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寝室怪谈》 第1章 第1章 长假归校后,宿舍里出了怪事,每晚都会少一个人。 其他人都没发现,除了我。 她们说我疯了,要把我赶出去。 但没想到,我成了留到最后的人。 1 我感觉不对劲儿,是因为宿舍门上的插销。 我们学校地处偏避,几年前的春节出过一次恶性事件。 后山有个老光棍,白天假装送货躲进女生宿舍楼杂物间,晚上用铁丝开锁,害死了一个留校过年的学姐。 自那后,学校在宿舍门上加装了老式的插销,还派辅导员时不时查寝,管得很严。 长假归校的第一天熄灯前,我躺在床上。 听到宿舍的张静和李小妍开门进来,插了插销。 宿舍长杨华月没回来。 她们三个总是一起结伴上自习,还有个单独的微信群。 这样做,杨华月今晚肯定不回来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对面床铺上的被窝鼓鼓囊囊,吓了一跳。 接着看清被窝里露出的头,是个后脑勺,戴着红色的帽子。 原来是应付查寝的「伪装」。 我见她们用过几次—— 在空床上铺好被子,塞进衣服,再把玩偶戴上帽子放在床头。 如果辅导员点名,其他人就帮腔说「她」感冒睡着了,次次都能糊弄过去。 是什么时候弄的 我不禁松了口气,那颗「玩偶头」突然动了,缓缓转过来,对上我。 一张煞白的脸上,露出两个黑洞。 我寒毛倒立,险些叫出声来。 与此同时,那张脸上掉下来一片面膜。 戴着帽子的杨华月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似乎没觉察出我的异样,招呼「三人组」另外俩个起床。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门上的插销,是插着的。 这就有点奇怪。 我一向浅眠,轻微声音也会惊醒。 我们宿舍的插销又有些紧,每次开合都会发出「吱扭吱扭」一长串的声音。 或许是......长假回老家来回奔波,昨晚睡得太沉了 我原本这么想—— 直到一模一样的情况重复发生。 第二次,是张静。 第三次,是李小妍。 因为李小妍比较好说话,所以趁她独自去阳台晾衣服,我跟上去悄声问:「小妍,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谁给你开的门」 李小妍停住手里的动作,一向弯弯的月牙眼瞬间瞪圆了。 「开什么门我昨晚跟她们一起回来的,你没看见我吗」 2 我怔在原地。 最后被李小妍冷冷的声音拉回神智。 「宿舍一共四个人,唯独没看见我,你对我有意见啊」 没等我说话,她扑哧一声笑了。 「哈哈,逗你玩呢。屈茉,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不过这种把戏早就过时了。你要真想吓人,我推荐你看......」 我打断她—— 「这几天晚上你们都是一起回来的」 「当然。」 「三个人」 「是啊。学校出过事,晚上一起才安全啊。」 她有些疑惑,但很快一脸了然。 「唉,说起来我们应该是四个人结伴走的,要不是因为那件事......需要我帮你说点好话吗没准她俩想开了,就原谅你了。」 「不用了。」我声音发虚,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她说她们是一起回来的。 可连着三个晚上锁门前,我都只看到两个人。 大脑一阵晕眩,我勉强糊了一下李小妍的关心。 等到她们出门,我走到门边,缓缓推动插销的横杆。 插好,打开;插好,打开。 「吱扭——吱——吱扭吱扭——」 声音一如既往地刺耳响亮。 如果晚上真有人开门,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可能听不见。 难道说......她们真的是一起回来的 心中涌上难以名状的恐惧,我咽了咽口水,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要知道答案。 熄灯前,宿舍门打开,又是只有两个人进来。 今晚没回的,是杨华月。 我没像往常一样早早躺在床上,而是守在书桌边。 张静目光漠然扫过我,转身锁门,插上插销。 我站起身,鼓足勇气开口:「杨华月还没有回来。」 