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女配,靠龙傲天夫君躺赢了》 第1章 重生 九重天大陆,仙域第六纪元,1227年三月。 西灵州,淮陵城。 春日的阳光洒在李家的灵田上,灵草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李青萤正蹲在一株三级紫灵芝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叶片,仔细观察着根部生长的状况。 “又长出了新的菌丝……记下来,回去就能在菜地里试着培育了……” 李青萤低声自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录着发现。 本子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密密麻麻记满了很多灵草的生长习性和特性。 “喂!那边的!谁允许你靠近三品灵田的?” 一声厉喝忽然从身后传来,李青萤的脊背瞬间绷紧,迅速将本子塞回怀中,转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怯懦的表情。 阳光洒在她脸上,清晰地照亮了左边脸颊上青青白白的痕迹,从额头一直到下颚,像蛇的鳞片一样,令人毛骨悚然,不愿细看。 带着两个家丁大步走来的青年叫李龙飞,出身于李家的一脉旁支,因为天赋还可以,所以被选到了主家来。 他看着李青萤脸上的胎记,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讥讽地笑道:“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子呢,原来是我们的‘二小姐’啊!” 李龙飞故意将“二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轻慢,引得身后家丁一阵哄笑。 李青萤低着头,手指绞着粗布衣角:“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李龙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留下了怵目的红痕:“三品灵田是你也配‘路过’的地方吗?一个连灵根都没有废物,灵魂也只是低阶的淡青色,也配碰这些灵草?” 李青萤低头不说话,模样怯怯。 重生十七年,这样的羞辱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她只能像蝼蚁一样活在李家的阴影里。 没错,重生。 上一世,李青萤意外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没想到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一个名叫“九重天”的修真大陆上,一个可以修炼升级、问道长生的新世界。 在九重天大陆上,修真者分为武修和魂修,境界一共划分为十级,入道、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问鼎、大乘和渡劫。 每个境界都有一至十二星,十二星又被称为大圆满。 一般来说,如果三十岁还没有达到筑基的话,那就说明没什么仙缘了。 武修看灵根,用灵光石可以测出来,什么千奇百怪的修炼方式都有,剑修、刀修、音修、体修、锤修、锅修等等。 魂修看灵魂,用魂石可以测出来,颜色等级依次为黄、青、绿、蓝和紫,且颜色越深,天赋越强,只有丹修、符修和器修,统称为“魂师”。 不过这些都跟李青萤没有太大的关系。 无它,只因她的资质实在是太差了。 李青萤她娘是个普通凡人,生她的时候难产,还没等她睁眼就死了。她爹是淮陵城李家的大公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回到了李家。 三岁时,她爹出了意外,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祠堂里属于她爹的那盏魂灯一点点熄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人走茶凉,从那以后,李青萤在家族里的待遇是一日不如一日。 但好在她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稚童,没哭没闹,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大部分修真世家的孩子都会在年幼时测天赋,三到五岁最佳,七岁以后基本就已经定型,不会再有变化了。 七岁时,李青萤跟着家族中的其他孩子一起做了测试,很不幸,她没有灵根,灵魂也是很普通的淡青色,再努力日后也只能成为一个低级魂师。 自此,她在家族里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可以说是与下人无异。 李青萤如今十七岁,却还只是凝气三星,不过她都无所谓了。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离开这个地方。 “放开她吧,龙飞,别脏了你的手。”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低着头的李青萤微微皱眉。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李沐瑶,她那位天之娇女的堂姐,现任李家家主李泊苍的女儿,天恒宗宗主的关门弟子。 李沐瑶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容貌极美,眉目如画,只是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堂姐……”李青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忙转身,“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磕到了田埂上。 听着很重一声,实则用了巧劲。 “别叫我堂姐。”果然,李沐瑶嫌恶地退后一步,皱眉:“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一个母亲只是乡野村妇的野种,也配姓李?” 这种话李青萤听过无数次,眼底飞速掠过一抹冷光,却低眉顺眼地没说话,她知道,反抗只会更加引火烧身。 可李沐瑶显然心情不佳,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反而忽然凑近,嗤笑道:“听说你最近总往灵田跑?怎么,你还想学炼丹?就凭你那淡青色的灵魂,顶多做个最低级的魂师,只配炼最低价的丹药!” 李青萤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嘴唇哆嗦,像是害怕得说不出话。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并不打算靠炼丹挣钱,只是在自己小院的菜地里偷偷种了一些低级灵草,卖给城中的药铺。 这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她攒钱离开李家的希望,不过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不说话?”李沐瑶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从李青萤怀里抽出那个小本子:“让我看看,你都记了些什么。” “还给我!” 李青萤下意识伸手去抢,却被李龙飞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坐在泥地里。 李沐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倒是记得挺详细……紫灵芝喜阴畏阳,需以月华浇灌……这些知识你是从哪里偷学的?” 李青萤满脸怯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偷听到的。” “大小姐。”李龙飞立刻大声告状:“她怕不是想偷学灵植术!” “呵,有点小聪明。”李沐瑶合上本子,却没有还给李青萤:“可惜用错了地方,这些灵草不是你该碰的。” 说着,她指尖突然窜出一簇火苗,将本子点燃。 “不要!”李青萤发出一声惊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化为灰烬。 李沐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随手将燃烧的残页丢在地上:“再有下次,烧的就不只是本子了。” 见状,李龙飞立刻谄笑:“大小姐别跟这种下贱东西生气,依我看,直接罚她到祠堂跪三天,看她还敢不敢到这里来!” “倒是个好主意。”李沐瑶瞥了李龙飞一眼,意有所指道:“可惜花神宴在即,父亲说了,要家族和睦,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龙飞立刻领悟,点头哈腰:“大小姐放心,等花神宴结束,我一定会‘好好关照’她的。” 听见这话,李沐瑶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她转向李青萤,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不过,既然堂妹这么熟悉灵草,不如现在先帮我个忙?” 李青萤怯怯抬头,看到了李沐瑶眼中闪烁的恶意。 “我最近修炼需要月见草,听说后山悬崖边长了一些。”李沐瑶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帕,轻轻擦了擦刚才碰过李青萤的手指:“堂妹既然这么熟悉灵草,不如去帮我采来?” 李龙飞立刻会意,阴阳怪气地补充道:“那可是连筑基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悬崖,不过二小姐这么能干,肯定没问题吧?” 李青萤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月见草喜阴,常生长在峭壁阴面,而那处悬崖,上个月就刚摔死过一个采药人。 第2章 《万世剑神》 李青萤浑身一颤,突然扑过去要抱李沐瑶的腿,眼泪说流就流,故意让哽咽堵住了喉咙:“堂姐,我错了,我、我怕高,我这么废,连悬崖都靠近不了啊……” “啪!” 靠近的瞬间,意料之中的耳光随即落下,李青萤在李沐瑶肩膀微动时就调整好了角度,掌风带起发丝糊住了脸,既显狼狈,又能遮住表情。 “啊!” 李青萤的惨叫声曲折婉转,倒地时还不忘用后背压住几株紫灵芝,手指一勾一收间,三粒种子已藏进了指甲缝里。 “脏死了!你也配碰我!”李沐瑶面露嫌弃,冷哼一声:“记住,再让我发现你碰灵田的灵草,我就告诉父亲,把你嫁给西山那个六十岁的矿主当填房!” 说着,她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仙子,只是语气却充满了恶意:“还有,花神宴就要到了,记得离主院远点,我可不想在客人面前看到你这样的……脏东西。” 地上的纸页被烧焦,上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李龙飞这个狗腿子临走前还故意踩了踩地上的灰烬,朝李青萤啐了一口:“废物!”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李青萤才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怯懦如潮水般褪去。 “呸呸呸!”她吐出嘴里的泥,从耳后摸出了第四颗种子。 动作间,李青萤不经意摸了一下藏在袖子深处的小本子,好在她早就防着有这么一天,提前准备了赝品,用障眼法蒙蔽了李沐瑶和李龙飞。 她对着阳光仔细检查这四粒种子,还好,胚芽没受损,可以培育。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侍女们的说笑声,李青萤迅速躲到一株大树后,呼吸轻得如同不存在。 大部分下人平日里对她还算是友善,至少不会像李家人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侍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谢家居然来参加今年的花神宴了,而且,那位也来了……” 旁边不明所以的小侍女问道:“哪位?” 八卦是人的天性,李青萤在心里发出了同款疑问。 “哦对,你来得不久,不知道也正常。”那侍女反应过来,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小声科普道:“就是沐瑶小姐的未婚夫,谢家少主谢观雪。” 谢观雪? 李青萤回忆了一下,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以前从李沐瑶和她跟班的嘴里听过几次,好像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很厉害。 李沐瑶对此是非常得意。 不过近几年好像没再听见过这个名字了。 那边侍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起这位谢少主,以前那也是出了名的天才,天赋甚至……比咱沐瑶小姐还要强呢,只可惜,五年前,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听说修为全废了,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嘘,小声点!我听说沐瑶小姐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她想要退婚,但家主好像还没同意呢。” “真的假的?家主不是最疼沐瑶小姐吗?怎么会……”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那谢家少主现在就是个废物,连普通人都不如,沐瑶小姐可是天恒宗的天才,换谁愿意嫁啊!” 小侍女听得惊叹连连。 见状,另一个侍女撇了撇嘴,嗓音有些尖细,语气刻薄地附和道:“就是,退婚是应该的,以前厉害有什么用?现在不都是废人一个,怎么可能配得上大小姐!” 天才陨落被退婚。 废物逆袭成至尊。 这一瞬间,李青萤只觉得脑海里的思绪好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猛地睁大了双眼。 活了十七年,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单纯的重生,而是重生到了一本叫做《万世剑神》的大男主修真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李青萤出车祸前,确实读过一本名为《万世剑神》的大热男频。 主角谢观雪,十四岁以前都是出了名的、百年难得一遇的不世之才。 三岁入道,九岁凝气大圆满,十二岁筑基,十四岁在结丹前夕出了意外,灵气于筋脉中逆行,导致修为尽废,灵根碎裂,双腿残疾。 天才一朝陨落成废人,受尽了白眼和侮辱,很多人都说,他已经与仙途无缘了。 十九岁时,被未婚妻李沐瑶当众退婚羞辱,双方闹得特别难看,而且李家为了斩草除根,事后还对他下了追杀令,导致唯一对他还不错的小叔惨死,结下了血海深仇。 后来,谢观雪意外落入无尽深渊,在生死一刻觉醒了寒魄剑骨,以杀意问道,从此拉开了传奇一生的序幕。 …… 李青萤沉默了。 她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主角谢观雪,行事狠辣,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令人十分忌惮。 而且无论是谁,只要是招惹了他,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如果对方比他强的话,他也能冷静蛰伏、巧妙布局,不断突破境界、提升实力,就算花上百年的时间,也必定要将仇人亲自手刃。 最重要的是,一直到前百万字,谢观雪都没有开后宫,面对各种绝世美人毫不心动,而是不停地修炼、报仇、修炼、报仇……、 很多读者直呼他简直就是“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的典范。 这样一个人,对待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前未婚妻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李青萤要是没记错的话,觉醒寒魄剑骨后,谢观雪的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短短三年,他就从昔日的修为尽废提升到了半步化神。 那一天,大雪纷飞,冰封千里。 他一人一剑一白衣,在一夕之间就覆灭了前未婚妻的家族,只要是得罪过他的,不管男女,无论老少,皆斩杀于剑下,甚至还越境界杀了两个炼虚期的大佬,血流千里,万尸成冢,这狠辣的手段震慑了整个修真界。 而她,李青萤,在原著中甚至没有正式出场,只是背景中提到过“李家大公子早逝,留下一女亦早夭”这样一句话。 “原来如此……” 李青萤喃喃自语,难怪她从小在李家备受冷落,难怪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修炼,因为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她本就是个早该死亡的背景板角色吗? 远处侍女的声音小心传来:“……花神宴就在三日后,沐瑶小姐这几日脾气可大了,大家可得小心一点。” 李青萤悄悄离开树后,沿着小路往自己的偏僻小院走去,脑海中思绪万千。 如果她真的重生到了世界里,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原著,李沐瑶会在花神宴上当众羞辱谢观雪并强行退婚,事后李家还会派人暗杀他,导致唯一对他不错的小叔惨死。 这将成为谢观雪黑化的导火索,也是李家灭族的开端。 至于她李青萤,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炮灰,灵魂也是最低级的颜色,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能做什么? 继续苟延残喘,直到谢观雪杀上门来?或者更糟,在那之前就被李家人折磨致死? 第8章 婚约对象 李沐瑶的声音中满是轻蔑:“我李沐瑶天资卓越,十九岁便已筑基大圆满,不日将结金丹。而谢观雪,不过是个修为尽废、不良于行的废物,如何配得上我?” 说着,她抬手一挥,一纸婚书飘然落地:“今日当着诸位前辈的面,我李沐瑶宣布,此生与谢观雪再无瓜葛!”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谢观雪。 一位华服老者摇头叹息:“可惜啊,当年十二岁筑基的天才,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听说他灵根尽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了。” “谢家早没落了,如今连最后个像样的后辈也废了……” 议论声渐起,像无数把钝刀凌迟着场中央那个孤影,有女眷掏出绢帕拭泪,可她们怜悯的目光比刀剑更伤人;年轻修士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刻意压低的嗤笑;更有甚者,直接举杯向李沐瑶敬酒:“恭喜李仙子摆脱累赘!” 轮椅上的少年却始终笔直如剑,他的面色平静得可怕,神识牢牢锁定着李沐瑶身上的玉佩,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那确实是他谢家的功法气息,而且是他父亲一脉独有的运转方式。 “谢公子,你可有话说?”李沐瑶挑衅地问道。 谢观雪缓缓抬头,嘴角竟微微上扬:“李小姐既然心意已决,谢某自当成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不过,谢某有一事不明,李小姐腰间玉佩上的《九霄雷诀》,从何而来?”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李家功法!”李沐瑶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玉佩:“谢观雪,你一个废人,也敢在我李家撒野?” “沐瑶!”她娘秦素佯装呵斥,嘴角却噙着笑:“谢贤侄远道而来,不可无礼。” 谢观雪正要再问,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沐瑶,不得无礼!” 众人看去,只见李家现任家主李泊苍缓步登台,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他面容肃穆,一身紫金长袍,气势非凡。 “谢贤侄,你能来,我甚是欣慰。”李泊苍暗中瞪了一眼冲动的李沐瑶,这才看向谢观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李家考虑不周。” “不过……你与沐瑶之间,本就没有婚约。”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李泊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十五年前,与谢兄定下婚约的,本是我兄长李长风之女,青萤,而非小女沐瑶,只是后来……” 他顿了顿,轻巧地一笔带过:“因一些误会,外界一直以为是沐瑶,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澄清。” 台上的李沐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父亲!您在说什么?” 李泊苍没有理会她,而是朝角落招了招手:“青萤,过来。” 李青萤? 李家几乎无人记得的透明人。 李泊苍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盛装华服的李青萤暴露在了人前,纤瘦的身材撑不起身上的织金襦裙,仿佛偷穿了不合身的衣裙。 “这就是李家要换的婚约对象?” “长得倒是清秀,只是听说也是个废物?” 全场目光都集中在李青萤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她很快露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怯怯笑容,赶紧垂下了头。 她面上不显,却在心中把李泊苍骂了个狗血淋头。 按照剧情,谢观雪最恨的就是这段屈辱历史,后来把李家上下杀得鸡犬不留……现在她成了他耻辱的象征,日后岂不是死定了? 与此同时,谢观雪的神识“看”向了那个方向,少女身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确实如传言所说资质极差。 但奇怪的是,她的神魂波动似乎异常活跃,远超常人。 “青萤。”李泊苍的声音将李青萤拉回了现实:“还不快来见过谢公子?” 李青萤硬着头皮走上前,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李沐瑶刀子般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谢观雪那无形又锐利的“注视”。 “谢、谢公子。”李青萤声音细如蚊呐,行了一礼,她微垂着眼睛,正对上了谢观雪审视的眼神。 少年坐在轮椅上,一袭黑衣,五官俊朗精致,如漱冰濯雪,修长的手指轻叩扶手,他的目光在李青萤面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觉得少女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微微颔首:“李小姐。” 气氛一时尴尬至极。 李泊苍清了清嗓子:“当年因谢贤侄天资卓绝,我兄长又早逝,族中商议暂由沐瑶履行婚约,如今既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观雪一眼:“既然情况有变,自然该物归原主。” 李青萤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番话里的算计再明显不过,当年抢着要天才,现在急着甩包袱,真是够不要脸的! 谢观雪却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李家主的意思是,我与这位李青萤小姐的婚约,依然有效?” 李泊苍点头:“自然。” “父亲!”李沐瑶急得跺脚,却被母亲秦素一把拉住。 李青萤站在旁边,感觉如芒在背。 她偷偷垂眼,恰好对上了谢观雪漆黑的眼睛,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看似废人的少年,给她的感觉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可能出鞘见血。 李青萤微微一愣,不对啊,原著里这时候的谢观雪应该心灰意冷才对,怎么感觉……他好像在谋划什么一样? 谢观雪忽然转动轮椅,问道:“李小姐,可愿与谢某到花园一叙?” 全场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这个被当众羞辱的“废人”,竟然如此镇定地接受了变故,还主动邀约新未婚妻。 