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聚钱罐》 第1章 第1章 我奶这辈子是穷怕了, 当她知道家里的陶罐可以钱生钱时, 立马就忘了大师的警告, 贪婪地盯着罐子,毫不犹豫地滴了两滴血进去...... 1 我奶家有个不值钱的陶罐。 因为没什么大用处,就一直被我奶用来腌咸菜。 有天,有个化缘的大师路过我们村,一眼就看见了摆在院墙上的罐子。 「这么好的陶罐,你居然拿来腌咸菜」大师一脸的惊讶。 我奶不以为然,满眼的嫌弃:「这破罐子卖给收废品的都不要。要不是祖上留下来的,我早扔了。」 大师摇摇头,指着陶罐说:「这东西可是宝贝,叫聚钱罐。」 我奶一听到「钱」字,立马来了精神,笑呵呵地拉着大师说了很久。 大师说只要使用方法得当,不仅可以钱生钱,而且能长久使用。 不过他临走之前,再三叮嘱我奶:切不可贪心。一定要按他说的做。 我奶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一门心思只顾着倒咸菜,擦洗罐子。 清理过后的陶罐焕然一新。 我刚想凑过去看看,我奶却伸手一把将我推开,「死丫头,离远点,小心打碎了我的宝贝。」 这东西结实着,她自己之前明明摔过几次。 我没站到跟前,但也看得清清楚楚。 陶罐表面干干净净,一点花纹印迹都没有,普通得很。 什么大师就是个江湖骗子吧。 我奶是极信他的,抱着她的陶罐,连吃饭都舍不得放开。 晚饭一结束,她就把我赶去洗碗,然后自己从枕头下拿了十块的纸币。 大师说,这聚钱罐只有在晚上才能使用。 他说,把一定数额的钱丢进罐子里,然后朝罐子里滴入一滴血,盖上盖子,待第二天太阳初升,钱数便可翻上一倍。 我奶激动地揭开盖子,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纸币丢了进去。 拿着小刀就准备割自己的手指。 「奶奶,要不滴我的血吧」我以为我主动做点什么,我奶就能少打我一点。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狠狠地瞪着我。 「大师说这罐子是认主的,滴谁的血,谁就是它的主人。你这死丫头,想抢我的宝贝吗」 我吓得再不敢说话。 她在食指上开了道口子,往里面滴了一下,然后迅速抽回手,生怕「使用方法不当」。明早出不来钱。 睡觉前,我奶居然把罐子放在了枕边,好像怕谁惦记似的。 天还没亮,我奶就起来了。 她什么也不做,只时不时往外面跑,看太阳升起来了没有。 过了好久,我奶等的着急了,竟指着东边的天骂了几句。 太阳终于升起了。 我奶忙不迭地进屋去揭盖子。 「大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欢喜地叫我名字。 我跑进她屋里,她手里真的拿着两张十元纸币。 世上当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不管如何,有了钱,我奶就不会再把气撒到我身上了。 此刻她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一层。 「神了!神了!果真是个宝。大丫,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还有不许动我的宝贝,要是被我发现你动了,我就打死你。听到没」 我害怕地点着头。 她把二十块藏在了枕头下,转而拿了张红色的。 「今晚我要换个大的试试。」 「奶,大师不是说要间隔两天才能再次使用吗」 2 我这话一出,她原本带笑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就你多嘴!」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抱着她的宝贝罐子出了卧房。 我捂着火辣辣疼的脸,我是怕我奶出了差池,才好意提醒她。 可是她既想立刻得到钱,又不敢违背大师的话,只能把气一股脑撒到我身上。 晚上她坐在桌子前,捏着那张一百的纸币,紧巴巴地盯着陶罐。 好几次我都看到她揭开了盖子,把钱丢了进去,但很快又拿了出来。 她到底不敢。 夜里,我拉肚子,起来上茅房。 没想到我奶屋里的灯还亮着。 我回来后,经过窗户,听见她絮絮叨叨的声音。 「大师莫怪啊,就这一次,我就是试试,试试而已。」 她还是没忍住把钱放了进去。 鸡叫了三遍,她就起来了。 来来回回跑个不停,我根本没法再睡。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出来了,隔壁的张婶突然过来了。 我奶本来打算进屋开罐,这下愣是不敢进屋了。 「孙婆,你上次给我的咸菜真好吃,我还想吃,能不能再给我一碗。哎你家院墙上的陶罐呢」 一听到张婶提到陶罐,我奶紧张得不行,连推带搡地把张婶弄出了主屋。 「没有!都吃完了,你到别家去要。」我奶有些激动,嗓门都比平常大了几分。 张婶被她吓了一跳,往我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都还没开口,我奶一个眼刀就扫了过来。 我哆嗦了一下:「婶,确实吃完了。」 