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嫡姐送上龙榻之后》 第1章 臣女不是姐姐 入夜,寒风呼啸。 “皇上,别这样!” “皇上,臣女不是姐姐……” 柳婵下意识地睁眼喊出这句话时,整个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看向在自己娇软身子上撕扯衣服的大手,眼前男人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正裹挟着满身的酒气,压在她的身上。 是当朝皇帝! 她的姐夫,萧临! 柳婵脑子里空白一片,十分惊恐地盯着男人的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拧过,闷闷的痛感让她停滞住了呼吸。 她的地将她的女儿养在膝下,白日用她乖巧的女儿在萧临面前争宠,却背后用细针扎在女儿的身上,以达到让她听话的目的。 她又眼睁睁看着静贵妃在家中重新选了一个庶女进宫,试图用同样的法子为自己再生一个皇子,却在被皇帝萧临察觉后,二话不说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全部推到那庶女身上,害的那庶女回家后被嫡母一根白绫勒死。 可这些并不耽误静贵妃的盛宠,直到萧临去世后,她才被众人揭发了种种罪行,强喂下了一整瓶鹤顶红,毒发而亡。 而她,竟然在看着静贵妃死后,重生了! …… 脑海中的记忆一瞬间闪过,柳婵握紧了拳头。 当下若是任由萧临占了自己,只怕她还是难逃前世的惨状。 她得让萧临停住,并且证明自己并不是蓄意勾引。 萧临醉酒后的力气实在太大,又整个人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两人差距悬殊,极难挣扎开。 只听刺啦一声,柳婵的肩膀处的衣衫全被撕开,泄出大片春光。 前世经历此事的时候,柳婵整个人都处于慌乱之中,又是个胆小性子,只敢挣扎推搡和叫喊。 可她死后跟在萧临的身边经历了一世,早已磨得心性坚硬不说,甚至连他的床上喜好都常常看的一清二楚,被撕点衣服算什么?! 柳婵不再挣扎,反而回手搂住其腰身。 她软软开口,“皇上,您弄疼静儿了……” 此话一出,萧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神般看着被自己压在身子底下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挣扎。 瞅着这机会,柳婵猛地将他一把推开。 她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周,提着半露肩膀的衣衫跑向不远处的桌子,端起了桌上早已凉透了的茶壶。 然后,她二话不说回身将茶水泼在了萧临的脸上! 许是茶水冰凉刺激到了萧临,他眼中的迷离之色终于减轻了几分,起码不再像刚才那般狂热不堪。 柳婵镇定地看了他一会,确认他不会再朝着自己扑过来。 “皇上!”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颤,“皇上明鉴,臣女真不是姐姐,还请皇上……自重!” 萧临坐在床边,拂去头上的茶叶,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眼前跪着的小姑娘紧紧用手抓住自己被撕碎的衣衫,哪怕大片肌肤根本遮掩不住,她肩膀微微耸动,低着头像是吓哭了。 可不知怎的,他浑身热的厉害,依旧有一种将其吞吃入腹的冲动。 看来他在未央宫里中了不干净的药。 但从这姑娘的反应来看,她也并不知情。毕竟,没见过哪个女子勾引人还敢泼茶水的,泼的还是九五之尊。 “是朕冲动了。”他冷然出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就要迈步往外走,却头晕了一瞬,差点就往前扑了过去。 “皇上!”柳婵顿时惊呼出声,她忙不迭地站起来往前去扶。 也许是紧张过度,她一脚踩在萧临脚上的同时,又将他狠狠地撞倒在了床上,她则是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扑去,却硬是在跟萧临亲密接触的瞬间,咬牙用胳膊撑住一旁,强让自己翻到了旁边。 然后,柳婵忍不住啊了一声,顿时小脸唰白,额上也沁出了细细的冷汗。 她起身捂住了脚踝处。 “臣女失礼,请皇上恕罪!”柳婵再次强忍疼痛,俯身跪下。 萧临稍有些狼狈地从床上起身,再次站起来看着她。 他皱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只是到底没再开口,抬脚朝外面走去。 待屋里只剩下了柳婵一人。 柳婵脸上的慌乱一瞬间收拢了起来,她轻抚了一把脚踝处,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转了又转。 直到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个快要燃尽了的精巧香炉。 她苦笑。 就是这个香炉,让她前世被萧临认定了是她居心不良的勾引…… 第2章 姐姐救我 柳婵将香炉中燃掉的灰烬收拢起来,寻了张纸将其包好,又将香炉塞进自己的衣袖里,这才松了口气。 眼下这香对她来说,倒是没作用。 应该是跟其他东西合用才会有迷情的效果,应该是萧临事先在静贵妃那边闻过什么或是用过什么,来了这屋里才有了感觉。 柳婵环视了一眼屋子里的布置,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前世实在对静贵妃这个嫡姐太过信任,也太过单纯,竟然被人带到这屋子里都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眼下看来,这就是萧临平日里歇着的,里面的布置分明就是皇帝才能用到的档次。 来不及细想,柳婵看了眼自己被撕碎的衣衫,决定去寻静贵妃。 既然让她重来一世,她不能辜负上天的好意。 想必这会儿,静贵妃等着一会儿带人来闯门呢! 柳婵憋了一口气,用力在自己的衣裳上再次撕扯了几下,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可怜,然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冷的厉害,她缩着肩膀眼眶通红,眼泪跟着噗噗滑落,跌跌撞撞地往静贵妃的寝宫里跑去。 “姐姐!”柳婵在寝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今日是未央宫的大丫鬟春儿守夜,早在刚才皇上离开的时候,她就有些心惊胆战,赶紧禀告了静贵妃。 事情没有闹开,她们只能静观其变。 这不柳婵就哭着来了? 春儿立刻上前扶着她,佯装不解,“柳姑娘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娘娘都睡下了。” 柳婵泪流满面,抽噎的像是要昏厥过去,“姐姐,我要见姐姐……救救我。” 春儿面上跟着惊慌,也不去禀告,就直接领着她推门进去。 柳婵跟着迈进屋时,就见穿戴整齐的静贵妃从内屋里匆匆走了出来,面上一派惊讶之色,如同真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姐姐救我。”柳婵哭着向她扑了过去,“姐姐,皇上他……” “皇上将你如何了?”静贵妃急急问出声。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意,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了柳婵的小腹。 这一个月来,她可是依着太医的说法,算准了柳婵同房能怀孕的日子。 还给她调理了身体,好让她一举得男! “皇上他……他……”柳婵朦胧着双眼,抬头看向静贵妃,心里汹涌而起的恨意让她想直接将眼前的人撕碎。 好一个口口声声疼她爱她的亲姐姐! 眼看着静贵妃眉眼里的喜意越来越浓,一副恨不得替她向宫中昭告有孕的模样,柳婵终于勾了勾嘴角,抽噎着吐出一句,“皇上他……差点就要了我。” 差点? “那就是皇上没碰你!”静贵妃忍不住脱口而出。 旁边的春儿立刻抬手虚扶了她一把,高着嗓子提醒出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柳姑娘您定是吓到了吧?!” 一边说,一边还要给静贵妃使眼色。 静贵妃倒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失望归失望,一次成功也就罢了,若不成,还可以想其他的法子。 这柳婵小小年纪就生的模样出众,更是整个柳家生的最像她的人,不怕皇上睡不上她! “我……我要回家,姐姐。”柳婵红着眼忽的喊道,“我要回家!” 她说着,就猛地要往外跑。 静贵妃哪里敢让她出去嚷嚷,赶紧抬手拉住她,低声吓唬,“妹妹,这可涉及到你的名声,你若这样出去的话,今日之事传到孟洵的耳朵里……” 孟洵。 柳婵的身子僵了僵。 静贵妃以为自己是唬住了她,赶紧又道,“你与他的婚事将近,若你在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孟家又该如何看你,孟洵他定会跟你退亲的!” 柳婵的脚步果然顿住,眼底的恨意再次翻涌不止,若是不提这个人,她怕是就忘了! 那孟洵出身安阳侯府,大她十二岁,风流无度,乃青楼常客,不过在外面偶然见了她一面,就遣人来家中提亲。 她一个庶女的婚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嫡母为了跟侯府交好,直接替她应了亲事,说是成两家之好。 可是,谁又能想到孟洵是她的好嫡姐进宫前的爱慕者呢? 孟洵所谓的喜欢她,就是拿她当嫡姐的替身。 她是柳家的庶女中长得最像嫡姐的。 而今日她看到的那个精巧香炉中的熏香,也是孟洵给的,孟洵在京城里遍布狐朋狗友,他本身又是纨绔子弟,什么下九流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嫡姐在宫里还能勾着孟洵为她做事,倒也是本事一桩。 柳婵心思迅速转了转,回头时,已然再次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她紧紧抓住静贵妃的手,“姐姐帮我,我都听姐姐的,一定要将此事帮我瞒住,万万不可传到孟公子的耳中,若被退了亲,我还如何有颜面活下去……” 见柳婵终于被安抚住,静贵妃立刻给旁边的春儿使了个眼色。 那屋里还有个催情的香炉呢。 据孟洵说那催情香料十分厉害,两样东西分开使用肯定万无一失,怎么在皇上这里偏偏失了作用? 就差一点! 春儿自然知晓她的想法,匆匆离开打算去处置。 见春儿出了门,柳婵自然猜到她大概是去那屋子里查看了,只是……嫡姐得紧张了。 果不其然,春儿没多会儿就一脸慌张地回来了。 柳婵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静贵妃,果然见她的脸色稍变了变。 “娘娘,不见了。”春儿压低了声音。 静贵妃这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唰白,只是春儿当着柳婵的面也不好明说,就一个劲的挤眉弄眼。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在柳婵身上转了一圈,被撕破了的衣裳显然藏不住香炉这样的东西。 正如此想着,就听外面响起了小宫女的通报声。 “贵妃娘娘,皇上身边的黄公公过来了。” 第3章 皇上也是觉得不对劲吗? 静贵妃心里更是咯噔一声,面上闪过慌色,好在很快又镇定下来。 那香炉里的香本身就无色无味,即便是被黄九发现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想到这,静贵妃给春儿使了个眼色,开口道,“春儿,你先送婵儿回去。” 春儿福身应了是。 她来到柳婵的身边伸手作请,然后不分由说地搀上了柳婵的胳膊,“今日柳姑娘也累了,奴婢送您回去歇着。” 她应了好,跟静贵妃行了告退礼,转身往外走。 春儿一路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哪怕是柳婵故意问话,她也回的心不在焉。 将柳婵送回屋里,春儿甚至来不及行告退礼,便匆忙跑了。 柳婵眼神冰凉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勾起嘴角,转身去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坐在床边开始陷入沉思。 上辈子,她做梦也想逃出这吃人的皇宫,可希望都被无情地掐灭。 静贵妃想要榨干她的利用价值,皇帝厌恶她至死,连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见风使舵,把她当泥踩。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熬死,连魂魄都锁在这深宫里,不得安生。 现在,出宫的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她却不想出去了。 她要一点一点往上爬,把这些欺辱过她的人都踩在脚下,让她们也尝尝求死不得的滋味! “许静儿。”柳婵嘴角溢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眉头轻挑。 谁能想到,宫里盛宠多年的静贵妃,在萧临的心里不过是个她人的替身呢? 她的魂魄曾跟着萧临见过许静儿的画像,静贵妃跟她有三分的眉眼像。 仅仅这三分的相似,就足以让萧临这些年对她宠的无法无天,甚至连封号,都是用的“静”字。 从萧临的喃喃自语中她逐渐得知,许静儿曾在他率军出征时救他于危急,最后还死在了他的面前。 在热恋的时候死去的白月光,无人能敌。 今天是腊月初八,正好是许静儿的忌日。 每逢今日,萧临都会喝的酩酊大醉,然后来寻静贵妃侍寝。 静贵妃虽不知缘由,但也记住了这个规律,来了这么一计。 柳婵摇摇头,只觉得男人所谓的爱情,真是十分讽刺。 她看着皇帝在后宫女人的身影中寻寻觅觅,一个个宠妃为了帝王的垂怜争风吃醋,患得患失,却连自己做了替身都不自知。 她不想重蹈覆辙。 这宫里已经有萧临亲手“培养”出来的“许静儿”了,她不打算再去当一个木头影子。 比起外表的相似,她相信,真正吸引皇帝的是内在的性格,而她就要做这深宫里唯一能让他卸下心房的“许静儿”。 第二日,太极殿那边并没有任何人来找柳婵,或是静贵妃。 一整日,都平静得让人不安。 柳婵很明白,她昨日的拒绝应该能洗清部分嫌疑,剩下的香灰,以及对于他的习惯了如指掌,指向的都是静贵妃。 或许是萧临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静贵妃,选择了宽容。 只不过这宽容终究是有限度的,萧临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最容不得人的算计。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往上爬,让静贵妃乱了阵脚,自食恶果! 至于小香炉,已经被她寻了个地方埋了起来,只要香炉寻不到,静贵妃就会一直心中难安。 柳婵想着想着,正要入眠,却听到一阵异动,一张帕子已经迅速捂上了她的嘴。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她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 明黄色的皇帝专属床帏映入她的眼帘,四周亮如白昼的烛光刺的她眼睛眯了起来,且……床边坐着面色肃穆的萧临。 “自己说吧,你是如何大胆爬上了朕的床?” 柳婵豁然抬了头看他,眼里一瞬间蓄满了无辜的泪水。 她小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寝衣,声音都多了几分沙哑和不可置信,“臣女……臣女,臣女不敢冒犯,您是天子,也是姐姐的夫君……” 柳婵强忍着惧意,肩膀颤抖,咬牙道,“昨日姐姐……贵妃娘娘喊着臣女多喝了几杯果酒,臣女不胜酒力被人带下去歇息,根本不知道您会去那屋里。” 主要是,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能随意歇在皇帝日常休息的屋子里? 这话明晃晃地就告诉萧临,她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见萧临始终不语,柳婵的小脸像是下定了决心的狠绝,“既然皇上如此看待臣女,虽说臣女跟您并没有发生什么,可臣女的清白……臣女愿以死明志!” 下一刻,她猛地就站了起来,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她这个举动来的猝不及防,好在旁边的黄九反应及时,赶紧摔了手里的浮尘就上前拦着,“哎呦,柳姑娘您可使不得哎!” 黄九忍不住责怪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逼成什么样了? 萧临的脑子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无人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他本就知道此事是静贵妃所为。 可也不知道是心里对柳婵尚有一丝疑虑的缘故,还是有其他说不出口的心思,所以才将她喊来询问。 竟然没想到她对这件事这般性情刚烈,第一反应是以死明志。 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拼了命往他身上扑? 萧临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他面上不显,依旧冷然开口,“朕不过是问问你,也值得你寻死,你的命,就如此不值钱?” 柳婵缓缓跪下,以头触地,却是不再多说一句。 瘦弱的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暗中落了泪,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临的脑海里莫名浮现了另一个同样倔强的身影,她说她此生不会为人妾室,哪怕再爱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个原则。 萧临再出声时,语气终于缓了不少,“朕知道此事跟你无关,不然你也不会将朕……推开,朕只是想问问昨日你可发现屋里有什么不对劲,有无熏香之类?” 还不等她开口,黄九赶紧多嘴了句,“昨日柳姑娘身上可觉得燥热?” 见自己的清白已经被摘出来,柳婵心思回转后,这才抬了头,愣愣地看着上面的萧临。 她挂着晶莹泪珠的睫毛眨了眨,小声问道,“皇上也是觉得不对劲吗?” 第6章 皇上挺宠她的 柳婵惊喜地红了眼。 重生后的她一直在盘算这盘算那,精神紧绷了一日多,竟是将进宫后一直伺候自己的小翠忘记了。 上一世,她因“爬床之事”被打入冷宫后,只有小翠一直惦记着她,给她送了不少吃食。 后来她被春儿发现身子有孕,被接出冷宫,也是小翠主动求了静贵妃要去照顾她。 可惜。 那段黑暗的时间里,她是不信任何人的,亦不信任小翠。 直到后来她生下的孩子要被静贵妃的人抱走,小翠像是发了疯一样上前替她抢孩子,又在她产后大出血的时候,去太医院门口磕头求来太医。 