱。 盼不上丈夫,老邹的媳妇只能向自己的儿子求救。 可原本孝顺有加的兄弟俩,却保持了沉默,他们放任了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甚至在有人听见声响经过时,特地锁上了门,替父亲撒了谎。 让本来有希望逃走的母亲永远地被锁进了笼子里。 只因为富商出的钱,恰好能够支付当年他们俩人上学的学费。 母亲被带走后的第二个月。 邹老二就离家,去上学了。 可邹老大,却疯了。 他含糊不清地对着我,说着当年的罪孽,怀里那只破碎了的娃娃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那是小时候他妈妈送他的礼物。 里头塞着的,也是当年他追悔莫及发了疯之前,保存下来的妈妈的头发。 11. 凌晨一点半,四周静悄悄的。 我紧张地捏着手,直到外头一阵缓缓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推开了门,走到了我的床前。 「嫂子嫂子」 放在床头的空碗被收起,一双手从腰的两侧把我单薄的衣服从下到上掀起。 我使命地闭着眼,一声也不敢发。 冰凉的刀面划过我身体的每一寸,那人忙活了很久,仔仔细细地检查,才放下剪刀把我抱起。 也许是嫌我太瘦,只剩一幅骨头架子,那人啧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 「快点,待会车就来了!」 我悄悄撑开了眼皮,看见了木板上的那只奶山羊。 等到邹老二把我放下了,老邹就和上次一样,两手撑开了羊的肚子。 这次,我不仅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里头的东西,还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未着寸缕地摊在木板上,任由两人摆弄,将我一寸一寸地往羊肚子里塞去。 先从后腿,再到脊背,最后是前肢。 羊肚里滑溜粘腻的触感,让我浑身毛骨悚然。 随着晃动,越来越刺鼻的气味一股股散出。 「对了,这舌头还没剪呢!把剪子给我拿来!」 老邹接过了剪子,让邹老二撑开了我的嘴,企图用两指把我的舌头夹出来,可滑溜溜的舌头像是一条泥鳅,愣是让他夹空了几次。 「笨手笨脚的!我来!」 老邹甩了甩手,拿起剪子,直接要往我舌头上刺来,可那剪子举到半空,突然掉到了地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翻了白眼倒在了一起。 惊魂未定,我全身发抖,缩在了羊肚子里。 晚上的那顿饭,我偷偷加了点从邹老二药箱里顺出来的催眠药,谁知道这两人吃了,居然扛了这么久才睡着。 「呕......」 不知是恶心还是害怕,我爬出来后,对着秽桶狂吐了起来。 门外,又有人走了过来,他大哭大闹着,手里还攥着那团又红又黑的棉花。 「妈......妈妈,你说要带我见我妈妈!」 「邹强」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可他满脸痴呆,似乎已经不记得和我的那一场对话。 只是一直哭着,嘴里喊着要见自己的妈妈。 11. 凌晨四点多,门口的鸣笛响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站起。 「糟了,我的羊!」 老邹被吓得从地上蹦起,突然发现,羊好端端地躺在了原地,似乎一夜都没挪动过位置。 两人都傻了,甚至怀疑昨晚是不是已经缝好了羊的肚子。 「明天早上,就会有一辆车来把你接走,你就能见到你妈妈,但你千万不能说话,因为羊,是不会说话的。」 昨晚我嘱咐他的,邹老大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老邹挥着鞭子,和之前一样把羊赶上了车,这只羊,连一声痛苦的「喝喝」都不曾发出来过,也许,皮毛之下,他那张脸还是微笑着的。 而我,穿着邹老大的衣服,压着帽子站在一旁。 一个傻子,没有人会在意他究竟又在玩什么花样。 卖羊的钱,老邹多抽出了十几张放在了兜里。 这是下一批,给邹家儿子娶亲的钱。 这两天,我没有离开过邹家。 而是寄了一封求救信回家,顺道把邹家卖羊的秘密写在了信上,隐晦地说清了这是个能够赚钱的好法子,并且让他们千万不要再告诉外人。 在信里,我也尽量详细地把如何制作特殊的羊的流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我扮成了疯疯傻傻的邹老大,为了不露馅,手里一直扯着那个坏了个娃娃,学着他每天傍晚都到羊圈子里打滚几圈。 12. 新来的两个姑娘,我看着眼生。 