俩人愣住,像两尊冰冻的雕塑。 几秒后,李小妍皱眉:「屈茉,你没事吧」 我坚持问:「杨华月没回来,她去哪了」 气氛变得凝滞,她俩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没等我再次开口,李小妍指着杨华月床下的书桌,语气迟疑:「就在那里,你......看不见吗」 异常安静中,我目光移过去。 和刚才一样,空空如也。 「有病吧。」张静翻了个白眼,扔下包,转身去了卫生间。 我面向杨华月的凳子,慢慢走过去,站定,伸出手。 「嘭!」 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得我手一抖,摸了一把虚空。 「小妍,这里没有人。」 我转向李小妍,寻求一个肯定。 「当然没人。」 李小妍神情复杂,指了指卫生间:「你刚刚一直瞪着华月,她气得去了厕所,还摔门。就从你面前过去的,你真的没看见吗」 几乎是同时,张静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小月,别跟她计较,她就是个疯子。」 我眼前一晃,几乎要站不稳。 李小妍的脸庞在视线中扭曲,她的嘴唇似乎在颤抖。 「屈茉,你别这样,我真有点害怕。」 3 熄灯了,宿舍里一片沉寂。 我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死死盯着对面的空床铺。 比起在未知中害怕,我宁愿选择清清楚楚直面恐惧。 今晚就是一夜不睡,我也要搞清楚「杨华月」究竟何时出现。 不知为什么,身体阵阵发冷,上午那种晕眩感也随之而来。 更要命的是——脑袋越来越迷糊,眼皮渐渐变沉,几乎要睁不开。 我拼命想保持清醒,还是无法抵挡强烈的困意。 再次醒来,是在杨华月的尖叫声中。 「妈啊,你想吓死人啊。」 我恍惚了一阵,发现自己居然面朝她,坐着睡着了。 「抱歉,我......」 我不知如何解释。 她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晦气,晦气,劳资真是倒霉,对面睡个中邪的。」 说完跳下床,招呼其他俩人起来。 张静照例当我不存在,李小妍看我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没人跟我说话。 晚上,辅导员来查寝。 女生楼一共六层,辅导员走到我们所在的四层,她们还没有回来。 不过也快了,因为楼栋大门要在熄灯前二十分钟关闭。 我捏着手机,盯着宿舍门。 此刻,辅导员的手机里应该还躺着我下午发送的一条信息—— 「老师,今晚有人外宿。」 辅导员回了:「谢谢,你是」 我直接删掉了。 只要她来,该谢的人是我。 门被敲响。 瘦削干练的辅导员往屋里扫了眼:「就你一个叫什么其他人今晚回来吗」 「我叫屈茉,其他人上自习去了,应该回来的。」我应道。 「那我等会再来一趟。」 她刚说完,背后就响起李小妍的声音——「呀,老师今晚查寝呢。」 我下意识绷直身体,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辅导员问:「你们是这个寝室的报一下名字再进去。」 「李小妍。」 「杨华月。」 片刻沉默中,我猛地站起身。 又一个声音响起——「张静。」 三个人笑着走进来。 4 今晚,我能看见宿舍所有人。 但恐惧和疑惑并没有好一点。 究竟怎么回事 我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没一会儿,发冷的感觉又来了,伴着睁不开眼的疲惫。 身体变得沉重,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耳边还传来一点隐约的响动。 像从杨华月那个方向,又像是从门口。 我感觉自己坐起了身。 但晃动的天花板,又是平躺着才有的视野。 现在是梦魇,还是真实 没等我分辨清楚,就听见拖着鞋的脚步声。 「啪塔啪塔」,一步一步,最后停在我的床前。 许久许久,只有死一般的静默。 我努力控制着身体,缓缓地把脸扭过去。 有什么东西悬在我的床沿。 可宿舍床下面是桌子,床沿离地面至少两米,会是什么东西 我迷迷糊糊想着,费力看过去。 那东西晃来晃去,猛地跳到枕头边,也跳进我的视野。 