她最后也是没活下来……于是她死后,她的魂魄眼睁睁看着一向胆小懦弱的小翠指着静贵妃替她鸣不平。 结局就是,小翠被静贵妃命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柳婵想,这一世她总要护着这些真正在乎她的人。 “进来吧。”柳婵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如以往淡淡开口。 小翠推门进来时,包子似的脸蛋已经抿嘴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快步朝着柳婵的床边过来,“柳姑娘,晚上天气冷的厉害,奴婢给您去厨房里要了碗姜汤。” “你有心了。”柳婵夸了句。 她端过小翠手里的姜茶一饮而尽,轻声道,“这么晚了,你也去歇息吧。” 小翠福身嗯了声,随手收拾了一下被柳婵丢弃在旁边的衣裳,又重新给她寻了次日要穿的衣服放在跟前,这才端着碗要走。 快到门口时,小翠忽的停下步子回头。 她犹豫着出声,“柳姑娘,这宫里人多事杂,您若是晚上想出去走走,就喊着奴婢在身边,自己出去的话总归……总归是不方便的。” 她想说是有危险的,可又怕说出来吓到她,便换成了“不方便”。 柳婵心里再次泛暖,忍不住够了勾嘴角。 她想起一件事来。 “小翠,你知道哪里有荆芥吗?”柳婵问了句。 荆芥是猫最喜欢靠近的东西,若闻了它的气味或者是吃上两口的话,猫便会兴奋的满地打滚。 她知道宫里是养了许多猫的,且有专人饲养。 尤其是早上或者傍晚时,养猫的宫人就会将猫放到御花园中玩耍,而且,她更知道的是,萧临经常在傍晚去御花园里转转。 萧临的本心里不见得多喜欢猫。 可,死去的许静儿喜欢。 小翠虽有些奇怪柳婵问的东西,但还是努力歪头想了想。 “奴婢有一次路过御花园的西南角,好像看见有宫人在打理荆芥,若您需要的话,奴婢去帮您要一些来。”她主动道。 “好。”柳婵应道。 她想了想,嘱咐一句,“我知道贵妃娘娘不喜欢猫,我就偷偷地摸一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哦。” 小翠理解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抿嘴笑的眉眼弯弯。 柳姑娘还是个孩子呢,真是太可爱了。 次日傍晚。 小翠就给柳婵寻来了用纸包住的荆芥粉末。 她嘱咐道,“姑娘若用这个的话,定要少一些用,不然可能会引起猫狂躁,伤了姑娘反倒成坏事了。” 柳婵自然清楚这一点。 她见过萧临有个小妃子喜欢猫,被萧临宠幸,后来小妃子想用荆芥吸引猫,引得猫十分狂躁,将她抓伤了脸。 当时她就见萧临看那小妃子的眼神里透着“蠢货”二字,也许有伤了脸的缘故,没多久小妃子就失宠了。 柳婵故作不知开口问,“我只在书上见过猫喜欢荆芥草,但具体怎么用呢?” 小翠笑道,“您可以弄一点点在裙摆上,这样猫儿循着味就会来蹭您的腿,您就可以摸一摸猫的脑袋。” 说着,她蹲了下去给柳婵抹上。 柳婵如一个兴奋的小姑娘般,待她抹完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前往御花园里。 一路上,小翠轻声给她解释。 “御花园里的猫,似乎是说老鼠太多,皇上便下旨养的,可后宫里的小主娘娘们大多都怕猫,于是就只许猫早上或者是傍晚出来……” 话说着,一只橘色的大猫见了两人直接窜到了远处,然后谨慎地看着她们两人。 柳婵嘘了声,止住小翠的话茬,小心翼翼地朝着猫那边过去。 很快,橘猫似乎闻见了她身上的荆芥味道,也朝着她迈开了步子。 眼看着橘猫就要跟柳婵对上头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女子的抱怨声。 “好不容易来御花园走走,怎么这么多畜生啊!”小妃子一边走一边跺脚,“御猫房的人这个时间放出这么多畜生来糟践花草,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去叫御猫房的人过来,就说本小主要问话。” 许是小妃子的声音尖锐,柳婵身边的大橘嗖的一下子窜了出去。 然后。 柳婵就听见了那小妃子的尖叫声,她心道一声坏了,下意识地皱了眉头看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橘猫在撞到妃子的身上后,又想赶紧逃开,却偏偏被小妃子身边的宫女一把掐住了毛,顿时惊得尾巴都炸成了一大股。 “姑娘。”小翠明显有些紧张,低声道,“这是孙贵人。”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小声补了句,“皇上挺宠她的。” 一听说是姓孙的贵人,柳婵大概就知道是谁了。 孙贵人是吏部尚书的孙女,半年前选秀时进宫,长相娇美,又擅长撒娇,正是那个靠猫得到皇帝宠幸的妃子,可她实际并不喜欢猫。 那大橘猫被孙氏的宫女摁在地上,听叫声就有些凄惨。 “见过孙贵人。”柳婵心里叹了口气,上前福身行礼,“刚才臣女逗猫惊着了贵人,臣女跟贵人赔个不是,还请贵人高抬贵手,放过这只大橘猫吧。” 孙贵人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翘着步子围着她转了圈,“你就是静贵妃接进宫里住着的柳家庶女?” 她啧啧摇头,“都说静贵妃在未央宫藏了个娇娇美人想用来固宠,可依着本贵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她将目光盯在了柳婵的小脸上,心里却是当即惊了惊。 这张脸……放在宫里也的确出色,容颜如玉般透彻,清眸流盼,樱唇琼鼻,跟静贵妃的相似之处颇多,但比静贵妃更美三分。 第7章 猫也是一条命 柳婵倒是不知她在审视自己的容貌,也没接她的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那边的大橘猫。 此时的大橘猫已经被宫人捏的几乎没了挣扎的动作,嘴里发出的也不再是凄惨的嚎叫,而是心灰意冷的呜咽声。 她深知就算是继续跟孙贵人求情,也不见得会得到回应。 而且听孙贵人提起静贵妃的态度,没有几分忌惮和尊重,大抵是也不怕她。 于是柳婵索性直接抓了那宫女的手,“放开它。” 大概是她开口的突然,将那宫女吓了一跳,懵懵地松开了手。 很快,大橘猫使劲呜咽出声,挣扎开来,嗷呜一声朝着别处跑去。 孙贵人反应过来,顿时被柳婵的态度气的火冒三丈,只是她又不能对柳婵如何,便指着那大橘猫呵斥出声。 “赶紧抓住这个畜生,直接给本贵人摔死,本贵人就想看看,区区畜生,还敢当着本贵人的面自作主张!” 一时间,孙贵人带来的好几个宫人朝着大橘猫围剿起来,堵的那猫也横冲直撞,浑身上下都炸着毛,时不时口中发出赫赫的威胁声。 柳婵见状,索性一个大步上前,拽住了离着那大橘猫最近的宫人。 大橘猫趁着机会窜了出去! “柳氏,你敢对本贵人不敬!”孙贵人彻底黑了脸,扭着帕子就上前,“别以为你是静贵妃的妹妹,就能在本贵人面前挑衅!” 论起来,孙家在前朝的地位,可比柳家重要多了。 柳家不过是出了个太后,又出了个贵妃,才堪堪在京城世家中占有一席之地,论起朝堂上的地位,柳家在孙家面前狗屁不是! 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而已。 柳婵本不打算再跟她吵吵,却见不远处的小路上迎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柳婵马上转身看向孙氏,露出一副气愤不过的模样,“孙贵人乃皇上的妃嫔,本该恪守宫中规矩,心地善良,怎么就非要为难一只无辜的小猫!” 此话彻底激怒了孙贵人。 “不过是只畜生,本贵人想打死就打死,也轮的着你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提着刚才那只大橘猫脖颈处的软肉,不顾其挣扎惨叫,就满脸讨好地来到了孙贵人的面前。 孙贵人见状,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她轻蔑地看了已然小脸通红的柳婵一眼,然后得意出声,“掐死它。” “你敢!”柳婵眼睛都气红了,她冲到了那太监面前,直接伸手将猫抢了过来。 孙贵人已然彻底失了风度,指着柳婵,“给本贵人打,重重地打,打死本贵人有赏。” 也分不清到底是要打柳婵,还是要打她怀里的猫。 众人一蜂窝上前,有个胆大的太监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棍子,就往柳婵身上打。 柳婵紧紧地抱住橘猫,弯腰护住,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阵惨叫声响起,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她睁开眼,就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众人跟前。 萧临冷冷出声。 “好一个孙贵人,朕看你想打死谁?” 萧临的话一出,众人面色剧变,下一刻,全部匍匐在地。 包括孙贵人。 但不包括怀里抱着猫的柳婵。 这会儿,柳婵就站在原地,朝着萧临可怜巴巴地看去,如同她怀里差点死了的大橘一般。 萧临看向柳婵时,微皱了眉头。 柳婵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朝着萧临下跪时,忍不住啊了声,顿时小脸白了一片。 “怎么了?”萧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皇上,臣女的脚……”柳婵犹豫了下,然后咬牙出声,“臣女的脚踝昨日扭伤了,刚刚又不小心碰到了。” 这倒是实话。 她的脚昨天去扶萧临的时候,就扭到了,只是她没在意,刚才你推我搡的动作里,她又扭了一下。 “皇上~”孙贵人暗骂了声狐狸精,冲着面前的萧临撒娇,嗲着嗓音道,“皇上,刚才臣妾也摔倒了,身上很疼呢。” 话虽如此说,可刚才萧临呵斥她的声音,也让她心里发毛。 孙贵人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您看看,臣妾的胳膊……” 还没等说完,萧临就朝她看了过去,目光毫无温情。 于是孙贵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临再次看向了那边蹲着冷汗津津的柳婵,他回头吩咐,“叫王院使过来给她看看。” 扭了脚踝而已,还用得着请太医? 还是太医院最高级别的王院使! “是。”黄九愣了下,然后他心里叹息,跟身边的小太监道,“去将王院使喊来。” 柳婵似是愣了一瞬,而后看向旁边的小翠。 小翠连忙机灵着上前,“柳姑娘。” 柳婵扶着小翠的胳膊艰难站了起来,她的怀里还抱着刚才的那只大橘猫,赶紧冲着萧临开口,“皇上不必请太医了,臣女歇息几日就好。” 见她满身狼狈,还忙不迭跟自己撇清关系,萧临一时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皇上。”孙贵人见他越过自己,心里忍不住沉了沉。 难不成静贵妃用来固宠的这个庶女,当真引起了皇上的兴趣? 可明明最近她也十分得宠啊! 一时间,孙贵人的心里起了一层重重的危机感,她脸色难看地盯着柳婵。 柳婵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善目光,可她根本不在意,而是抬头看向萧临,明明眼里含着泪,却是笑着大方出声道谢。 “多谢皇上帮了臣女一把,不然这只猫……” 她佯装松了口气。 “一只猫而已,也值得你以命相护。”萧临语气淡淡。 他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先愣了一瞬。 柳婵自然知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同样的“护猫”事件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罢了,而此时此刻,她也在孙贵人的推动下,敲动了萧临心里的那根弦。 “万物皆有灵,猫也是一条命。”柳婵轻声回答道。 萧临浑身一震。 她怎么会说这句话? 没有人会知道他和静儿在一起时说的话,除非,是和静儿一般心地纯善的人…… 莫名其妙地,萧临脑海里浮现少女笑着说起“万物有灵”时的神情,和柳婵此时的面孔竟是如此相似。 第9章 朕看看 太极殿守卫森严,小翠刚想跟着进去就被人拦下了,有其他在殿中侍奉的宫女过来扶着了柳婵的胳膊,将柳婵一路带到了侧殿的贵妃榻上。 这时,太医院的王院使已经提着药箱过来了。 他一路跟着太监走的满头大汗,进来后匆匆请安,这才赶紧问道,“是哪位娘娘身子不适?” 刚才小太监一路拉着他小跑,支支吾吾也没解释清楚。 差点将他这把老骨头拽的散了架。 “她的脚踝扭伤了,给她看看。”萧临吩咐出声。 王院使来不及多想,赶紧应了下来,待抬头看到柳婵的脸时,不由得愣了下。 他有些不确定……这是哪位刚得宠的小主? 倒不是说他不识的宫妃是罪过,而是他任职太医院的最高职位,除了为皇帝日常把脉,或是偶尔为静贵妃或是昭妃两人看病,其他的宫妃都是让底下的普通太医给看而已。 “柳姑娘,您得将鞋袜脱下来。”黄九笑眯眯地提醒。 他这是是故意提醒王院使别误会,也是提醒柳婵接下来的动作。 柳婵俏脸一红。 她抬头看向萧临,小声开口,“皇上,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哪有女子随意在男人面前褪鞋袜,露出玉足的? 萧临不免再次多看了她一眼。 他如今确定了的是,小姑娘对他是真避嫌,别说像其他女子一样来勾引他,估计他主动给机会,这小姑娘都不要。 难得有不爱慕宫里荣华富贵的女子。 萧临嗯了声,转身离开,去了旁边侧殿的小书房,寻了本书随意翻着。 只是他的书翻了几页,也没听见如他想象中女子的痛叫声。 看来不严重。 虽这样想着,萧临不由自主地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抬步迈到了另一侧,正好能将柳婵所在的贵妃榻一览无余。 萧临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 不远处少女的脚踝高高肿起,通红一片,显然是伤的不轻,只见在王院使伸手按压时,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贵妃榻的一侧,已然隐约露出青筋,他目光上移,就见她杏眸湿湿,一滴泪珠儿挂在睫毛处要落不落,显然是疼急了。 可她愣是一声不出。 王院使很快就确定是扭伤了里面的筋,嘱咐她一定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切勿到处走动,不然会留下旧伤。 柳婵拿出帕子,飞快地将眼泪拭去,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过两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圣寿……您能不能给我开点赶紧好起来的药?” 还不等王院使说话,萧临就走了过来。 萧临冷声道,“就算是太后娘娘的圣寿,你也无需到处走动,到时候朕……让你姐姐将你安排好即可。” 柳婵的小脸上带着几分颓然,“是。” “给她开一些上好的抹药。”萧临吩咐道。 王院使立刻应了声是,大概也能猜到柳婵的身份,只是对她跟皇上的关系……他有点好奇。 他的药箱里倒是有一支常备的伤药膏,拿出来递给旁边的宫女,“这药膏是消肿的,只是膏体厚重,需耐心一点点推开。” 想了想,他又冲着萧临出声,“等会臣再让让送一些泡脚的草药过来,三日内应该就能彻底消肿,剩下的就只能靠这位柳姑娘慢慢养着了。” 在萧临点头后,王院使转身离去。 这会儿柳婵已经羞的满面通红,她不停地用手去拽着自己的裙摆,试图遮掩住露出的玉足。 宫女拿着药膏上前,“奴婢给您涂上。” 柳婵赶紧伸手,“我自己来吧。” 她用手搓了些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自己红肿的脚背上,十分小心仔细,时不时又微微咬了唇,像是在忍耐疼痛。 确实是疼的厉害些,没多会儿柳婵的额处就有了细汗。 萧临站在旁边,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也许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女子受了伤就该哭的梨花带雨,也许是他身边的女人见了他都要拼命引起他的喜欢或着心疼,可眼前这个……她不是这样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玉足上时,不知怎的,心里一动,竟有些莫名地痒痒。 “朕听黄九说,柳家的女儿在京城中的名声极好。”萧临寻着话题。 柳婵心道柳家乃太后的母家,谁敢在外说柳家女儿的不是? 私下里,柳家的姑娘争斗也不少。 心里虽是这样想,柳婵却点头,“一来嫡母管的严,二来诸位姐妹也是为了日后能寻个好夫家。” 这话倒是真的,名声这种东西,尤其在未出阁的姑娘时,最为重要。 不管背后怎么样,明面上总是贤惠懂事的。 “朕听说你已经定了亲事?”萧临像是闲聊,“什么时候成亲?” “还有两个多月。”柳婵面上带了几分羞涩。 “喜欢他?”萧临又问。 柳婵露出少女即将出嫁的欢喜。 “当然喜欢,他对我极好。”她小声道,“一想到快成亲了,我还挺期待的。” 萧临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她极好? 他记得黄九说过,安阳侯府的那个嫡次子日日流连于青楼不说,整日在市井中斗鸡遛狗,活脱脱地一个浪荡纨绔子弟。 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怕是要被豺狼虎豹骗了。 柳婵捧着小脸,一副再期待不过的模样,“我跟他说,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是应了我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临只觉得心口处像是有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痒,眼前的少女一派天真烂漫,似乎慢慢揭起了他尘封已久的那丝悸动。 不等他多想,就见柳婵试图站了起来。 许是她的腿麻了,就当她单脚蹦了两下,再要坐下时,就不小心踩空了,直接往前面扑了过去, 萧临下意识地上前接她,却不想手上接了个空,让她直直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前。 柳婵当即“啊”的一声惨叫,然后便见她迅速后撤,抬手捂住了精巧的鼻尖。 她的鼻尖被萧临的胸脯撞的又疼又酸,眼泪直接哗哗淌了下来。 “朕看看。”萧临下意识的上前扒开她的手,凑近了看。 柳婵原本白皙的鼻尖此时红通通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捂着,甚是可怜。 “好疼……” 少女的声音十分绵软,眉头微微皱着,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萧临离得近,甚至能闻见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 他呼吸一滞,差点就起了反应! 柳婵半点不曾察觉,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推他的胸脯,娇气出声,“姐夫,你压到我的脚啦。” 