李青萤呆住了,故作惊慌地看向李泊苍。 李泊苍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是该多聊聊,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就这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谢观雪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李青萤怯怯地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嚣的宴会现场。 在他们身后,李沐瑶气得脸色铁青,谢云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李泊苍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琼花园深处,海棠花开得正盛。 李青萤忍不住偷瞄着身旁的谢观雪,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小姐不必紧张。”谢观雪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谢某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您、您问。”李青萤结结巴巴地说。 四下无人,谢观雪转向她,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李小姐在李家多久了?” 李青萤低着头:“十、十七年了。” “是吗?”谢观雪的手指抚过一朵海棠:“那想必对李家很熟悉?” 他问道:“可曾去过藏书阁?听说过《九霄雷诀》吗?” 李青萤心头一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这样的资质,在李家……没什么机会接触高级功法。” 这是实话,作为李家最边缘的人物,她连基础功法都学不全。 谢观雪话锋一转:“那李沐瑶腰间的玉佩,你可认得?” 李青萤一愣,快速回忆了一下,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相关的剧情:“那是堂姐的,我、我不清楚。” 谢观雪沉默片刻,又问:“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外出历练时遭遇妖兽袭击……”李青萤低声道:“那时我才三岁,记不清了。” 她不是记不清,而是他爹的死讯是其他人传来的,她没有亲眼看见。 谢观雪点点头,猝不及防地转移了话题:“李小姐似乎很怕我?” 李青萤连忙否认:“没、没有。” “你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手心出汗。”谢观雪平静地指出:“谢某虽然腿瘸了,但其他感官还算敏锐。” 李青萤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会变成杀人如麻的剑神”吧? 而且三天前她才在客栈里拉了仇恨,虽然她现在化了妆,遮住了胎记,谢观雪可能暂时没认出她,但一旦认出来了,恐怕仇恨值又得上升…… 李青萤事后想了想,男主嘛,自尊心强,被人看见了自己被人言语羞辱的一幕,自然是心中不悦。 她肯定是无辜又倒霉地被迁怒了。 “有趣。”见李青萤不说话,谢观雪也没催促,只是忽然轻笑一声:“李小姐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还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而且。”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浓妆艳抹的五官,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李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青萤浑身一僵。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里!” 李龙飞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谢公子,家主有请!” 谢观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手上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李青萤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正顺着手腕蔓延,那是他在试探她的灵力。 第9章 《九霄雷诀》 “放开青萤小姐!”李龙飞厉声道:“谢观雪,这里可是李家,你这个残废也配……” 话音未落,一道冰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再说一个字,”谢观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龙飞脸色煞白,却仍不死心:“家、家主说了……” “滚。” 这个字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李龙飞等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谢观雪这才松开李青萤的手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李小姐,我们改日再聊。” “呸,谢家早已没落,嚣张什么!”待谢观雪离开后,李龙飞立刻变了脸色。 “还有你,别以为攀上谢观雪就能翻身?”他一把抓住李青萤的手臂:“家主让你立刻去见他!” 李青萤装作害怕的样子,却在转身时悄悄将一粒药丸弹入了袖中。 那是她准备的“留影丹”,能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李泊苍的书房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一盏青玉灯,灯火摇曳间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青萤垂手而立,指尖悄悄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那副怯懦的模样。 “青萤啊,”李泊苍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可知道为何选你代替沐瑶?” 李青萤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青萤……不明白。” “啪!” 秦素突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褐色的痕迹。 “装什么糊涂?”她腕间的紫檀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温柔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刺耳:“那谢观雪如今哪里配得上我的瑶儿。” “你和他,一个废物配一个残废,才是正好。” 李泊苍转过身,不赞同地看了妻子一眼:“素娘,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话呢。” 他走到李青萤面前,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别听你二婶的,二叔是看重你。” 李青萤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李泊苍的手掌温暖干燥,却让她想起了毒蛇滑腻的鳞片。 她脑袋埋得更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且都不要脸,才是绝配! “谢观雪今日与你说了什么?”李泊苍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李青萤怯生生地抬头:”他……他问我在李家过得如何……“ ”撒谎!“秦素猛地站起身,佛珠串”啪“地断开,檀木珠子滚落一地:”那小畜生分明问了你《九霄雷诀》的事!“ 李青萤瞳孔微缩,看来他们派了人监视? 李泊苍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光影浮动间,重现了花园中谢观雪询问玉佩的一幕。 “青萤。”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二叔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如实相告,日后在谢家,李家就是你的靠山。” 秦素冷笑补充:“但你若是敢隐瞒……” 说着,她指尖突然窜出一缕青色火焰:“听说你经常喂的那窝野猫,最近生了一窝崽子?” 李青萤浑身一颤,咬了咬唇,装作被吓坏的样子:“二叔,二婶,我是绝对不敢欺瞒你们的呀,我刚才是话还未说完,他、他确实问了玉佩……还问我去没去过藏书阁……” 李泊苍眼中精光一闪:“很好,记住,若他再打听《九霄雷诀》,或是查到了什么,立刻传讯回来。” 秦素走到李青萤面前,染着蔻丹的指甲挑起她的下巴:“别想着阳奉阴违。” 她凑近耳边,轻声道:“你爹当年怎么死的,你应该不想知道细节吧?” 李青萤呼吸一滞,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她爹的死……果然有蹊跷! 离开书房后,李青萤靠在回廊柱子上,眼里全是冷意,掌心全是冷汗,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 原著《万世剑神》的篇幅太长了,还未完结就已经超过千万字,她只隐约记得原著中提过,谢观雪的父亲谢临渊并非失踪,而是被一个神秘人囚禁在某处秘境。 那神秘人似乎是为了谢家的《九霄雷诀》,但更详细的剧情她记不清了。 李青萤一边思索一边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李沐瑶。 李沐瑶显然是特意来堵她的,身后还跟着李龙飞和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女,四人一字排开,把狭窄的回廊堵得严严实实。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谢家少夫人吗?”李沐瑶红唇微勾,指尖绕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她。 李青萤低着头,肩膀瑟缩了一下:“堂姐……” 李沐瑶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衣襟:“这衣裳……” 她指尖在肩线处摩挲,那里还留着匆忙改动的针脚痕迹:“是我的旧衣吧?” 李青萤睫毛轻颤,眼眶迅速泛红:“对、对不起……是二婶说……” ”二婶说?“李沐瑶猛地收紧手指,衣襟勒得李青萤呼吸一滞:“她让你穿,你就真敢穿?” 李龙飞在一旁嗤笑:“大小姐,您忘啦?这种下贱货色,可不就专爱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故意提高声音:“衣服、男人……” “——你也就配捡我不要的!”李沐瑶接话,猛地推了李青萤一把。 李青萤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上廊柱,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瞧瞧这丧家犬的样子。”李沐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谢观雪知道你要嫁给他时,是什么表情?” 她凑近,红唇几乎贴上李青萤的耳垂:“是不是……恶心得想吐?“ 李青萤指尖微动。 原来如此。 李沐瑶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谢观雪的反应。 思及此处,李青萤迅速调整人设,突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堂姐……谢公子他……” 她故意欲言又止,李沐瑶果然上钩,立刻追问道:“他怎么了?” “他说。”李青萤怯生生地搅着衣角:“幸好换人了。” 空气骤然凝固,李沐瑶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他说。”李青萤”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得眼泪直打转,无辜的绿茶气质拿捏得十足:“幸好换人了,不然他宁可……” 李沐瑶表情狰狞地追问:“宁可什么?!” 李青萤听着身后书房的动静,怯怯继续道:“宁可自断经脉……也不要……”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来,李青萤早有准备,偏头卸了七分力,却仍然能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啧啧,下手真狠。 “贱人!”李沐瑶胸口剧烈起伏,腰间玉佩因情绪激动泛起诡异青光:“你以为他会看上你这种……” “瑶儿。” 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打断她。 秦素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手中捻着佛珠,笑容慈爱:“何必跟捡破烂的阿猫阿狗计较,你该去前厅了,你师父在等你。” 李沐瑶狠狠瞪了李青萤一眼,甩袖离去,李龙飞临走前还故意撞了她一下,低声威胁:“等着瞧!” 待脚步声远去,李青萤慢慢直起腰,抹去嘴角一点血丝,低头看了看被扯变形的衣襟。 她指尖抚过衣料上精致的云纹,那是李沐瑶最爱的纹样,突然轻笑一声:“捡破烂的?” “可惜啊……” 李青萤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些‘破烂’,可比正品金贵多了。” “喵~” 忽然,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了李青萤的思绪,她低下头,惊讶地发现那只她喂了很久,但却总躲着她的白猫正叼着一只小猫崽。 白猫的毛虽然炸成了蒲公英,但还是焦急地围着她打转。 李青萤蹲下身,发现小猫崽后腿受了伤,血迹染红了白猫的毛发。 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又迅速隐去,试探着伸手:“别怕。” 白猫这次竟然没有逃走,而是把小猫崽交到了她手上,还用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回到房中,李青萤一边小心为小猫包扎,一边认真梳理着线索。 李泊苍为何如此紧张《九霄雷诀》? 谢临渊的失踪与李家有关? 还有那枚玉佩…… 窗外月光如水,李青萤轻轻抚摸着熟睡的小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场游戏越来越危险了,但也许……这正是她摆脱李家、摆脱命运的机会。 第10章 关键剧情 次日一早,李青萤被“请”到了李家偏厅,几个李家护卫守在门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只觉得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寒玉盒。 那株五级上品七星草还在里面,完好无损,却已错过了交易时间。 “小姐,请用茶。” 一个长脸侍女推门而入,态度轻慢,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了几滴。 李青萤低着头没动,却在侍女转身时,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腰间挂着一枚传讯玉简,看来果然是在监视她。 等对方走后,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谢家三爷到——”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谢家三爷? 李青萤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已被推开。 一个身着墨蓝色长袍的男子迈步而入,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着几道暗金色的符纹,他面容清俊,眉目与谢观雪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洒脱。 李青萤瞳孔微缩,这是……男主谢观雪的小叔? 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姑娘看起来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调侃。 声音很熟悉,听起来……很像黑市那个黑衣人? 李青萤心头一跳,瞬间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前辈说笑了” 男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门口的侍女:“我与未来侄媳有话要说,你们先退下。” 侍女犹豫:“这” “怎么?”男子语气依旧温和,指尖却轻轻敲了敲剑鞘:“谢家与李家既已结亲,难道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侍女被他看似随意的一瞥吓得后退半步,慌忙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谢听澜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转身看向李青萤:“昨日亥时三刻,黑鸦巷,我等到了午时。” 李青萤:“……”果然是他! 她攥紧袖中的寒玉盒,大脑飞速运转。 他认出我了,但似乎没打算拆穿? 见李青萤沉默,男子轻笑一声:“怎么,小姑娘,现在不装胆小了?” 李青萤抬眸,眼神已恢复平静,诚挚道:“抱歉,前辈,想必昨日的事您也听说了,我并非故意不赴约,而是没想到会发生意外,若是您想问罪……” “不。”男子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谢明澜,观雪的小叔。”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交易了?” 李青萤愣住:“可……婚约……” “婚约是婚约,交易是交易。”谢明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觉得观雪娶你,比娶那个李沐瑶好多了。” 李青萤:“……” 这位小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明澜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在黑市揭穿假灵草的事,我很欣赏。观雪虽然性子冷,但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 “等等!”李青萤终于忍不住打断:“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根本不是自愿嫁给他的啊!” 谢明澜挑眉:“哦?那你为何答应婚约?” “我哪有答应?!”李青萤差点跳起来:“是李家强行把我推出来的好吗?” 谢明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那株七星草,你带了吗?” 李青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能否告诉我,您买它到底要做什么?” 谢明澜笑了笑:“救人。” “救谁?” “观雪。” 李青萤一怔。 谢明澜的声音低沉下来:“观雪灵根碎裂,寒气反噬经脉,需要七星草作为药引炼制‘续脉丹’。” 李青萤略微沉默。 原著里,谢听澜就是因为买到假灵草,丹药失效,导致谢观雪伤势恶化,后来在李家追杀时无力抵抗,而谢听澜为了保护他,意外惨死…… 而现在,她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改变这个关键剧情的人? 李青萤想了想,又问道:“前辈昨日为何没来花神宴?” 谢听澜笑容微敛:“有些私事要处理。”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青萤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痕,袖口内侧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血点。 他昨天去做什么了? 原著里,谢听澜就是在花神宴后惨死的 她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只从袖中取出寒玉盒,轻轻推到谢听澜面前:“品相完好,药性未损,十万金,您答应过的。” 谢听澜打开盒子,七星草的蓝色光晕在阳光下一闪而过,流转如星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根须丝毫未受损,你竟能将它保存得如此完好。” 李青萤淡淡道:“用寒玉盒封存,自然能保多日不衰。” 谢听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能在黑市一眼辨出真假灵草,还能在李家眼皮底下培育五级灵药,看来李家错把珍珠当鱼目了。” 他爽快地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这里是十二万金,多出的两万,算是我这个当小叔的给的见面礼。” 李青萤:“……”以后您就是我亲小叔了!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听澜迅速收起七星草,撤去隔音结界。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李龙飞探头进来:“谢三爷,家主有请。” 谢听澜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青萤一眼,压低声音道:“三日后,谢家会正式来下聘,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些。” “小姑娘,我们改日见。”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李青萤走到窗前,望着谢听澜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明明改变了原著剧情,为什么感觉反而被卷得更深了? 远处,谢听澜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棂,在李青萤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唇角微勾,不过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第11章 解除误会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厢房,李青萤坐在桌子旁,百无聊赖地翻看闲书,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昨日花神宴上那些厚重的脂粉让她整夜都没睡安稳。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李青萤抬起头,听到门扉被轻叩两下,忽然想到什么,刚想遮住脸,门就被一股寒气给推开了。 门外的谢观雪坐在轮椅上,玄色衣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四目相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观雪的目光扫过李青萤未施粉黛的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道青青白白的胎记,他瞳孔微微收缩,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原来是你。” 怪不得,他昨日看见她的时候,总觉得眼熟。 这声音比寒潭还要冷上三分,李青萤有些尴尬:“那个……谢公子,我能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偷看你被李龙飞他们找麻烦的啊!你没必要这样迁怒我吧? 李青萤刚想说话,谢观雪就冷笑一声,指尖凝聚出一缕寒气,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副画面,只见昏暗的小巷,一个眼熟的灰衣少女正抬脚踢向破旧的猫窝。 李青萤:? “花神宴上浓妆艳抹。”