张婶不高兴地拿着空碗离开了。 咸菜还有,只是我奶不想多留她一分钟,生怕别人知道了陶罐的秘密。 张婶前脚刚走,她就关上了门,然后盯着我:「死丫头,要是出了差错,看我不打死你。」 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让她来的。 她拿掉盖子,在里面摸了一圈。 手再伸出来时,多了张红色的。 她又高兴又惊讶,视线转到我身上时,就变得阴森森的。 「死丫头,你过来!」 我小心地走过去,她拿着两张纸币往我脸上拍:「看到了吗这不是没事吗看来大师的话也不能全信。」 钱是真钱,可是我却发现罐子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平滑光洁的罐身突然多了个弯曲的线条。 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奶。 她却又开口了:「下次你再敢多嘴,我就拔了你舌头。」 我决定把所有的话都咽到肚子里。 她威吓我之后就把枕头下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 「要是钱多一点,就可以多放些进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总共才三百不到。 她忽然朝我看了一眼:「大丫,待会儿你去洗个凉水澡,然后躺床上去。」 我不解地看着我奶。 「听见没有,找死啊!」她抄起放在床边上的板凳腿就要打我。 我洗澡时,她出门了。 我躺到床上,额头开始发烫了。 过了很久,她回来了。 「奶,我好像发烧了。」我在屋里喊她。 她大声地冲了我一句:「死不了。要是有人来咱家查看,你就说下午我带你去诊所。」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她说:「找了这么个借口,才只借到二百。」 3 我烧得厉害,根本起不来。 我奶压根不管我,只在屋里算她的钱。 一整天,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天黑了,我稍稍退了烧,强撑着身体下床找点吃的。 我看到我奶坐在桌前,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沓纸币放进了陶罐了。 然后在掌心处开了道口子,往里头滴了一大滴。 笑眯眯地盖上了盖子。 她这一下子放进去了五百多,明天得有一千多。 能不高兴吗 连续几天放血,我奶明显有些吃不消。 站起来的那一瞬,险些栽倒。 双手撑着桌子,似是自嘲一样:「年纪大了,不中用喽。」 我奶今年分明才五十二。 她把陶罐放到了自己枕头边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了很久,我起来把饭做好了,她才穿衣下床。 出屋前摸了摸自己的宝贝:「吃了饭就来啊。」 她端着碗粥坐在外面,看东边的初阳。 这边太阳刚露了个角,她就搁下碗筷,往自己屋去了。 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传来欣喜的声音,有的只是一声声叹息。 「怎么回事怎么不灵了」 她焦急地把我叫进屋:「死丫头,你昨晚是不是碰过我的罐子」 我拼命地摇头:「我没有!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奶,是不是您放的太多了」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将罐子里的钱全数掏了出来。 都是些零碎的散钱。一角的,二角的,五角的...... 钱数没有翻倍,但是罐身又变了。 原本只有一条弯曲的短弧线,现在那条线条变长了。 我奶转了转眼珠,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她释怀般放下了陶罐,张口打了呵欠:「大丫,奶奶昨晚没睡好,再睡一会。等中午吃饭,你来叫我。」 她今天睡到了六点多,但现在依旧没什么精神。 整个人看着有些疲倦。 明明这些天,她都没下地干农活。 我瞥了眼那个奇怪的陶罐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觉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次失败了,我以为我奶不会再轻易放那么多钱了。 没想到她竟然又把那些碎钱塞了进去,然后划开自己掌心上的口子。 「一滴不行,就两滴......」 她拿着还沾着血的刀子,贪婪地地盯着罐子口。 然后义无反顾地往里头灌了两滴鲜血。 大师说,只能放一滴,不可多放。 她现在已经把大师交代的话忘光了。 而我也不敢多嘴。即使多嘴,我奶也不会听我的。 这次她比之前起得还晚。 如果不是我叫她,她还睡着。 「贱丫头,你怎么不早叫我,错过了揭盖时辰,我弄死你。」她咬牙切齿地揪着我的耳朵。 我委屈地直掉眼泪,我起床时就叫过她两次。 她饭都顾不上吃,就去揭盖子。 满满一罐子的纸币,盖子一拿,纸币就冒了出来。 