一颗长满长发的头! 啊—— 我拼命张大嘴,竭力尖叫,声音被看不见的黑洞吞没,归于寂静。 我想跑,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手覆了我的脸。 某样尖尖的东西,在我脸上轻轻滑动。 拖过来,拉过去,拖过来,又拉过去...... 在巨大的惊恐中,我竟然明白了这动作的含义—— 「她」在画画。 黑暗的宿舍里,不知什么东西,正一笔一笔,在我脸上画着画! 我失去了意识...... 直到第二天醒来,我身上还在冒着冷汗。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我拿起枕头下的手持小镜子,照向自己的脸。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下一秒,我清楚看见了,枕头边躺着一只细细的眉笔。 5 「啊——」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 声音尖锐刺耳。 正准备出去的「三人组」齐刷刷看过来,又不约而同低下头,继续往门口走。 我撞撞跌跌下床,顾不得穿鞋,堵在门前。 「这支笔,」我举起手中那支细细的眉笔,嗓音发抖,「是谁的」 她们愣了一瞬。 杨华月皱起眉:「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啊」 张静直接挥手,像赶苍蝇:「滚。」 我置若罔闻,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一字一顿重复:「是谁的」 张静把包往桌上一丢,高大的身躯向前逼近,「让不让开」 我没让。 只是汗湿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冷的让我颤抖。 张静伸手狠狠揪住我的头发,几乎是吼出来:「让开!」 头皮一阵剧痛,我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李小妍赶紧上前劝说张静。 头发被松开后,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歪在地上。 「你们先走吧,我照顾一下屈茉。」 她们离开后,李小妍扶着我坐下,倒了杯水递过来,柔声细语问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崩溃到极点,哭着讲出这几天的遭遇,毫无隐瞒。 李小妍安静听着,放下手机,接过我手里的眉笔,仔细看了看。 「这个牌子几年前就停产了,现在买不到,肯定不是我们仨的。」 「可我从来不用眉笔。」我颤抖地问:「......它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李小妍想了想:「会不会是前几届学姐的,不小心掉在床缝里,被你翻出来了」 我摇摇头。 床上铺着垫子,再怎么翻,也不可能出现在枕头边。 除非...... 我和李小妍对视一眼。 她抖了一下,立刻说:「世界上没有鬼!你该不会觉得那个出事的学姐昨晚进宿舍了吧别瞎想,可能是其他寝室掉在这里的,我去帮你问问。」 李小妍捏着笔,走出宿舍。 门刚关上,桌上她的手机亮起,显示出一条群聊—— 「小静:这种精神病,学校可不敢冒险。」 6 什么意思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开。 一个叫「三个诸葛亮」的群组弹出,界面最后是几行文字。 「华月:太刺激了(捂嘴捂嘴),这神神叨叨的模样,还是我们高冷的学霸屈茉吗说好的唯物主义呢要不是不方便,我都想到处分享。」 「小静:被迫害妄想症!都出现幻觉了。我们可以报告学校,让她搬出去!。」 「华月:能成吗她可没钱在外面租房,不会赖在这里吧(撇嘴)。」 「小静:肯定不会。」 「小静:这种精神病,学校可不敢冒险。」 我神经质地在界面上快速下滑,终于拉到今天最早一条。 「小妍:嗨,姐妹们,发疯现场直播哦~」 大片大片的绿色语音条。 我用冰凉的手指点开其中一个—— 手机里传出的,是嘶哑失态的哭腔。 ...... 