谢观雪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倒是原形毕露,昨日我还真的差点被你装出来的样子给蒙骗了。” 轮椅碾过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步步逼近,李青萤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霜。 “李家派你来监视我。”谢观雪修长的手指轻叩轮椅扶手:“倒是找了颗好棋子。” 李青萤有些懵,蹙眉道:““谢公子此话何意?我不明白……” “不明白?”谢观雪突然抬手,一道冰刃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那日你在巷子里虐猫时,可明白那只猫有多疼?” 李青萤瞬间明白了谢观雪的意思,瞪大眼睛反驳道:“我没有虐猫!” “没有?”谢观雪讥讽地勾起嘴角:“那它叫得那么惨,是因为高兴?” 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厌恶的少年,李青萤深吸一口气:“谢公子,这其中有些误会……” “误会?”谢观雪打断她:“那你解释。” 李青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该怎么解释?说她从小就被所有动物躲避?说连筑巢的燕子都会在她经过时惊飞? “我真的没有虐猫。”她解释道:“我踢箱子是为了把它挪到干燥处,免得被雨淋湿。” 谢观雪的眼神更冷了:“那那只猫身上的伤也是假的?” “伤?”李青萤一愣:“什么伤?” 谢观雪突然转动轮椅,停在窗前,阳光透过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精致又锋利的轮廓。 “李家倒是会挑人。”他语气讽刺:“一个虐猫的,一个残废的,绝配。” 李青萤有些无语:“谢公子,我理解你心情不好……” “理解?”他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你理解什么?” 轮椅突然加速冲来,李青萤猝不及防被逼到墙角,谢观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听着,”他声音压得极低,警告道:“不管李家派你来做什么,你最好收起那些龌龊心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只灰猫叼着只老鼠,大摇大摆地跳上窗台,看到屋内的两人,它浑身毛瞬间炸开,“嗷”地一声丢下老鼠就想跑。 是那只猫! 李青萤下意识想伸手,灰猫却像见了鬼似的,慌不择路地撞翻了花瓶。 “砰!” 瓷器碎裂声中,谢观雪松开手,冷笑:“这就是你说的,你什么都没做?它看起来很怕你。” 李青萤看着灰猫逃窜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等等……你说它身上有伤?” 谢观雪皱眉。 “是不是右后腿有一道伤口?”李青萤急切地问:“大约三寸长?” 谢观雪微微眯起眼睛:“是。” 李青萤赶紧解释道:“那是它七天前就被马车轧伤了,我踢箱子是为了把窝挪到干燥处,免得伤口沾水!” 她从随身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还有这个,这是我用灵草配的药,每天都会放在猫窝旁边。” 谢观雪盯着那个瓷瓶,表情晦暗不明。 “至于它为什么怕我……”李青萤忍不住苦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从小到大,所有动物见了我都这样。” 房间里的寒意渐渐消退。 看着李青萤的脸,谢观雪沉默许久,突然道:“证明给我看。” “什么?” “你说你在帮它。”他指向窗外:“证明给我看。” 李青萤点点头,拿起瓷瓶走向院子,谢观雪操纵轮椅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三步距离,而灰猫正躲着瑟瑟发抖。 她蹲下身,将药粉倒在掌心,慢慢靠近,轻声哄道:“别怕,只是上药……” 灰猫显然记住了李青萤,浑身毛发炸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却意外地没有逃跑。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它,迅速将药粉撒在快痊愈的伤口上。 “看到了?”李青萤抬头看向谢观雪:“这样能证明吗?” 谢观雪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沾满药粉的手指上,又移到那只虽然叫得鬼哭狼嚎却没怎么挣扎的灰猫身上,一时间有些沉默。 许久,他低声道:“它们为什么怕你?” 李青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这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天生就不讨喜吧。”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观雪突然转动轮椅:“三日后,我会来下聘,如果没有意外,大概结束就会启程返回谢家。” 李青萤一怔:“什么?” “婚约既已定下。”谢观雪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那股刺人的寒意:“你自然要跟我一起回谢家,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里?”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记得带上你的药。” 第13章 下聘(1) 谢家来下聘这日,李家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厅,乍一看,倒真像是重视这门亲事。 可李青萤知道,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她身上的华服还是李沐瑶的旧衣改的,肩线松垮,腰身空荡,一看就是偷穿了别人的衣裳。 两个侍女站在她身后,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小姐,该去前厅了。”其中一个侍女声音冷淡,手指掐了一把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穿过重重院落,李青萤发现,谢家的聘礼队伍被安排在了最偏僻的偏厅,这不合规矩的接待方式,已经无声地表明了李家的态度,他们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 她低着头跨过门槛,手指绞着衣角,像是紧张得不知所措,实则正用余光观察着厅内的每一个人。 李泊苍端坐主位,面带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一片冰冷;秦素站在他身侧,手中捻着佛珠,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李沐瑶则坐在一旁,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云锦裁制的桃红色衣裙,发间珠翠摇曳,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艳丽夺目。 她看着李青萤,扫过她脸上的胎记,红唇微勾,眼中满是讥诮和嫌恶。 一旁还坐着几个李家本家的人。 好一场鸿门宴。 “青萤,站直些。”秦素走过来,慈眉善目地笑着,手上却狠狠掐了把她后腰的软肉:“谢家虽已式微,但到底是来下聘的,你可莫要丢了李家的脸面。” 李青萤疼得眼眶一热,抬眼望向端坐主位的二叔李泊苍,对方看似温和的目光里却藏着刀。 李沐瑶把玩着腰间玉佩,清脆的嗓音里淬着毒,讥笑道:“还没过门就能伺候瘫子,这福气堂妹可得接好了。” “谢家到!” 突然,门外传来唱名声,李青萤悄然抬头,晨光中,她先看见一抹如三九寒冬最凛冽的雪色,倏忽间劈开满园春色,直直撞入眼底。 谢观雪显然打扮过,穿着一件绣着暗纹的雪袍,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皮肤泛着玉质的冷感,漆黑的瞳孔里却凝着化不开的墨。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李青萤还注意到,谢观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袖间得圆润干净,腕骨处有一颗小痣,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而走在他旁边的谢听澜则穿着一件墨蓝长袍,眼中含笑,腰间负剑。 身后跟着四个青衣仆从,正抬着一只朱漆礼箱。 “听澜和谢贤侄来了?” 李泊苍起身相迎,语气热络得仿佛对方仍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而非传言中灵根尽废的废人。 谢观雪面色冷峻,目光扫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李青萤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衣服…… 谢听澜笑意不达眼底:“李家主客气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个冷若冰霜的侄子,又看向李青萤,语气温和:“青萤小姐今日真是温婉可人。” 李青萤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前辈夸奖……”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盛装打扮的李沐瑶站起身,故意走到李青萤身边,红唇轻启:“谢三叔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妹是什么绝世美人呢。” 她目光轻蔑:“堂妹也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穿得这样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李家亏待了你呢。” 李青萤怯怯地回答:“青萤自知身份,不敢僭越。” “好了好了,”秦素一脸慈爱地拉住李青萤的手:“青萤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总怕给人添麻烦。” 她转向谢观雪和谢听澜:“别见怪,青萤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把她当亲女儿看待的。” 感受着手背上那只保养得宜的手传来的温度,李青萤垂着眼,在心中冷笑一声。 谢听澜眯起眼睛微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轮椅上的谢观雪开口了:“李家主母贤良淑德,难怪能教养出李大小姐这般‘知书达理’的女儿。” “谢贤侄过奖了。”秦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今天是大日子,我们李家自然要重视。” 听见这话,李沐瑶的目光落到谢观雪身上,面容有几分扭曲。 李沐瑶第一次见到谢观雪时,他十二岁,已是筑基大圆满,剑意凛然,眉目如霜。 而她则穿着最精致的衣裙,戴着最华贵的珠钗,在宴席上故意从他面前走过,等着他像其他少年一样,目光惊艳地追随着她。 可谢观雪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地擦拭剑刃,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手中三尺青锋值得他多看一眼。 李沐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竟敢无视她?他凭什么? 后来李沐瑶才知道,谢观雪对谁都这样。 青云宗的小师妹红着脸送他亲手绣的剑穗,他淡淡说了句“碍事”,随手就还给回去;药王谷的大小姐特意为他炼制的灵丹,他看都没看就转赠给了其他受伤的人;就连她李沐瑶,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聒噪的未婚妻”。 可偏偏,谢观雪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偏偏,有他做未婚夫,她在天恒宗的地位能更稳固。 所以她忍了。 听说谢观雪灵根尽碎,成了废人时,李沐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终于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她特意去谢家探望,想看看他狼狈的模样。 可当李沐瑶站在床前,俯视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少年时,谢观雪的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李沐瑶气得浑身发抖。 他都废了,凭什么还敢这样对她?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天才吗? 气急败坏的李沐瑶终于撕下伪装,冷笑一声,讥讽道:“谢观雪,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谢观雪却闭目调息,连回应都懒得给她。 后来花神宴退婚,李沐瑶当众甩出婚书,看着谢观雪被众人指指点点,心中涌起了一阵扭曲的快意:“我李沐瑶,绝不会嫁给一个废人!” 她等着看他崩溃、愤怒、甚至求她…… 可谢观雪只是淡淡抬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没有她的影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堪。 他竟敢……连她的退婚都不放在眼里! 察觉到李沐瑶异样的情绪,李青萤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14章 下聘(2) 秦素转向李泊苍,转移话题道:“老爷,聘礼都清点好了吗?” 李泊苍点点头,示意管家呈上礼单。 李青萤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这场婚约的主角明明是她,却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不对,谢观雪倒是暗中看了她几眼,目光一直在她不合身的衣服上流连。 与此同时,谢听澜挥手示意随从抬上朱漆礼箱,箱盖开启的瞬间,厅内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整箱的灵石映得满室生辉,最上方还放着一株通体碧绿的九叶灵芝、深海明珠、上品灵剑……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引得李家众人窃窃私语。 李青萤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她没想到谢家这下聘还挺正式的 李泊苍浏览着礼单,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谢家真是大手笔啊。” 谢听澜淡然一笑:“我谢家如今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观雪的婚事,自然要办得体面。” “听澜,你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我跟你兄长是至交好友。”李泊苍笑容不变:“能与谢家结亲,也是我们李家的荣幸。” 闻听此言,李沐瑶突然轻笑出声:“爹,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高攀了似的。” “不过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李青萤一眼;“有些人确实是高攀了,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也配得上谢家如此厚礼?” 厅内气氛顿时一僵。 “沐瑶!”秦素佯装呵斥,“怎么说话的?” 李沐瑶撇撇嘴,眼中闪着恶意:“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谢公子虽然灵根尽毁,但好歹曾经是个天才,还是谢家的前少主,至于堂妹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没有灵根,灵魂资质极差,这张脸也是不堪入目,完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啊?” “李大小姐此言差矣。”谢观雪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依旧没落到李沐瑶身上,只是看着李青萤。 “我们谢家选人,看重的不是天赋修为,而是品性德行,青萤姑娘心地善良,正是我心中的理想人选。” 李青萤有些惊讶,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自从她爹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认可过了。 谢听澜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观雪一眼。 这番话却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沐瑶脸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要的废物未婚夫,竟然对李青萤如此重视。 “堂妹真是好福气啊。”李沐瑶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堂妹她从小体弱多病,怕是难以承担传宗接代的重任呢。” 听见这话李青萤都无语了。 不是,这都能问道长生了,谁还关心传宗接代这种小事啊?怎么?怕没人送终?还是送死的时候能有一家子凑数的? “沐瑶!”这次是李泊苍出声呵斥:“不得无礼!” 谢听澜微微一笑:“这个就不劳费心了,我们谢家有的是灵丹妙药,定会把青萤小姐的身子调养好。” 谢观雪冷冰冰地说道:“况且都踏上长生路了,还要惦记凡人的传宗接代,看来李大小姐的道心,怕是与常人不同。” 李青萤在心中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出了她的心声,看来这“未婚夫”,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啊。 李沐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正要反驳,却被秦素一个眼神制止。 秦素走到李青萤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青萤虽资质平平,但性子温顺,最是适合谢贤侄。” 说话间,她的指尖狠狠掐进李青萤腕间嫩肉,低声警告:“给我安分点。” 李青萤疼得眼眶泛红,却只能怯生生地点头:“二婶说得是……” 谢观雪冷眼看着这一幕,轮椅扶手上的冰霜无声蔓延。 “说起来,”李泊苍突然开口:“青萤自幼丧父,这些年多亏她二婶照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青萤一眼:“你可要记住这份恩情,到了谢家,莫要忘本。” 记住你是李家的人。 记住你的任务。 听懂了李泊苍的暗示,李青萤低着头,肩膀微颤:“青萤……明白。” 谢听澜挑眉,似笑非笑:“李家主放心,谢家绝不会亏待青萤小姐。”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青萤小姐在李家……似乎过得不太如意?” “哎哟,这是哪里的话?”秦素立刻接过话:“我们待青萤如亲生,只是这孩子性子怯懦,不亲人,还总爱躲着人……” “是吗?”谢观雪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为何她手上的伤,像是新添的?”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李青萤的手,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是几道新鲜的指痕,正是方才秦素掐的。 秦素脸色一变,立刻松开手:“这、这是……” “是我不小心摔的!”李青萤突然抬头,眼中含泪:“二婶待我极好,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哽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被胁迫的。 谢听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谢观雪则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好了好了,”李泊苍强笑着打圆场,“今日是喜事,不说这些。” 他拍了拍手,侍女立刻端上一个锦盒:“这是给青萤的嫁妆,虽比不上谢家的聘礼,也是一番心意。” 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灵石、几瓶灵丹和几件普通的首饰,成色连李沐瑶平日戴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李沐瑶嗤笑一声:“爹真是大方,连我不要的珠钗都赏给她了。” 李青萤低着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看似羞愤至极,实则正努力憋笑。 李家越是这样,谢家就越是会觉得她可怜。 果然,谢听澜叹了口气:“李家主,青萤小姐是你的亲侄女,而且谢家既已下聘,她以后便是观雪的未婚妻,我的侄媳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泊苍一眼:“还请你们看在这些情分上……高抬贵手。” 第15章 下聘(3) 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李泊苍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他素来以宽厚家主自居,此刻却被谢听澜一句话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看着这张难看的脸,李青萤好悬没笑出声来,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泊苍强压住愤怒,笑了笑:“听澜,你看看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与兄长是手足,青萤是我的亲侄女,我怎么会苛待她呢!” 谢听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李家主的为人……我自然是知道的。” 与此同时,秦素的注意力却全都在谢家送来的嫁妆上,寒玉髓、玄阶灵剑、九叶灵芝……每一样都是珍宝,不管放在哪个修真世家,都算得上重礼。 她目光扫过那株被封在寒玉匣中的九叶灵芝,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这东西,若是给沐瑶服用,说不定能助她更快突破金丹……岂能便宜一个废物? “大家莫要争论了。”秦素笑容和煦,抬手示意管家:“来人,把聘礼都收入库房,好生保管。” “且慢。” 谢观雪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坐在轮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淡淡扫过李家人:“这些东西,是给青萤姑娘的。” 厅内瞬间安静。 秦素笑容一滞:“贤侄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谢观雪语气平静,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谢家送来的聘礼,是给李青萤的,不是给李家的。” 说着,他抬起眼眸,眼神锐利如刀:“李夫人该不会……是想私吞吧?” 这残废竟敢当众落我面子?! 秦素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堆出笑脸:“哎哟,谢贤侄误会了!我们只是怕青萤年纪小,不懂保管这些贵重之物啊……” “二婶。”李青萤突然怯生生开口,眼眶微红:“我、我确实没用,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就连爹留给我的东西,我都……” 话未说完,李青萤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闭上嘴,低下头,却留给了众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李泊苍和秦素的脸色瞬间阴沉。 李沐瑶冷笑一声:“李青萤,你少在这装可怜!” 她指着那株九叶灵芝:“这等灵物给你也是浪费!你连灵根都没有,配用这个吗?” “沐瑶!”