我奶两手抓满纸币,呵呵地大笑:「这下要发了,发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滴两滴血的方法居然有效。 她拿了两百,准备去把借的钱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起,身体发虚。 都没过门槛,人就跌倒了。 4 还了村里的钱,我奶回来时却一脸惆怅。 「大丫,奶奶头上白发是不是变多了」 我站在凳子上,扒了扒里面的头发。 我奶虽然过五十了,但之前白头发却没几根,细数都能数过来。 这次拨开表层的头发,我发现里面竟然藏了许多细小的白发。 难怪我一直没发现。 我奶板着脸,我不太敢说实话,于是开口说:「有一些,都是短的。是新长的。」 「我都这个年纪了,有白头发不是很正常吗白头发算什么,等我有了钱,我就去镇上染个发。」她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屋。 然后就躺床上去了。 没多时,就开始打呼了。 我看了眼时间,才十点,比昨天上床的时间还早。 她现在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聚钱。 不过短短半个月,我奶明显见老了。 脸上没什么血色,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她越来越贪睡,越来没什么精气神。 多走两步路,甚至多说几句话,她都要大喘气。 就连拿棍打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没命。 晚上,她把一大把的红色纸币丢进了罐子里。 刚要放血,我一把抱走了罐子。 「奶,这东西邪门,你不能再用了。」我看在她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她恶恶地瞪我,「还给我......死丫头,等攒够了我就不用了......」 她手里已经有过十万了。 我奶说在我们村,还没有一户人家有过这个数。 可是她竟然还不满足。 她扶着墙,拿着木棍要来打我。 我没跑,只小步地走,她都追不上。 走两步,她就停下来喘气,「给我!奶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打不着我,开始跟我软磨硬泡了。 怀里的陶罐忽然动了一下,我吓得当场失了手。 陶罐猛地摔在了地上。 我奶大叫起来:「我非宰了你不可。」 我根本顾不上去看我奶的神情,目光一直紧盯着地上的陶罐。 意料之中,陶罐没碎。 意料之外,陶罐居然骨碌碌滚到了我奶脚下。 「好宝贝,你果然是认主的。」我奶慢慢弯下腰,将地上的罐子抱进了怀里。 然后开始往里头挤血。 她现在瘦如枯柴,又没及时得到滋补,已经放不出太多的血了。 我站在墙角,看着桌子上陶罐那凸起的罐口。 我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一张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等着吃主人的血...... 罐身的线条纹路更多了,隐约勾勒出了一张人脸图。 现在鼻子眉毛都有了,就差了嘴和眼睛,就是一幅完整的人像了。 这张脸我越看越熟悉,在哪里见过。 我下意识看向了我奶。 一刹那,我汗毛倒竖。 这罐子上画得不正是我奶的脸吗 第2章 第2章 5 「奶,快停手。这东西有古怪。」我冲过去一把将陶罐推到了地上。 我奶刚放了血,这会儿已经站不住脚了,趴在桌上。 「快,大丫,把盖子盖上。明天我又能多一万了。我是个有钱人了......」 她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她的钱。 我没按她说的做,而是把陶罐踢到了角落里。 我担心这个罐子对我奶做什么,就守在她床跟前。 我奶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就成孤儿了。 夜里,我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一睁眼,发现罐子稳稳地放在我奶枕边。 只是盖子没盖。 黑黝黝的罐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紧接着出现个苍老可怕的声音:「给我血,我要血......」 我惊恐地吞了下口水。 拿起床边的凳子腿就朝罐子打了过去。 然后拖着我奶去了我房间。 待我合上门才发现,那刚刚在我奶房间的罐子不知何时已经跑进了我屋里。 稳稳当当地挨着我奶。 我心跳如擂鼓,额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滑。 现在是深夜,没有人能帮我。 这个罐子之所以跟着我奶,无非就是想要血。 只要我给它血,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跑过去,抱着罐子,冲到了厨房,将碗橱里剩的半碗鸡血一股脑全倒进去了。 