在外面浑浑噩噩走了几个小时,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今天是周六,到处是玩耍的孩子,吵吵闹闹,让人安心。 嗓子干的冒烟,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喝过一滴水,倒是流了很多眼泪。 我买了瓶矿泉水,一口一口喝下去,脑子清醒了许多。 她们说的难听,但或许没错。 杨华月说我中邪。 有可能。这几天遇到的事离奇诡异,我还动不动头晕发冷。 张静说我被迫害妄想症。 也有可能。医学上,心理状态会影响了生理状态,甚至产生幻觉。 但不管哪一种—— 没有人真正站在我这一边。 天快黑了,我回到宿舍。 外面的旅馆不便宜,正如杨华月所说,我没钱。 今晚我看到的室友依旧只有两个——李小妍和杨华月。 李小妍关心地问了句:「屈茉,好点了吗」 我僵硬地点点头,爬上床,蒙住脸。 细细碎碎的动静过后,灯熄了。 我握住手里的眉笔,睁开眼,擦干最后一滴眼泪。 就来吧! 不管是鬼,还是幻觉,躲不过就要面对。 现在的我,没有疲惫晕眩的感觉,身体也不再发冷。 难道鬼也怕死心的人,还是说幻觉会间断出现 我胡思乱想了很久,久到以为今晚不再有事发生的时候—— 宿舍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又是拖着鞋的脚步,「啪塔啪塔」。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清醒状态下,所有声音都在大脑意识中被无限放大。 恐惧也是。 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我听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吱扭——吱——吱扭吱扭——」 第2章 第2章 7 醒来后,我看了眼小镜子。 里面是张十分憔悴的脸,眼睛红肿,面色苍白。 但很快,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既然是宿舍游戏,她们玩了这么久...... 我也该加入了。 一个小时后,宿舍「三人组」陆陆续续起床。 我早已穿戴整齐,对着她们鞠了一躬:「对不起,昨天吓着你们了。」 三人面面相觑,刚睡醒的脸上带着迷茫。 「请大家把前几天的事忘了吧,是我搞错了。」我语带歉意。 安静了片刻,李小妍最先出声。 「我们没事儿,就是屈茉你......」 她忽然看清我的脸,惊讶道:「你化妆了」 我撩起耳边的长发,微微一笑:「是啊。口红颜色太亮了,还有点不习惯。」 「你还画了眉毛不是说你没有......」 举起手上那支细细的眉笔,我冲她眨眨眼。 李小妍表情有些复杂。 「晚上见。」 我拎起水杯,步伐轻快走出门。 虽然是周日,但有些事需要在实验室里完成。 等我亲眼看见——小白鼠喝了杯子里的水,摇摇晃晃倒下去。 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晚上回来,我刚洗漱完,张静和杨华月开门进来,插上插销。 「回来啦。」我主动打招呼。 俩人没有回答。 我不在意,道了声「」,哼着小曲上床睡觉。 接连几天,我每天早起化妆,一向扎着的马尾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 以前我总是低着头神色淡漠,现在走到哪里,都是笑眯眯的。 班里的同学,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 唯独宿舍的气氛依旧冷淡,只有李小妍偶尔回应几句。 无所谓。 每晚在化妆镜上涂一个红唇,我就爬上床舒舒服服地休息。 锁门前少了谁,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都会回来。 平静的生活很美好。 也很脆弱。 一周后的晚上,我又看见了那个东西。 8 周一白天,微积分课上,男女生坐得泾渭分明。 学委程阳刚坐下,我起身坐到他身边。 男生堆儿里发出饱含深意的口哨声,他立刻红了耳根,我权当没听见。 下课后,我拿出几道不会的题目请教他。 