李泊苍佯装呵斥,实则暗中赞许女儿的助攻。 “正因她没有灵根,才更需要这些。”谢观雪却突然笑了,轮椅无声碾过地面,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缓缓停在了李青萤身侧。 从李青萤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谢观雪的侧脸,眉骨高而凌厉,投下的阴影掩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只余长睫在眼尾处微微垂落,像覆了一层薄霜。 鼻梁挺直如剑脊,自眉心一路向下,至鼻尖处收成一道锐利的折角,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 不过他却是正在帮她……撑腰? “不过李家的规矩,倒是新奇。”谢观雪脊背挺直如青松,指尖绽开细小的冰花:“聘礼既已送出,自然便是她的,李家主刚才还在说什么手足情深,莫不是只是在说笑?” “……贤侄说笑了。”李泊苍强撑起笑容:“青萤,这些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他咬牙补充:“九叶灵芝……你也一并带走。” 李青萤“惊喜”地抬头,眼中泪光盈盈:“真、真的可以吗?” 谢听澜忍笑点头:“当然,这本就是你的,我们今日午时出发回九州城,在这之前,我先帮你保管,如何?” 李青萤一脸感动:“多谢前辈。” 谢听澜笑了笑:“不该叫前辈,应该改口叫小叔了。” 面对自家小叔打趣的眼神,谢观雪一脸淡然,表情毫无变化,李青萤嘴角抽了抽,怯怯道:“多谢……小叔。” 看着相处和谐的三人,李沐瑶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谢听澜朝李泊苍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李家主,那我和观雪便先回客栈整理行装了,午时,我们准时来接青萤。” 他打了个手势,四个青衣仆从又把朱漆礼箱抬了起来。 李泊苍眼角抽动,起身送客。 送走谢观雪和谢听澜后,李泊苍脸上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他盯着李青萤看了一会儿,说道:“青萤,记住你的身份,这门亲事是给你条活路,若敢节外生枝……” 李青萤垂眸:“青萤知道。” “你知道就好。”秦素冷笑:“别以为谢家人今天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记住你的身份!” 李泊苍摆摆手,语气稍微缓和:“青萤啊,二叔不是不疼你,只是沐瑶确实是我们李家的希望,她天资卓绝,婚事必须慎重。” “谢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毕竟曾经辉煌过,底蕴还在,你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李青萤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青萤明白。” “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李泊苍挥挥手:“记住,去了谢家,表现得好一点,别丢了李家的脸。” 李青萤退出偏厅,刚转过回廊,就被李沐瑶拦住了去路。 “贱人!” 李沐瑶一巴掌扇过来,李青萤早有防备,侧身躲了过去,一脸无辜地问道:“堂姐这是何意?” “少装蒜!”李沐瑶眼中喷火:“你以为攀上谢家就能翻身了?我告诉你,谢观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嫁过去,只会比现在更惨!” 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欺负自己的堂姐,李青萤缓缓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那堂姐为何如此生气?难道是在后悔把这门‘好姻缘’让给了我?” “你!”李沐瑶气极,抬手又要打,却被赶来的秦素喝止。 “沐瑶!你这样成何体统!”秦素不满地皱眉:“你跟她计较什么?别忘了你的身份!” 李沐瑶狠狠瞪了李青萤一眼,甩袖而去。 秦素也看了李青萤一眼,眼中满是警告:“别以为有谢家撑腰就能放肆,记住,你永远只是李家的一个‘下人’。” 李青萤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门亲事已成定局,比起留在李家继续做李沐瑶的出气筒,被各种欺凌,嫁去谢家或许是个转机。 既然命运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或许,这就是她这个穿越者,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翻身的唯一机会! 第16章 离开 正午的日头正烈,灼得青石板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雾。 谢家的飞舟悬停在李家府门前,通体玄黑,舟身刻满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舟首立着一面绣有九叶雪莲纹纹的旗帜,那是谢家曾经的荣耀,如今却显得格外寂寥。 李青萤小时候特地查阅过《九重天大陆史》和《九重天大陆地理》,最久远的记载在数万年前,按照时间段划分的书籍占了整整三排书架。 九重天大陆上是人、鬼、魔和妖兽共存的,人与妖兽的关系还算和谐,魔与两者的关系则都比较紧张。 大陆的面积比地球还要大上数千倍,划分为九域,东玄州、西灵州、南仙州、北圣州、中钧天、极北的灵霄神域,混沌魔渊、幽冥鬼界和死生界。 其中以东玄州、西灵州和南仙州的灵气最为充足浓郁,且地势开阔,物富民丰。 北圣州的灵气稍次,紧挨着龙脊山脉,奇峰众多,妖兽横行,而且近百年起,每隔五年还会爆发一次狂兽潮,十分危险。 而最极端、最寒冷的北域就是灵霄神域,此地鲜少有踏足者,只有世间最尊贵的神兽——龙族和凤族生活在神域的最深处,不过他们已经近百年没有在世人面前露过面了。 混沌魔渊,顾名思义,是魔族生活的地方。 幽冥鬼界则是许多杀人越货者的去处,那里没有法律,不讲道义,不管是人、鬼、魔,还是妖兽,只要你是强者,就能横着走。 关于死生界并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道那里是活着的生命无法踏足的地方,被称为“永远不能摆脱的无间地狱”。 而谢家在多年前式微以后,就被迫迁到了北圣州的九州城内。 谢听澜站在飞舟旁,一袭墨蓝长袍,腰间悬剑,神色平静。谢观雪则早已在舟上,轮椅停在舷边,冷眼看着李家众人假惺惺的送别。 李青萤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府门前,她的嫁妆寒酸得可怜,几件旧衣,一把油纸伞,还有她爹留下的一些旧东西。 李泊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虚伪的慈笑:“青萤啊,到了谢家,莫要忘了本。” 秦素捻着佛珠,假意抹了抹眼角:“这孩子从小怯弱,还望谢家多担待。” 李沐瑶抱臂站在一旁,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妹妹可要争气,别让人以为我们李家女儿都这般上不得台面。” 李青萤低着头,心中嫌弃三人恶心虚伪,面上却是一副怯懦模样:“青萤……谨记教诲。”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七响连鸣,正是玄天宗来人的信号。 李泊苍顿时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笑容,秦素也喜形于色道:“哎呀,定是来接沐瑶的仙师到了!” 只见数十名天恒宗内门弟子在飞舟上列队而立,清一色的月白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上银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师姐,宗主让我们来接您回宗。”一名弟子恭敬行礼。 李沐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扫向了一旁的李青萤和谢观雪,红唇微勾,一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沐瑶师姐,这就是你那……前任未婚夫?”一名天恒宗女弟子掩唇轻笑,目光轻蔑地扫过谢观雪的轮椅。 李沐瑶红唇微勾:“是啊,可惜了,当年何等风光,如今……” 她故意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谢观雪面色不变,指尖却无声地在轮椅扶手上凝出一层薄霜。 李青萤低着头站在他身侧,像是害怕极了,实则正用余光观察着天恒宗众人的反应。 看来来的这些人都跟李沐瑶是一丘之貉啊。 “这位就是接替师姐婚约的……妹妹?”另一名弟子故作惊讶:“怎么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众人哄笑出声。 李沐瑶缓步走到李青萤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堂妹啊,到了谢家可要乖乖的,别给李家丢脸。”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带毒:“毕竟……你也就配捡我不要的东西了。” 李青萤眼眶泛红,像是被这句话刺伤:“沐瑶姐姐说得对……” 谢观雪冷眼旁观,突然开口:“李沐瑶。” 他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比不上她吗?” 李沐瑶笑容一僵:“什么?” 谢观雪抬眸,眼神冷得像刀:“因为她不会像你这样……” “聒噪。” 天恒宗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一个废人,也敢对师姐无礼?” 李沐瑶脸色铁青,腰间玉佩泛起诡异的青光:“谢观雪,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 她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袭谢观雪面门。 “砰!” 灵力在半空中被一道冰墙挡下,碎成点点星光,谢观雪纹丝不动,轮椅四周的地面却已覆上了厚厚的冰霜。 “师姐!”天恒宗弟子惊呼:“他竟还有灵力?” 李沐瑶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谢观雪的灵根不是碎了吗?这寒气又是怎么回事? 同行的天恒宗长老皱了皱眉,喝止道:“沐瑶,注意身份。” 李沐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谢观雪、李青萤……你们给我等着! 谢观雪却不在意,只是抬起手,一道冰阶自飞舟延伸而下,稳稳落在了李青萤脚前。 他声音冷淡,却不容拒绝:“上来。” 李青萤抿了抿唇,踏上冰阶,寒气透过鞋底沁上来,她却觉得比李家的地暖更让人安心。 身后,李龙飞阴阳怪气地嘀咕:“残废配废物,倒是般配……” “咔嚓——” 一道冰锥突然擦着李龙飞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朱红门柱,谢观雪却连头都没回,只淡淡丢下一句:“再废话,下次钉穿的就是你的喉咙。” “走吧。” 谢观雪对李青萤道,仿佛刚才的冲突与他无关。 飞舟缓缓升空,李家的宅院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李青萤站在舷边,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脸逐渐模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舍不得?”谢观雪不知何时转着轮椅停在她身侧。 李青萤摇头,唇角微勾:“只是在想,九州城的风光,定然比这里好上千百倍。” 谢观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飞舟穿过云层,向着北方疾驰,下方山河万里,而前方则是未知的九州城,是衰败的谢家,是她的新生,也是他的战场。 第17章 油纸伞 飞舟穿破云雾时,李青萤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万丈霞光突然在眼前炸开,将整片云海染成金红色,翻滚的云浪在飞舟两侧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 “好美……” 李青萤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手指搭在飞舟的雕花栏杆上,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她此刻正站在万丈高空,脚下是绵延千里的云层。 一阵罡风吹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李家的气息。 谢观雪的轮椅停在李青萤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道总是紧抿的唇线也镀上了一层暖色。 云海在他们脚下变换着形态,时而如棉絮般松软,时而如浪涛般汹涌,时而如薄纱般透明,能隐约看见下方苍翠的山脉如细线般蜿蜒。 “好像要下雨了。” 谢听澜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指着左前方。 霞光尽头处是堆积的云层,越聚越厚,越压越近,如浸了水的棉被般沉重,将远山的轮廓模糊成了青灰色,飞鸟掠过,翅膀拍打得比平日更急。 李青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这是她爹留下来的遗物,伞面泛黄,伞骨陈旧,残留的湿润气息混合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这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她爹抱着襁褓中的她回到李家的时候…… 思绪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小心!” 李青萤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云层中闪过几道黑影,淬毒的弩箭已破空而来,她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撑开油纸伞,挡在了谢观雪面前。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本该被利刃轻易穿透的油纸伞面,竟然将淬了毒的暗器尽数弹开,伞面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李青萤愣住了。 这把陪伴她十几年的破伞,此刻竟纹丝不动地挡在他们面前,伞骨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这是……” 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举起长剑:“一把破伞而已,能挡几次?” 李青萤来不及细想,杀手已经再次攻来,这一次,他直接绕开伞面,一剑刺向她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谢观雪指尖的冰晶“咔”地裂开一道缝,袖中剑气迸发,将最近的一名杀手逼退,却因双腿不便,动作慢了半拍。 好在谢听澜反应也极快,剑光如练,挡在两人身前,将另外两名杀手逼退:“没事吧?” “李家派来的?”谢观雪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轮椅却悄然转向防御姿态。 “砰!”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带着爆裂符的飞刀,却在触及伞面的瞬间被反弹回去,云层里顿时传来惨叫,李青萤突然想起里的描述。 【谢听澜就是因为买到假灵草,丹药失效,导致谢观雪伤势恶化,后来在李家追杀时无力抵抗,而谢听澜为了保护他,意外惨死……】 李青萤本来以为,如今李家让她替婚,应该就不会再派人来追杀了,没想到她还是太过天真。 谢观雪眸光一沉,轮椅上的机关瞬间启动,三枚冰针从扶手射出,精准地钉入杀手的咽喉。 李青萤仍保持着撑伞的姿势,原本老旧泛黄的伞面上如今泛着淡淡的青光,还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这伞……”谢听澜诧异地看向她手中的油纸伞:“是防御法器?” “我……我不知道。”李青萤茫然地摇头:“这是我爹留下的……” 就在这时,谢观雪突然开口:“小叔,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谢明澜挑眉:“嗯?” 谢观雪冷冷道:“化神三星,对付几个元婴杀手,需要这么久?” 李青萤:? 等等,谢听澜是化神修为?!原著里他不是元婴十一星吗?! 谢明澜叹了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内敛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赫然是化神期大能的威压。 “本来还想多藏一会儿的。”他无奈地摊手:“你小子,眼睛倒是毒。” 谢观雪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李青萤目瞪口呆。 剧情……彻底崩了啊! 忽然,其中一个杀手趁机甩出枚血色玉简,李青萤瞳孔一缩。 那是里记载的“噬魂血咒”,原剧情中谢听澜就是为挡这一击而陨落的。 “退后!” 李青萤旋身将伞面斜挡,血咒撞上伞骨的瞬间,十二根伞骨突然弹出锋利刃口,伞面倒转如莲华绽放,竟将那道血咒原路奉还。 云层中爆开一团血雾,惨叫声戛然而止。 飞舟上一片死寂。 谢观雪盯着李青萤手中的油纸伞,眸光深沉,谢听澜则是一脸惊讶。 不过伞面上的纹路和青光很快又隐去,恢复了那副破旧模样,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幻觉。 李青萤不由得心脏狂跳。 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撞在透明的灵障上,顺着无形的弧度滑落,像一层流动的纱。 望着外面朦胧的雨幕,李青萤恍惚想到,十七年前,她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回到李家时,也是一个雨天。 那天的雨很大。 她爹浑身湿透,黑袍紧贴在身上,怀中却紧紧裹着一件干燥的襁褓,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血水,在李家大门前的石阶上洇开了暗红的痕迹。 “大哥,这是?”李泊苍站在檐下,眉头紧锁。 “我女儿。” “她娘呢?” “死了。” 她爹的回答干脆利落,却让身后的雨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在想什么?” 谢观雪的声音将李青萤拉回了现实。 她握紧手中的油纸伞,伞骨冰凉,却莫名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缓缓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爹,您到底留下了什么? 您冒雨带我回来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在这样的李家长大? 不过很快李青萤就意识到了另一点,那就是退婚剧情之后的另一个关键节点也改变了。 谢听澜活下来了! 第19章 密谋 李龙飞跌跌撞撞地退出大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吐出来。 刚才李沐瑶踹他那一脚裹挟着灵力,他整个人被踹翻在地,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踉跄着走到无人处,李龙飞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到了墙上。 指节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满脑子都是李沐瑶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不过是个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贱人! 真当自己是个天才了?若没有李家,没有天恒宗,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龙飞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骂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怨恨都咽回肚子里。 他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可很快又颓然松开了手。 不行……我还得靠她进天恒宗…… 李青萤……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种屈辱?! 李龙飞咬牙思索,一个人名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袋里。 谢云海。 谢家现任少主,谢观雪的堂兄,从小就嫉妒谢观雪的天赋,在谢观雪修为尽废后没少落井下石。 若他肯帮忙…… 李龙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从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指尖灵力涌动,符纸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 谢云海的房间位于飞舟最上层,独占整片东侧厢房。 一推开门,迎面就是一扇雕花玉屏风,屏风上绣着九州山河图,金线勾勒的峰峦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奢靡的光泽。 最奢华的当属房间正中的浴池。 整块暖玉凿成的池子,引了飞舟底部的灵泉,水面上漂浮着各色灵药花瓣,蒸腾的水汽里混着安神的"醉梦香"。 池边金架上挂着丝质寝衣,衣摆用暗纹绣着谢家族徽,轻轻一抖便有流萤般的微光浮动。 此刻谢云海正半倚在池中,手臂搭在暖玉边缘,侍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千年雪参膏涂抹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是缓解神识疲劳的极品灵药,旁人得一小盒都要珍藏,他却每日拿来敷额。 窗外雷雨交加,而屋内熏香缭绕,谢云海闭目养神,唇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谢观雪如今只能蜷缩在轮椅里。 而这飞舟上最好的房间,合该是我谢云海的。 忽然,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侍女手一抖,一滴参膏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啪”地砸在池边金砖上。 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吓得立刻俯首,好在谢云海的注意力都在传讯符上,只是皱眉骂了一句:“笨手笨脚的,滚出去。”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间。 谢云海半倚在暖玉浴池中,指尖轻点,符纸燃尽,李龙飞谄媚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谢少主,你一向雄才大略,李某真是仰慕已久,今有一事相商,李青萤若活着到谢家,必成祸患,若谢少主愿助我除之,李某愿以李家秘宝相赠。” “李龙飞?”谢云海不屑地轻嗤一声:“不过是李家的一条狗,也配跟我谈条件?” 而且李家秘宝?区区一个旁支子弟,哪里拿得出这种东西? 但很快,谢云海又缓缓眯起了眼睛。 李青萤……谢观雪的新未婚妻。 更重要的是,他这两天听说,谢观雪还挺护着她的,甚至不惜与李家翻脸,若是她死了,谢观雪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谢云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期待和快意。 他指尖轻敲桌面,沉吟片刻,终于回信。 “可。” 谢云海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金色的讯玉。 讯玉,通讯法器,以灵玉做载体,其中用复杂的阵法做支撑,不仅能传话,还能面对面交谈,比传讯符那种一次性的更好用,款式更多。 当然,售价也就更贵,一块普通讯玉的价格就高达两万金,经过改良,如今还有了灵网,只有拥有讯玉,就能在灵网中与其他人交流。 