萧临终于回过神,他猛地起了身站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把他当姐夫,可他…… 第10章 你说 这时,黄九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他刚要说话,就注意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 “何事?”萧临的声音冷的吓人。 黄九差点就给他跪下了,好歹在萧临身边待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主子应该不是冲着他的。 于是黄九看了眼柳婵,这才轻声道,“未央宫的春儿姑娘来了,说是来接柳姑娘回去。” 屋里寂静一瞬。 柳婵点头,“好啊,我这就回去。” 说着,她立刻弯腰想穿上鞋子,却在碰到自己脚上的那一刻犹豫住了。 脚肿了,鞋子穿不进去。 柳婵小脸浮现一丝苦恼,小心翼翼地将鞋子趿拉上,站了起来。 “柳姑娘。”黄九十分有眼色地上前送了个胳膊。 他扶着一瘸一拐地柳婵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柳婵似乎像是想起什么,站稳后回了身子,看向萧临。 两人对视了目光。 柳婵认真福了身,“臣女告退。” 萧临:“……” 柳婵出去后,就被十分亲热的春儿上前接了过去,“柳姑娘,我们娘娘听说您的脚扭着了,十分担心,立刻喊了太医去未央宫等着。” 她一边扶着柳婵,一边塞给了黄九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多谢黄九公公照顾我们姑娘。” 黄九笑着将玉佩接到了袖子里。 只是他了解静贵妃的为人,心道皇上的这番举动怕是要引起静贵妃对柳姑娘的不满。 他想了想,乐呵呵道,“咱们皇上觉得这柳姑娘是贵妃娘娘的妹妹,怕娘娘担心,这才喊她来了太极殿。” “是。”春儿轻笑着回应,“皇上对娘娘的好,我们娘娘都记在心里呢。” 见她这样说,黄九也不好再多话。 他只能给了柳婵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只是柳婵正在低着头观察自己的脚背,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贴心忠告。” 柳婵被扶着上了宫轿。 春儿笑着跟黄九告了别,指挥着抬宫轿的宫人回未央宫,在离开太极殿有一段距离后,她的脸直接黑了下来,步子也越走越快。 跟在后面的小翠有些着急地看向柳婵,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春儿。 见她想替自己解释,柳婵赶紧给了小翠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她上前。 众人很快就到了未央宫。 柳婵被小翠扶着进了门,一进去,就察觉到屋里跟以往不一样的冷凝气氛。 她抬眼一看,差点就乐了。 只见孙才人手里拧着帕子十分趾高气扬的模样,满脸轻蔑又得意地朝着她看过来,而坐在高处的静贵妃则是手里端着茶水轻抿,目光淡漠。 好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场面! “柳姑娘,你当众勾引皇上,对得起贵妃娘娘对你的好吗?”孙才人站了起来,愤愤道,“还勾着皇上带你去太极殿,莫不是看上了太极殿的龙床?” 此话一出口,就连上面坐着的静贵妃都露出了几分尴尬和心虚。 她扬声,“好了。” 然后看向柳婵,也失了往日的亲和,淡然道,“孙才人说的可是真?” 实际上,她对孙才人说的话是半信半疑的。 这孙才人自进宫以来,就张牙舞爪像只螃蟹般横冲直撞,整日拿着自己的出身高贵说事,十分让她不喜。 加上柳婵的性子她早就再清楚不过,胆小怯懦,又是个死心眼的。 两人撞在一起,定是孙才人的问题更大些。 可也难保柳婵不对宫里的荣华富贵起了心思…… 柳婵听了这话,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姐姐不信我?” 她目光坚定,“皇上是让妹妹去了太极殿,可皇上说的是我扭伤了脚,怕姐姐担心,至于爬龙床……孙才人更是胡说八道!” 说到这句时,她直接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孙才人,“我要……我要撕了你的嘴,让你挑拨我和姐姐的关系。” 她猛地就要上前。 旁边的春儿赶紧拦住她。 柳婵两眼通红,一副坚定维护姐妹情谊的模样,说话都带了生气的哆嗦,“你在御花园里就要命人打死我,丝毫不顾姐姐的面子,若不是皇上经过,只怕我要死在你手里了……如今你还,还在姐姐面前告状!” 她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撕开来,殿中的风向竟是一下子就逆转了。 孙才人顿时慌了手脚,下意识地看向静贵妃解释,“不,贵妃娘娘,臣妾没有,她血口喷人!” 尽管她自恃家世比静贵妃要出众的多,向来洋洋得意,可这不等于能赤裸裸地表现在静贵妃面前。 毕竟……除了静贵妃的位份,宠爱,她的靠山还有太后! “血口喷人?!”柳婵也来了劲,杏眼一瞪,“我跟皇上清清白白,且不说那是姐姐最爱的人,我也是有未婚夫的,岂会像你一样整日想着跟姐姐抢皇上,在御花园里就朝着皇上扑过去!” 她声音响亮,又说的有理有据,很快就憋的孙才人半句都说不出来。 孙才人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拧烂了,她恨恨地瞪着柳婵,“你……你胡说八道……” 眼下,殿中的人看她们两个各自的反应,还哪里有不明白的 分明是孙才人想欺负柳姑娘,正好被皇上遇见了责罚,她还有理由来告状了? 一时间,众人都对孙才人眼神不善。 静贵妃自然也信了柳婵的话,她原本布满了冷意的目光从柳婵转到了孙才人身上,“看来孙才人对本宫也是十分不满,孙才人冲撞高位,言行无状,回去抄写女则百遍,三日后拿来未央宫,若完不成,那就来未央宫写吧。” 她拿起手边的茶盏,“来人,送孙才人出去。” 柳婵目光恨恨地盯着被送出去的孙才人,待孙才人离开,她一瘸一拐地上前,掀开了裤腿处。 这会儿她委屈的快要掉下泪来,“姐姐,你看我的脚……都是孙才人欺负我。” 看着她的脚背高高肿起,一时半会静贵妃也忘了柳婵被带到太极殿的事情,静贵妃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会这么严重?” 春儿看向小翠,“你说。” 第11章 催情之效 小翠早就憋不住了,她赶紧站上前来,一字一句地将柳婵去御花园喂猫,遇见孙才人,两人如何起的冲突,又是如何被皇上呵斥,全部讲了一遍。 现在,猫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果然静贵妃也没在猫身上纠结,眼底的怀疑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她虽一时拿不准皇上那边对柳婵什么意思,可也明确知道此事不是柳婵主动。 “你这两日就好好待在未央宫里,别出去了。”静贵妃略一思索,“太后圣寿时,你就跟着祖母回去。” 柳婵低头应了声是。 春儿亲自上前扶着她出去,低声唾弃,“柳姑娘别放在心上,都是那孙才人在娘娘面前胡说八道,娘娘才一时误会了您。” “我怎么会误会姐姐,姐姐对我这么好。”柳婵赶紧情真意切地摇头,她忽的看向不远处快要开败了的几盆花,心里有了主意,“春儿,昨日我见姐姐房里放着两盆依兰花。” 此言一出,春儿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地紧了紧。 柳婵像是没发觉似的,她笑嘻嘻道,“我昨日就想夸了,那花真好看,姐姐的眼光果然好。” “……都是内务府送来的。”春儿见她只是单纯地喜欢,暗地里松了口气,“柳姑娘若是喜欢的话,奴婢便也让人送两盆去您的房间里,不是什么名贵花种,就是普通的依兰花罢了。” “好啊,多谢春儿。”柳婵小脸欢喜。 待春儿将柳婵送回屋里,转身要走时,柳婵忽的又开口喊住了她。 柳婵犹豫着出声,“皇上今日喊我去太极殿,说起了姐姐,他说姐姐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还夸姐姐蕙质兰心。” 夸人,就要戳肺管子地夸。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哪怕是身处高位,也会经常提心吊胆,没有谁是容易的。 更何况静贵妃膝下无子,为了要子嗣……着实不容易啊! 春儿果然带了一丝喜意,“皇上真这样跟您说的?” 柳婵坚定地点头,“绝无虚言。” 反正静贵妃也不会去找萧临求证。 她现在势单力薄,不能让静贵妃对自己的心思起半点怀疑,否则就是蜉蝣撼大树,自寻死路。 反之。 她现在还需要哄着静贵妃,争取其信任。 春儿一路飞快地回到了静贵妃的跟前,将柳婵刚才说的话又对着静贵妃说了一遍。 静贵妃果然听得激动,“皇上真跟她这样说的?” “奴婢看柳婵的样子不像作假。”春儿小声道,“也许皇上这次虽然对您有怀疑,但却是理解您的难处,娘娘,皇上是个男人,有些话他不好意思直白地跟您说出口,或许是借着柳婵来向您表达情谊呢?” 闻言,静贵妃脸上爬上了一丝红晕,眼里也是亮亮的。 她捂着脸,一副小女子的姿态,“定是这样的,春儿,你帮本宫去小厨房熬一碗参汤,亲自给皇上送去,就说是本宫亲手熬的。” 春儿笑着应了声是。 另一边,柳婵回屋歇着,小翠则命人抬了水进来让她洗一洗今日的晦气和疲惫。 自从柳婵进了未央宫,一应东西都是用的最好的,就连涂抹身子的药膏都是静贵妃日常用的那些,十分昂贵。 表面是静贵妃对她这个“家人”十分疼爱,背后……不过是为了孩子罢了。 虽然眼下失败,可静贵妃也没有将一应东西都收回去。 未央宫确实是受宠且富有的。 柳婵懒洋洋地坐在木桶里,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身上划过,触感滑腻,她年纪尚小,即便是许多该长的地方没有完全长开,可现在竟也不差什么。 小翠从外面进来,看见水雾中微阖着眼的柳婵的容颜时,顿觉惊艳。 毫不客气地说,柳姑娘的容貌放在在宫里的诸位娘娘和小主们中间,也是出类拔萃的,若……柳姑娘是宫里的主子就好了,她真的很喜欢柳姑娘。 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危险的想法时,小翠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她走到柳婵身边,小声道,“柳姑娘,花房那边送了两盆依兰花过来。” “嗯。”柳婵面上迷迷糊糊地应下,心里却在盘算。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静贵妃用的迷情药,应该就是依兰花和那个熏香的结合。 依兰花本就有一定的催情之效。 沐浴结束后,柳婵寻了个借口将小翠打发出去,这才从袖口的隐蔽处掏出了一个包裹着小帕子。 她不敢将那日收集的熏香放在屋里,便日日带在身上。 看似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柳婵取了一点依兰花的花蕊,又用烛火点燃一丁点熏香,她屏着呼吸稍微吸入一点点,顿觉浑身酥麻。 见状,她立刻拿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凉茶水一口喝下。 足足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她勾起了嘴角,转身坐到梳妆台前,眉眼微微一挑,妩媚的神态顿显,而后抿唇微笑,又是一副单纯不谙世事的模样。 前世跟在萧临身边看多了别人演戏,这一世,她信手拈来。 既如此,那她就差在太后圣寿当日寻个合适的机会了。 柳婵在未央宫里安安静静歇息了两日,除了听小翠讲一讲宫里的趣事,就是捧着寻来的话本子倚在床上看的津津有味。 那王院使开的药很有用,她的脚踝已经消肿了大半。 日常穿的鞋子也能勉强挤进去了。 正常走路虽有些疼,若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异样。 太后的圣寿很快就到了跟前。 一大早,柳婵就梳洗打扮,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哪怕静贵妃那边着人送来了一些首饰,她也只是简单戴了几样而已,绝对不出任何风头,一如既往地保持了她对静贵妃的“尊重”。 好歹今日宫宴盛大,静贵妃也一改往日的小白花打扮,稍微穿的繁复了些。 她们先前往太后的寿安宫。 一进门,静贵妃便皱起了眉头,脚步顿了顿。 旁边的柳婵敏锐地察觉到了静贵妃的情绪变化,她抬头朝着那边看了眼,不由得心里一乐。 第12章 皇后之位还空着 昭妃已经在陪着太后说话了。 说起这昭妃,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静贵妃虽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嫔妃,可她却不是掌着宫权的人,宫权的持有者,是昭妃。 她是萧临登基后,隔壁姜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只是姜国乃附属于他们大夏国的一个小国,所以和亲公主自然不够当皇后的资格。 于是就被萧临封为了妃位。 按理说,昭妃身为别国和亲过来的,只需要安安分分在宫里当个“人质”就好,可她不仅仅能跟静贵妃争几分宠,甚至还能跟萧临稳稳地要到了宫权。 昭妃这会儿已经服侍着太后用完了早膳,正准备为太后换衣服前去接见前朝的夫人们。 在这些琐碎又庄重的小事上,确实是昭妃做的更尽心些。 谁让静贵妃的出身到底是差了些。 柳婵跟着静贵妃上前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待太后说了声起,后有昭妃冲着静贵妃又行礼,最后才是柳婵自己冲着昭妃,“臣女见过昭妃娘娘。” 她抬头时,正好跟昭妃看过来的目光对视。 昭妃是个十分明艳的长相,跟静贵妃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衣美人儿”不同,她身形高挑,平日里的穿衣也同样是走的艳丽大气的路子,今日更是盛装,发髻高高盘起,上面缀满了精致的金饰宝石,连面上的妆容都十分摄人心魄的端庄好看。 看清楚柳婵的脸时,昭妃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说话也直白,“宫里都传贵妃娘娘在未央宫里藏了个美人儿,连咱们皇上都喜欢的不得了,今日一见,这小姑娘年纪尚小,也够的上美人的称呼,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真成了宫里的美人?” 昭妃话里藏话,于是静贵妃开口就有些不客气,“有劳妹妹挂心了,本宫不过是想念家人才将她接来作伴而已,今日会将她送回去的。” 两人话语间针锋相对,看似是说的柳婵,可又轮不到她开口。 索性她就当听个乐。 眼见着两人越说越不痛快,太后终于慢悠悠开口,“好了。” 太后抬手指了指柳婵,“你上前来,哀家瞧瞧。” 柳婵规规矩矩地给太后重新见了大礼,一副老实模样,她确实不太敢过多表现,哪怕重活一世,像这种在一堆女人中能杀出来的强者,是不容小觑的。 其实,也不见得太后对她会有兴趣。 她对太后来说,不过是个边角的棋子罢了,甚至她即将被送出宫,是个废棋。 “倒是长了个好模样。”太后看了眼旁边的静贵妃,意有所指,“模样倒是次要,主要还是看眼缘。” 这是敲打她未曾算计成功柳婵爬床之事。 不是没给她机会,是她不中用。 静贵妃诺诺应了声是。 旁边的昭妃瞥了她们一眼,若有所思。 见静贵妃像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太后这才淡淡出声,“来人,去库房里寻个上好的镯子,赏她。” 很快有人拿来了一副透水儿的玉镯,递在柳婵的眼前。 柳婵则是赶紧欢欢喜喜地谢了太后。 很快,太后就被昭妃扶着出了门,去接见前朝来拜见的夫人们。 这时。 春儿从外面匆匆进来,小声在静贵妃耳边说了几句,静贵妃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往外走几步,又想起后面还有个欲跟着自己的柳婵。 “带她去别处等着。”静贵妃吩咐。 柳婵被宫人带去了偏殿歇息,而静贵妃则是不紧不慢地像是闲逛一般,走出众人的视线后,加快了脚步往一处去。 在寿安宫东北角的一个隐蔽处,有个打扮浮夸,眼下透着黑青的年轻男人正倚在墙角处,他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枯草,正一脸地胸有成竹之色。 很快,那边传来轻便的脚步声,男人神色一喜。 “贵妃娘娘,别来无恙。”孟洵踩着虚浮的步子一步步往前。 静贵妃看着他冷漠开口,“命人寻本宫有何事?” 话音落下,眼见着对面男人的咸猪手就要上前碰触上她的脸,她顿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孟洵,你放肆!”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放风”的春儿,见春儿没往这边看,才堪堪松了口气。 “这是宫里!你想做什么!”静贵妃低声怒喝。 孟洵倒也不再上前,只是色眯眯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前些日子明明是你派人寻小爷找迷情药,今日见了小爷,又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难不成是失宠了?” 静贵妃黑着脸,扭头就要走。 可没走两步,就听后面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说你要送柳家那个庶女出宫,看来是你没能帮小爷解决掉这个麻烦,现在小爷不想娶她,怎么办?” 他原以为柳婵长得娇俏,又有几分像眼前这位,会是个可人的,没想到竟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头,甚没意思! 娶她,还不如娶个醉红楼的头牌。 起码能解解风情。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给的迷药失了效,本宫又岂能送她出宫?!”静贵妃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若不娶,就让家里去退亲,跟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她气的胸口起伏,“孟洵,别以为本宫欠你的!” “不欠小爷?”孟洵勾起嘴角,冲她再次步步逼近,“当年若不是小爷护着你,你真以为你能在醉红楼里保住你的清白之身被柳家选中,还能当皇上的贵妃?” 他忽的就冷了脸,“静贵妃,你现在的荣华富贵,你的万人之上,可少不了小爷的一份。” 静贵妃没再开口反驳,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半晌,她冷静开口,“说吧,你想怎么做?” 此话一出,孟洵直接笑道,“这才对了,倒也不必贵妃娘娘帮大忙,只需要您将这东西寻机会放到柳婵的酒水中,哄她喝下后,将她带到后殿的一间屋子里即可。” 他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个小纸包。 “知道了。”静贵妃伸手接过,她冷冷看向孟洵,“本宫只做你说的这些,后面发生何事,跟本宫没关系,如此就当本宫还你当年的恩情了。” 