我听到「呲」的一声,接着罐子在我手里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没抓住,罐子掉到了地下,然后在地上滚来滚去。 与此同时,我屋里传来了我奶痛苦的呻吟声。 「哎哟,哎哟——」 尾音拖得很长。 我又急忙赶回去,我奶趴在床边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口中还流出了血。 「奶奶,你怎么样」我手足无措,只能干着急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大丫,我的宝贝呢你......是不是扔了」都一脚迈进鬼门关了,还记挂着她的陶罐。 我没回她,她也没心思再问。 捂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哀嚎着。 折腾了大半夜,天已泛白。 我奶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只剩微弱的呼吸。 屋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不知道是谁,又不敢随便开门。 那声音在门外停了片刻,就走了。 天大亮时,我奶醒了过来,稍稍恢复了些气色。 「大丫,我的钱呢生钱了吗昨天出了意外,不知道聚钱罐会不会给我生钱了」她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奶,你都这样了,要那么多想有什么用」 她咳了两声:「我这一辈子穷怕了,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是捡别人的,就出嫁时我娘才给我做了一件。嫁给你爷爷后,一直没吃过饱饭。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稀饭配红薯。经常饿到头晕。逢年过节,一点肉沫子也沾不上。后来你爸爸出生了,但是一出生就病了,为了给你爸治病,花光了你爷爷仅有的积蓄。你爸的病没治好,所以才会落下病根子,年纪轻轻就没了......」 「你爷爷后来生病了,也是没钱治疗,才会走得那么快,你妈为什么会跑,不就是嫌我们家穷吗所有的一切,都是穷造的孽......」 一段过往,她说了半个小时,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人会绝望。」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 好一会儿,她又说:「你把我的宝贝拿过来,让我看看生钱了没有」 6 罐子还倒在地上。 罐身上的人像图上又添了双眼睛。 和我奶的一模一样。 我颤抖地走过去,把罐子抱了起来。 我奶撑着身体坐起来,朝里头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不仅没有生钱,连原本放进去的一万都没了。 「怎么会没钱呢我昨晚明明喂了血的,是不是我给的太少了......」她愁眉不展地撑不住躺下了,眼睛一张一合,好像快没气了。 门口有人在敲门,听声音是之前化缘的大师。 我像看到救星似的跑过去开了门:「大师,求您救救我奶,她快不行了。」 我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大师把我扶起来,「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我方才经过你们村口,就看见你家屋顶泛着冲天的煞气。」 我把大师带到床前,大师看了我奶一眼,又扒开她的眼睛。 面色深沉地说:「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奶到底做了什么,你快如实告诉我。」 我奶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还念念有词:「死丫头,敢......说,我打死你......」 我把我奶所做的一切告诉了大师。 大师眉头紧皱着,又把地上的罐子拿在手上看了两眼。 「这下有些难办了。你奶做的太过了,这聚钱罐是想要了你奶的命,然后取而代之。如果罐身上的人脸完全成了,你奶就再也回天乏术了。」 「取而代之回天乏术」我牙齿都在打颤。 大师又说:「这聚钱罐,之所以能生财,是因为罐子里住着聚钱兽,你想要生钱,就得拿血供养它。但是次数不可过多,也不能放太多的血给它。你奶使用频率过高,而且竟然一次性喂了两滴。这成功激起了聚钱兽的贪恶本性。」 「你奶变得如此虚弱,就是聚钱兽通过你奶的血吸走了你奶的阳寿气数。它每抽走一点,这人脸就会添上一笔,你奶因此就虚弱一分。它在罐身上作画,就是待你奶归天后,变成她的模样,在这世间存活。」 「昨晚你奶会痛得死去活来,就是这罐子里的妖物在作祟,它在把疼痛转移到你奶身上。」 「我观了你奶的命格,你奶本来还有四十多年的阳寿,现在只怕......幸好你昨晚误打误撞倒了些鸡血进去,暂时压住了里面的妖邪,不然你奶昨晚就没了。」 