谢云海手中的讯玉亮起一道光,李龙飞的身影出现在了光柱中,他手里捧着一个寒玉匣子,脸上堆满了谄笑。 他把姿态放得极卑微,当即额头抵地,点头哈腰道:“谢少主,您天纵之资,那谢观雪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根本不配与您争锋,谢家未来,终究是您的。” “你今日肯赏脸,真是李某的荣幸!” 谢云海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喜欢听这样的话,尤其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水雾氤氲间,谢云海眯着眼,看着面前的李龙飞,懒懒地抬了抬手:“李兄说笑了,赶紧起来吧,别跪着了,显得我苛待你似的。” 李龙飞连忙爬起身,却仍弓着腰,不敢直视谢云海的眼睛,只赔笑道:“少主宽厚,是李某的福分。” 谢云海露出一个敷衍的笑,直奔主题道:“你说的秘宝是什么?” 李龙飞连忙奉上玉匣,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匣中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冰蓝色晶体,寒气缭绕,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这是……玄冰髓? 谢云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你从哪得来的?” 李龙飞搓着手,低声道:“这是李家秘库的珍藏,家主赐给大小姐的……属下、属下偷偷取了一点……” 谢云海惊讶挑眉:“就为了杀掉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这……属下是帮大小姐办事的。”李龙飞故作为难,说出来的话格外意味深长:“大小姐的吩咐,不敢不从啊,只要谢少主肯帮忙,日后还有重谢。” 谢云海果然皱了皱眉。 李沐瑶这般针对替嫁的堂妹,莫不是对谢观雪还存有私情?不行,他绝对不会给那个废物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谢云海晃了晃酒杯,酒液映着烛光,泛出猩红的色泽:“你想怎么动手?” 听见这个问题,李龙飞想到了李沐瑶的威胁和侮辱,眼中怨毒一闪而过:“自然是……越痛苦越好!”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属下听说,去九州城途中会经过断魂渊,那里罡风猛烈,若有人‘不慎’坠舟……”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满是狠辣。 谢云海轻笑:“你倒是心狠。” 李龙飞赶紧谄笑,意有所指道:“少主也可借此机会,除掉自己的心腹大患,为您分忧,李某万死不辞。” 谢云海缓缓从池中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滑落,随意披上丝质寝衣走到窗边。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淡淡道:“谢观雪虽废了,但他那小叔谢听澜可不是好惹的。” 李龙飞眼珠一转:“若谢听澜‘恰好’不在呢?” 谢云海挑眉:“哦?” “李某听闻,谢听澜与‘玄剑门’有些旧怨,若此时有人传讯,说在断魂渊附近发现了玄剑门叛徒的踪迹……” 谢云海眯起眼,唇角缓缓勾起:“有点意思。” 他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块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涌动,迅速刻下几行字,随后捏碎。 玉符化作流光,消失在窗外。 窗外,残月如钩。 飞舟穿行在云层中,朝着断魂渊的方向驶去。 谢云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忽然轻笑一声:“李龙飞,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李龙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李某只求能入天恒宗修行。” “就这?”谢云海嗤笑:“没出息。” 他抬手,将杯中残酒泼出窗外,酒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如同未干的血迹。 “明日之后,我要谢观雪和李青萤,尸骨无存。” 第20章 锁灵散 雨落了一整夜。 李青萤推开窗,湿润的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飞舟下方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那是种近乎透明的青色,边缘处晕着极淡的霞光,像一块被拭去尘埃的琉璃。 远处,几缕金线刺破云隙,将堆积的云团染成淡金色,有飞鸟掠过云海,翅膀上沾着水珠,在晨光中闪闪烁烁,如同撒了一把碎金。 雾气还未散去,侍女便提着精致的食盒,轻轻叩响了李青萤的房门:“青萤小姐,您的早膳。” 李青萤刚打开门,鼻尖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味。 “多谢。”她睫毛低垂,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从侍女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乌木食盒。 侍女正要离开,李青萤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另一个食盒上:“这是……给谢公子的吗?” 侍女应了一声:“是。” 李青萤抿了抿嘴唇,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小声说道:“可以给我吗?我、我给谢公子送去。” 侍女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近日的流言。 听说连对李家那位天之娇女都从未有过好脸色的观雪少爷,还挺维护李家这个废物小姐,莫不是真的? 观雪少爷灵根废了,少主之位也没了,现在居然还看上这个废物小姐,难道是真的自暴自弃了? 侍女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把食盒递了过去:“那就麻烦青萤小姐了。” 待侍女离开,李青萤提着两个将食盒来到了谢观雪的房间。 他正坐在轮椅上看书,霜白衣摆垂落,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又孤独。 李青萤关上门,隔绝外面窥视的目光,眼神瞬间变了。 只对视一眼,谢观雪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早膳不对劲。” 李青萤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取出一根银簪,轻轻拨开了盖子,都是一碗灵米粥,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清心茶。 看起来毫无异常。 李青萤鼻尖轻轻一动,太甜了,灵米粥本该只有淡淡的稻香,可这碗粥里,却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像是某种灵药被研磨后残留的气息。 轮椅碾过地面,谢观雪来到李青萤身侧,漆黑的寒眸扫过早膳,目光落到她脸上,声音带了一点压迫:“你尝了?” 李青萤摇摇头:“闻出来的。” 十七年来,她在李家活得如履薄冰,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便只能靠别的方式活下去。 藏书阁的每一本药典,她都翻烂了;每一株灵草的特性,她都记在心里;每一种毒药的解法,她都烂熟于心。 那些被罚跪的夜里,那些被克扣饭食的寒冬,她都是靠着这些知识活下来的。 十二岁那年,秦素派人往她的饭食里掺了“蚀灵砂”,让她哑了半个月,她却硬是靠着偷学的《百草鉴》,从后山挖出了解毒的“清心藤”熬水喝下。 李家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偷学灵植的废物,却不知她连丹阁最晦涩的《万毒谱》都背了下来。 风卷起李青萤鬓边碎发,清晰地露出了脸上青青白白的胎记。 谢观雪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抚过那片肌肤,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又收了回去,快得恍若幻觉:“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许多。” 李青萤来不及多想,用银簪簪尖依次点过米粥、小菜,最后悬在茶壶口,银簪毫无变化,可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用了“掩色花”做障眼法。 这种灵草能中和金属反应,寻常银器根本验不出毒性。 李青萤从袖间取出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那是她自己用“辨毒木”削成的,簪尖轻轻点过灵米粥,片刻过去却毫无变化。 不是寻常毒物? 李青萤眸光微沉,从袖中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这是她在李家时,偷偷用废弃的测灵玉打磨的。 玉片刚悬于粥面,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 谢观雪一直没有打扰,直到此刻才开口询问:“这是?” 李青萤皱眉:“锁灵散。” 这是一种极为隐蔽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不会致命,却能让修士灵力凝滞,十二个时辰内无法动用分毫。 两人对视一眼,谢观雪连想都不想用,就斩钉截铁地说道:“肯定是谢云海的手笔。” 李青萤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来说,谢家也是龙潭虎穴,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竟然在飞舟上就动手了? 不过……以为这点手段就能算计她? 李青萤眯起眼睛一笑,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粒淡青色的药丸,这是她用菜园里偷偷培育的清灵草炼制的,能解百毒。 第21章 断魂渊 “这是什么?” 看着李青萤指间的淡青色药丸,谢观雪开口问,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她脸上。 这一瞬间,他完全没注意到被李家众人嘲笑了十几年的胎记,在他眼里,只有她微微上扬的眼尾,狡黠灵动,就像…… 谢观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李青萤歪着头看过来,眼底是毫不设防地笑意:“这是可以解百毒的清灵丹,我堂兄李妄帮我炼制的。”她没有把清灵草是自己在菜地培育的事说出来。 虽然她关于炼丹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但还从来没有亲手炼制过,只给李妄打过下手。 李青萤指尖轻弹,两粒清灵丹无声落入粥中,遇粥即化,原本混在米香中的那一丝甜腥气顿时消散无踪。 她满意地笑了笑,踱步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保证外面窥视的人能看清他们用早膳的画面。 这灵米粥熬得稠糯,米粒晶莹饱满,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晕,上面还飘着几片嫩绿的灵蔬叶,清香扑鼻。 在李家,这样的东西可轮不到她,可不能浪费了,锁灵散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毒,解了照样能吃。 李青萤端起另一碗灵米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灵米软糯,带着淡淡的甘甜,热腾腾的雾气熏得她睫毛微湿。 她无意识露出满足的笑,嗓音轻软,却带着几分戏谑:“谢公子,要不要也尝一尝?” 一个没有灵根的少女,竟能对毒物如此敏锐。 谢观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青萤捧碗喝粥的模样,目光在她唇角沾着的一粒米上停留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她在李家那些年,被克扣月例,被苛待冷落,却始终活得清醒而警惕,机敏而心细,倒是……有趣。 谢观雪向来厌恶蠢人,更厌恶懦弱之人。 而李青萤,既不蠢,也不懦弱。 她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野草,看似柔弱,却能在最险恶的环境里扎根生长,甚至还能在风雨中摇曳出几分恣意的姿态。 这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让他心里某处,微微松动了一下。 谢观雪的唇角似乎掠过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平静地端起粥碗,修长如玉的手指拿起勺子,搅了搅,送了一口进嘴里:“确实不错。” 李青萤咽下嘴里的粥,舔了舔嘴角,补充道:“放心,我毒解得很干净的。” 谢观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李青萤正纳闷时,却见他指尖在她唇角轻轻一蹭,将那粒米抹了下来,声音却依旧冷淡:“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换一碗新的就好。” 李青萤怔了怔,忽然笑了:“那多浪费呀?这么好的粥……” 她晃了晃碗,眼睛弯成月牙:“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匆匆推开门的谢听澜脸色凝重:“观雪,我收到传讯……”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到的画面让他瞬间瞳孔地震。 李青萤正坐在谢观雪房间的小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灵米粥,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而他那向来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侄子,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冷着脸赶人,还面无表情地伸手蹭了一下她的……嘴唇? “观雪,青萤姑娘,你们……” 谢听澜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李青萤差点被粥呛到,慌忙放下碗:“谢前辈!” 谢观雪则一脸淡定,冷冷扫了自家小叔一眼:“有事?” 谢听澜轻咳一声,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告诉你们,就是玄剑门叛徒出现在了北侧山崖,我得立刻去查探,你和青萤姑娘好好待在飞舟上。”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灵米粥上,眼神有一种诡异的慈爱。 一起用早膳! 还会主动出手! 我家不争气的观雪终于开窍了啊! 李青萤被谢听澜灼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默默往谢观雪那边挪了挪。 谢观雪眯起眼:“说完了?” “说完了说完了!”谢听澜连连摆手,倒退着往门口走:“你们继续,继续啊!” 临关门时,他还特意探回半个脑袋,冲李青萤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道:“青萤姑娘,观雪从小嘴硬心软,你多担待啊。” “砰!” 一道霜寒剑意不轻不重地砸在门上。 谢听澜哼着小曲离开,心情好得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小侄子和小侄媳妇手牵手的美好画面:“哎呀呀,真是太好了。” 而房间里,李青萤和谢观雪面面相觑。 “你小叔……”李青萤迟疑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谢观雪冷着脸把精致小菜推到她面前:“吃你的。” 与此同时,飞舟已经接近了断魂渊。 断魂渊位于九州城以北六百里,是一道横贯百里的巨大裂谷。 渊深有万丈,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终年不散的黑色罡风在渊底呼啸盘旋,风声凄厉如万鬼哭嚎,故而得名“断魂”。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两位大能在此决战,剑气劈开大地,形成了这道深渊,残留的杀意历经千年不散,化作实质般的煞气,即便是元婴修士落入,也会被侵蚀神识,轻则疯癫,重则爆体而亡。 李青萤和谢观雪用过早膳,刚歇了一会儿,飞舟就行至了断魂渊上空。 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翻滚的黑云遮蔽,阳光一丝也透不进来,渊中升腾的煞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瘴,如活物般缠绕着飞舟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青萤站在舷窗边,看见了偶尔从渊底闪过的猩红的光芒,那是沉积了千年的血煞之气。 罡风卷起碎石,在峭壁间碰撞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敲击自己的墓碑。 “这地方……”李青萤下意识攥紧窗棂:“连飞鸟都不敢过吧?” 谢观雪不知何时停在她身后:“三百年前,天剑宗一位受伤的化神长老意外落入了断魂渊。” “然后呢?” “尸骨无存。” 谢观雪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李青萤后颈寒毛直竖。 “等一下。”他突然按住轮椅扶手:“不对劲。” 李青萤顺着谢观雪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们房间周围的结界灵石不知何时被人调换成了劣等货,灵力即将耗尽,暗淡无光。 如果就这样进入最危险的“风眼”,那两人肯定会被卷入其中。 “果然还有后手。”李青萤蹲下身,指尖轻点灵石边缘:“不过这手法真粗糙。” 谢观雪冷笑:“恐怕是以为我们必死无疑,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第22章 将计就计 飞舟穿行于云海之上,李青萤倚在窗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断魂渊。 罡风在渊底呼啸,即使隔着飞舟的结界,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撕扯力。 “再有不到一刻钟,就要进入风眼了,那里是断魂崖最危险的地段。”谢观雪坐在轮椅上,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李青萤回头看他,真不愧是龙傲天主角,这种时刻,竟然还依然保持从容。 她撇撇嘴:“谢公子不担心吗?你刚才还说,就算是化神期修士,虽然是受了伤,但落入断魂渊,也只能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 “谢云海那个蠢货。”谢观雪敲了敲轮椅扶手,嗤笑道:“他以为只要在我们房间的结界上开个小口,罡风就会精准地只攻击我们?” 听见这话,李青萤眸光一转,也忍不住笑出声:“没记错的话,楼上好像……就是那个谢少主的房间?” 谢观雪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开口:“将计就计?” 李青萤眨眨眼:“英雄所见略同。” 谢观雪推动轮椅来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小叔留给我的护身符,能抵挡化神期以下的攻击,虽然只能用一次,但足够应付罡风。” 李青萤眼睛一亮:“那我们只需要确保,罡风来临时,谢云海没有这样的准备。” “他喜欢骄奢享受,好东西不算少,但为了少主之位,没少给族中长老送礼,恐怕法器也没剩下几件。”谢观雪冷静地分析道:“我记得,他随身带着一件玄龟甲,能抵挡元婴期三次攻击。” 李青萤点头:“那我们就让他不得不用。” 计划很快敲定。 李青萤以第一次乘坐飞舟,房间太闷为由出去透气,走在甲板时,途中“不小心”撞见了正在巡视的谢云海。 “谢少主。”李青萤故作惊讶:“这么早就在巡视,真是尽职尽责啊。” 谢云海一袭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李小姐客气了,飞舟即将进入断魂渊危险区域,我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李青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崇拜之色:“谢少主果然责任心强,不过……” 她压低声音:“我刚才好像看到,谢公子房间的结界有些异常,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李小姐多虑了,谢家飞舟的结界怎会有问题?” “也是。”李青萤假装被说服:“可能是看错了,不过……” 她故意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谢云海追问。 李青萤神秘兮兮地凑近:“谢公子刚才说,他感应到飞舟结界有薄弱处,就在……唉,算了,他肯定是胡说的,谢少主也说了,谢家飞舟的结界怎会有问题呢?” 谢云海脸色微变:“他说薄弱处在哪?” “好像是……在他楼上?”李青萤装作回忆的样子:“应该在谢少主您住的那间隔壁吧。” 她说完立刻补上一句:“不过您别在意,他现在修为尽失,感应肯定不准。” 谢云海却顾不得这些,脸色阴晴不定,匆匆告辞离去,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李青萤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回到房间,她向谢观雪汇报了情况:“鱼儿上钩了,他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是该加固自己房间的结界,还是维持原计划。” 谢观雪轻笑:“以他的智商,只会两头落空。” 果然,不久后飞舟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声响彻全船:“注意!进入断魂渊核心区域!所有人留在房间内,切勿外出!” 李青萤和谢观雪对视一眼,迅速行动起来,他激活玉符,一道柔和的光幕将两人笼罩。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楼上传来了谢云海惊恐的叫声:“怎么回事?罡风怎么会……啊!我的结界!” 飞舟外,漆黑的罡风如同活物般缠绕着船体,寻找着每一个薄弱点。 谢云海房间的结界因为被他仓促调整过,反而出现了更多漏洞,罡风如刀,轻易撕裂了结界,灌入室内。 “不!玄龟甲,起!” 谢云海惊骇的喊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他的保命法器被撞击的声音。 李青萤和谢观雪所在的房间虽然也受到罡风冲击,但在玉符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更妙的是,由于谢云海房间成了罡风的主要入口,其他区域的结界压力反而减轻了。 “三、二、一……”谢观雪手指轻敲,轻声倒数。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来,接着是谢云海杀猪般的惨叫:“我的玄龟甲!” 李青萤忍不住笑出声:“一次就用掉了,他肯定心疼死了。” 罡风持续了约莫半刻钟才逐渐平息,当飞舟恢复平稳时,谢云海已经狼狈不堪地冲到了甲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李青萤推着谢观雪的轮椅“恰好”也来到甲板“避难”,看到谢云海,她故作惊讶:“谢少主,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云海强撑笑容:“没……没事,刚才罡风太强,我担心飞舟安全,出来查看。” “您真是太负责了。”李青萤一脸崇拜:“不过您衣服怎么破了?还有这头发……” 谢云海慌忙整理凌乱的衣衫和焦糊的发梢:“刚才……刚才不小心被罡风刮蹭了一下。” 谢观雪神情淡漠:“你腰间的玄龟甲怎么裂了?” 谢云海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脸色瞬间涨红:“你看错了!