孟洵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又拿了个细长的盒子出来。 “小爷给你的熏香不可能出问题,不如你再自己跟皇上试一试?”他笑得猥琐,“只用这香,什么都查不出来,记得撒些依兰花的花粉在身上。” 他丢到静贵妃的手里,“拿着吧,祝静贵妃盛宠不衰,毕竟,这皇后之位还空着呢。” 第13章 激怒男人的下场 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 柳婵被春儿十分亲热地安排在了静贵妃座位的旁边。 静贵妃离的皇帝很近,她又离着静贵妃十分近,于是一来二去,她也算是坐在了皇帝的附近。 随着太监高昂尖细地唱和声,萧临和静贵妃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走进了大殿。 众人忙不迭起身请安。 在这种场合上,萧临自然将孝敬表现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一步步地贴心将太后扶上最高处的座位,待安顿好太后,他在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这番举动,不免又迎来底下人的一阵称赞。 柳婵同样看向萧临的方向时,就见他的目光在大殿里一扫而过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上停顿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 看来她上一次的“出手”,没白忙活。 今日的一切都是跟太后有关,连宫宴的喜好都是按着太后来的,负责此宴的昭妃直接将京城里最出名的戏班子请到了宴前,又命人搭了戏台等等。 柳婵偶尔看向旁边的静贵妃,偶尔将目光在太后那处停留,或者是萧临那边。 她勾了嘴角,这三个人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若不是前世从萧临口中得知静贵妃并不是柳家亲生,而是太后特意为他寻来的“白月光替身”,她这个柳家亲生的庶女都不清楚这回事,还以为真是嫡亲的姐姐呢。 可见消息瞒的结实。 也难为萧临一边提防着太后,还能一边给与静贵妃盛宠之恩。 宴过半旬,太监又念起了祝酒词,众人举杯庆贺。 柳婵将酒杯放在嘴边的时候,正好注意到静贵妃朝自己这边看了眼,她不由得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下意识地往殿中一扫。 果然跟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孟洵对上了目光。 孟洵冲她笑着遥遥举杯。 柳婵心思一动,察觉到旁边另一道目光的注视,便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将杯中的酒仰头喝了下去。 然后,她招手喊小翠过来,面色如常地低声跟她言语几句。 小翠点点头,转身去给她拿了绿豆糕放在跟前。 “你想吃绿豆糕?”静贵妃满面宠溺地看着她开口,“春儿,来,将本宫面前的绿豆糕也给她吃。” 柳婵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没过多会儿,她就开始用手扶了扶脑袋,眼神里也渐渐有了迷离之色。 静贵妃撇了旁边伺候的春儿一眼,春儿立刻会意,站到了柳婵的身边道,“柳姑娘看样子是有些醉了,奴婢带您下去歇息。” 说罢,她不分由说地拽住了柳婵的胳膊。 小翠也赶紧凑了上来,却被春儿用肘支开,“你在这看着些,我去送柳姑娘。” 她说完,就带着柳婵往外走了。 后面的小翠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咬咬牙,在避开静贵妃的视线后,快步走到了黄九的身边。 这边,柳婵被送进了寿安宫的一处偏房里歇息。 “柳姑娘,你可觉得身上难受?”春儿扶着她上床,轻声问道。 柳婵迷糊着撕扯自己的衣服,一边回应,“好热啊,好热……” “您且在这里等会儿,宫宴结束奴婢派人来接您。”春儿看着她轻声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带着同情的目光在柳婵的身上打了个转,叹了口气,便抬步往外走。 在她出门后,门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床上的柳婵豁然睁开了眼,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的难受模样? 她下了床,疾步走到门口处。 见此时的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她回身从怀里拿出了之前留下的熏香,点燃后丢进了隐蔽的橱子下面。 与其一同起效的依兰花粉早就被她细细地抹在了领口处,混杂着那熏香的气味,很快,柳婵渐渐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她迅速回了床上。 没错,她要赌,赌萧临发现静贵妃的算计,赌小翠将自己中了药的事情告知黄九。 更要赌萧临能赶在孟洵试图玷污她之前救下她! 她今日特意在盘发中插了个尖锐的银簪,也做好了萧临来迟的准备,即便在不能他救的情况下,也可以做到自救。 浑身燥热的感觉愈发强烈,柳婵趁着神智清明之际将发簪握在手里。 这时,屋门处传来开锁的动静。 紧接着门被推开,又被关上,还伴随着男子进门后的窸窸窣窣的脱衣和脚步声。 柳婵狠咬住自己的舌尖,睁了眼缝瞥见孟洵虚浮的身影时,再次装作假寐的样子。 “小婵儿,虽说小爷有了新欢不愿再跟你成亲,可你这张脸,小爷也舍不得将你让给别人啊。”孟洵嘿嘿笑着,带着满身酒气,脚步踉跄着往床边扑,“既然如此,那等小爷享用了你,再将你收到后院当个妾室如何?” 只要柳婵的身子在成亲前就不清白了,她能好意思嫁进侯府当正妻? 一个柳家的区区庶女,也配?! 若不是家中逼他逼得紧,他又何必在柳婵面前装模作样,原本以为静贵妃能将柳婵带进宫里解决掉,没想到最后还得自己亲自上阵! 孟洵扑在床边,忍不住伸手去摸床上柳婵的脸蛋。 “美人儿~”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去大半,只留个亵裤在身,这会儿见柳婵一副中了药的娇媚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便立刻猴急地上手去脱她的衣服。 只是,在他刚碰上柳婵的衣襟事,就见躺在床上的人儿豁然睁开了眼。 柳婵勾唇一笑,妩媚娇美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美人儿。”孟洵愣了一瞬。 说时迟,那时快,柳婵手里的银簪猛地就从底下拿了出去,二话不说朝着孟洵的胸口处狠狠刺去。 只是她浑身已经酥软的厉害,这一击,也是在狠咬了舌尖暂且换来的力气。 她要激怒孟洵的同时,也要让萧临看到自己的反抗! 如此,才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银簪扎进孟洵的左胸时,孟洵下意识地低了头看去。 顺着银簪浸出的血很快就沾染在了衣服上。 “贱人!”孟洵红了眼。 他猛地抬手,冲着柳婵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直接将人打的控制不住往后倒去。 然后,他咬牙将那银簪拔了出来,丢在一旁。 “小贱人,今天小爷就让你尝尝激怒男人的下场!”他直接朝着柳婵的身上扑去,如同饿狼一般伸手撕扯她的衣服。 第15章 青楼里的媚香 昭妃先是似笑非笑地在静贵妃的面上看了一圈,然后去扶太后,“太后娘娘,既然外面有好戏看,不如臣妾跟您去看看?” 太后起身往外走。 四周听到静贵妃说话的众人也呼啦啦带着一脸戏谑地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时,只听昭妃忽的啊了一声,她看向静贵妃,“听说姐姐接进宫里的那个柳家妹妹的未婚夫就是安阳侯府的公子,莫不是……” 她佯装惊讶地捂住了嘴。 静贵妃心底冷笑,她倒是要感激昭妃说出来,只是她现在不能承认。 “不可能,本宫那妹妹被春儿扶下去歇息了!”静贵妃语气灼灼,抬高了声音,“不劳昭妃妹妹挂心,定不会是婵儿的。” 众人一路被领着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柳婵所在的屋子附近。 太后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屋门,黑着脸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去开门,看看谁在里面。” 旁边的静贵妃见太后的反应不似自己所料,便忍不住出声,“姑母,咱们不如直接进去,将那一对狗……” 狗男女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太后犀利的目光就冲着她瞥了过来,让她下意识地闭了嘴。 太后收回目光,给了后面的昭妃一个眼色。 昭妃立刻会意转身,“诸位夫人们,本宫已经命人备了今年刚进贡的碧螺春,不如诸位跟本宫去尝尝?” 此话一出,在场的夫人都不是傻子,有兴致勃勃打算看热闹的人明显露出了几分后怕。 发生在宫里的腌臜事情不比宫外,如何能让她们看见?! 不过,她们已经知道是安阳侯府的公子在宫里乱来了,过了今日再打听就是。 “说起来,妾身确实有些渴了,今日有福气能尝尝进贡的碧螺春呢。”有人赶紧出声。 众人纷纷点了头,立刻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静贵妃恨不得赶紧领着太后两三步就跨到那屋子里,已经露出了几分“捉奸”的迫不及待。 太后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既然贵妃着急,那就先进去看看。”她转动手里的佛珠,淡淡开口,“哀家年纪大了,眼里见不得这些脏事。” 静贵妃这会儿正上头,听太后这样说,立刻应了声是。 她带着春儿和几个嬷嬷很快就站在了那屋子门口。 当听到里面果然传来女子的娇媚的喘息声时,静贵妃侧耳一听,正是柳婵无疑,她嘴角勾了起来。 “将门踹开!” 两个膀圆腰粗的嬷嬷迈步上前,二话不说就直接抬了脚踹上去。 屋门本就是只是随手带上而已,在这一股猛力下,门发生砰的一声重响后,便摇摇欲坠。 静贵妃冷笑着带着一众人进了门。 她不等站定,就直接呵斥,“来人,将这两个祸乱宫闱的狗男女……” “放肆!” 萧临的声音带着九分暴怒,还有一分情事刚刚结束的沙哑,震得几人愣在当场。 他随手将旁边的被褥掀了过来,盖在旁边的还未曾完全褪去情欲的柳婵身上,并顺手将人搂到了怀里。 “别怕。”萧临拍了拍她的背。 静贵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她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在看清萧临的脸时,更觉腿脚发软。 怎么会……怎么会是皇上! 静贵妃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春儿,不说是孟洵进了这屋?! 春儿眼下的震惊不比静贵妃差,她整张脸惨白一片,噗通就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匍匐不敢说话。 静贵妃抬眼看向冷着脸的萧临,慌张解释,“皇上,都是外面的狗奴才说……” “孟洵呢?”萧临眼神犀利。 “孟洵他……”静贵妃刚想开口,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否认,强笑道,“孟洵不是婵儿妹妹的未婚夫吗?怎么眼下皇上跟婵儿妹妹……” 眼看着萧临放下昏睡的柳婵,直接从床上下来,随手拿过了衣袍,冲着自己步步逼近。 静贵妃的话止于嘴边,笑也笑不出来。 “贵妃好大的胆子。”萧临抬步走到她跟前,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眼底一片冰凉,“敢在太后的寿安宫里算计人,看来,是朕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不……臣妾不敢。”静贵妃感受到下巴传来的痛感,却只能忍痛找理由解释,“是有人看见婵儿妹妹的未婚夫来了这屋子,臣妾怕他对婵儿有不良之心,才赶紧带着人赶过来,还请皇上明鉴。”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孟洵进了屋子…… 甚至,哪怕是换了个男人,她也能接受,可怎么可能是换成了皇上! 这时,黄九匆匆从外面拽着王院使跑了进来,一进屋,见此场景,便心里咯噔住。 坏事了! 他只顾着去喊了王院使过来,怎么就忽略了皇上跟柳姑娘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何况还是在柳姑娘中了媚药的时候。 黄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紧到萧临旁边,“皇上,王院使过来了。” “去看看她。”萧临语气平静无波。 黄九立刻应了声是,他跟随皇上多年,自然清楚皇上现在是盛怒阶段,上次就有静贵妃在未央宫算计皇上跟柳姑娘,现在她又敢来寿安宫作这一出,要知道,皇上十分厌恶女子主动爬床,更厌恶女子有蛇蝎心肠。 如此想着,黄九忍不住给了静贵妃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领着王院使到了床边。 床上的柳婵此时紧紧闭着眼,却见她的眼泪时不时滑落耳边,流进浓密的发缝里,被子微微颤着,可怜极了。 黄九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柳姑娘,让王院使给您看看。” 良久,一只白皙柔嫩的手才慢慢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落在床边。 同时柳婵偏了头朝另一侧,眼泪落得更欢。 黄九顿时觉得更可怜了!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竟是遭遇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话说回来,好在这个人是皇上,而不是那个该死的纨绔浪荡玩意。 只是她这样单纯的性子…… 正这样想着,就听王院使开了口,“这位姑娘中的药是跟皇上上一次中的,是同一种。” “青楼里的媚香?”萧临皱了眉头,“黄九,找找这屋子。” 第16章 真的是姐姐做的吗 黄九哎了一声,立刻绕着屋子开始寻找,很快就在一处隐蔽的橱子下面寻到了一些燃尽的香灰。 他用帕子沾了,捧到萧临的面前,“皇上……” 萧临瞥了香灰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静贵妃,“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静贵妃赶紧摇头,“不是臣妾……”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从外面匆匆进来,在黄九耳边说了几句后,又匆匆离开。 黄九冲着萧临恭敬出声,“皇上,孟洵招认了,是他让静贵妃给柳姑娘下在酒里的药,还给了静贵妃一盒熏香,两人之前在宫外有一些牵扯,您看……” 这事情就闹大了! 宫里的贵妃跟外面的男子竟然有暗中的来往不说,交涉的还是一些青楼里的腌臜媚药,罪名可不小。 静贵妃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还不等她想到什么辩驳,就见那边一个娇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相信这件事跟姐姐有关系……” 柳婵挣扎着坐起,她死死地用手扯着被子,眼眶红红的,如同一只受了伤却顾不得舔舐伤口的小鹿,无辜又害怕。 她摇头,“姐姐对我很好,皇上……” 萧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冲着静贵妃道。 “他给的熏香,你若现在拿出来,朕便信了是他胁迫你,你还是朕的贵妃。”萧临幽幽开口,“若你不承认,那就去冷宫待着吧。” 打入冷宫? 静贵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身上一阵发虚,跌坐在地上。 “娘娘,是他威胁您做事,您要求皇上做主啊!”春儿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扯了静贵妃的袖子,“娘娘!” 若静贵妃真被打入冷宫,那她这个贴身宫女能有什么好下场? 主子损,一损俱损。 静贵妃失魂落魄地从袖子里取了个盒子出来,旁边的黄九赶紧接在手里,递给候着的王院使。 王院使打开闻了闻,点头,“就是这个熏香。” 萧临回头看了眼床上坐着的小姑娘,就见她缓缓摇头,满脸的泪痕,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他突然起了一丝犹豫。 这么单纯的性子,能在后宫里活下去吗? “皇上,孟洵虽给了臣妾这香,可臣妾并没有……”静贵妃还想解释,就见萧临的脸上已经现了不耐烦,她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就算这熏香是孟洵弄的,可她给柳婵的酒里下了药也是事实。 多解释无用,皇上不会信她。 “传朕的旨意,静贵妃降位为……” “且慢。” 萧临的话刚说出口,就直接被外面太后的声音打断,他抬头,见太后从外面被扶着走了进来。 太后的目光在屋里一扫,大概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厌蠢的目光落在静贵妃的身上一瞬,又看向萧临,“贵妃做错了事,是哀家没教好她,皇上若是生气,就冲着哀家来吧。” “儿臣不敢。”萧临淡淡道。 只是他嘴上这样说,可面上却也没了恭敬之色。 萧临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想必今日母后也累了,那朕就叫外面的宫宴散了,既是您想教贵妃规矩,有劳母后。” 不等太后应声,他又直接看向静贵妃旁边的春儿,“宫婢不知劝主,拖下去,乱棍打死。”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春儿大惊失色。 静贵妃差点没反应过来,“皇上,春儿她是臣妾的陪嫁丫鬟,臣妾不能没有她,皇上,饶了她吧。” 她何尝看不出,皇上这是要杀鸡儆猴。 可春儿是她最信任的人,若离了春儿,她等于断了左膀右臂。 “好了。”太后再次开口,她手中盘着佛珠,“哀家今日生辰,不宜见血,皇上给哀家一个面子,叫这个丫头去浣洗房吧。” 浣洗房大多是犯了错的宫人去的地方,没日没夜的干活,很是辛苦。 但……好歹是活着。 春儿面如死灰地被人拖了下去。 “贵妃跟哀家过来。”太后说完,转身往外走。 她身边的嬷嬷赶紧扶起静贵妃跟上。 待太后的人都离开,黄九懂事地拉着王院使也出了门,贴心地将屋门关上,给皇上和柳姑娘一个独处的空间。 柳婵眼圈红红地朝着萧临看过去,小嘴一瘪,又要落泪。 “好了。”