「大师,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我就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大师面露为难之色,但还是点着头:「我尽力而为吧。你先把陶罐放到太阳底下暴晒。然后去村子里取些公鸡血,黑狗血,黑驴血。再折几根桃木枝回来。」 他从怀里摸了张黄符,贴在陶罐上。 「丫头,切记,再不可让它饮到人血。」他反复嘱咐我说。 我出了门,就听到大师说:「一念贪心起,百万障门开。人妖都免不了俗啊。自作孽,不可活哦。」 我把陶罐放在了院墙下,就赶忙去村子里借东西。 村里的李婶远远就看见了我:「你奶人呢,自从你家的陶罐不在院墙上摆着,你奶就见不着人了,合着你奶让这罐子吃了」 我脸色的血色消失殆尽:「我奶身体有些不舒服,有什么事吗」 她拉着个脸,「你奶上次还我的一百块,是假钱。」 7 怎么可能第一次生钱的时候,我奶特地摸了好几遍。 确定是真钱。 我不知道是她说谎而是我奶给的钱有问题。 眼下我没时间跟她讨论真假钱的事,「婶子,我下午再给你送一百,你看行吗」 她没说什么,算是应了。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终于把东西凑齐了。 回到家里,大师在地上画了个法阵。 他说要先镇住妖邪,再设法将它除去,以后这个罐子就是个普通罐子了。 他把各种血抹在我奶的眉心处,然后将桃木放在阵法中心,又燃了一只蜡烛。 开始念法咒了。 我奶身体一颤一颤的,时不时发出瘆人的怪叫。 大师说那是陶罐借我奶的身体在挣扎呐喊。 我奶的阳寿正在往回流,聚钱兽的命格受损,它在力挽狂澜。 换种说话,就是它和大师正在抢我奶的命。 我在屋里待着没事,就去了我奶的屋子,从枕头下的小木匣里翻出了一沓钞票。 我辨别不出真假钱,就随便拿了十多张,准备让大师帮我瞧瞧。 他摸着我给的钱,有些讶然:「这十二张纸币,只有这个十块是真的,其他全是假钱。你奶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按我说的做了」 「第二天。我跟她说要间隔两天才能用,她没听我的,第二天晚上就放了张一百进去。」 大师很是无奈地摇头:「这下不仅人伤了,连得来的钱也是假的。我走之前明明都交代过你们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如果你奶一开始就听我的,不仅自己毫发无损,得到的钱也不可能是假的。你奶使用太勤了,聚钱兽根本来不及聚真钱,而它又渴望血,只能变假钱来糊弄你奶。」 「这种钱长时间存放在身边,也会吸走人的精气。」我脸色大变,当即扔掉了那些假钱。 大师让我把从聚钱罐里得来的钱全拿了,找出真钱后烧光所有的假币。 迷迷瞪瞪中,我奶听见我们要烧她的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都是真的,才不是假的,不要烧,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拿血换来的......我不......」话没说完,,猛地啐了一口老血。 大师脸色都变了,「丫头,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动了聚钱罐」 我飞奔出去,罐子已经不翼而飞,地上只留下一滴血。 还未干...... 我把情况告诉了大师,大师眉头紧锁,「定是有人往里喂了人血,不然你奶的情况不会突然加重。」 「大师,那我奶会如何」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家有陶罐,但是没有人知道它能生钱。 眼下陶罐无故消失,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找回来的。 大师顿了片刻,略有思索:「眼下如果偷罐之人不再放血,我再施咒,你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怕就怕此人如果知道了陶罐的秘密,给罐子喂血,那就糟了。届时罐里的妖物恐怕就会破罐而出了。」 我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是取代我奶而活吗」 8 大师没说话,只是吩咐我,让我尽力出去找找。 我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迅速躲到院墙后去了。 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之前我在屋里也听到了外头奇怪的脚步声。 于是我果断跟了过去。 那人竟然没跑多远,我一鼓作气撵了上去。 她用红色头巾包着头,我完全认不出是谁。但看着不像我们村里的人。 「你是谁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罐子」我直接挡在她前头,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一直没回我,我急了,抄起地上的一根长棍指着她:「快把东西还给我,我奶还指着它救命。」 