程阳全程盯着本子讲完,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我笑盈盈听着,突然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他慌张地往后一仰,耳根更红了,好半天才回答:「挺、挺好的。」 身后「砰」的一声——有人用力踢了桌子。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王志行现在挺好的。」 程阳语气郑重地补完刚才的话,「我会帮你转达这份关心。」 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他问:「那是你们宿舍的张静吧」 我点头。 程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件事后,你在宿舍还好吧前几个月,看你都是独来独往,该不会......她们排挤你吧」 「不会。」 我摆摆手,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我在宿舍挺好的。」 只是...... 到了晚上,会有一点小麻烦。 比如今天晚上。 半夜的宿舍里,昏暗不明的夜色中,熟悉的「啪塔啪塔」声再次响起。 我安静地等着,等着它停在我床边,几乎有几分迫不及待。 终于,那颗长满长发的头再度浮现在床沿...... 我睁开没有眼白、黑漆漆的双眸望过去,缓缓咧开嘴。 「是你呀。」 9 张静的腿受伤了,不知道碰到了哪儿,早上起来一瘸一拐的。 我好心问了句,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脸色差得发青。 不愧是姐妹情深,杨华月和李小妍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疲惫不堪。 相比之下,我成了宿舍最精神的人。 难怪隔壁宿舍一个妹子开玩笑,说我容光焕发的,像吸了她们仨的精气。 我哈哈大笑,问她怕不怕被吸。 妹子叫周宁宁,表示丝毫没在怕,晚上还约我一起上自习。 回来时,杨华月和李小妍已经回宿舍了。 快熄灯前,走廊里有人喊:「辅导员查寝,赶紧回屋。」 「怎么偏偏是今天」杨华月脱口而出,看向李小妍。 李小妍瞥了我一眼,指了指卫生间。 我正在化妆镜前卸妆,镜子将身后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杨华月抓着手机进去,一分钟不到,又满脸沮丧地出来。 宿舍门响了。 辅导员站在门口点名,叫到张静,无人应答。 「张静人呢」辅导员皱着眉看向我们。 我看向李小妍和杨华月。 目光聚集下,李小妍硬着头皮开口:「老师,她腿受伤了,今晚去亲戚家。」 「我没收到请假的消息。」辅导员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差,「现在请的不算。」 「老师,她真的有事忘了,不是故意的。」杨华月赶紧说。 「上周院里的通报你们没看吗两个女生大晚上不回来,跟陌生男网友在外面喝酒,要不是我查寝时多问两句,肯定要出事!」 辅导员提高了音量:「忘了说得轻巧,你们就是这样藐视校规的万一出事,你们的家长可不会忘,院里从上到下都要担责!」 李小妍和杨华月不敢再说话。 「刚说就犯,不给点厉害不行。你们告诉她一声,明晚到我宿舍一趟。」 辅导员在张静名字后面打了个叉,沉着脸补了一句:「上周院里的新规定——查寝无故不在,全年评优取消。」 门重重关上后,我叹了口气。 「张静的成绩本来能拿奖学金的,可惜了。」 杨华月狠狠瞪过来:「幸灾乐祸什么,没有奖学金也比疯了强。不知是谁,前几天吓得像孙子一样,哭着喊着说寝室闹......」 李小妍用力咳了一声。 「没关系。」 我笑了笑:「前几天我确实有点怕,以为宿舍进了不好的东西。」 「呵,你现在不怕了」杨华月下意识呛道。 她胆子小,但脾气大,说话喜欢呛人。 「恐惧源于未知。」 我贴近她的耳朵,语气神神秘秘。 「接触过就不怕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杨华月像被电了一样慌忙跳开,躲在李小妍身后,脸色难看。 