萧临看向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朕不是有意碰你,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你可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在这件事上,他承认确实是趁人之危。 可谁让她没多长个心眼,被人算计了,按理来说,他算是救了她。 “我……”柳婵的身子微微颤着,原本手上紧紧抓住的被子也似乎无力滑落,露出了一大片香肩。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了被子遮挡。 萧临叹了口气,难得有耐心哄一个女子,他抓住了柳婵的小手,将人扯到怀里。 “从今日起,你就是朕宫里的答应,朕会让你住的离朕近一些。”他想了想,“朕知晓你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朕是帝王,做不到你想要的,所以,在你想明白这件事之前,朕不会让你侍寝。” 位份低一点,也是为了保护她。 柳婵的小手用力抓住他的衣服,浑身瘫软般地倚在他的怀里,娇弱不堪。 在萧临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今日的计划,比她想象中更完美。 她知道以萧临的多疑,哪怕是她以身入局,都不见得会完全相信她,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狡辩的话。 可孟洵跟静贵妃的算计,却间接帮了她。 在宫宴上,若不是静贵妃盯着她手中的酒杯,又加上孟洵朝着自己色眯眯的眼神,她只怕发现不了酒有问题,但她注意到了,那便能将计就计。 只是…… 差一点就能一箭双雕,撬动静贵妃在宫里的地位了,没想到她还有太后护着,难怪前世她在宫里心狠手辣害了那么多人,地位却不曾有半点动摇。 “真的是姐姐做的吗?”柳婵小声抽泣。 “嗯。”萧临点头。 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多解释,即便他十分恼怒,可静贵妃是不能动的,至少为了一个柳婵,不值当。 第18章 姐夫救我 柳婵被送进了玉琼轩的侧屋里。 按着宫里的规矩,嫔位才可以住在一轩的正屋,抚养孩子,她不过一个九品的答应,只能住偏屋。 柳婵倒是不在意这些。 一轩主位也好,一宫主位也罢,她都会一步步走上去。 没多会儿,皇帝身边的黄九公公便亲自过来了,他身后还带了丫鬟小翠。 “奴才惦记着小翠是伺候了柳答应一些日子的,特意将她带了过来。”黄九道。 柳婵心下欢喜,却也不表现出来。 她轻声道了谢。 黄九想了想,客气道,“柳答应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跟奴才说一声。” “还真有件事。”柳婵看着他出声,她犹豫了下,“劳烦黄公公了,我想要一碗避子汤。” 此话一出,黄九愣了下。 他刚才也不过是客气一句而已,柳答应还真敢要,且要的东西……他做不了主。 待黄九离开后,柳婵这才看向旁边的小翠。 小翠红着眼冲她跪了下来,“柳答应,今日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 她说的是宫宴上柳婵的酒里被下了药的事,主子出了问题,一般做奴婢的难逃其咎。 “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必多想。”柳婵扶她起来,“如今我成了皇上身边的答应,你可愿伺候我?” 小翠赶紧点头。 她从一开始就对柳婵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好像……好像前世就是柳婵的婢女一般。 柳婵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是重生了的,可小翠没有。 她也怕小翠会不愿意离开未央宫,眼下既然小翠愿意,说明两人确实是有这个主仆缘分的。 “小翠这个名字谁给你起的?”柳婵又问。 “内务府统一分的。”小翠轻声道。 一般进宫后都摒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由内务府分配,当然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好名字。 她原本的名字叫珍珠,曾也是父母用心起的。 “那改了吧。”柳婵想了想,“珍珠无价玉无瑕,以后就喊你珍珠吧,也显得咱们主仆亲近。” 珍珠瞪大了眼,一副惊讶的模样。 她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多谢小主赐名。” 柳婵给她递了个帕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当然……她是知道珍珠本名的。 不多时,太医院的小药童送来了一包配好的草药,“王院使说,入口的药三分毒性,柳答应喝下这服药后,定要多喝些水。” 珍珠道了谢,去给她熬了喝下不提。 对于太后的生辰宴上起的这一场风波,宫人们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拿在明面上说。 宫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九品答应,也算不得大事。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这个答应是太后和贵妃的娘家出来的,乃是静贵妃的妹妹。 一连过了几日,宫里倒是安稳了下来。 这天傍晚。 萧临批完小山高的奏折,习惯性到御花园里走走。 黄九则是提前吩咐猫房放了几只猫出来。 “那个是柳氏护着的?”萧临突然问了句。 猫房里守着的太监立刻寻了那只大橘猫过来,恭敬地抱到胸前,上前给他看,“皇上,正是这只。” “柳氏这两日如何?”萧临盯着那大橘猫开口。 这话自然不是问的一只猫,旁边的黄九思索后,轻声道,“据奴才所知,柳答应已经好几日没出过屋门了,她……”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见自家主子豁然站了起来,大步便往前走了。 黄九赶紧跟上。 不出半刻钟,萧临站在了玉琼轩的门口,他犹豫了下,到底是迈了进去。 这会儿,珍珠正小心翼翼地给倚在贵妃榻上睡着的柳婵盖了毯子。 尽管屋里燃着银丝炭,可柳婵的位份摆在这,也不敢用的太多,屋里到底是凉飕飕的。 “她睡觉睡得格外多吗?”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自珍珠身后响了起来。 珍珠回头,吓了一跳的同时赶紧跪下,“奴婢见过皇上。” “起来回话。”萧临的目光落在睡得似乎并不踏实的柳婵的小脸上,只见她时不时皱了眉头,偶尔抽泣两声。 珍珠老老实实站好,“回皇上的话,小主这几日多是在昏昏欲睡,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她……” 犹豫了下,又道,“她心情不太好。” 原以为出宫后就能欢欢喜喜的嫁人,可没想到横遭变故,任谁都不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的。 除非一开始就算计着进宫。 萧临也想到了这点,他从不主动强迫女子入宫,旁人若是进来,都是自愿的。 眼前这个是唯一一个被迫的。 想起那日在寿安宫里她明明中了药,宁可伤害自己,也要拼命自救的坚毅模样,他心里闪过一丝怜惜。 “闲来无事的时候,多陪她说说话。”萧临依旧冷声。 还没等珍珠应声,他就突然俯了身子,长臂从柳婵细嫩的脖颈处穿过,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行动中,柳婵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她黑漆漆的长发散开,眉眼间粉黛不施,甚是娇俏,也许是这两日消瘦了些,她身上的衣服也宽大了几分,一股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若隐若现地传入萧临的鼻间。 萧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时,就觉得浑身绷了一瞬,脑海里就浮现了那日她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娇媚模样。 他勉强将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抽离了手,就要离开。 “嗯……”柳婵皱了眉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服,眼睛却是未曾睁开,“别走,别走。” 她喃喃出声,“姐夫救我。” 萧临心里莫名一动,有些移不开脚,竟是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床边,反握住了她的小手,“朕在呢。” “姐姐怎么能这么对我!”柳婵突然又抽噎了起来,“姐夫,姐夫……” “朕在。”萧临皱了眉头,将她半搂入怀。 “皇上。”珍珠在旁边想了想替柳婵解释,“每日一到傍晚,小主就睡得格外不踏实,好几次都是哭嚷着醒过来,甚是可怜。” 萧临没接她的话。 许是他将其抱在怀里有了安全感的缘故,柳婵虽是又抽泣了几声,却也能渐渐安静下来。 “黄九。”萧临想起孟洵的招供,目光冷的厉害,“查出依兰花的来历了吗?” 黄九低着头恭敬道,“据花房那边的人说,是静贵妃身边的春儿姑娘吩咐花房给柳答应送去的依兰花,奴才还问了针线局的人,柳答应那日沾了花粉的衣服,也是春儿姑娘取回来的。” 说完,他想了想问道,“春儿现在在浣衣坊中,奴才派人叫她过来?”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再问春儿的话,也不过是供出静贵妃来。 可皇上眼下是不可能动了静贵妃这个棋子的。 果然,萧临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胳膊稍用了力。 “不必了。” 第19章 没有绿头牌 柳婵一觉睡到了次日早上。 她醒来后,珍珠便将昨日傍晚萧临过来的事情告知她,“皇上看起来还是在意您的。” 虽然小主没有侍寝,皇上也没有留下过夜,可也是等小主渐渐睡熟了后,皇上才离开的。 柳婵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 寿安宫那日的算计让她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这几日少吃多睡,本就是养精蓄锐,更何况昨个傍晚她本就是在假寐。 萧临踏进门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 很快,萧临来玉琼轩看望柳答应的事儿在后宫里传来,宫人们的目光也聚拢了过来。 然而。 当敬事房里的人传出了小道消息,说皇上身边的黄九公公吩咐,不必给这位柳答应做绿头牌的时候,众人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了。 没有绿头牌,就等于不会侍寝。 一个不能侍寝的小妃子,更别提受宠二字,在宫里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珍珠端着午膳的木盘进屋时,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婵这会儿正在摆弄花房刚刚送来的一束百合,回头瞥见自己的小丫鬟脸色不对劲,她轻笑着出声,“屋里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小主,宫里有消息说,今日皇上吩咐了敬事房不用做您的绿头牌。”珍珠说的有些犹豫。 自从柳姑娘被封了答应,这宫里的流言就没有断过,原以为皇上昨日来了一趟,是喜欢柳答应的,可没想到…… 好在玉琼轩里的人不多,能贴身伺候柳答应的也就她一个,她硬是憋住了没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落在她家小主的耳朵里。 小主初来乍到,御膳房里也好,其他的地方也罢,还算是处处观望谨慎着。 只怕是小主没有绿头牌的消息出来……他们就会欺负人了。 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久,哪怕未央宫没有失宠过,也见惯了别处的妃子失宠,宫人们是怎么落井下石的。 珍珠说完后,看向那边依旧捣鼓花儿的小主,一时间犹豫要不要给小主提个醒,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柳婵放下手里的花,扭头看向珍珠,“先吃饭吧。” 她走到桌子旁边时,已经被珍珠摆好了四菜一汤。 六品的贵人以下,都是四菜一汤的标准,只是随着位份的降低,食材不一样罢了。 说起来,她这几日送来的膳食还是不错的,甚至达到了才人的标准。 大概……这是最后一顿超出她位份的饭了。 萧临不给她绿头牌这件事,依着她前面的“铺垫”,定不是因为厌恶,那应该就是等待了。 他在等她主动靠近。 可她柳婵若这么快就想开了扑上去的话,那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既是他要等,那多等等吧。 她不急。 正好她用这个所谓‘不侍寝不得宠’的时间,看看后宫里的人心,日后也好立个暇眦必报的性子。 柳婵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饭,抬头就见珍珠的脸上遮不住的心疼。 没有宠爱,位份又低,那就会过的连得宠妃子身边的宫女都不如。 只是她的算计是不能告诉珍珠的。 见到珍珠对她是真心疼,柳婵想了想开口安慰,“没有绿头牌这件事,皇上跟我私下里说过的,不必多担心,过段时间会有的。” 这话一出,果然见珍珠的眼神亮了起来。 她讶然,语气带着欢喜,“小主的话是真的?” “嗯。”柳婵笑着点了点头。 未央宫里。 同样得了消息的静贵妃不敢相信地盯着底下带了消息的夏儿,“你是说前几日太医院的人给她送了避子汤药?” 看着夏儿点头,她手指尖处一片凉意。 静贵妃往后颓了些,面露失望,“皇上不让她怀孕,如今又不让敬事房做她的绿头牌,那本宫如何才能抱的她的孩子?” 太后的寿宴一事,她已经惹恼了皇上,又挨了太后的责骂。 可她都忍了。 她这几日满心都期待着柳婵能快些受孕,现在却告诉她空欢喜一场。 “娘娘,柳答应看来已经废了。”夏儿不解,“您若是想要个孩子,咱们也可以寻其他的妃嫔,不一定非是柳答应。” 之前一直都是春儿在静贵妃身边侍奉,许多事情静贵妃也最信任春儿。 如今春儿被打发到了浣洗房,总算轮到她上位了。 夏儿心中得意,却面上小心翼翼的出谋划策,“娘娘,宫里还有几个小嫔妃,若她们能生下孩子的话……” “不。”静贵妃想都不想就打断,她摸着手上又尖又长的护甲,摇头道,“太后只许本宫膝下抚养柳家的孩子。” 这些事情,只有春儿最懂她。 如今春儿不在身边,她处处都觉得不适应,也不想跟其他人多说什么。 静贵妃盯着不远处的门框,神思早已飘摇了起来。 眼下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帮着柳婵侍寝。 要么,重新选个柳家的女儿进宫。 可两条路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前者是皇上须得愿意才行,而后者……太后不见得会同意,而她再用这个法子怕是要铤而走险。 静贵妃眯了眼,吩咐道,“你去告诉宫里的人,不准给玉琼轩好东西,让他们能有多差就使多差。” 她得让柳婵吃尽苦头,才能心甘情愿求到她的面前。 如此,她再帮着柳婵侍寝,岂不是更有把握了些? 夏儿赶紧赞道,“娘娘想的这个主意好,宫里的人落井下石再正常不过,低位嫔妃总要寻个高位嫔妃靠着的,想她柳答应也不例外。”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仅仅宫人欺负她的话,总少了些意思,不如奴婢去挑唆一番跟柳答应不合的孙才人,想来孙才人也愿意为娘娘做事。” “你说的没错。”静贵妃眼前一亮。 现在春儿是回不来了。 她总要再继续培养一个心腹宫女,虽说未央宫里有四个一等大宫女,可她不敢都相信她们。 静贵妃看向夏儿,“此事若是成了,本宫重重有赏,你可懂?” 她的目的就是让柳婵主动来依附她! 夏儿心里一喜,“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说罢,她这才匆忙离开去吩咐各处。 第20章 今晚她得跟萧临睡觉啊 临近年节,宫里各处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柳婵很快被观望的众人抛之脑后,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她的膳食就从超出的标准一落千丈,低于答应的水平不说,竟是连普通宫人吃的都不如了。 原本司服局量好的年节衣裳,也迟迟不见送来。 本来该着答应份例的银丝炭,用完后珍珠去要了几回,也被讽刺了回来。 膳食倒算不得什么,凑合着也能吃。 直到……珍珠又去了一趟司服局,回来的时候,右脸上多了一处巴掌印,眼圈也有些红。 “谁打的你?”柳婵皱了眉头。 珍珠难得笑得有些勉强,她摇头,“不关小主的事,是奴婢不小心跟别人起了冲突。” 说罢,她福了福身,就要低着头给柳婵铺床褥。 柳婵则是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拉着她在椅子处坐好,“等一等。” 她亲自去打了盆凉水,拧了帕子敷在了珍珠的右脸上。 珍珠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都是奴婢没用,您才当了几日小主,就开始受委屈了。” 提前知道没有宠爱的日子难过是一回事,可当事情真的落在眼前时,依然觉得难以接受。 “到底是谁受了委屈。”柳婵哑然失笑。 她一边给珍珠轻轻敷着脸,一边问,“是谁欺负的你,跟我说,我会帮你报仇的,你如果不说,我就自己出去打听。” 正好,她在萧临面前,立的其中一个人设就是睚眦必报。 珍珠又想摇头,就见眼前小主带了几分不满,她避重就轻,“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孙才人身边的人。” “如何冲撞的?”柳婵问的严肃,“珍珠,你觉得你能护住我吗?” 此话一出,珍珠只觉得脑袋嗡了下。 她总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家小主年纪轻,又是被算计进宫的,就想多护着些。 可在这个后宫里,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如何能护得住主子? 珍珠咬牙,“今日司服局通知让去拿年节宴上小主们的衣服,奴婢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孙才人身边的小苏,她当着奴婢的面,故意给您的衣服撕了个口子。” 她顿了顿,“奴婢跟她急了几句,她就跟奴婢……动手了。” 柳婵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将她搂入怀里,“下次见了她,我帮你欺负回来。” 她神色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孙才人身边的人主动撞上来,那她不必再顾忌,直接拿孙才人当侍寝的踏板好了。 “小主,您年节的衣服……”珍珠被她哄的破涕为笑,又想起衣服,跟她抬头商量,“奴婢拿了回来,想着咱们自己补一补,好歹到时候是能穿的。” 过年的宫宴比太后的圣寿要重要的多。 到时候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家眷都会进宫,甚至有些地方的王爷也会回京,若在年节出了岔子,只怕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不用。”柳婵轻声道,“过两日就是小年了,估计昭妃娘娘会设宴让我们过去,到时候我请昭妃娘娘做主就是。” 珍珠点了点头。 柳婵看着她再去忙碌的背影,在心里盘算了起来,有了今日在司服局的冲突,那么小年,就是她的机会。 果然,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说是小年在登鹊楼设宴,到时候先去昭妃娘娘的延禧宫里集合,在商议完年节的事情后,一同前往。 到了小年这日,早上就开始飘了雪。 见外面的风刺骨的冷,在出门前,珍珠特意拿了件厚实的白色披风过来,这是每个低位嫔妃都有的衣裳,虽不是多昂贵,可也能抵御严寒。 “不穿这个,我记得静贵妃给过一件枣红色的貂袄。”柳婵想了想,“穿那个好看。” 她刚刚进宫的那一个月,不得不说,静贵妃明面上对她是真好。 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许多好东西确实是给了她的,既然如此,她也没那份矫情端着面子,她得物尽其用。 今日她肯定会碰见萧临的。 换句话说,她本来就是奔着萧临去的,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她得跟萧临睡觉啊。 当然要穿一件更好看的衣服。 珍珠匆忙拿来给她穿上,系好了衣服抬头的那一刻,就有些愣住了。 之前静贵妃送来几件衣服的时候,她不是没服侍着柳婵试过,那时候好看归好看,却远远没有现在看起来更惊艳。 眼前的柳婵眼里的光更亮,虽说这些日子玉琼轩里跟冷灶似的,可并没有影响到她什么。 她就这样淡淡地站着,红衣白雪,竟能生出一种勾的人心里痒痒的感觉。 珍珠第一次觉得,只怕是皇上,也拒绝不了小主吧?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延禧宫那边走去。 到延禧宫的门口时,正好见不远处的孙才人带着宫女走了过来。 柳婵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先是瞥了眼那边的孙才人,嘴角的挑衅闪过,恰好被孙才人看了个正着。 孙才人果然来了火气,步子也比刚才匆忙很多,直冲冲地朝着柳婵这边过来。 在两人靠近时,她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将柳婵撞的后退两步。 珍珠勉强将自家小主扶住,不满地看了过去,“你们……” 见对面很是趾高气扬,柳婵轻轻拍了拍珍珠的手,抬头的目光在孙才人身边的宫女小苏脸上转了个圈。 “哎!”孙才人像是一副刚发现她存在的样子,皱了眉头,“我道是谁这么大胆,敢瞎了眼撞人,原来是皇上刚刚封的九品答应啊。” 她特意着重说了九品。 九品是宫里最低的位份,再往下就是只有名没有位份的御女了。 “柳答应果然目中无人,还不赶紧给我请安?”孙才人气势高高在上。 她前些日子就听说柳氏爬床,还陷害静贵妃,惹得静贵妃受了罚。 既是静贵妃对她不喜,那宫里还能有谁护着她?! “小主……”珍珠小声提醒。 按位份,是要行礼的。 柳婵勾起嘴角,扯着帕子屈了个膝,语气倒是十分认真,“见过孙才人。” 正说着,那边就有人乘着宫轿过来了。 孙才人眼前一亮,赶紧迎了上去,“钱嫔娘娘来的正好,臣妾有话要跟您私下里讲一讲。” 第21章 柳答应,你不敬本宫 听到钱嫔这个称呼,柳婵不紧不慢地回了头去看。 她对钱嫔有着唯二的记忆,一个是人如其姓,很有钱,出身京城富商兼伯府,祖上曾在国库空虚之时,主动捐了全部家产,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故而给了一个没有实权的伯爵之位。 另一个记忆,便是钱嫔的嘴又快又碎,连萧临都讨厌她,故而也没什么宠。 即便如此,也耐不住人家侍寝几次,就生下了个女儿。 还是萧临的长女。 冲着这一点,哪怕没有宠爱,但人家的嫔位也坐稳了,日后还有妃位可坐。 见那边的孙才人凑在钱嫔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又见那钱嫔以一种不屑地目光打量着自己,柳婵不卑不亢地冲那边点点头,故意转身就要迈进延禧宫。 “柳氏,你等等。”钱嫔扬了声音开口。 柳婵顿住了步子,却没回头。 钱嫔被宫女扶着施施然过来,站在了柳婵的面前,不由得瞳孔一缩,好精致绝美的一张小脸!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松了口气。 幸亏皇帝吩咐敬事房不给她做绿头牌,不然这样的人儿得了宠,怕是不久后宫里的局势又要变。 “见过钱嫔娘娘。”柳婵冲她行礼,小脸无辜。 旁边的孙才人则是幸灾乐祸,故意挑拨道,“钱嫔娘娘,这柳答应仗着静贵妃的关系,在宫里猖狂的很呢,根本不将我这个小小的才人放在眼里,您又是除了静贵妃跟昭妃娘娘以外宫里最尊贵的娘娘,若您不给她一个下马威,只怕她日后也会骑到您的头上。” 她说完这些,压低了声音,“您想想静贵妃是怎么欺负您的。”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钱嫔听得脸色黑了不少。 这些年仗着静贵妃盛宠,得罪了宫里多少人,就算没有直接对上静贵妃,那未央宫的下人们也是狗眼看人低的一群东西,在宫里横行霸道着呢。 “孙才人真是一张嘴能将白的说成黑的。”柳婵抬眼看她,压低了声音,“即便我不仗着贵妃娘娘的关系,照样能猖狂。” 她冲着孙才人走近几步,故意道,“你试试?” 再赤裸不过的挑衅。 孙才人果然瞪大了眼,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偏偏还不忘跟旁边的钱嫔吹眼风,“钱嫔娘娘,您可见识了!” 钱嫔当然也被柳婵的表现惊的愣了一瞬,这么狂! 她连拍手掌,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柳答应,当着本宫的面,就敢大放厥词,本宫岂能让你……” “静贵妃娘娘到!” 钱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了小太监的唱和声。 众人顿时一愣。 原本要开口惩治柳婵的钱嫔也下意识地闭了嘴。 不管私下里再如何对静贵妃不满,可她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嫔。 明面上,谁都要恭恭敬敬的。 钱嫔朝着旁边的孙才人瞪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今日她怎么会过来?” 平日里的静贵妃是宫里最得宠的,同时也是再清高不过的,很少凑合宫里的妃嫔相聚。 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每个月逢一逢五,只要是正经侍寝过的嫔妃都要来延禧宫里坐一坐,互相说说话,以拉进姐妹之间的情谊。 这种场合,从不见静贵妃的身影。 依着她的清高性子,像今日的小年宴,都是直接从自己的宫里去登鹊楼。 孙才人冷哼道,“定是看不惯柳答应这个狐媚子来这里勾引皇上,所以才过来看看。” 静贵妃在宫轿上坐着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了柳婵被人拦在了延禧宫的门口,不由得心里一喜,待宫轿落下,她索性也走了过去。 “都在这里做什么?”她故意呵斥。 柳婵瞥了眼孙才人脸上狗腿一样的讨好,忽然就明白了,大概这些日子她的难处,少不了静贵妃在其中的掺和。 她心中冷笑。 这是想拉拢她?门都没有! 柳婵跟着几人请安,面上却很是冷漠,“见过贵妃娘娘。” 静贵妃的目光在柳婵的脸蛋上晃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柳婵今日穿的衣裳乃是前些日子她送出去的,莫不是想开了? 还不等她暗喜,就注意到了柳婵的冷淡,顿时心里不爽。 竟是这些天的磋磨,还没有让她认清事实? “贵妃娘娘,这柳答应不敬钱嫔娘娘,您看……”孙才人想了想上前告状。 她也是在试探静贵妃的意思。 “一个答应而已,不敬嫔位,该如何便如何。”静贵妃脸色淡然,“你们不必顾忌本宫。” 说罢,她抬脚进去了。 孙才人勾着得意的笑,看向钱嫔,“钱嫔娘娘,咱们不能饶了她!” “柳答应,你不敬本宫。”钱嫔姿态高傲了不少,长长的护甲指着不远处的角落,“去那边跪上半个时辰。” 这会儿的雪花依旧飘飘洒洒,柳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边的雪对堆积在了一起。 好一个故意磋磨! 原以为柳婵会反驳,会跳脚,或者是继续大放厥词,钱嫔都做好了让人拽她过去的准备。 可没想到,柳婵轻压了声音,“多谢钱嫔娘娘。” 她竟是直接过去了。 钱嫔看的愣住,目光也跟着她的背影,直到看着她真的在那边跪了下来。 “她怎么不跟本宫跳脚了?”钱嫔莫名不自在。 明明刚才还是个狂到没边的人,这会儿就转了性子? 钱嫔面露警惕之色。 “想必她以为静贵妃娘娘会给她做主,眼下期望落空,自然没了跳脚的本钱。”孙才人说的头头是道,“钱嫔娘娘,让她在这跪着吧?” 她讨好地扶上了钱嫔的胳膊,拉着她往里走。 临迈进门前,钱嫔又忍不住回头朝着柳婵跪下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她老老实实地跪着,脑海里闪过柳婵的‘道谢’。 “那她为何要谢本宫?”钱嫔又问。 孙才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是道,“臣妾怎么没听到?许是娘娘听错了。” 谢她? 傻子才会谢一个罚自己的人。 第22章 本宫没问你 见柳婵跪在雪地里,珍珠不免又开始心疼,“小主……” 她没看明白小主怎么就突然就跟钱嫔娘娘顶撞了起来。 明明这些日子,小主跟她说话都是柔声柔气的,不似个鲁莽的人。 “无妨。”柳婵看了眼太极殿的方向,已经见到了那边过来的指引太监的身影,“不过就是跪一会儿,算不得什么。” 许是前世吃尽了苦头的缘故,她哪怕是用苦肉计来引起萧临的注意,可也觉得无所谓。 只要能有最好的效果达到想要的目的就好了。 “皇上过来了,奴婢去求皇上做主。”珍珠忍不住出声,“原本就是她们先看不惯您的。” 说着,她就要起身过去。 可柳婵拉了她一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无奈用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在皇上面前又不是个没存在感的,皇上进去后,定会问起我的。” 她相信自己那日的爬床表现,也相信自己对萧临的了解。 即便不能勾的萧临失魂落魄,也绝对是让他意犹未尽的,只是她原本就是不情愿的入宫,萧临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犯不着主动讨好一个女子。 所以萧临在等她主动适应宫里,主动邀宠。 不然也不会有那句等她想明白,帝王是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她跪的地方隐蔽,萧临也没注意到她,很快就进了延禧宫里。 果然,没多会儿。 黄九匆匆忙忙摆着拂尘从延禧宫里出来了,他目光来回张望,最后定在了墙角处跪着的柳婵身上。 他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还不等站定,立刻就呵斥旁边站着的宫人,“还不赶紧将柳答应扶起来,一个个作死是吗?!” 这才几日,皇上已经问过次柳答应的情况了。 今天早上还问过了一次。 能让皇上这么在意的人,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跪着了冰凉的雪地里。 黄九见柳婵站了起来,赶紧笑着道,“柳答应,皇上进去了以后,发现您不在里面,便问了一句,您看这会儿……您跟奴才进去?” 他没说的是,在孙才人告状说柳答应不敬主位,目中无人的时候,皇上无动于衷。 但听说柳答应在外面罚跪,皇上一下子就黑了脸。 只怕现在屋里的众人大气不敢出呢! 柳婵对黄九充满了感激,“好。” 她抬步走路时,却僵的一个踉跄,差点就往前扑过去,连带着珍珠都要拽下去。 主仆两人稍有些狼狈。 “没事。”柳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黄九主动解释,“就是地上凉了些,腿有些僵住了,活动活动就好。” 见她明明受了委屈,还一副毫不在意的大气模样,黄九暗暗点了头。 难怪皇上能喜欢这位。 宫里的娘娘们哪个不是再娇滴滴不过的,就她不是。 黄九心道,这位越这样,皇上会越疼的慌,毕竟只有那些被人欺负多了的人,才会对受委屈这件事习以为常。 他从小陪在皇上身边……知晓皇上就是这样过来的。 柳婵大大方方地往延禧宫里挪步。 宫人将她引到屋门口时,她也毫不犹豫地就跨了进去,往前走着,眼睛却亮亮地直接看向萧临,小嘴抿着笑。 萧临看出了她走路有些不适,但还是被她的娇俏模样晃了神。 一瞬间,他竟然在想,这个小丫头清瘦了不少。 她身上这件枣红色的短貂,几乎将整张素面朝天的小脸包裹起来,却又衬的白里透红,加上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欢喜,让他也不自觉地勾了嘴角。 柳婵盈盈下拜,不紧不慢地给大家行了个礼。 “想开了?”萧临故意严肃了脸。 “想开了。”柳婵说的落落大方。 众人听得又是一愣,看看上面,又看看站在屋子中间的柳婵,十分莫名,想开什么了? 坐在底下的昭妃挑了眉,心思流转,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静贵妃。 果然见静贵妃捏紧了椅子把手。 她心下了然,这个柳婵能跟皇上说话如此自然,宫里只怕又要多一个宠妃了,对静贵妃确实不妙,且……静贵妃看起来有点吃醋啊。 那日在寿安宫的事情,别人不清楚,她却清楚的很。 柳婵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默默转身坐去了最后的位子,还不忘在坐下之后,用手掌捂在了自己的膝盖处。 她当然知道萧临的目光定然还在追着自己。 昭妃很快给萧临汇报起了最近宫里的一些事情,包括各项用度支出之类,有几个妃子也说了自己宫里的一些问题。 在其他人说话时,柳婵就盯上了坐在对面的孙才人。 孙才人刚才本就对皇上的态度有些慌,这会儿更是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只能选择狠狠地瞪回去。 除了她,钱嫔也有些不自在。 好在钱嫔的位份高一些,底气也足,只在柳婵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慌了慌,又很快挺了头。 “柳答应,你的轩里有什么缺的吗?”昭妃突然开口。 柳婵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站起来,“回昭妃娘娘的话,臣妾身边的丫鬟两日前去取年节的衣裳,那衣裳被孙才人的婢女小苏用剪刀剪了,所以臣妾想重新要一件衣服。” 有理有据,就是叙述事实。 甚至都不算是告状,只是想重新要一件。 “前两日的事?”钱嫔终于寻到机会开口,想着将刚才罚跪的事情摁上她的错处,于是便故意道,“既是前两日的事,怎么前两日不说,非要当着皇上和我们的面说?” 就差点说柳婵是心机深重,当众邀宠了。 “这不是昭妃娘娘问了吗?”柳婵一脸地无辜和茫然。 萧临坐在上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正巧,她冲着自己抬眼过来,目光里的狡黠毫不避讳。 “可确有此事?”萧临抬手咳了一声。 昭妃起了身回话,“妾身还真知道这件事,只是这几日实在忙碌,竟是忘了问问事情的缘由。” 她看向孙才人,冷了脸,“小苏,你来说!” 孙才人被呵斥的心里一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旁边的钱嫔忍不住,“昭妃娘娘,这柳答应……” “本宫没问你。”昭妃淡淡道。 第23章 我有点想你 此话一出,就将钱嫔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连带着孙才人想开口,都不好再说了,她只能由着身边的宫女小苏慌张地出来跪在了地上。 柳婵正襟危坐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赞叹昭妃不愧是公主出身,果然够冷静大气。 她其实挺喜欢昭妃的。 若昭妃出身在大夏国的话,凭着这一身的气度,稳坐中宫之位绰绰有余,她一个妃位,也能将后宫诸位嫔妃管的相当服气,对萧临更是不卑不亢。 柳婵甚至觉得,这个昭妃好像一点都不爱皇上。 一点都不。 跪在众人面前的小苏哆哆嗦嗦地将那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其实即便是再添点什么,也是个小事而已。 可是,昭妃命人喊来了司服局的管事,又带了那日的“目击证人”。 于是乎。 连小苏打了珍珠一巴掌的事情,都被撕开在了大家面前。 小苏紧张的几乎瘫倒在地。 “孙才人,你可知道这件事?”昭妃语气犀利了不少,在她的管辖下,还能闹出这样欺辱低位宫妃的事情,岂不是显得她管的不好? 孙才人哪敢说自己知道。 她只好站起来,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臣妾从来没有让小苏去欺负柳答应,应当是她自己……她自己看不惯……” 这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了。 昭妃见状,也没再问她,直接雷厉风行地当着萧临的面执行宫规,“宫人小苏仗势欺人,拖下去掌嘴十下,孙才人管教下人不严,禁足三日,抄写宫规十遍。” 很快,有宫人进来将小苏拖了出去。 昭妃则是看向柳婵,“柳答应,本宫会命人给你重新做一件的。” 柳婵语气感激地道了谢,也没当众说谁的不是。 临坐下时,她还不忘多看了钱嫔一眼,半点不怕。 从头到尾,静贵妃在前面坐着,就没来的及说上一句话,甚至连她看向皇上的目光,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原本就不太适应跟这些自小养的娇贵的宫妃坐着说话的场面…… “皇上……”静贵妃刚要开口。 就见萧临抬了手,“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去登鹊楼吧。” 他直接起了身,走在最前面。 众人则是等着静贵妃和昭妃,然后再自己跟上去。 柳婵跟在最后面。 “小主,您给奴婢出了气。”珍珠止不住地开心。 她今日总算是看出来,小主虽说性子单纯了些,可也不是个任由他人欺负的,三言两语就能反击回去。 只是今天……到底是吃了苦头。 珍珠没明白,小声问,“刚才您怎么不跟皇上说,您在外面被钱嫔罚跪的事情?” 她在宫里待的久,也见惯了宫妃们的争宠路子,可是自家小主好像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故意激怒钱嫔,故意让自己受罚,却又不跟皇上哭诉委屈。 