那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青萤“好心”解围:“一定是谢少主为了保护飞舟安全,不惜动用了珍贵法器,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真是令人敬佩!” 谢云海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赞美,心里却在滴血,那玄龟甲可是他如今最值钱的家当了! 回房途中,李青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他那表情,简直像是被人抢了老婆又不敢声张。” 谢观雪也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多亏了你的表演,他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结界意外受损。” “不过。”李青萤突然正色:“他这次失败了,下次可能会更狠毒,我们得小心。” 谢观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丝毫不惧:“让他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跳梁小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飞舟继续向前,断魂渊的罡风渐渐远去,望着窗外逐渐平静的天色,李青萤忽然觉得,和这个聪明又腹黑的“废柴”男主合作,还挺有趣的。 第23章 九州城 飞舟穿过断魂渊最后的罡风带,船身逐渐平稳下来,透过舷窗望去,远处已经能看到北圣州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谢观雪推动轮椅来到李青萤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快要到九州城了。” “趁现在混乱,正是好时机。”李青萤嘴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以前在黑市买到的“百笑散”。 这是一种服下后会让人无法控制大笑的奇药,据老板所说,原材料是几种山菇磨成的粉,更妙的是,它还会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 这效果跟有毒的云南菌子非常相似。 “我去去就回。”李青萤眨了眨眼,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冲出房间:“不好了!后面货舱里的东西被罡风吹坏了!” 走廊上,谢家仆役们正忙着收拾罡风过后的狼藉,听到她的喊声,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立刻紧张地朝货舱方向跑去。 趁此机会,李青萤溜进了一层侧面的膳房,里面只有一个年迈的厨娘在熬制凝神茶,这是谢云海每日必饮的饮品,据说是为了“安抚因操劳过度而烦躁的心神”。 茶是上好的“雪峰雾尖”,取自雪茶树最嫩的芽尖,一年不过产半斤,全被他一人独占,泡茶的水则是每日清早从飞舟途经的灵脉山泉中现取的。 “婆婆,需要帮忙吗?”李青萤露出乖巧的笑容:“刚才的罡风太可怕了,我想做点事分散注意力。” 老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李小姐?这不合适……” “我在家时就常帮二婶熬药。”李青萤不由分说接过扇子,轻轻扇着炉火:“这茶是给谢少主的吧?听说他刚才为了保护飞舟,不惜动用了珍贵法器,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老厨娘闻言,脸上的戒备稍稍放松:“少主确实心系家族……就是性子急了点。” “英雄总是如此。”李青萤一边附和,一边借着扇风的动作,巧妙地将纸包中的粉末撒入茶中,无色无味的药粉瞬间溶解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茶好了吗?少主等着呢。”一个年轻侍女走进厨房催促道。 “好了好了。”老厨娘将茶倒入精致的玉盏中,李青萤“热心”地帮忙整理托盘,确保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看着侍女端着茶离去,李青萤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李青萤笑着回到房间时,谢观雪正在窗边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成了?” “比想象中容易。”李青萤坐到他对面,忍不住轻笑,“你那堂兄的架子可真大,每日还有专人伺候茶饮。” “从小被宠坏的废物罢了。”谢观雪终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照你所说,那百笑散发作时,我们应该正好抵达九州城?” “我算过了,”李青萤掰着手指:“飞舟距离九州城约六百里,以现在的速度,差不多就是半个时辰的行程……”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舟逐渐降低高度,窗外已经能看到九州城宏伟的轮廓了。 整座城池如同一个巨大的九宫格棋盘铺展在平原上,城墙高逾十丈,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楼顶悬浮着硕大的灵能水晶,构成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结界,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那就是九州城的护城结界。”谢观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解释道:“由谢家九位长老共同维持,可挡化神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随着飞舟降低高度,城池的细节越发清晰,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城中心那座通体雪白的高塔,塔身笔直如剑,顶端没入云层,塔身缠绕着七道金色灵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那是观雪楼。”谢观雪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我出生那年,父亲亲手建的。” “很壮观。”李青萤轻声感叹。 在原著中,九州城只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飞舟继续下降,掠过城墙时,李青萤看清了城内布局,以观雪楼为中心,八条主干道呈放射状延伸,将城区划分为八个扇形区域。 东北的“丹鼎区”建筑多为圆形,屋顶呈药鼎状,空气中飘着淡淡药香;正东的“剑阁区”楼宇挺拔如剑,隐约可闻铮铮剑鸣;东南的“符箓区”屋檐下挂满了各色符纸,随风轻响如铃…… “九州八艺。”谢观雪指向不同区域:“丹、器、符、阵、剑、术、卜、御。谢家掌控着前四艺,后四艺由附属家族分管。” 飞舟最终降落在城西的“御行区”,这里是飞舟起降之地,数十个泊位整齐排列,不时有飞舟起落,可以看到码头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站在最前方的是谢家的五位长老,后面跟着数十位衣着华贵的宾客,显然是得知谢家飞舟穿越断魂渊归来,特意前来迎接的。 “走吧,该我们出场了。”谢观雪整理了一下衣袍,李青萤默契地走到轮椅后方,推着他向外走去。 走廊上,他们“偶遇”了正准备下船的谢云海,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几件彰显身份的法器,看起来意气风发。 “哟,这不是我的好堂弟吗?”谢云海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假笑:“断魂渊一行可还安好?我听说有些房间出了问题……” “托堂兄的福,安然无恙。”谢观雪平静地回答:“倒是堂兄看起来气色不佳,可是刚才动用玄龟甲伤了元气?” 谢云海脸色一僵,随即强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是你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马上就要到家了,可别给谢家丢脸。” 李青萤故作天真地插话:“谢少主放心,我们一定谨言慎行,倒是您……” 她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谢云海皱眉。 “没什么,就是……”李青萤压低声音:“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据说断魂渊的罡风有时候会带出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谢云海脸色微变,不自觉地摸了摸喉咙:“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刚才听几个仆役说,穿过断魂渊后有人会莫名其妙地……” 李青萤话未说完,飞舟的舱门已经打开,外面传来了热烈的呼唤声。 “少主回来了!” 谢云海顾不上继续追问,整了整衣冠,昂首阔步走向舱门,李青萤和谢观雪故意落后几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阳光倾泻而入,谢云海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几位谢家长老面带微笑迎上前来,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更是激动地张开双臂:“云海我儿,平安归来就好!”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谢云海突然僵住了,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第24章 当众出丑 下一秒,一阵怪异的笑声从谢云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哈……哈哈哈……” 长老们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笑声已经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狂笑:“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们……哈哈哈……你们的脸……哈哈哈……” 码头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云海像个疯子一样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还不停地指着长老们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像烤熟的猪头”之类的话。 “云海!成何体统!”中年男人,也就是谢云海的父亲谢震天厉声喝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你的胡子……像死蚯蚓……哈哈哈……” 谢云海笑得直不起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宾客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窃笑起来,更多人是满脸震惊,谢家几位长老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李青萤推着谢观雪适时地出现在舱门口,谢观雪依旧一脸冷漠,李青萤的脸上则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她提高声音道:“谢少主可能是中了断魂渊的罡风邪毒!快扶他回去休息!” 谢震天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几个心腹上前架住笑得东倒西歪的儿子。 谢云海一边狂笑一边挣扎:“放开我……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哈哈哈……那个穿红衣服的哈哈哈……像只发情的狒狒……” 被点名的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宾客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整个码头乱成一团。 李青萤强忍着笑意,一脸“担忧”地对谢观雪说:“谢公子,我们快去帮忙吧,谢少主看起来很难受。” 谢观雪语气平淡:“堂叔,需要我帮忙吗?我虽修为尽失,但对药理还算了解。” 谢震天此刻哪还有心思搭理或者怀疑他们,只顾着把丢人现眼的儿子往马车里塞:“快!快回府!请医师来!” 目送谢家父子狼狈离去,李青萤和谢观雪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老走过来拍了拍谢观雪的肩膀:“观雪啊,你兄长遭此不幸,接下来的接风宴就由你代表谢家出席吧。” 谢观雪谦逊地低头:“大长老抬爱,可观雪如今修为尽失,恐有辱家门。” “哎,这是什么话。”大长老叹息道:“你父亲在时,谢家何等风光……如今……” 说着,他看了一眼谢云海离去的方向,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青萤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倒是意外之喜,看来计划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仅让谢云海当众出丑,还无形中提升了谢观雪在家族中的地位。 通往宴厅的长廊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侍卫,随着他们走近,李青萤注意到这些侍卫的眼神微妙地在谢观雪身上停留,有的隐含同情,有的则带着轻蔑。 “今晚的接风宴本该是谢云海的主场。”谢观雪突然低声开口:“现在他卧病在床,有些人会很不高兴。” 李青萤会意:“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谢观雪嘴角微扬:“有时候,‘废人’的名声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观雪少爷到!” “李家二小姐到!” 宴厅门前,两排侍女齐齐行礼,随着高声通报,厅内嘈杂的交谈声顿时一静。 李青萤推着轮椅跨过门槛,瞬间感受到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宽敞的宴厅内,十余张黑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列,最上首是家主之位,此刻正空着。 左右两侧坐着谢家各位长老和重要人物,后方则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这位就是李家的二小姐?”坐在左侧首位的白须老者是二长老谢明远,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李青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客气地说道:“听说你在李家不太受重视?” 厅内响起几声轻笑。 李青萤感到谢观雪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自由发挥”。 她微微欠身,笑容恬淡:“青萤资质平庸,确实不及堂姐出色,不过……”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父亲常说,修真之路漫长,一时的快慢说明不了什么。” “好一个‘说明不了什么’!”右侧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也就是五长老谢清音突然笑道:“小姑娘有见地,来,坐我这边。” 这个邀请无疑是种庇护。 李青萤推着谢观雪来到五长老旁边的案几就座,恰好避开二长老那侧的咄咄逼人。 “尝尝这个。”谢观雪将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推到李青萤面前:“雪莲酥,用天山雪莲和灵蜜制成,对调理经脉有奇效。” 李青萤刚要道谢,对面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突然嗤笑:“观雪堂弟对未婚妻真是体贴,可惜……再好的灵食也补不了没有灵根的缺陷啊。” 厅内又是一阵窃笑。 谢观雪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灵茶:“谢林堂兄最近修为可有精进?五年前你就是凝气后期,现在……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听见这话,谢林的脸顿时涨红。 与此同时,关于谢云海当众发疯的事,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有人说他中了邪毒,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更有人说他是被断魂渊的怨灵附身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家仆匆匆跑来,在谢观雪耳边低语:“观雪公子,少主醒了,说要见您和青萤小姐。” 李青萤与谢观雪对视一眼,双双告退离席。 刚靠近谢云海的院子,隐约就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笑声,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内室,只见谢云海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角仍时不时抽搐。 谢震天则阴沉着脸站在一旁,几位医师正手忙脚乱地检查,也不敢乱开药。 “观雪来了。”谢震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医师说云海可能是中了断魂渊的某种奇毒,但查不出具体是什么,你可有什么见解?” 谢观雪推动轮椅靠近床榻,装模作样地为谢云海把脉,片刻后“凝重”地说:“确实是罡风邪毒的症状,我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断魂渊的罡风偶尔会携带一种叫‘笑阎罗’的毒素,中者会狂笑不止,但不会危及性命。” 谢云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嘶哑:“真……真的?不是有人……下毒?” 李青萤“惊讶”地睁大眼睛:“谢少主怎么会这么想?飞舟上都是谢家的人,谁会做这种事?” 谢震天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云海,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我没有……”谢云海眼神闪烁,显然想到了自己对谢观雪和李青萤房间结界做的手脚,顿时不敢再提下毒的事。 谢观雪“贴心”地转移话题:“笑阎罗的药效最多持续十二个时辰,可以吃一些清心丹,看看有没有效果。” 离开谢云海的院子后,李青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十二个时辰?” 谢观雪嘴角微扬:“我只说‘最多’,可没说一定是十二个时辰,让他多担心一会儿也好。” 两人沿着谢家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青萤突然觉得,这个原著中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杀神,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可爱之处。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谢云海虽然暂时出丑,但等他恢复过来,肯定会怀疑我们。” 谢观雪望着远处高耸的观雪楼,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让他怀疑,我倒是希望他再做些什么蠢事……这样,我们才有理由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第25章 谢家 接风宴结束,谢观雪为李青萤暂且安排了住处。 东厢房很整洁,一张书案,几把椅子,靠窗处摆着张简易床榻,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山水画,笔法苍劲有力,角落题着“临渊”二字。 “我父亲画的,他年轻时喜欢游历名山大川。”谢观雪顺着她的目光解释:“你先在此暂住一晚,明日我为你安排新院子。” 李青萤点点头:“我想要个带菜地的院子。” 这话一出口,谢观雪微微挑起眉毛,重复道:“菜地?你可知这里是谢府,不是农家小院?” 看来谢听澜没把七星草的事告诉谢观雪。 月光在李青萤脸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她不急不缓地解释:“我在李家时,就习惯在院子里种些药草,一来可以调理身心,二来……” 她故意顿了顿:“也能省些买灵药的开销。” 谢观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东边的青芜院有片荒地,离主宅最远,平时没人去。” 李青萤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想要的,僻静,不受打扰,适合偷偷培育那些见不得光的灵植。 “多谢。”她行了一礼,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高兴太早。”谢观雪轻哼一声:“那里荒废多年,杂草有半人高,还有蛇鼠出没。” “无妨。”李青萤轻笑:“我在李家打理过的荒地比这还糟。” 谢观雪又道:“明日我会让谢忠帮你,他是我父亲留下的老仆,嘴严。”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月光如水,为坐在轮椅上的谢观雪镀上了一层银边,显得格外清冷,他修长的手指轻叩轮椅扶手,低声道:“不过你既然要在谢家长住,就该了解这个家族的……现状。” 他声音低沉:“特别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虽然看过,但大部分剧情早就记不清的李青萤连忙点头,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谢观雪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五年前,我十四岁,即将结丹,作为谢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继承人,所有人都认为我会顺利突破。” 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也确实顺利……直到最后关头,金丹即将成型时,一股陌生的阴寒灵力突然侵入了我的经脉。” 李青萤屏住呼吸,原著中这段只是一笔带过,说是“被有心人暗害”,而且原著还未完结,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那不是意外。”谢观雪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有人在我的聚灵阵中动了手脚,掺入了雪家的玄冰魄。” 李青萤惊讶道:“雪家?” “正是。”谢观雪冷静地说道:“我的母亲名叫雪璃,是雪家上一代家主的女儿,雪家的玄冰魄专克我修炼的《九霄雷诀》,两者相遇会产生剧烈冲突。” “我的金丹……碎了。” 简单几个字,却让李青萤心头一颤,金丹碎裂比修为尽废更痛苦,那是抽筋剥髓般的痛楚。 “父亲不信这是意外,开始暗中调查。”谢观雪继续道:“三年前,他说找到了线索,要去极北之地求证,临行前将《九霄雷诀》真本带在身上,说是以防万一……” 他的声音微哑:“然后他失踪了,再没回来。” 李青萤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谢观雪眼中寒光乍现:“祖父突然宣布要重选家主,却在议事当天暴毙而亡,九位长老互相牵制,谢家陷入了内斗。” “直到三个月前,我那位好堂叔谢震天联合二长老一派,强行坐上了家主之位。” 李青萤梳理着信息:“所以现在谢家分几派?” “三派。”谢观雪竖起三根手指:“谢震天和谢云海父子掌控大部分实权;以五长老谢清音为首的保守派保持中立;真正还支持我的……” 他放下两根手指:“只剩下小叔谢听澜和少数几个父亲的旧部。” 谢观雪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父亲失踪前一个月,秘密见过小叔,这是小叔后来给我的,里面是父亲留下的讯息——有人要灭我谢氏嫡系一脉。” 