我耸耸肩,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删掉了半小时前发给辅导员的短信—— 「老师,今晚有人外宿。」 10 我的化妆镜碎了。 张静回来时,我正往镜子上勾画红唇。 最后一笔还没勾完,镜子被她抢过去,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屈茉,你个神经病,玩这种阴险的手段!」 我迷惑不解:「我做了什么」 张静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你心里明白!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不回宿舍。」 「还真不明白。」 我歪了下头,「你不会是因为程阳生我的气吧那天我就是请教题目,对他没别的意思。放心,我跟你不一样。」 「我说的不是这个。」张静眼神阴森。 「那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奖学金没了是有点可惜,但讲道理,我成绩在你前面,你拿不拿,根本影响不到我。」 「你他妈装傻!」张静大吼着扑过来。 好在她受伤后动作慢,我灵巧躲过,收起脸上的笑容。 「你自己违反校规,又正好被辅导员抓住,凭什么拿我撒气」 「什么狗屁校规,烂人辅导员,我才不在乎。我他妈说的是你装神弄鬼的事。」 她气急之下,脱口而出。 李小妍慌忙扯她的衣袖,没来得及。 「装神弄鬼」 我一字一顿,说完这四个字,目光依次扫过仨人。 宿舍忽然安静下来,连一向叫喳喳的杨华月也紧闭着嘴。 只听见我幽幽的声音—— 「所以,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连宿舍都不敢回呢」 张静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她放下一句狠话。 「别得意,这个宿舍你也呆不久,辅导员叫你明晚过去。」 ...... 坐在辅导员对面,我拿回手机。 「之前她揪过我头发,所以摔镜子时,我有点害怕,才用手机录了音。」 「保护自己是对的。」辅导员脸色铁青,「这个张静,简直无法无天!」 顿了顿,又问:「她说你前阵子总叫着宿舍有鬼,每天晚上往镜子上涂口红,还说宿舍其他两人都能作证。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我参加了校外戏剧社,最近做鬼怪主题,看太多鬼片,受了些影响。 我已经为这事跟她们道歉了。 往镜子上涂口红 纯粹是练习化妆技术。 「我想也是。精神病这事不能乱说。」 辅导员松了口气,眯起眼睛。 「乱说,就不能随便算了。」 11 我推开门时,张静正在得意地讲着什么。 一见我,她立刻沉下脸,「哟,还笑得出来。」 我轻松道:「没什么事啊,辅导员就是关心我。」 「关心你」张静语调怪异:「你编了什么,把那傻子糊弄住了」 我思考着是否要提醒她一下,但显然来不及。 身后的辅导员紧随其后,大步跨进来,脸色比张静更难看。 「不是烂人,就是傻子。张静,你对我意见挺大啊。」 ...... 我在现场见证尴尬的一幕,像看直播似的—— 张静痛哭流涕地收拾东西。 奖学金铁定是飞了,记不记过有待观察。 藐视校规加辱骂老师,辅导员强制她搬出宿舍,和自己住在一屋。 这种待遇,俗称「关小黑屋」。 对了,还有一项——诬告同学。 「你们应该知道,不实的指正就是违法。」 辅导员看向李小妍和杨华月:「张静说屈茉有精神病,谁帮她作证」 俩人都低着头沉默。 张静急了。 「你们忘了上周屈茉跟疯了似的,要不是删了聊天记录,我现在就能拿出证据......」 「屈茉她是开玩笑呢,我们从没当真。」 李小妍打断她,小心翼翼地说:「小静,你情绪过激说错话,只要改了,老师不会为难。但把我们掺和进来,不就成了霸凌同学吗」 对了,除了外宿,校园霸凌也是辅导员最讨厌的。 张静闭上嘴,表情说不出的失望。 直到离开,也没再看我们一眼。 「没想到她会骂老师。」我叹着气,关上门,「辅导员本来只想批评她几句。」 李小妍和杨华月没说话,看上去精神很不好。 也是,她们最近各种倒霉,过得挺艰难。 ——丢东西。 饭卡、图书证、课堂笔记,不值钱,但丢了很麻烦。 ——上课被抓。 