小主跟没事人一样,皇上能心疼? “皇上看到了呀。”柳婵就回了这一句。 看到了,所以不必多说。 小年的宫宴很简单,就是几桌人凑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看了宫里新排练的歌舞而已。 太后说是身体不舒服,也没有凑过来。 吃完饭,几个小妃子又拿出早已准备的“特色”,努力在萧临面前表现。 孙才人虽说禁了足,好歹还是让她吃完这顿饭的,于是她在众人面前跳了早已准备的一支舞。 舞很美,但萧临没仔细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柳婵的身上,看着她时不时揉着膝盖处,莫不是冻伤了? 直到敬事房那边来了人,说是让翻牌子。 一般这种时候,萧临都是直接歇在静贵妃的宫里的,可如今静贵妃有些日子没侍寝了,大家也活跃了起来。 “不必翻了。”萧临看都不看那牌子一眼,抬手指了柳婵的方向,“她吧。” 众人懵。 然后齐刷刷地往柳婵那边看去,既是震惊,又止不住地往下沉了心。 不是说……柳答应没有绿头牌? 不少人这才回过味,是不必翻牌了,皇上想让谁侍寝,又岂在一个牌子上? “恭喜柳妹妹了。”昭妃率先出声。 她瞥见静贵妃白了脸色,心里更觉得好笑,故意开口,“妹妹怎么看贵妃姐姐的脸色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静贵妃强笑着,“昭妃妹妹看错了,本宫无事。” 此时大家的心里都各有盘算,倒是也没多少人顾得上去看静贵妃。 萧临也只是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宫宴结束,柳婵跟着萧临直接去了太极殿。 她被宫人服侍着去沐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见萧临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棋盘。 萧临有独自对弈的习惯。 柳婵装作好奇的模样,过去坐在他的面前,她盯着棋局看了半晌,忽然冲着他伸手,“我来给你摆棋。” 巧了。 这是一局古书上的残棋,她犹记得萧临整整研究了年,才合成了完整的棋局。 见得次数太多,她闭着眼睛都能将棋局复盘出来。 前世最无聊的事情,便是趴在萧临的肩膀处,看着他研究棋局,或是跟自己对弈,时间长了,她从一个未学过棋的人,现在敢说能赢过萧临。 萧临被她的出声打断,面露不悦。 这柳氏的胆子未免太过了。 上百年的残局他都没有完全摆出来,她一个小女子也敢大言不惭?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对面的小手径直地拿了一旁的黑白棋子放在面前,一颗接一颗地往上摆。 萧临的脸色渐黑,他盯着柳婵看了半晌。 小姑娘娇俏的小脸时不时皱起眉头,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模样,她手上捏着的棋子落得很快,到了后面才渐渐慢下来。 他竟然看的有些入了神。 “好了。”柳婵面露欢喜之色,小手点点棋盘。 萧临下意识地低了头去看,就见上面已经摆满了,黑棋子缠绕着白棋,白棋又围攻了黑棋,两方再无棋可下。 他眼神里带了一丝震惊。 良久,萧临神色不辨喜怒,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你的棋艺如此出众,谁教的?” 黄九几乎是查了她从小的生活,一个柳家没了生母的庶女,受人排挤着长大,根本不曾学习琴棋书画之类。 可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原了一副上百年的残乱棋局。 “偷偷学的。”柳婵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怀疑,摇摇小脑袋,“小时候就攒银子私下里买棋谱来看,后来溜出府去玩,遇见一个老头,他经常用的这副棋局邀人还原,每日能赚好多银子。” 她面露小小得意,“臣妾便偷偷看了许久,回去后又苦思冥想,硬是摆出来了。” 不过,她所言不虚。 老头是存在的,就在京城西边的一处街头上招摇撞骗。 而前世的萧临就是被这个老头骗了,回来才彻底盘了这完整的棋局下来! 不等萧临开口说话,柳婵就打算起身。 可她刚站好,忍不住啊呀一声,弯腰扶住膝盖,娇声道,“好疼呀。” 萧临沉浸在她声称自己学下棋的事情里,好不容易回神。 想起今日她跪在雪中的事情,冲着她板了脸,“她们让你跪着,你就跪?”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主动道,“掀开衣裳,朕看一眼。” 原本他会觉得让柳婵来侍寝的话,两人会有芥蒂,便一直冷落着。 可没想到两人独处后,竟然又是棋,又是膝盖痛。 他有些哭笑不得。 “臣妾本来就得罪了孙才人。”柳婵叹了口气,小嘴嫣红,“她当然要出口气,所以才怂恿钱嫔娘娘有了这一出。”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并没有半点受了委屈的愤愤和哭泣。 萧临掀开她的裤腿时,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膝盖处通红一片,跟旁边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看就是冻伤了。 “疼的厉害?”他问了句。 “嗯。”柳婵说的老老实实,她抬头看过去,小声问道,“今天能不能先不侍寝,确实是太疼了,在热水里泡过后,又疼又痒……”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手摸摸索索地就抓住了萧临的手指。 “皇上帮我揉一揉,好不好?”柳婵小脸红了起来,娇羞地上前坐在他的身边,主动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喃喃道,“我有点想你。” 萧临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他? 第24章 晋位才人 萧临吩咐人去太医院取了冻疮膏来。 他看着柳婵仔细地抹了起来,皙白的小手在膝盖处滑来滑去,便故意问道,“怎么突然就想朕了?” 宫里的妃子没有哪个不想他的。 侍寝,对她们来说,就是后宫行走的脸面,是在众人面前的底气。 “皇上两次英雄救美,当然要想。”柳婵鼓着小脸,说的理所当然。 “两次?”萧临似有不解。 柳婵主动提起了孟洵,掰着指头给他数,“一次是那个混账色痞子,一次是今日在钱嫔娘娘手里,所以是两次,臣妾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如此护着臣妾呢。” 她说的感慨,眼神也亮亮的。 是真的有感动到。 萧临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能主动称呼孟洵是个色痞子,可见她已经清楚了孟洵的为人,而且,今日她被钱嫔罚跪之事,他没问,但她也没想着告状。 仿佛她终于接受了被算计进宫这件事的同时,也接受了后宫的踩低捧高。 谁对她好,她就真感动。 谁对她不好,她也会很大方地摆在他的面前说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给了个极低的位份,本来也是为了护着她些,她不能侍寝的话,还是低调些好。 他难得碰见个稍有几分兴趣的。 但今日之事…… “既然说朕护着你,那朕也不好不表示。”萧临勾了嘴角,故意逗她,“今晚伺候好了朕,朕明日给你晋位。” 柳婵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她眼皮开始不停地打架。 “嗯。”她应下。 她伸出小手指头,慢吞吞地勾住了萧临的大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待扶着萧临坐好,她开始认真地给萧临解衣服扣子,可扣子还没有解几个,她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哈欠。 似是十分疲惫的慌。 柳婵勉强撑着身子朝着萧临靠近,双手探入了他的腰后。 萧临挑眉,这是要如何伺候? 只见小姑娘十分害羞地将脸蛋贴近他的胸口,打了个哈欠,“臣妾有些困了。” 下一刻,她就闭了眼安然入睡。 萧临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果然见她睡得渐渐熟了,不由得摇头失笑。 她在他面前是一副少女怀春的姿态,偏偏又很放松,从来不见她端着藏着。 但是,他能感觉到,柳婵有些依赖他。 萧临的手指插在她又软又滑的发丝里,无意识地摩擦着,良久,他忽然冲着门口出声,“黄九。” 门口处黄九答应了一声,推了门无声迈入,“皇上。” “明日一早传朕的旨意,安阳侯府教子无方,收回爵位,孟……”萧临犹豫了下。 “孟洵。”黄九赶紧提醒。 “孟洵杖责二十大板,终身不得入仕。”萧临又道。 一个孟洵算不得什么,二十大板和入仕对他来说惩罚不重,可因着他的行为,撤去了安阳侯府的爵位。 这……只怕安阳侯府要集体昏死过去。 黄九心里琢磨一瞬,便立刻应了声。 他抬头不经意地瞥了上面一眼,就见他怀里抱着熟睡的柳答应,姿势都有些稍怪异。 “皇上,这侍寝的时间快到了,您看这柳答应……”黄九又出声道。 按着宫规的话,侍寝的妃嫔是不能在太极殿过夜的,时间到了就要被送回去。 可也不是不能有例外。 这一点,全凭皇上的心意,若是皇上想留下柳答应的话,他就吩咐敬事房那边不必来接人了。 黄九心里纳罕,看柳答应身上的衣服整齐,应该是睡了有一会儿,她没伺候皇上啊? “留在这吧。”萧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随即开口。 黄九哎了一声,无声离开。 这不伺候皇上也就罢了,还能留在太极殿里过一夜的小宫妃,登基以来,柳答应算头一个。 柳婵一夜好觉。 大夏朝的小年会休朝两日,于是萧临也没有如以往般早早起来,醒来后,他又阖上眼假寐。 迷糊中,怀里窸窸窣窣地钻进来了一个软软的身子。 柳婵还没有醒,只是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上了旁边男人的腰身,继续睡了过去。 “……”萧临低头看了眼。 按理说,小妃子这样的举动实在是不像话。 可昨日她确实受了委屈。 “膝盖处还疼吗?”萧临反手搂了过去,两人的脸庞贴的有些近,连她额处的细小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似乎刚发现,柳婵的脸上没有半点擦脂抹粉的痕迹。 哪怕凑近了闻一闻,也只是她本身自带的少女体香,而不是宫里女人熟悉的脂粉味道。 “不疼了。”柳婵哼唧出声,说的含糊不清,“好困,没睡醒。” 她恰到好处的发丝就散落在枕头处,微微合着眼,姿态慵懒至极,明明是小姑娘的模样,却又分明多了几分隐约可见的娇媚,尤其是当她不经意间的小手拂过萧临的胸脯时…… 萧临静静地盯着她,再次察觉到了之前出现过想将她吞吃入腹的冲动。 这一次,她就是他的女人。 于是萧临将人拉入怀里,惊得底下的小姑娘抓紧了他的胳膊,睁开眼睛,分明一片迷茫和紧张。 “既然来了太极殿,就这么回去总不像话。”萧临平静提醒。 半个时辰后。 柳婵浑身无力地被送进了盥洗池中,由着太极殿的宫女伺候她。 萧临则收拾完后,吩咐黄九,“柳氏,晋位常在。” 他想了想,“你亲自去库房里挑一些偏红的料子,送去司服局,给她做几身衣裳,还有,玉琼轩里有什么缺的,你看着一并补上。” 昨日那件枣红色的衣裳,很衬她。 宫里没有皇后,在衣服的颜色上也没那么讲究,只要避开正红就是了。 黄九应了是,心里对这位小常在再次起了敬意,才过了多久,便直接成了皇上的八品常在。 可见她是抓着了皇上的心尖尖。 “昨日……”萧临皱了眉头,眼神里带着凉,“孙氏挑拨后宫事端,罚俸一个月,并……算了,就这样吧。” 看小丫头昨日捂着膝盖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没提让他做主,可他也不能当看不见。 只是后宫里位份分明,钱嫔揪着机会罚她,他替她出头反而不好。 “孙才人不必罚了。”萧临抬手,“将柳氏晋位才人吧。” 连晋两级的话,有些事情就不用再挑明了。 黄九惊讶抬头,两级? 这宫里过不了多久,就得变天了啊。 只是皇上这么捧着柳氏的话……柳氏在后宫里可就成了活靶子了! 可话又说回来。 任凭谁得了宠,不是众矢之的呢? 第25章 放肆 柳婵懒懒地倚在盥洗池的边上,由着宫人捏肩,她依旧是闭目养神。 她的身上有不少青紫的痕迹,可见刚才的战况激烈,若要比起来,竟是不比那日中了药时差多少。 所以。 在萧临面前的路子,她走的对极了。 她如今不是一个受了委屈还会主动装大方的人,当然也不是个拿着委屈不依不饶的人,只要萧临对她有心思,她都不必多说什么,萧临也定然会主动护着她的。 毕竟……他曾经有一个没有保护好的人。 她亲眼见过萧临大半生的后悔,对于这样的男人来说,当下一个她出现的时候,他便知道如何护着了。 而她性情直率善良,在萧临的心里,就是现在的许静儿。 有些东西,主动伸手要,不见得男人会给,可男人主动喜欢的话,不仅仅会追着给,还会多给。 宠妃是一回事。 她要当的角色,是让萧临将她放在心尖尖上。 哪怕她本性不是萧临喜欢的脾气,可这没关系,萧临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就是什么样的女人。 只要能达到目的,走哪一条路,她并不在意。 穿好衣裳出去的时候,萧临已经去了御书房里接见大臣,柳婵则乘着宫轿被送回了玉琼轩。 珍珠见她侍寝,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小主,刚才黄公公亲自来了一趟,说是皇上晋位您为才人。”她欢喜出声,还不忘行礼,“奴婢恭喜柳才人。” 才人? 柳婵不由得挑眉一笑,看来,她得到的比她想的稍微多了些。 原以为晋位一级就够了的。 “这边是黄公公带来的一些赏赐,小主可要看看?”珍珠轻声问道,“有首饰,有布料,还有一些摆件之类。” 柳婵朝那边瞥了一眼,“都收起来吧。” 她现在最想要的,是跟上次一样,来一碗避子药。 现在她跟萧临的感情还只是刚刚燃了点火星而已,这点火星并不足以支撑她现在生下孩子还能爬的更高,很有可能就此熄住了。 真有了孩子的话,她势必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在孩子身上。 所以眼下时机不对。 她要等日后在萧临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她要让萧临满心欢喜地迎接他们两个的孩子,视她生下的孩子为珍为宝,将其奋力托举而不是只随意当个皇家被开散的枝叶。 “珍珠,你去一趟太医院。”柳婵想了想,吩咐道,“寻王院使去要个避孕的法子。” 珍珠不解地抬头,“小主,皇上他现在已经开始宠幸您了,就算您有孕,他也不见得会将您的孩子送去未央宫。” 她在宫里有打听消息的渠道,知道未央宫被冷落了好几日。 若皇上真想给未央宫一个孩子的话,又如何会冷落呢? “我如今才十六,年纪尚小。”柳婵解释,“还在长身子的时候,有孕怕是会有危险。” 本来妇人怀孕生子就是十分耗尽气血的危险事情,更何况她现在确实身子单薄。 她记得,有一个刚满了十六就被选进来的宫妃,仅仅侍寝一次就有了孕,却在生产之时难产,怎么也生不下来。 当时王院使就跟萧临说,是她年纪太小,身子还未曾长开就强行供养胎儿,所以才会出现难产。 萧临后来就不许后宫女子满十八岁之前有孕了。 哪怕侍寝,也会在事后给一碗避子汤药。 珍珠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她临走时,提醒道,“小主,宫里晋位一般会有人来送礼贺喜的,估计等会儿还有内务府的人来送人。” 九品答应,一般是身边只一个普通宫女伺候。 可七品才人的话,则身边的宫人就有了等级,会有一个一等大宫女,两个二等宫女,且有四个粗使的婆子。 等日后小主再当上五品美人的话,还会有首领太监等。 “嗯。”柳婵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今日开始,她就要正式成为众人的眼中钉了。 自古以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与其在这后宫里当个安稳善良的受气包,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立个恃宠而骄,不好惹的人设。 毕竟她前些日子在御花园里为了一只橘猫出头,都被萧临看在眼里呢。 单纯,善良,但绝不怂包! 珍珠离开没多久,就有人过来送东西了。 先是昭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阿素亲自抱着几匹苏绣来了一趟,再就是其他的妃子,比如安婕妤,许才人等等,就连钱嫔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给她送来了一盒精美的首饰,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昨日钱嫔刚罚了她,今天又巴巴上赶着,只怕她侍寝又晋位的,给钱嫔吓坏了。 要不说钱嫔怂呢。 若她是钱嫔,罚了个不懂事的小宫妃也就罚了,两人地位悬殊,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换句话说,也是证明了萧临的宠爱一定意义上比位份重要。 柳婵看着桌上安婕妤送来的东西,出了神儿。 她重生后没有见过安婕妤,但安婕妤的战绩很出挑,她生下了萧临的第一个皇子。 安婕妤出身低微,在眉眼处跟许静儿也有些像,可她的大皇子从生下来就身子不太好,如今六岁了,还是个药罐子。 也许是她生的孩子不健康,渐渐地,萧临也不怎么召幸她了,连带着大皇子都很少被提起。 她记得,某一个雷雨夜里,大皇子突然就高烧不退,撒手人寰,安婕妤承受不住打击,当场疯掉,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倒是一对苦命母子。 珍珠匆匆忙忙回来时,正好跟未央宫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她带着人进来。 未央宫来的是静贵妃的另一个一等宫女夏儿。 夏儿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宫女,每人的手里端着用红布盖起来的东西,夏儿敷衍地冲着柳婵行了礼,“见过柳才人。” 也不等柳婵叫起,她就径直站了起来。 她伸手将其中一个盘子上的红布掀开,上面赫然放的是摆的整齐的白银,打眼一扫,大概有百两左右。 “我们娘娘说,才人既是得了宠,也不要少了跟咱们未央宫的来往。”夏儿眼神挑着,“毕竟咱们娘娘跟柳才人,到底是一家人,这银子,娘娘就当是给您添喜了。” “夏儿姐姐……”珍珠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夏儿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骂道,“我在跟柳才人说话,你一个未央宫的叛徒,插什么嘴。” 珍珠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放肆!”柳婵砰的就拍了桌子,她上前两步,冷声道,“告诉贵妃娘娘,这银子,本小主不稀罕。” 她眯了眼,逼近夏儿,“你想跟你的春儿姐姐一个下场?” 