玉简上隐约可见“九霄”二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强行掰断的。 李青萤心头一震:“《九霄雷诀》?” 谢观雪点头:“谢家立族根本,父亲带走的是真本,现在族内流传的副本缺少最关键的心法。” 夜风突然加大,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李青萤起身关窗,回头时发现谢观雪正望着墙上那幅画出神,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是想让我帮你什么?” 谢观雪收回目光:“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你跟我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这就足够了。” 两人对视片刻,李青萤正要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谢听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观雪?你在吗?” 谢观雪神色一松:“是小叔。” 门被推开,身着蓝衣的谢听澜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个食盒。 李青萤礼貌唤道:“谢前辈。” 谢观雪微微勾起嘴唇,问道:“玄剑门叛徒抓到了?” “故意的是吧?”谢听澜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酒:“明明就是调虎离山,谢云海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对了,你们在聊什么?” 谢观雪简单说了一下。 谢听澜闭了闭眼。 那一天的记忆,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哪怕只是轻轻触碰,都会渗出淋漓的血来。 谢观雪那年不满十五,却已是谢家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自幼天赋卓绝,三岁入道,九岁凝气大圆满,十二岁筑基,十四岁便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修炼时引动的灵力如江河奔涌,剑势起落间,连族中长老都要避其锋芒。 那时的谢观雪,是谢家最耀眼的星辰,是所有人眼中注定要登临绝顶的天之骄子。 他惊才绝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矜与肆意,谢家上下都视他为未来的希望,就连一向严苛的谢老家主,在提及这个孙儿时,眉梢也会不自觉地舒展几分。 可那一日,谢听澜记得清清楚楚,星辰陨落,骄阳蒙尘。 闭关结丹的静室上空,原本凝聚的雷云突然剧烈翻涌,紫电如狂蛇乱舞,竟在瞬息之间由纯正的雷灵之气,化作一片阴寒刺骨的玄冰之息。 “不好!”谢听澜心头剧震,身形一闪便朝静室冲去。 可已经晚了。 静室的门被一股狂暴的灵力轰然震碎,寒气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寸寸冰霜。 而在那冰雾弥漫的中央,谢观雪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唇边溢出的鲜血还未滴落,便在半空中冻结成猩红的冰晶。 他的丹田处,原本即将成型的金丹……碎了。 不是寻常的结丹失败,而是被人以极阴寒的灵力硬生生震碎的! 谢观雪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是濒死的幼兽,他的灵脉寸寸崩裂,灵力疯狂外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脸色惨白如纸。 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令人心惊的不甘与痛楚。 谢临渊正在疯狂为儿子输送灵力,试图稳住溃散的生机,可谢观雪的经脉已经被那股阴寒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灵力灌进去,就像是往漏水的破瓮里倒水,根本留不住半分。 少年人的意气,原该如剑锋初淬,寒芒乍现,锐不可当。 可谢观雪的剑,还未出鞘,就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后来,他再未提起过那日之事,沉默地接受了所有嘲讽与怜悯,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单薄却挺直,仿佛那场变故从未击垮过他。 可谢听澜知道,少年意气被人生生碾碎时,那种痛,是连呼吸都会带出血腥气的。 “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大哥的下落。”谢听澜饮了一口酒,勉强笑了笑:“不过有的时候,没有线索,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三人陷入了沉思。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房间顿时暗了下来,李青萤看着手中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摇曳的烛光,如同谢家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 而今晚,在这个小院的东厢房里,她正式踏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 第26章 谢夫人 次日清晨,李青萤跟着老仆谢忠穿过大半个谢府,来到了青芜院。 这地方比想象中还偏僻,要走过三条迂回的长廊,穿过一片紫竹林才能到达,院墙上的青苔和剥落的漆皮显示这里确实多年无人问津。 “少夫人莫嫌简陋。”谢忠是个须发花白的精瘦老人,说话时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地方虽破,但胜在清净,土壤也肥,底下还有条小灵脉经过。” 李青萤心头一跳,灵脉?这可是意外之喜,灵脉附近的土壤可是最适合培育高阶灵草的。 想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额……忠叔,叫我青萤就好了。” 谢忠眯着眼睛笑:“好的,少夫人。” 李青萤:“……”算了,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景象让她惊喜交加,三间房虽然陈旧但结构完好,门前一大片荒地杂草丛生,但土质黝黑发亮,确实肥沃。 最妙的是院子一角有口古井,井台爬满青藤,辘轳上缠着枯死的藤蔓。 “好地方!”李青萤由衷赞叹,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哪块地种什么灵草了。 谢忠咧嘴一笑:“少爷说您肯定会喜欢。” 他指向西厢房:“工具都放在那儿了,还有些种子,是少爷让老奴从……特殊渠道弄来的。” 李青萤正要道谢,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来人是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青萤小姐,夫人叫您过去说话。” 夫人? 李青萤有些懵,下意识看向谢忠,他低声提醒道:“是雪璃夫人。” 啊……谢观雪他娘。 “请问嬷嬷,夫人住在哪个院子?我初次来府,还不熟悉路。”李青萤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老嬷嬷打量了一眼荒芜的院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寒梅苑,老奴带你过去。” 穿过几重院落,李青萤发现谢府的布局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亭台楼阁间暗合阵法,回廊曲折处藏着机关,若不是有人带领,很容易迷失方向。 路上遇到的仆役见到老嬷嬷都恭敬行礼,称她“严嬷嬷”,看来地位不低。谢忠默默跟在后面,这显然是得了谢观雪的吩咐。 李青萤一边走,一边回忆原著里关于谢观雪他娘的描述,她性格疏离淡漠,因家族联姻嫁入谢家,不屑与谢家众人虚与委蛇,即使是对谢观雪这个亲生儿子也是少有温情。 她认为“弱者无资格被怜悯”,所以在谢观雪金丹被废、丈夫失踪后,便一直独居在寒梅苑,对什么都不管不顾。 整个谢家只剩下谢听澜真心护着谢观雪,这也是为什么,谢听澜的惨死会成为他黑化的导火索。 李青萤不由得思索,既然谢观雪的金丹是因为雪家的玄冰魄而碎裂,那他娘身为雪家的人,会不会知道什么呢? 寒梅苑位于谢府东北角,与其他院落的繁华不同,这里处处透着清冷雅致,院门前两株梅树虬枝盘曲,明明已是初春时节,枝头却仍绽开着雪白梅花,散发着幽幽冷香。 “这是千年寒梅。”严嬷嬷注意到李青萤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夫人从雪家带来的嫁妆之一,四季常开。” 踏入院内,地面铺着乳白色的灵玉,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主屋门前挂着水晶帘子,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如同冰雪相击。 “夫人,青萤小姐到了。”严嬷嬷在门外恭敬通报。 “进来吧。”一道冷冽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严嬷嬷掀开水晶帘,屋内景象让李青萤微微一怔,只见整个房间如同冰雕玉砌,四壁镶嵌着淡蓝色晶石,中央一张寒玉榻上,坐着一位看不出年纪的美妇人。 她一袭雪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梅花玉簪,眉眼与谢观雪有两分相似,只是神态多了几分清冷和孤傲。 李青萤走上前一些,按照礼数行礼:“青萤拜见夫人。” 谢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即出声,李青萤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看来不是个好相处的。 “起来吧。”良久,上座的人终于开口,语气冷淡:“坐。” 李青萤直起身,选了张离主位不近不远的椅子坐下,近距离看,谢夫人的面容更显精致,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她端起案上的冰玉茶杯抿了一口:“李家……我原以为会是你堂姐嫁过来。” 很直白的挑剔。 李青萤眯起眼睛,微微垂下脑袋,祸水东引道:“二叔说,堂姐天资卓绝,是李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而我……资质平庸,能嫁入谢家已是福分。” “呵,他李泊苍倒是会算计。”谢夫人冷笑一声,眼神挑剔:“不过观雪不需要一个没用的妻子,虽然他现在……但终究是我雪璃的儿子。” 话中未尽之意很明显,即便谢观雪修为尽失,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的。 李青萤正想回应,水晶帘突然被掀开,紧接着一阵香风袭来。 “姑姑~芷兰来看您了!” 一个粉衣少女欢快地跑进来,看都没看李青萤一眼,径直扑到了谢夫人身边:“我特意去冰窖取了清晨的露水,给您煮了琼花茶呢~”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樱唇,肤若凝脂,一颦一笑都带着刻意的娇憨,她捧着个精致的玉壶,熟练地为谢夫人添茶,动作间腕上银铃叮当作响。 “这是芷兰,我兄长的女儿。”谢夫人介绍道,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比某些人更懂规矩。” 第27章 挑剔 雪芷兰这才“发现”李青萤似的,目光落在她左脸上那片青白交错的胎记上,惊讶地捂住小嘴:“这位……不会就是观雪表哥的新未婚妻吧?” 李青萤瞬间就想起了这位“表妹”——典型的绿茶角色,仗着与谢夫人亲近,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谢观雪的未婚妻。 “芷兰妹妹好。”李青萤微笑:“听观雪提过你,说你在药理上很有天赋。” “是吗?”雪芷兰强笑道:“表哥他……还好吗?自从受伤后,我每次去看他,他都闭门不见……” 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夫人拍拍雪芷兰的手,柔声安抚道:“观雪性子倔,不关你的事。” 话音未落,她立刻转头对李青萤冷声道:“芷兰是蓝色灵魂,七岁就能辨别百种灵草,十岁通晓《药典》,如今已是三阶丹系魂师。至于你……我听说只是个淡青色灵魂?” 赤裸裸的对比和嫌弃。 看来她李青萤还没到谢家之前,这些人就把她的底细给打听清楚了。 在九重天大陆上,魂修只有丹修、器修和符修,颜色等级依次为黄、青、绿、蓝和紫,且颜色越深,天赋越强,而只有得到“天魂塔”认证的魂修,才是正儿八经的“魂师”。 天魂塔,位于中钧天,魂师圣地,塔分为九层,代表魂师共分为九阶,一年开放一次。 李青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惭愧之色:“实在惭愧,我确实比不上芷兰妹妹,不过……” 她话锋一转,笑道:“观雪说最喜欢我煮的灵茶,尤其是加了寒烟草的那种,夫人若是喜欢饮茶,下次可以尝尝我煮的茶。” 闻听此言,谢夫人眉毛微挑,寒烟草是北圣州特有的灵草,外人很少知道其用法。 她身旁的雪芷兰立刻反驳:“不可能!寒烟草性寒,表哥经脉受损,根本不能……” 李青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谢观雪确实没喝过她煮的茶,但她精通药理,知道寒烟草对治疗经脉有奇效,只是用法极为讲究。 “芷兰妹妹说得对,”李青萤故作惊讶:“观雪确实不能直接饮用,需要先用火灵芝中和寒性,再配以三分月见草……难道芷兰妹妹不知道这个方法?” 雪芷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个方法连她都不清楚,李青萤一个“废物”怎么会知道? 谢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这个“废物儿媳”:“你懂药理?” 李青萤谦虚道:“略知一二,我爹年轻时喜欢游历四方,曾在药王谷修行过一段时间,留下的游记里有记载,我从中学了些皮毛。” 这是她编的,但足够唬人,药王谷是修真界药学圣地,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令人重视。 谢夫人神色稍霁,示意严嬷嬷上茶,这次是普通的灵茶,没有刻意刁难的意思。 雪芷兰见状,立刻殷勤地为姑姑揉肩捶背,时不时向李青萤投去挑衅的目光。 “听说你们在飞舟上遇到了罡风?”谢夫人突然问。 李青萤点头:“是的,多亏观雪机警,我们才安然无恙。” “云海那孩子却中了邪毒……”谢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怎么看?” 这是在试探她? 李青萤一脸纯良,面露担忧:“确实奇怪,观雪说可能是中了笑阎罗,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玄阴煞气侵入经脉所致。听说谢少主平日修炼的功法偏阳刚,突然遭遇极阴之气,很容易出问题。”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又暗指谢云海修炼可能有问题。 听见这个回答,谢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显然,她也不喜欢那个取代自己儿子位置的侄子。 谈话间,雪芷兰忽然说到了谢家三天后的家宴,撒娇道:“我早就准备好了赴宴的衣裳,姑姑帮我看看?” 她回头示意,贴身侍女立刻捧出一件金线绣牡丹的华服,料子在光下泛着粼粼光泽,刺眼夺目。 “不错。”谢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的眼光,我一向放心,绝对不会丢我的脸。” 雪芷兰暗自得意,“不经意”地看向李青萤:“青萤姑娘不知道家宴的事,约莫没有提前准备好合适的衣饰吧?” 谢夫人的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李青萤的衣裙,唇边浮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三日后的家宴,你可别穿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衣裳出席。”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你堂姐李沐瑶当年赴宴,一袭流云锦,连皇室公主都自叹不如,而你……” 谢夫人上下扫视李青萤,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寒酸。” 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了空气里。 李青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素色罗裙,只在袖口和裙摆绣了几枝淡青藤纹,虽不华贵,却也干净雅致。 这衣裳就在谢家送来的聘礼里面,她穿着正合身。 李青萤缓缓抬头,直视谢夫人,轻声道:“夫人说得是,我出身不如堂姐,自然比不得她光彩照人,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衣裳再华贵,终究是外物,若只靠绫罗绸缎撑门面,那谢家的体面,未免也太单薄了些。” 话音落下,谢夫人眸光骤冷,指尖捏紧了茶盏。 就在此时,水晶帘被人掀了起来。 轮椅碾过地面,谢观雪面容沉静,眸光却冷冽如霜,他缓缓停在李青萤身侧,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凉的触感像是无声的安抚。 “母亲。”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的衣裳,是我挑的。” 谢夫人眯了眯眼:“哦?” 谢观雪抬眸,直视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青萤不喜繁复,这身衣裳素净大方,正适合她。” 谢夫人冷笑一声:“适合?要做谢家的儿媳妇,那就要有该有的样子。” 谢观雪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李青萤的手腕,缓缓道:“她是什么样子,谢家的少夫人就是什么样子。” 谢夫人盯着谢观雪,而他分毫不退,眼神沉静却坚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良久,谢夫人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我的好儿子,如今倒是会护着人了,这么着急赶来,是怕我吃了她不成?” 谢观雪不卑不亢:“青萤初来乍到,还望母亲不要为难。” 雪芷兰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娇声道:“表哥误会了~我刚才还在跟青萤小姐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呢!你与姑姑多日未见,留下来陪姑姑说会儿话吧,芷兰也想你了呀。”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推轮椅。 谢观雪避开雪芷兰的手,语气微冷:“不劳表妹费心。” 雪芷兰摸了个空,手指微僵,脸色有些难看。 见状,李青萤适时起身:“夫人,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好,很好。”谢夫人的袖摆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幽冷的香风:“三日后家宴,你若还敢穿这身来,就别怪我当众给你难堪。” 言罢,她转身离开,雪芷兰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厅内只剩下李青萤和谢观雪二人。 李青萤低头,看着谢观雪仍握在自己腕间的手指,轻声道:“……多谢。” 谢观雪松开手,神色依旧淡淡:“不必。” 他推动轮椅,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时微微一顿,侧首道:“家宴,穿你喜欢的即可。” 望着谢观雪的背影,李青萤忽然觉得,这桩阴差阳错的婚约,或许也还不错。 第28章 不要白不要 离开寒梅苑后,谢观雪去找小叔谢听澜,李青萤则跟着谢忠又回了青芜院。 上午的日光斜斜地落下来,像一层薄而脆的金箔,轻轻覆在荒芜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的地面被晒得微微发亮,枯黄的草茎上沾着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琉璃。 李青萤逛了一圈,正准备去西厢房拿工具,院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袭粉裙的雪芷兰像只花蝴蝶似的飘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满东西的丫鬟。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中丛生的杂草、斑驳的墙壁,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掩不住的轻蔑。 “哎呀,青萤小姐,这就是表哥给你安排的住处?”雪芷夸张地环顾四周,用手帕捂住鼻子:“这地方……连最低等的粗使丫鬟都不愿意住呀。” 李青萤暗自好笑,雪芷兰分明是觉得她被“发配”到了偏远院落,特意来看笑话的。 她和谢忠交换了个眼神,老人默默退到一旁,但没离开。 “表妹怎么来了?”李青萤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半点恼色也无,反而冲她笑了笑:“这儿确实简陋了些,不过胜在清净。” 雪芷兰见她竟不生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扬起笑容,示意侍女上前:“我特意带了些东西来,给你添置添置。” 她示意侍女上前:“啧,就是配这破屋子可惜了……” 侍女们展开带来的物品,精美的绣花窗帘、织锦坐垫、镶玉的镜台……每一样都华贵精致,与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李青萤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上扫了一圈:“确实不错。” 说着,她直接伸手接过,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多谢表妹了。” 雪芷兰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坦然,忍不住道:“你……你就这样收了?” “不然呢?”李青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表妹特意送来的,我若推辞,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雪芷兰噎住,脸色微僵,半晌才挤出一句:“……青萤小姐喜欢就好。” 李青萤笑眯眯地点头:“喜欢,当然喜欢。” 她转身将东西一一放下,甚至还回头问了句:“表妹还有别的要送吗?” 雪芷兰:“……” 她原本是想看李青萤难堪,结果对方不仅没被刺到,反倒把她当成了送财童子,一时间胸口发闷,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咬牙道:“没了!” 李青萤“哦”了一声,语气还颇为遗憾。 雪芷兰脸色一僵,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你……你真的愿意住这种地方?表哥也太狠心了!要不要我去跟姑姑说,给你换个好些的院子?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青萤的胎记:“你已经够可怜了。” “不必了。”李青萤低下头,装出委屈又坚强的样子:“观雪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雪芷兰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青萤小姐可真是贤惠,不过……” 她环顾四周,故意提高声音:“表哥让你住这种地方,分明是不把你当回事嘛!要是我……” “要是你怎样?”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观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轮椅在杂草间压出两道清晰的痕迹,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雪芷兰瞬间变脸,娇滴滴地迎上去:“表哥,我……我是来看青萤小姐缺什么的,这地方也太……” “这地方很好。”