杨华月课上睡觉打呼,被授课老师一顿冷嘲热讽,窘得当场掉眼泪。 我有次听见她小声问李小妍,晚上宿舍里是不是有诡异的哭声...... 这还没完。 杨华月今早突然在卫生间大叫,叫着叫着,哭了起来。 原来是她刷牙的杯子里,多了一条死掉的小鱼,半边身子都腐臭了。 我安慰她,学校里流浪猫挺多的,或许是偷跑进来「报恩」的。 她听不进,尖叫着让我离远点,好像我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不生气,反而十分理解。 毕竟我也经历过—— 身体不舒服,又睡不好,只要遇到一点事,就会情绪失控。 李小妍把杨华月送去校医院,回来后自己也很疲倦,请了假在宿舍睡觉。 一个人。 大家下课回来时,正说说笑笑,听见李小妍惊恐的叫声。 我拿出钥匙开锁,但门没开—— 里面插着插销。 12 差点惊动了宿管,李小妍才打开门。 班里其他女生都挤了进来,李小妍低着头,坐在凳子上抽泣。 在大家的问候声中,她缓缓抬起头。 前面几个女生忍不住退了一步—— 李小妍的脸上,涂满深浅不一的乌青色。 「妈呀,她这是整了个死人妆嘛」周宁宁附在我耳边小声说。 然而这一刻太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不是我弄的,睡觉前还好好的。」 李小妍拖着哭腔,用力擦脸,但颜色一点也没掉。 「你得罪谁了」离得最近的关雅问:「这恶作剧弄得有点大啊。」 「得罪......」 李小妍目光茫然,片刻后,对准后面的我。 「屈茉!」 我很是无辜:「我什么都没干,下午在上课。」 周宁宁帮我作证:「我叫屈茉一起走时,你脸上还好好的呢。」 「屈茉,一定是你。」 李小妍盯着我,声音发抖:「你、你报复我们......先是张静,然后是杨华月,最后是我。」 我苦笑:「小妍,你演电视剧呢。一个宿舍的,你们究竟做了啥,我还要挨个报复」 「你从里面插着门栓呢。」周宁宁撇撇嘴,「就算屈茉能从教室瞬移回来,还能穿门而入吗」 李小妍只顾着嘴里念叨:「是你,肯定是你,只有你和我们的关系不好。」 「小妍,她俩就算了。可你以前说过,喜欢班里每一个人。」 我语气里有明显的委屈:「只把我排除在外,难道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安静的气氛中,隐约有什么变了。 「怎么会呢,我就很喜欢你。」 周宁宁笑嘻嘻搭上我的肩膀。 「是啊是啊,别瞎想,我们都不讨厌你。」 热心的关雅也连忙说。 「原以为你是冷酷御姐那一挂,这么看,就是个委屈甜妞。」 肖田田哈哈一笑。 七嘴八舌间,温暖的话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唯独避开某个人。 大家走了后,李小妍还愣愣坐在那里。 「没事吧,小妍。」 我走近,关心地问:「我壶里还有水,要不要给你倒一杯」 她立马摇头,片刻后,乌青的嘴唇轻颤。 「自从张静......扮鬼出了差错,你就开始报复我们......你也在扮鬼,是不是」 「扮鬼」 我歪了歪头,「插销插着。如果是人扮的鬼,你不开门,她怎么能进来,还在你脸上画画呢」 李小妍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俯下身,对上她惊恐的眼,轻声说—— 「如果不是人扮的,你觉得......会是什么」 13 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李小妍像溺水的鱼一样,拼命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在极度惊恐时确实会这样。 尤其是精神不太稳定的时候。 这几秒对她来说,应该挺漫长的。 「开玩笑呢。」 我冲李小妍眨眨眼:「这样的玩笑,你们不也跟我玩过吗」 李小妍一动不动,许久才发出一阵抽噎。 「屈茉,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熟悉。 「你们不是喜欢开玩笑吗」 我递过去一杯水,「我也喜欢。我们可以一起玩。」 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可惜她们不在,只有我俩。」 「屈茉我错了。