我大吼着,眼泪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没有和她抗衡的资本。 「大......丫,是我。」她终于开口说话,摘掉了头巾。 她的脸我见过却又倍感陌生。 「我是妈妈呀!」 「我不管你是谁,你先把陶罐还给我。」妈妈生我却不养我。如今我大了,她却又偷偷回来了。 她摇头:「我没有拿。但我知道谁拿了。你先回去照顾你奶,我去找。」 她说着又绑上头巾,往村里去了。 我丢下长棍,有气无力地往回走。待我回到屋里,我奶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煞白一片,跟阴间的无常一样。 大师额角沁出了汗,他摸出一张符咒贴在我奶胸口处。 「该来的总会来。丫头,看好你奶,我去捉妖。」大师刚出门,我妈拽着张婶过来了,她手里正抱着我家的罐子。 「放开我,你这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抓我。」她狠命挣脱束缚,把我妈往边上一推。 我妈看了我一眼,「大丫,妈以后再来看你。」随后就跑掉了。 大师让张婶立刻放下罐子,并告诉她若不及时放开,会有生命危险。 我真真切切看见了,罐身上的人脸图成了。 大师脸色都变了,张婶却不以为然,叫嚣着:「这么好用的东西,这个老东西居然躲起来偷偷用。怪不得上次我来讨咸菜,她阴阳怪气的。如果不是我留个心眼,还真发现不了这宝贝。如今她快死了,这宝贝就给我好了。不就是喂几滴血吗,能有什么危险,我......」 她话都没说完,有什么肉色的东西「嗖」地一下从黢黑的罐口钻出来覆在她脸上。 大师赶忙把我拉到身后护着。 接着就听到她连连怪叫,那肉球一样的东西害住了她整张脸,然后自下而上伸直了身体。 张婶甩开陶罐,使劲去抓脸上的东西。 待那妖物成了完型,我看清了全貌。整个头颅呈肉色,其余部分呈灰褐色,通体散发着年代久远的霉味儿和腐臭味。 一张和我奶一样的脸,却有着和张婶一样的嘴巴。没有头发,没有四肢,乍一看,十分骇人。 「大师......救我!」张婶不停地挥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给我血,我要喝血!」老苍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 我腿都软了。 大师抛出一张符,然后用桃枝穿插,将其订到了聚钱兽的身上。接着又撒出几滴黑狗血。 聚钱兽像被灼烧一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只是大师准备的几颗黑色克妖钉还没打出,一个突然长出的触角就从张婶的口中钻了进去。 张婶嘴巴登时鼓成一团,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师,救救她!」 下一刻,一声哐当巨响,张婶倒在当场。 9 大师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几张更大的符纸,夹在两指之间。 口中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在他做法期间,张婶嘴巴已经撑到了极限,整个身体都在抽动。 我害怕地紧紧缩在大师身后。 随着咒语的结束,那张写着符文的符纸燃烧了起来。 呈现出淡紫色的火焰。 大师将其向空中一抛,符纸立即贴到了聚钱兽的身上。 紧跟着我听到了一声声熟悉的惨叫声。 我拔腿就往屋里跑。 大师连忙叫住了我:「丫头,跟在我身后。」 「可是我奶在叫......」我回身看向屋里头。 「那不是你奶在叫,而是聚钱兽在学你奶的声音,想引你离开。」我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怪物,可是它分明没有张口。只是腹部一鼓一鼓的。 「这东西狡猾的狠。我们都要小心点。」 大师说着往我身上抹了些狗血。又解下了自己身上挂着的一串铜钱给我防身。 我讷讷地接过,攥在手里。 大师紧紧盯着被烈火包围的聚钱兽。 「这妖物初次破罐而出,但显然已经知道越年青的血液越新鲜,越能滋养它的身体。现在它的目标就是你。如果你独自跑开,那就很危险了。」大师边说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几张符纸,然后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些符。 符纸完成后,大师迅速将所有的符都贴到了妖物周身。 火焰越燃越旺,那叫声也越发无力。 最后我看见那原本伸进张婶口中的触角快速收了回来。 庞大的聚钱兽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初的球状物,掉落在地上。 浑身还冒着黑烟。 此时大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当视线再回到张婶身上时,我被吓到尖叫。 张婶的一只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被聚钱兽摘掉,只留下一个流血的黑洞。 