应该不是我们村里的女人。 她们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红色喜服,脸上化着夸张又艳俗的妆容。 等到炸耳的鞭炮声停了,太阳也落山了。 送进邹老大这屋子里,叫翠梅,是个给人缝纳鞋底的小姑娘,她的手很巧,接过我手里的破碎的玩偶,低着头就开始缝起来。 隔壁那屋,是翠梅的表妹翠兰。 两人似乎都没有听过邹家克妻的事儿。 翠梅看着一身脏兮兮的我,脸上满是淡然和顺从。 「我也不怕你是个傻子,爸妈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样的日子只要用心,都能好好过的。」 「不过,你这身衣服得换一换,晚上咱还得......」 她说着,就要上前来扯我的扣子。 我往后一退,学着傻子一样,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 可我的举动似乎把她给惹恼了,她丢下了手里的玩偶,一把把我拉到身边,硬是要把我的外套给扯去。 「你别动!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翠梅的劲儿大,我招架不住,差点被她剥了个精光。 直到隔壁又传来熟悉的响动,她才像如梦初醒般停了手,红着脸坐回到床上。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掉了下来,她狠狠踢了一脚床边的木桌,扯过一旁的软枕埋头大哭了起来。 我愣住了,回过神后赶紧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裳,推门往羊圈子里跑去。 这几天生怕露馅,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是在院子里晃荡,就在羊圈里蹭蹭奶山羊。 屋里的翠梅像是认了栽,倒是没有再强迫我。 只是一直不停地缝补这那只玩偶。 终于,等到了那天晚上,我瞥见院子大门旁的草垛里,钻出了两颗人头。 是我爸妈。 他们往院子里看来,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我找到了机会,趁邹老二和老邹都不在家的时候,把院子里的钥匙踢到了草垛边去,隔天,那串钥匙就不见了。 13. 奶山羊成熟了,比之前的那两只还要大一些。 老邹乐呵呵地坐在羊圈子里剪毛,我低着头盯着门外的草垛。 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 空气里都是一股潮湿膻臭的味道。 门口的两颗槐树,被风吹落了一地叶子,叶子被雨水冲刷,慢慢腐烂,渗进了泥巴地里。 翠梅缝了三天的玩偶,缝好后,静悄悄地把它放在床头。 屋里的铁盆没了柴火,她跑到柴房里捡了几根,却看见了柴房里那块木板下,已经干涸暗红的血迹。 「嫂子,看什么呢」 邹老二刚从厕所里出来,提着裤子靠近了。 「别看了,我爸宰羊的地方,又臭又脏。」 翠梅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绕过他,捧着柴火就往我屋子里走。 邹老二追了上来,把她拦下,他回头望了望自己那屋,里头的翠兰还在沉沉地睡着。 「嫂子......」 「邹强!」她瞪着眼睛,突然大声喊叫着邹老大的名字,「帮我开个门!」 我立刻冲到了门前,开了门,把柴火给她接了过来。 翠梅进屋了,可邹老二却提住了我的领口。 语气里带着质问的意味:「邹强」 「大哥什么时候记得了自己的名字」 我全身僵硬大口喘气,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想要挣开往前走,却被他死死地拽住了。 大衣的领口已经被他扭得变形,我的后脖子一凉,他居然伸着手摸了进来。 我赶紧掏出裤子里藏着用来防身的剪刀,扭头就往他手上扎去,可剪刀还没扎进去,那只手就被他给控住,剪刀落到了地上。 邹老二伸着脖子,低下了头,终于看清了我压在帽子下的脸。 14. 「徐粒怎么是你,我大哥呢」 邹老二眉头一皱,那高出我一个头的身子把我抵在了墙角。 「去找他妈妈了!」 我笑了笑,抬起脚就往他两腿之间踹去。 可他似乎早有防备,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提前将我的双腿给狠狠地压在了墙上。 见我再没了反抗的能力。 他摘掉了眼镜,把我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我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刺痛让我眼前一阵迷糊,一股热流顺着脖子滴了下来。 