谢观雪打断她:“清净,适合养病。” “养病?”雪芷兰眼睛一亮:“青萤小姐病了?难怪表哥要隔离她……” 李青萤差点笑出声。 雪芷兰的脑回路真是清奇,居然以为谢观雪是怕被传染才把她“发配边疆”。 谢观雪有些无语:“是我要养病,青芜院离药房近,方便煎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雪芷兰一时语塞,又不甘心就这么退场,娇滴滴地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观雪表哥……我给你绣了……” “拿走。”谢观雪看都不看:“花里胡哨,碍眼。” 雪芷兰的眼眶顿时红了,气得发抖,却不敢对谢观雪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李青萤一眼,带着侍女们气冲冲地走了。 一个侍女不小心踩到泥坑,溅起的污水弄脏了她的绣花鞋,引得她的脸色又是一阵扭曲。 待脚步声远去,李青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花里胡哨,碍眼’?观雪少爷嘴真毒。” 谢观雪没在意她的调侃,推动轮椅来到荒地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青芜院的土质确实不错,底下有条小型木属性灵脉分支,适合培育疗伤类灵草。” 李青萤惊讶于他的专业:“你还懂灵植?” “略通皮毛。”谢观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忍冬草的种子,能吸收月华成长,种在井台边最好。” “多谢。”李青萤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谢观雪的手掌,出乎意料,他的皮肤不似之前冰凉,反而还带着温润的热度。 谢观雪收回手:“忠叔会定期送物资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他转告我。” “等等,你刚才说……你要来养病?”李青萤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这院子可只有三间房。” 谢观雪嘴角微扬:“东厢房我用了,偶尔需要安静时,会过来。” 他顿了顿:“放心,不会打扰你的……菜地。” 李青萤顿时明白了谢观雪的用意,这是要给她的秘密种植打掩护,若有人怀疑她为何住这么偏,就说是因为他需要清净养病。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合作愉快。”李青萤笑着伸出手。 “先别高兴太早。”谢观雪看了看她的手,指向荒地:“谢家可找不到人帮你处理这些杂草,两天之内清理干净,我要检查。” 李青萤撇嘴:“是,少爷。” 第29章 胎记 谢观雪离开后,李青萤立刻卷起袖子开干,西厢房里有锄头铲子等工具,还贴心地备了手套和遮阳的斗笠。 除草工作比想象中辛苦,这片荒地荒废多年,野草根茎盘根错节,稍一用力,便带起大块潮湿的土壤。 不过当她挖开表层杂草,露出下面黝黑油亮的土壤时,所有疲惫都化作了惊喜。 “这土……” 李青萤动作一顿,捧起一捧细嗅,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她拨开表层往下挖,发现下面的土壤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蓝色晶粒,晶粒触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莹光,像是星辰碎屑洒落其中。 李青萤不由得心跳加速,这特征她在《灵植宝鉴》上看到过。 “蓝星土”,一种比较罕见的灵性土壤,能加速灵草生长,尤其适合培育月华类植物。 难怪谢观雪特意推荐忍冬草,他肯定早知道这里的土壤特殊。 兴奋之下,李青萤甚至忘了戴手套,直接用手刨开更多土壤查看结晶分布。 日头逐渐升高,阳光晒在她脸上,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恰好落在了胎记与土壤接触的位置。 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声只有李青萤能听见的震颤突然从土壤深处传来,那些蓝色晶粒竟同时亮了一瞬。 而她左脸的胎记则隐隐发热,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脉搏般一跳一跳地发烫。 李青萤刚想仔细探究,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转头就看到谢忠正提着食盒走来。 “少夫人,该用午膳了。”谢忠并未没注意到异常,眯着眼笑着说道:“少爷说,除草不急在一时。” 李青萤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食盒:“多谢忠叔。” 谢忠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带蓝晶的土壤捻了捻,突然道:“这地方,是老爷当年特意为夫人建的。” 闻听此言,李青萤面露诧异。 谢忠望向东厢房:“那时谢家刚迁来九州城,夫人远离家乡,思念家乡雪景,老爷就在这里建了青芜院,还找来了蓝星土,种上耐寒的花草,夏天也能看到类似雪晶的反光。” 李青萤心头一震,难怪谢观雪对这里如此熟悉……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谢忠叹了口气:“后来少爷出事,老爷失踪,夫人搬进了寒梅苑,这院子就荒废了。” 老人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李青萤站在荒地里,望着地里泛着蓝光的土壤出神,看来对于谢观雪而言,这里不只是一块适合种灵草的土地,更是承载着过往记忆的隐秘角落。 而他愿意与她分享这个地方,或许代表着某种信任的开始。 李青萤从井里打了水把手洗干净,提着食盒去了西厢房,青芜院一共三间房,东厢房、正堂和西厢房,还有一间小小的灶房。 谢观雪已经提前让人收拾过了,布置虽然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连窗棂都糊了新纱,日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 西厢房用一扇屏风隔开,里面摆放着一张榆木床,帐子是淡青色的细纱,随风轻晃,像拢着一汪清水。 床边有个妆台,铜镜擦得锃亮,台面上空空荡荡,只摆着一把木梳和几件首饰,毕竟她带来的东西实在不多。 外面摆着一张方桌,配着两把杌凳,桌上搁着一套素白茶具,釉色温润,显然是新添的。 靠墙的条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青铜香炉,里头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袅袅,驱散了屋子久未住人的陈旧气。 李青萤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青瓷碗里盛着莹白的米饭,热气袅袅上升,米粒饱满分明,泛着淡淡的甜香。 旁边摆着几道菜,简单却色香俱全,一道酱色油亮的红烧排骨,一叠雪白透亮的清炒虾仁,一盅汤色鲜亮的莲叶仙羹。 她捧着碗,扒了一口饭,又夹了块排骨,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日子,可比在李家好过多了。 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会儿,李青萤又斗志满满地继续去除草,她盯着眼前的土壤,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将手掌重新按了上去。 这一次,触感截然不同。 泥土中的蓝晶像是活了过来,细碎的光点顺着她的指缝流动,而胎记的热度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变得微微刺痛。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在李青萤脑海中炸开,那声音如雷霆贯耳,又似万钧山岳轰然倾塌,带着远古洪荒般的威压,瞬间碾碎了她的所有感知。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声怒吼中震颤。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识海深处震荡,震得她神魂俱荡,连呼吸都被生生扼住。 这是什么声音?! 李青萤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咆哮,不似兽吼,不似风雷,那声音中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生命,仅仅是聆听,就让她浑身血液逆流。 “青……儿……” 而那咆哮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温柔又破碎的呼唤,像是一段被撕裂的记忆,可还未等听清,一阵更强烈的声浪便席卷而来。 恍惚间,李青萤仿佛看到一双巨大的、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冰冷而威严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审视,又像是在……呼唤? “回来……” 那声音低吟着,如雷鸣,似潮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震得李青萤神魂战栗。 回来?回哪里? 她头痛欲裂,本能地想要抗拒,可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就在李青萤几乎承受不住时,左脸的胎记突然剧烈灼烧起来,青白色的纹路如活物般蔓延,滚烫的温度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砰!”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李青萤!” 谢观雪的声音如利刃劈开混沌,李青萤浑身一颤,那恐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硬生生切断。 她脱力般向前栽去,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抬头时,正好对上了谢观雪罕见的紧张目光。 “你……”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脸的胎记上,瞳孔微微一缩:“你的胎记……颜色变深了?” 李青萤一愣,抬手摸脸,果然触感比平时更凹凸不平。 她快步走到井边,借着水面倒影一看,原本青白交错的纹路,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苏醒一般。 第30章 新衣 不过几息的功夫,李青萤脸上的胎记又恢复了原样,似乎刚才亮起的淡色金纹只是错觉。 她疑惑地摸了摸脸颊,喃喃道:“这是什么情况?” 前世看时,原著中根本没提过这个设定,难道是什么隐藏剧情? 谢观雪眉头微蹙,推动轮椅靠近,他伸手轻轻捏住李青萤的下巴,目光专注地审视那片胎记。 这个动作本该轻佻,但他却做得郑重又自然。 “确实不像普通胎记,纹路中现在还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 自从上次在飞舟上,谢观雪体内的残缺灵力跟李青萤的胎记意外产生共鸣后,他这两天特地去查阅了很多古籍。 李青萤好奇地追问:“什么?” 谢观雪摇摇头:“还不确定。”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到了李青萤面前:“这是《上古血脉录》的残卷,你可以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 “多谢。”李青萤接过册子,心中微暖,这人虽然表面冷漠,却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对了。”谢观雪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神情依旧冷如霜雪:“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套衣裙。” 话音未落,他转头示意,只见院门口放着一只樟木箱子,谢忠和两个侍女正垂眸站在旁边。 李青萤一脸懵地走过去,掀开箱盖,微微一怔。 只见箱中整齐叠放着几套衣裙,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最上层是一件月白色广袖留仙裙,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纹,清雅却不失贵气;底下压着一套绯色金丝襦裙,裙摆层叠如霞,行动时会漾出细碎的金光;旁边是一件黛青织锦襦裙,衣缘缀着珍珠,庄重中透着几分矜傲。 谢观雪推动轮椅过来,落后一步,语气淡然:“去试一下合不合身。” 闻言,两个侍女把樟木箱子抬向西厢房,李青萤转头看了他一眼:“……多谢。” 谢观雪微微颔首。 李青萤走进西厢房试衣裳,惊讶地发现每套衣裙的尺寸都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为她裁制的。 她指尖抚过衣裙,呢喃道:“他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谢家送的聘礼,里面放着的几件衣裙,她穿着也格外合身。 其中一个侍女抿嘴轻笑:“自然是因为观雪少爷对少夫人格外上心,用眼量也量出来啦。” 窗外,正在廊下翻书的谢观雪指节一僵,书页“哗啦”响了一声。 “观雪少爷还说,请少夫人挑一件家宴的时候穿。”另一个侍女从箱底捧出妆匣,补充道:“首饰也备了几样,看您喜欢哪个。” 妆匣里躺着几样素雅的首饰,白玉簪、银丝步摇、青玉禁步等等,都不是过分张扬的款式,却样样做工精致。 李青萤转头看向窗外,廊下的谢观雪仍在低头看书,日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只是那书页半晌未翻,修长的手指在纸缘微微收紧,透出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李青萤忽觉有趣,故意抬高声音,好奇地问道:“这般细致?你们少爷还说什么了?” 侍女继续说道:“少爷虽不说,可心里头记着您呢,还特意吩咐绣娘,说衣裳的腰线要放阔三分,袖口需留宽些,方便您侍弄药草,裙长也不能拖地,免得被院里的杂草勾了丝” 每说一句,窗外书页的翻动声便愈重一分,到最后几乎成了“哗啦啦”的脆响。 “砰!” 窗棂突然被一阵劲风合上,谢观雪的声音隔着窗纸冷冷传来:“别多嘴。” 侍女赶紧闭上嘴,却见李青萤眨了眨眼,从妆匣里拈起一支白玉簪:“就这件月白衣裳,配这支簪子吧。” 她指尖轻点窗棂,笑吟吟补了句:“毕竟有人眼量得这般准,不穿岂不辜负了?” 话音刚落,窗外似乎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与此同时,青芜院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娇笑声。 雪芷兰今日特意打扮得娇艳,粉裙金钗,衬得一张小脸如三月桃花,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一摞鲜艳的衣裙。 谢观雪端坐于轮椅之上,面容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观雪表哥。”雪芷兰却好似没有感受他的疏离,笑吟吟地走近,善解人意地说道:“后日就是家宴了,我特意带了几件衣裳来给青萤小姐,免得惹了姑姑生气。” 她示意丫鬟展开衣裙:“虽是我穿过的旧衣,但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总比那些粗布衣裳强些。” 那几件衣裳确实华美,只不过颜色艳俗,花样过时,更微妙的是腰身收得极窄,袖口紧束, 若是李青萤穿上,恐怕不是被勒得喘不过气,就是短了一截,徒增笑料。 谢观雪扫了一眼,眉峰如刃,微微压低,毫不客气地说道:“难看,拿走。” 雪芷兰笑容一僵:“表哥,这是我特意挑给青萤小姐的……” “特意?”谢观雪面无表情地问道:“是特意挑了最艳俗的料子,还是特意选了最过时的花样,还是特意找了这些旧破烂来滥竽充数?” 听见这三连问,屋里的李青萤差点没笑出声来。 雪芷兰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涨红,手指死死地绞着帕子。 “哎呀。”李青萤推门出来,身上的月白色流仙裙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银线绣的兰草纹疏落有致,她唇角微弯,笑道:“表妹有心了。” 雪芷兰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浮光锦!谢观雪竟用浮光锦给这村妇裁了一整套衣裙! 李青萤似乎没察觉到雪芷兰的表情变化,随手翻出一件桃红色的襦裙比了比,忽然“咦”了一声:“这衣襟上怎么有块胭脂渍?” 雪芷兰脸色一变:“胡说什么!我衣裳从来” 话音未落,李青萤已拎着衣领转向阳光,果然在领口内侧发现一抹暗红的污痕,像是蹭了块胭脂没洗干净。 “哎呀,还有这里。”她又翻出一件葱绿罗裙,指着袖口道:“线头都松了,再穿一次怕是要开线吧?” 雪芷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些衣裳她确实许久不穿,随手翻出来充数,哪想到会被当众揭穿,还被两个人连着怼! “表妹的旧衣还是自己留着吧。”李青萤温温柔柔地把衣裳叠好塞回她手中,笑眼弯弯地送客:“这件沾了胭脂的裙子,用淘米水泡泡就能洗净,毕竟是雪家的姑娘,总不能穿脏衣裳见人呀。” 雪芷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恼,一半是难堪,她咬紧牙关,几乎是冲出青芜院,带着那堆衣裳狼狈离开。 “李、青、萤” 雪芷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一个连灵根都残缺的废物,凭什么得到谢观雪的维护?凭什么穿浮光锦的新衣? 路过荷花池时,雪芷兰猛地停下脚步,盯着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家宴”她忽然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瓶中药粉泛着诡异的幽蓝色:“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我就让你出个够!” 雪芷兰转身离开,裙摆扫过石阶,像一条吐信的毒蛇游过暗处。 第31章 悟道亭 花了三天的时间,李青萤终于将最后一株杂草清理干净,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曾经荒草丛生的青芜院如今焕然一新,杂草尽除,露出被翻整过的黑土地,古井被重新修葺,青苔刮净,井台边缘甚至被她细心雕了几道防滑的纹路,泛着湿润的光泽。 连原本斑驳的院墙都爬上了新移栽的紫藤,藤蔓缠绕,隐约已有几串淡紫色的花苞垂落。 正堂的门帘换成了青竹编织的垂帘,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石阶被冲洗得发亮,缝隙里再也寻不到半根杂草。 李青萤还在两间厢房外挂了一盏小小的风灯,暖黄的光晕映在窗纸上,为这曾经阴森的荒院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站在院中央,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泥土的腥气、藤萝的淡香,还有药草的清苦。 “少夫人,该梳妆了。” 侍女水莲捧着铜盆候在一旁,水中浮着几片香兰叶。 水莲是那日来送衣裙的侍女之一,鹅蛋脸,单眼皮,很爱笑,她年纪不算大,但善于察言观色,便留在了青芜院。 谢家家宴在今夜戌时,而且这还是谢震天坐上家主之位后,第一次大宴全族,身为谢观雪的未婚妻,李青萤算是半个谢家人,哪怕是鸿门宴,她也得去参加。 浴桶中热气氤氲,水温刚好,浸着晒干的药草,泛着淡淡的苦香,李青萤泡在药浴里,解下发带,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任由水莲为她擦洗。 她闭目养神,回忆着这两日里谢观雪告诉她的事。 谢家现任家主是谢震天,现任少主是谢云海,二长老谢坤、三长老谢怀英和八长老谢雄支持父子俩,他们掌握了大部分实权。 五长老谢清音和七长老谢天川则是保守中立派。 大长老谢有道的态度模糊不明,虽然对谢观雪和颜悦色,对谢云海不太满意,但从来不当着众人的面发表看法,当初谢震天坐上家主之位也没有反对。 四长老谢文元已经闭关多年,六长老谢玉环不关心家主之位是谁坐。 上一任九长老在一年前陨落,谢听澜成了新的九长老,他是唯一实际支持谢观雪的。 而在九州城内,谢家是第一大家族,主要掌控了丹药、法器、符箓和法阵,附属家族是段家、陈家、东方家和楚家,分别掌控了剑法、术法、占卜和御兽。 用谢观雪的话来说就是:“谢家如今内斗不断,但谁都不敢先撕破脸,只因外有群狼环伺,就等着狠狠咬上一口血肉。” 李青萤穿上了月白色留仙裙,她身子纤瘦,像一株未及绽放便遭风霜的青竹,单薄却挺拔。 水莲干净利落地给她梳了个发髻,插上白玉簪和几多珠花,脸上胎记未遮,如藤蔓缠绕,从颧骨蔓延至耳际,在烛火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少夫人。”水莲笑着说道:“观雪少爷正在外面等您呢。” 李青萤微微点头,推开门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亮,满堂灯火都为之一寂。 谢观雪坐在轮椅上,背脊挺拔如松,脖颈至肩线的弧度清峻,脸部轮廓分明,线条利落,每一处转折都透着清冷的锋芒,鸦羽般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黑得纯粹,冷得凛冽,像雪夜松枝上凝着的冰凌。 他穿着一袭雪缎长衫,广袖垂落,袖口银线绣着的松纹时隐时现,远看如霜雪覆松枝,在烛火映照中却流转着水纹般的暗光,宛如松风水月般的清贵公子。 望着眼前人,李青萤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有些人,即便坠入尘泥,也依旧是天上明月。 听见推门声,谢观雪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了李青萤的眼睛。 在李家的时候,她总是埋着头,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而现在的她,毫无怯意地跟他对视,眸色清亮,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谢观雪霜雪般的眉眼似乎微不可察地化开了一线,如月照松枝,清辉乍泄,他转过轮椅,沉声道:“走吧。” 李青萤走上前去帮他推轮椅,水莲和谢忠安静地跟在三步之外,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朝正厅走过。 谢府内部远比外观更为宏大,假山流水间点缀着珍稀灵植,廊桥曲折通向不同功能的建筑群,最神奇的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亭台,由灵光构成的阶梯连接着地面。 “那是悟道亭。”见李青萤好奇,谢观雪主动解释道:“亭内灵气是外面的三倍,修炼一日堪比寻常苦修十日,且灵气纯度极高,不易产生根基虚浮的问题,不过要登悟道亭,需得过三劫。” 悟道亭共有九级灵阶,亭身通体由“悟道玉”打造,可汇聚天地灵气,修士在此参悟功法时,有概率进入“顿悟”状态。 至于三劫,分别是罡风刮骨、威压碾魂和道心拷问,只有通过了三道考验,才能登上悟道亭修炼。 闻言,跟在后面的谢忠笑道:“少爷七岁便登上了悟道亭,十岁的时候,就曾在此一夜参透了《九霄雷诀》的第四重。” 李青萤微微挑眉,毫不吝啬地赞许道:“真厉害。” 谢观雪没说话,他的鼻梁高挺如刃,在光影下投下一道细窄的阴影,衬得唇色愈淡,那薄唇形状极好,只是常年紧抿,仿佛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展颜一笑。 “那道剑痕……” 悟道亭上剑痕交错,李青萤多看了几眼,目光落到了其中一道三寸长的剑痕上,痕迹极细,乍看如发丝划过,隐约却有雷光游走,莫名让人感到一股蛰伏的锋芒。 谢观雪看了一眼,轻声道:“是我十四岁留下的。” 彼时少年白衣胜雪,立于亭心,手中长剑的剑尖凝着一线青雷,风过云海,他倏然出剑,剑势如虹,却在触及玉阶的瞬间收尽杀机,只余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意”。 此意名为“凌云”。 它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是未历挫折的孤高自许,是剑未出鞘便敢与天争锋的狂妄。 五年过去,剑痕依旧。 谢观雪的轮椅碾过亭前,那道剑意突然暴起,化作一条细小的雷龙缠绕在他指尖,亲昵如故友重逢。 他垂眸轻笑一声,却终究没有捏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