大师缓缓靠近她,在她身上点了几下。 没一会儿,方才一动不动的张婶居然身体颤抖地睁开了眼。 感受到了疼痛,又摸到了一手血。 她躺在地上又哭又叫:「我的眼睛,我的眼......」 很快她就没叫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眼,带着十足的恨意看着我。 「是你家的陶罐害了我,我掐死你!」她一双沾满血的手朝我扑来。 只是人没到我边上,就载倒下去。 大师说她失血过多,又被妖怪抽去一部分血,如不及时休养调理,也会跟我奶一样。 她如今这副样子,我怎么敢把她送回家。 正当我犹豫时,她家里人找过来了。 是她丈夫和儿子。 尽管我和大师跟他们解释了一切,但是他们压根不信,说大师迷信胡扯,还狠狠打了我两巴掌。 「死丫头,把我婆娘害成这样,我没打死你都算客气了,还跟我鬼扯妖怪,我告诉你,如果孩子他妈醒不过来,我就拉你陪葬。」他把阻拦的大师推到一边,指使他儿子往我肚子上踹了两脚。 我疼地蜷缩成了一只虾。 这一家人毫不讲理。 忽然有什么黏答答的东西碰了碰我的脖子。 我头皮一麻,呼吸瞬间乱了。 顾不上身体疼痛,拿着大师给我的铜钱转过了身去。 10 我一回头,就对上一个三只眼的怪物。 张婶那个流血的眼睛被它嵌到了自己额头上。 它面目狰狞地望着我,「给我血,我要喝血......」 声音苍白无力,它费劲地挪动着球状的身体向我靠近。 那伸长的触角慢慢摸向我的脸。 我将手里的铜钱打在它的触角上,下一刻,它整个身体就被一道光弹飞出去。 稳稳地掉在张婶儿子脚边。 「快踩死它!」我朝他喊了一句。 她儿子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竟然把那团肉球抱了起来。 旁边和张婶丈夫争执的大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没死透。 「快丢开!」情急之下,大师大喝一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肉球已经从他张着的嘴巴钻了进出,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扯出来。 他父亲慌了,赶忙跪地求大师救他儿性命。 大师让我把之前剩的狗血全端出来,然后在里面泡了张符纸,什么话都没说,捏着他儿子的嘴,尽数灌了下去。 又看了眼我手中的铜钱,「祖师爷留的果然是好东西!」 随手扯下一个,掰开他的嘴,硬生生塞了进去。 里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是张婶儿子抱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止不住的鲜血从嘴边滑了下来。 「你这个江湖骗子,救不回我儿子,我宰了你。」张婶丈夫看着倒地的妻儿,已经发疯了。 大师偷偷擦了把汗,在他儿子身上来回运掌,灌入真气,努力把那东西逼出体外。 只是这东西实在狡猾,怎么施法也不出来。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滚到墙角的罐子。 这东西好像一直都在罐子附近活动。 如果它真要年青的血,它大可以去村里,但是它只盯着我,直到张婶儿子来了,它才换了目标。 这是不是能证明,它不能离这罐子过远 大师说过,这罐子蓄养了它千年,是它存身的根本。 我吞了下口水,抱着罐子往远处跑。 果不其然,那东西很快就出来了。 裹着一身的血色,恶心至极。 大师见状,立刻燃起了手中的符文,怕它不死,又在它周遭用桃枝画了个法阵,最后又念了一长串咒语。 「嘭」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炸开,血液溅在法阵里,然后向中心聚拢。 待火焰消散,我看见法阵中心有个银色的小碎块。 大师矮身捡起:「想不到这东西原身竟然是银子。」 待尘埃落定,我奶醒了,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发生的事她全然不记得了,对我的态度也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把那只陶罐洗干净,又开始腌咸菜了。 张婶一家在第二天就突然搬走了,我奶切着菜,嘴里念叨着:「好端端的怎么搬走了」 村里很多人说我奶腌制的咸菜好吃,这会儿又来讨了。 可是吃了两口,大家都说,咸菜味道变了,再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我尝了一口,又酸又涩。 我想,如果不是我奶太贪心,她现在应该什么都有吧。 然而现在她不仅变得有些痴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就连唯一拿得出手的腌制手法也被大家嫌弃了。 人啊,果然不能贪心。 我不贪心,我不奢望我妈能回来照顾我,我只希望以后大家能平安顺遂就好。 知足方能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