「听刘雁说你对我有意思怎么,回来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他舔着嘴,吹着哨,拖着我的一条腿就往屋子里走去,根本不在乎站在一旁已经被吓傻了的翠梅。 等他把我拖到了床上,一脸焦急地要卸下裤子时。 突然,哐当一声,翠梅手里的铁桶掉在了地上。 满桶的碳灰飞出,邹老二也跟着倒在了一旁。 「咋了咋了!这屋里......」 隔壁的翠兰也被吓醒了,套好了衣裳跑了出来,就见到这一地狼藉。 15. 我挑明了一切,往邹老二的嘴里灌了两碗那天的催眠药。 合着翠梅一起把人给抬到了床上。 可翠兰不信,还嚷嚷着要出去找老邹回来,要把我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给赶出去。 「表姐,你咋信了这疯女人的话,邹家可是这村里的好人家,别让这女的把咱的日子给搅和了!」 翠梅也犯难,如果真是想我说的那样。 为什么我当时不马上跑回去,还要扮成一个疯子,待在邹家 「回不去了,回去了也是死,我还能逃到哪里」 外头,响起了车轱辘的声儿。 是老邹回来了。 「我无缘无故骗你们做什么,这事人命关天,你们要是愿意被塞进羊肚子里去,我也不拦着。」 提到生死,翠兰到底还是怕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傍晚回来的,不只老邹一个,还有上次那个来挑羊的富商。 这次,富商来得格外的早。 我爸妈也跟在后头,好声好气地给老邹递上了两瓶烧酒。 「亲家,上次那事我和你道歉,这酒虽然不是什么好牌子,但也是我们一片心意,收下了,咱之间就没有过节了。」 也许是看有外人在场,老邹这次接过来酒,哼哼了几句,这才把我爸妈给打发走了。 可人没走远。 两人蹲在了草垛边上,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16. 老邹问起:「翠兰,老二呢」 「他......」翠兰看了我一样,「他下午说有点累了,就先睡下了。」 听到她的回答,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我蹲在羊圈子里,一边看着草垛旁那两人的动静,一边听着厅里几个人的几人的谈话。 那瓶烧酒被老邹拿回来后,就丢进了垃圾桶里去了。 和之前一样,富商单独和翠梅翠兰两人吃了饭,而我就蹲守在羊圈里,看着站在门口吞云吐雾的老邹。 他来回踱步,又低头看了看表。 突然,往邹老二房间里走了过去。 绝不能让他发现! 我偷偷把羊圈的栅栏给推开,用剪刀轻轻扎了奶山羊的屁股,两只羊一同受到了惊吓,一齐冲着外头跑去。 老邹听见了声响,赶紧掉了头,追着羊就去了。 院子里的动静吵到了饭桌上。 富商捧着肚子刚刚踏出了门,就被一只冲来的羊结结实实地撞倒在了地上。 闹剧过后,老邹使命地道歉,这才把富商给哄好送走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闹剧,马上就要开始了。 半夜,院子大门的锁头叮铃作响。 奶山羊烦躁的在圈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沉沉的低鸣。 门口,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羊圈旁边,他们牵着羊,照着我信上所说的,将羊赶进了柴房里。 邹老二的屋子里,两个人正板板正正地躺在了床上。 我爸妈下了药的烧酒虽然被丢了,但是晚饭里,还有我特地放进去的催眠汤。 透过窗缝,两道正在忙碌的黑影映在了羊圈旁边的泥墙上。 院子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拖地声,柴房的门吱呀乱响,两人点起了蜡烛,往四周望了望,才安心地拿起了身旁的柴刀。 17. 对面的柴房,透出和那一晚同样昏黄的烛光,我静静地趴在窗口上看着。 他们完全按照了我信上写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劳作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而是满满的兴奋和欢悦。 仿佛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在自己眼前跳舞。 他们将还在熟睡的两人放入了热气腾腾的水桶里,灼烫的水花溅到了地上,两人扑腾着,却被狠狠地压住了脑袋,无法挣脱出来。 