不、不是玩笑,我不玩了。」 李小妍终于绷不住了,连哭带喊地叫出来。 「我们不该装神弄鬼吓唬你,这事是很过分,但......都是因为张静和杨华月。」 她脸上流下脏兮兮的泪水:「王志行那件事后,她们一直想把你赶出寝室,尤其是张静。我......我怕被她们排挤,才不得不加入的。」 我哦了一声。 「说得真好。」 「是真......」 还没说完,李小妍反应过来—— 刚那四个字不是我说的。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张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可是李小妍,你忘了吗这主意是你出的。」 14 原本回来拿东西的张静,把一切从头到尾告诉了辅导员。 最初因为性格不合,她们仨起了赶走我的念头,但顾忌好学生的身份,不想沾上「霸凌」的嫌疑。 她们放假相约去鬼屋玩,意外琢磨出「装神弄鬼」的法子。 利用走廊的杂物间,让「宿舍少一人」;踩着凳子披着头发,扮成鬼...... 只等我惊恐失措,自己搬出去,或者,因「精神病嫌疑」被迫搬出去。 手段不难,只需配合演戏。 至于辅导员关心的主谋...... 张静说,这恶毒的主意是李小妍想出来的,还说李小妍让她们删了聊天记录,很有心机。 李小妍反驳,说张静和杨华月欺负人,自己怕被排挤,才被迫参加。 杨华月也大哭,说自己中途害怕,不想继续,另外两个非不同意。 过去甜蜜蜜「三人组」,在辅导员办公室吵得整条走廊里都能听见,成了班里最火的瓜。 作为事件中心的我,收到不少安慰。 还有一些人好奇,问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她们这么「费心」。 学委程阳现场画了个人物事件表,证明这事跟我无关。 他有个哥们A,是另一个学院的,跟我在校外戏剧团认识后,接触并看上了我的室友B。 室友B有点公主病,没看上A,又享受A的追求,捞了不少礼物。 B在同寝好友C和D的指点下,开始PUA那哥们,想把他变成固定的提款机。 「要不是屈茉私下提醒,我哥们差点被精神控制。」 程阳叹了口气,「也怪他鲁莽,跑去骂BCD,把屈茉暴露了。」 不愧是学委,ABCD整下来,条理清晰。 听的人恍然大悟,立马猜出公主病室友是杨华月。 可张静为什么也想把我赶出宿舍 程阳推测是张静自身性格缺陷,喜欢欺负人。 但...... 理由其实跟他有关。 我知道,张静暗恋程阳。 这件事之后,程阳在班里不愿多看她们一眼。 张静自愿参与捉弄,不能怪自己,把这笔账记在了我的头上。 以上,大概就是故事背后的全貌。 剩下的,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微末节。 15 感谢那个没带水杯、失魂落魄的周六。 我保持清醒,发现了宿舍「大变活人」的真相—— 那晚,一长串「吱扭吱扭」声后,「看不见的室友」从容进门。 然后两团黑影停在我的水壶前,往里面放了些东西。 我默默看着这一幕,再没喝过水壶里的水。 也因此看清,那飘在枕边的人头,长着张静——我朝夕相处的室友的脸。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 她们用药物让我身体困倦、精神恍惚,成功装出了「鬼」。 但很可惜,她们是,我也是。 不仅会用药,我还参加过戏剧社。 社里有不少特别的道具,比如特效隐形眼镜和延迟改变肤色的颜料。 此外,我还发现—— 宿舍的杂物间挺好用,除了藏人,还能藏东西。 楼下的小猫很大方,拿猫粮就能换到它的腐臭小鱼。 ...... 还有最重要的,班里的女生们,大多数都很温暖很好相处。 曾经的我,背着「宿舍叛徒」的骂名,为了「赎罪」,主动把自己「关」起来,真的失去了很多乐趣。 何必在垃圾堆里找朋友呢可爱的人明明到处都是。 那个晚上—— 我假装听不见插销的声音,也假装看不见任何恶意。 就为了走到这最后一幕。 ...... 今晚的宿舍只有我,格外安静。 其他三个「姐妹情深」,团聚在「小黑屋」。 周宁宁担心我一个人害怕,说来陪我,我笑着摇头。 我一点也不害怕。 这场游戏结束,我赢了。 以后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