很快,两条血淋淋的舌头掉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缕一缕白的黑的,混杂在一起的毛发。 对了。 为了叫他们多享受几分钟做人的时光。 我特别在信中嘱咐,人的脚皮和手皮一定要完完整整地揭下来,手脚和羊蹄子里的肉或许能长到一起去,这样,他们也就不方便逃跑了。 在最后进入羊腹中时,老邹和邹老二还在剧烈地挣扎。 他们往外瞟着,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能够解救自己的办法。 突然,他们瞥到了窗外的我。 他们看着我的脸,我便冲他们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两双眼,瞬间溢满了绝望。 18. 天蒙蒙亮起,夫妻两人运着羊,租了一辆牛车往镇上赶去。 柴房里只剩一地的血迹和毛发。 院子里的枯井,也早用石板紧紧地封死了。 听说富商又来邹家运羊,那天下雨路滑,四轮的车蹭满了泥泞,只听一阵巨响,居然翻进了水沟里去。 车子坏了,还压坏了一地的秧苗。 发起飙来的村民,把车里的人给拉出来揍了一顿,后来,才来了辆救护车把人给接走了。 这事,富商自然不敢声张。 邹家两口人,一夜失踪。 村里议论纷纷,传的最多的说法就是,邹家人克死的女人太多,让阎王先给收走了。 至于徐家丢了的两个人,那就更好解释了。 欠了钱,还不起、 家里也没有了可以抵债的女儿,跑了那也是正常的。 而翠梅翠兰,就打算和我留在这里。 「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过呢待在这儿也挺好的,我们嫁了人再回去,村子里没人会给好眼色的。」 「是啊!回去了,我爸铁定会打断我的腿!」 两个姑娘蹲坐在地上,虽然下了决心,但还是满脸迷惘。 除了嫁人,伺候男人。 父母似乎没有再教给她们更多的东西。 「出去吧,咱把羊崽子卖了,出去看看外头的日子。」 「出去去镇上不行,万一被那个男人看到了,可就糟了。」 翠梅慌了,连连摆头。 「不去镇上,往更外头去,你都说了,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过呢」 我的话,激励了两个姑娘。 因为邹家卖羊这事,圈子里的这几只羊崽子还没半天就被卖了个光。 我拿着这沓厚厚的票子,带着两个姑娘,还有三张前往陌生城市的车票。 可在抬脚进入车厢时,我却犹豫了。 「快走啊!粒姐!」 翠兰快活地在前头喊着。 我也终于鼓起勇气,撕破了眼前缠住了自己的牢网,踏进了车厢。 19. 开往外头的车,一路颠簸着。 车窗晃啊晃。 傍晚的夕阳照进了车厢。 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咩咩」的怪笑声。 车座上,坐着几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男人,他们手里攥着一团团羊毛,冲着我诡异地笑了笑。 我睁大了左眼,再往侧边看去。 侧边,是两头被人圈在手里的奶山羊。 好疼啊! 不管是身体,还是顶在颅骨上的脑袋。 男人谈笑咳痰的声响盖住了三只羊从喉咙里奋力发出的哀嚎。 我再次睁眼,像是突然被人从冰冷的湖水中拖起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翠梅担忧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她伸出了手,轻轻抱住了我。 「做噩梦了别怕,难过的事儿都过去了。」 20. 两天后,江林市奉春镇中,警方抓获了两名涉嫌非法人口买卖的嫌犯。 两名嫌犯将受害人塞入羊身中,进行买卖,行径极其恶劣。 根据嫌疑人供述以及所提供的信件。 警方调查发现,此次案件还涉及奉春镇殷氏集团企业的老总。 在搜查殷某以及其亲属名下几处豪宅中,发现了十名受害人,这些受害人均以相同的姿势,被塞入羊身中。 且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猥亵,残害。 三人死亡,两人昏迷,五人重伤。 据调查,受害人全都来自离奉春镇不到几公里的凤霞村中,且都与一户姓邹的人家有关。 该报道一出,引起网民热烈讨论。 群众请愿,对涉事人员从重惩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关案件接连浮现。 而最初的这次案件,它就像是一块飘在水面上的浮冰。 浮冰之下,在没有光透进来的地方,还有藏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