第26章 静贵妃传召 听柳婵提起被送进浣衣局的春儿时,夏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对上柳婵的目光,威胁出声,“柳才人在宫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这样打算跟贵妃娘娘决裂吗?只怕到时候您没地方后悔。” 之前柳婵在未央宫住着的时候,她还当柳婵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 可短短几日,竟敢威胁她了。 一个区区才人而已,在未央宫里贵妃娘娘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若不是她跟贵妃娘娘是一家出来的,哪里够得上让贵妃娘娘费心照顾,夏儿顿觉眼前的柳婵不知好歹。 “贵妃娘娘说了。”夏儿盯着柳婵开口,“她费劲心思将您送上龙床……” 啪! 柳婵的巴掌落下时,直接将夏儿的脸甩到了一边。 她柳眉倒竖,抬手指着夏儿的鼻子,“你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她算计我爬床这件事,我会一直记得的,拿着这些银子,滚出去。” 夏儿捂着脸愣住。 且不说她作为未央宫的一等宫女,从未有人敢在她脸上动手,哪怕从她进了宫开始算起,她也不曾受过这样的气。 可是让她更生气的是。 她不能还手。 “柳才人好自为之吧。”夏儿说这话时语气恶狠,她浑身都在哆嗦,说完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见她们出去,旁边看傻了眼的珍珠才反应过来。 珍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小主……” 因着静贵妃的得宠,宫里人人都会捧着未央宫,哪怕是未央宫里出来的一个粗使宫女,都会被别人高看的。 小主就这么动手打了未央宫的人…… “她这么看不起咱们,咱们还要捧着她?”柳婵语气平静,完全不见了刚才看起来怒意冲冲的劲。 她轻声道,“旁边送来的东西没什么,可贵妃娘娘送来的东西,若我接了的话……皇上是知道贵妃算计我的,那他怎么看我?” 在算计的这件事上,才几日,她就和稀泥一样又原谅了静贵妃? 那是贵妃,她不过一个才人而已,原谅的话当然说的过去,可萧临对她的疼惜也就到底为止了。 见珍珠犹然不解,她举了个例子,“若你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跑来找我哭诉,我作为你的小主很心疼你,可你扭头又原谅了她,那我怎么看?” 难不成夸她心胸宽广,为人大度? 笑话。 “小主会觉得我这个人……”珍珠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总之这样的人很恶心就是了。 她坚定地附和柳婵刚才的举动,“小主是对的!” 两人讨论完这些,珍珠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药包,递了过去,“这是王院使给您调好的避孕包,里面已经分成了一些小包,可以贴身放在荷包里,不伤身子的。” 太医院的人不少,但能开口寻王院使要这种东西的,也真是只有小主一人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 王院使是专门负责皇上身体的,避孕包的事情他定会告诉皇上。 “小主,您不怕皇上多想?”珍珠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叫真诚。”柳婵勾了嘴角,“我若是做这件事小心翼翼的,被他日后发现,说不定会怎么想。” 真诚是最好的阳谋。 她既然寻了王院使要,就是明摆着告诉萧临的,她现在不敢有孕。 另一方面。 她就是要让萧临感觉到被她信任。 晌午时,内务府那边送了十个模样周正的宫女过来,说是让柳婵挑上几个顺眼的留下伺候。 柳婵是新晋的才人不假,可也算不上新宠一说。 能不能继续受宠,要观望。 宫女们站成了一排跟柳婵行礼,柳婵看了几眼,就挑中了两个眼神稳重的做她身边的二等宫女。 她看人的本事也是跟在萧临身边学的,看人要看眼神,坚定者为用。 若是那种贼眉鼠眼的跟在身边,有旁处的利益引着,很容易叛变。 剩下的粗使宫女,她则是让珍珠选了四个。 珍珠会是她身边的一等宫女,这毋庸置疑,所以有些东西从现在就要多练起来了。 许是柳婵打了未央宫的脸面的缘故,傍晚时,就有内务府的宫人带来了一道旨意。 说是静贵妃娘娘传召。 传召跟简单的邀过去坐坐不一样。 妃位以上的宫妃用传召的旨意,是要经过内务府的人,有专门下到被传召者的手谕。 就如同宫妃召见家人进宫,有专门的手谕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除了有极其特殊的原因,传召不能不去。 “她是怕我不去?”柳婵看着手里的丝帛手谕,心道这东西用来请自己,也太浪费了。 “要不小主回禀了皇上,咱们不去了吧?”珍珠有些不放心。 小主打了夏儿,指不定夏儿跟静贵妃说了多少坏话。 这一趟,跟鸿门宴似的。 “当然要去。”柳婵起身,“给我换身衣服,气势要足一些,能压过静贵妃的气场最好。” 按理说贵妃身处高位,气场足的很,可谁让静贵妃整日一身白衣扮演柔弱善良形象呢? 内务府给柳婵送来了好几身带了枣红的衣裳。 珍珠拿出来给她。 柳婵穿上以后,又特意画了个明艳张扬的妆容,带了刚赏下来的耳坠,她扶上珍珠的胳膊,“走吧。” 既然萧临对她的宠爱摆给了众人看,那她自然也不能客气。 尤其是对上静贵妃。 新仇旧恨都堆在一起,她即便是现在位份低,不能轻易让静贵妃伤筋动骨,可也得让静贵妃后悔将她带进宫里来。 看她气不死这个所谓的姐姐! 第28章 这是个劲敌 昭妃被宫女扶着,扭头看了她们一眼,也不搭理,直接上了轿。 钱嫔选择留下来看热闹。 她是除了昭妃和静贵妃以外,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嫔了,她不走,其他人也不好走。 原本见着柳婵侍寝一次,连晋位两级,她还有些紧张。 可现在皇上也没再召见她。 于是,钱嫔是打算看看柳婵是不是更猖狂,那日可真将她气坏了,后来她主动让人说两句好话,回头想想又后悔的不行。 她一个嫔位,怕什么啊! “听说那日还有安阳侯府的浪荡公子……啊!”孙才人突然捂了嘴,她故意说的更大声,“差点忘了,皇上已经将安阳侯府的爵位撤了,那孟家公子也挨了二十大板呢!” 这件事不是秘密,她们都是官家出来的,自然有外面的消息渠道。 “怎么,你心疼孟家公子了?”柳婵看向孙才人,语气玩味,“不如我替你跟皇上说说去。” “你!”孙才人一下子就急了,“那明明是你的未婚夫!” 柳婵被珍珠扶着胳膊,上前跟孙才人离着一步之远时,才停了下来。 她依旧是嘴角勾了起来,“所以,孙才人是说皇上抢别人的未婚妻?” 毕竟许多人不知道内里的事情,只看明面的话,是有这么点意思。 可话不能这么说。 皇上乃九五之尊,谁敢将这种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我没这么说。”孙才人立刻吓白了脸。 珍珠就站在柳婵的旁边,她好几次想开口为柳婵辩解什么,愣是一句话都没接上。 甚至到了最后,她觉得自己不开口的好。 生怕给柳婵拖了后腿。 “好了。”安婕妤的声音传来,她捂着帕子咳嗽两声,“天气凉,大家就别站在风口里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她喊着钱嫔一起,“钱嫔娘娘不走,她们也不好意思走。” 钱嫔本来也想插着机会说两句的,见安婕妤跟自己开口,也不能不应。 谁让人家命好,生的是皇子呢! “嗯。”钱嫔甩着帕子离开了。 众人也不好再留下。 柳婵往回走的时候,就知道后面有好几道复杂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她也不踩理。 后宫的路子她清楚。 她只要靠着萧临的宠爱爬的越高,这些人就会在她的面前越老实。 现在这些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的讽刺,无非就是欺负她弱小罢了,瞧瞧静贵妃,背后被人恨不得戳死,可明面上,大家见了她还要客客气气地笑着说话。 这就是地位和权势。 柳婵回到玉琼轩时,就见春桃拿了一个盒子进来,说是柳家让人送到宫里的,跟盒子一起的,还有一封柳父的信。 “放这里吧。”她心里大概有数。 春桃应了声是,静静地站回了门口守着,十分合格地当着二等宫女的本分。 柳婵给她们两个重新起了名字,就以春开头,脸上有肉十分可爱的叫春桃,另一个是好看的瓜子脸,就叫春杏。 她看了眼桌上的盒子,随手却拿起了旁边的书信。 柳婵三下五除二地拆开。 信里面先是恭喜她成了柳才人,然后就是说已经将她记在了嫡母的名下,以后就是柳家的嫡女,再就是将她死去的生母抬成了贵妾,牌位也放进了柳家的祠堂。 原本她的生母连正经妾室都算不上的。 柳婵的嘴角露出了些许讽刺,她将信丢开,伸手去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放的是几张银票和一些散碎的银子,大概有三百两左右。 “收起来吧。”她吩咐珍珠。 她可以不收静贵妃的东西,是说她有点脾气,可若连柳家给的银子也不要的话,就显得她有些装了。 太后那边也说不过去。 反正有太后和静贵妃这两座大山在,柳家也轮不到有事找她帮忙。 傍晚时分,就有消息传来。 说是皇上去了未央宫。 柳婵不禁感慨,到底是宠了许多年的女人,哪能因为做错了一点点事情,就真的彻底失宠。 “贵妃娘娘不会给您告状吧?”珍珠免不了担心。 小主又是跟夏儿动了手,又是拒收东西什么的…… 柳婵哼了声,“她若给我告状的话,对我倒是好事,可她不敢。” 不仅不敢告状,还不敢在萧临的面前提起她,即便是提起来,静贵妃肯定也先认错,说对不起她,后悔云云。 可柳婵有一点肯定的是。 若静贵妃说起那日的事情后悔,萧临对她的喜欢就会更少一分。 因为萧临就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心里的算计更得他欢心。 柳婵敢说,静贵妃不懂萧临是什么样的人。 不然前世也不会等萧临死了以后,由着黄九将静贵妃害过的人召集起来,将证据摆在她面前,逼着她喝下毒酒,所以,萧临只把她当个替身。 或者还有些太后的原因在? 没过两日,柳婵再次被喊去侍寝。 萧临如今得了个跟她下棋的乐子,两人你来我往一顿厮杀,好不热闹。 虽然都是柳婵丢下棋子认输,可萧临在床榻之上分明兴致更加昂扬,对她更有兴趣。 她成了宫里的新起之秀。 很快就到了年节。 宫里早在二十九就四处挂起了灯笼,宫人的脸上也个个都洋溢着笑脸,行走间还会互相招呼。 过了年节以后,宫人是可以申请出宫探望家人的,还会有双倍的月钱。 这个规矩,是昭妃定下来的。 就冲着这一点,宫里的大多数人都念她的好,做起事来也更用心。 更让人敬佩的是。 昭妃虽掌了宫权,但她只是个妃位而已,也从未见她端什么高姿态,一般宫人犯了错,要么就按照宫规处罚,要么就去询问萧临的意见。 久而久之,连萧临都放心地将后宫里的事情交给她。 甚至她在掌权期间,也从不往自己的宫里捞油水,只端端正正要一个妃位该有的。 年节那天,柳婵早早地就被喊起来梳妆打扮。 春杏的手艺很巧,早就苦练了好几个发髻,鼓足了劲要让柳婵在年宴上绽放光芒。 柳婵也不拦着她,就让她用心打扮。 无非就是上妆的时候,稍微淡一些,她不喜欢脸上涂厚厚的脂粉。 她年纪在这摆着,淡妆更适合她。 虽然她知道萧临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子,可她上了妆更美三分,他不可能厌恶。 她得让萧临也慢慢适应她。 柳婵带着珍珠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就见有一个陌生的面孔在那站着,指挥丫鬟去摘她面前盛开的芍药。 “她是谁?”珍珠有些好奇,“不是咱们宫里的妃子,倒像是哪家的姑娘。” “西北大将军的嫡女,姓沈。”柳婵幽幽道。 这是个劲敌啊。 第29章 善舞的美人儿 柳婵对不远处的沈润娘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沈润娘,不仅仅是后宫女子的最大劲敌,更是静贵妃犹如噩梦一般的存在。 前世,她真的做到了跟静贵妃平分宠爱。 甚至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比静贵妃还要得宠,还生下了个聪明灵俐的皇子。 用柳婵的话说,沈氏的性子在宫里是独一份的,她不仅仅是西北大将军的嫡女,更是家中独女,受尽万千宠爱的人,任性和娇气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她又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儿。 生下萧临的六皇子,扶持六皇子登基,她越过整个后宫的女人,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 柳婵皱了眉头,步子也顿了顿。 沈润娘这么早就进宫了吗? 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眼前的沈润娘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少女模样,正捧着刚摘的芍药轻嗅,稚嫩的脸蛋十分满足。 “娘娘认识她?”珍珠好奇问道。 柳婵摇摇头,“不认识,但听皇上提起过,似乎沈家的女儿要进宫。” 对于很多已知的事情,她很直接地扯着萧临拉大旗,反正别人也不会去问萧临。 珍珠果然不再问,而是感慨,“虽说看着也是个美人儿,但论起来,不如小主好看。” 她是真的这么想,柳婵的模样在宫里是拔尖的。 静贵妃也美,可也比不上柳婵。 眼前她们看到的这个沈家姑娘,相貌放在后宫里,并不算多招人。 柳婵心道,萧临还真不是个盯着脸看的好色之徒,只要性子合了皇上的心意,哪怕长相稍微逊色一点,也根本不影响。 她记得沈润娘舞的一手好剑,萧临时常夸赞。 “咱们快些走吧。”柳婵转移了话题,“今日的天儿是冷了些……” 既然这位要进宫了,她又不可能拦着。 索性就先别管,走好自己眼前的路再说,万一日后对上了,那是以后的事情。 年宴是设在太极殿里的,有专门用来举行大型宫宴的一处场地,里面铺了地龙,烧的热热的。 一进去,就有迎上来的宫女服侍着脱去外衣,引着她们去落座。 柳婵来的时候,几个认识的小答应御女之类的,都已经提前到了,位份低的要来的早些,这是默认的规矩。 今日昭妃忙的不可开交,已经顾不上她们了。 没多久,萧临扶着太后,旁边跟着静贵妃和昭妃两位高位嫔妃进了屋门,众人起来请安。 随着太监一声声的唱喏,庆祝新年的圣旨接连颁了好几道,然后才由黄九站出来,尖着嗓子喊了声宫宴开始。 柳婵今日穿了件颇为喜庆的红色小襟袄,眼神始终保持亮亮的,时不时滑向上面的萧临。 于是两人对上了目光。 她俏脸一红,忙不迭收回了视线,有几分偷偷看心上人,不小心被抓包的窘迫。 萧临不动声色地勾了嘴角,看向别处。 宫宴的开场也多以歌舞为主,早已排练好的歌舞十分精美,舞女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时而娇媚,时而大胆活泼。 歌舞结束,由萧临领着提了第一杯酒。 柳婵刚放下手里的酒杯,就见柳贵妃身边的秋儿端了盘绿豆的糕点过来,她露出诧异的眼神。 “静贵妃娘娘说,柳才人最喜欢吃御膳房的绿豆糕点了,特意让他们做了一份给您。”秋儿轻声道。 她声音虽然不大,却能保证让柳婵周围的这些人听个一清二楚。 柳婵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上面的静贵妃。 就见她微笑着朝自己看了过来,态度一如之前那般友好,好像那日在殿中的挑衅未曾发生过。 真能装啊。 “放这里吧。”柳婵回头看向秋儿,她忽然勾了勾手,“你过来,我有句话想跟静贵妃娘娘说。” 秋儿赶紧将身子凑过去。 在柳婵笑意盈盈地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时,就见秋儿猛地瞪大了眼睛,起身愣愣地看着她。 “去吧。”柳婵心情很好地摆手。 秋儿的神色有些复杂,冲她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开。 待她到了静贵妃身边时,也凑近过去,将柳婵刚才告知自己的那句话说了一遍,果然,静贵妃再次看向柳婵的目光凌厉起来。 她们之间的互动很隐蔽,可还是被一心多用的萧临注意到了。 这时。 坐在柳婵对面的敬王站了起来,冲着萧临遥遥举杯,先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然后他又道,“臣在岭南处寻了几个善舞的美人儿,正好带到了京城里,今日趁着尽兴,不如让几个美人儿给皇上展示一番岭南的舞姿?” 众人朝着他看了过去,柳婵也不例外。 柳婵的手指摩擦着杯子,看起来也跟众人一样,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她记得这个敬王……居心不好,啧。 “既然敬王叔有心,那还不赶紧让大家瞧瞧?”萧临笑着开口。 话音落下,外面响起了一阵悠扬传神的鼓声,震的众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觉得很舒服。 美人儿鱼贯而入,足足有二十人。 被众人围在最中间的少女轻纱蒙面,脚上踩了小鼓,落地间鼓声清脆,刚才众人听到的鼓声竟是她脚下传来的。 不少人起了赞叹声。 柳婵也很感兴趣,她的目光似乎紧紧追着中间随着鼓声旋转的少女,可她自己清楚,她是透过那舞女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润娘。 因着知道一些东西,她就没办法不注意这位的存在了。 在舞女的鼓声最密集时,沈润娘起身随着丫鬟离开了宫宴。 鼓声毕。 众人沉浸在其中,久久难以回神儿,直到上面萧临传来啪啪的鼓掌声,才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皇上认为如何?”敬王爷问的很有信心。 萧临既然欣赏了,自然也不会当场拂了他的面子,他点头,“当真是美妙至极,好一个鼓上舞!” 敬王爷看了那蒙着面纱的舞女一眼。 第30章 宫里确实少见这样的妃子 舞女会意,施施然踩着小鼓上前,将面纱摘了下来,柔柔出声,“奴婢见过皇上。” 她的长相很好看,甚至美的有些勾人,一双秋水般的狐狸眼抬眸时,似是含了数不清的情愫在里面,开口时声音娇软,让人欲罢不能。 “叫什么。”萧临看着她,像是喜欢。 “奴婢没有名字,想请皇上赐名。”舞女盈盈下拜,姿态也美。 萧临看了她一会儿,“朕觉得你的舞甚美,很得朕的心意,不如就赐你一个封号,意。” 他摆手,“来人,给意美人赐座。” 此话一出,且不说诸位看热闹的大臣,就……后宫的人个个都捏了拳头,谁也不敢相信,皇上就这么轻飘飘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舞女封了美人儿! 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封号。 柳婵也有点震惊。 她是不太记得有意美人儿这一号人的……不过,依着萧临的小气,能给她这么高的位份,指定是算计着什么。 柳婵一边品着面前的酒,一边猜着,大概是萧临想用一个美人儿来抬高敬王? 很有可能。 得他的心意,就赐个意做封号,这也太敷衍了些。 只是柳婵能想的明白,有的人却想不开了,比如上面坐着的静贵妃,面色很不好看。 再比如……孙才人。 孙才人的出身很好,祖父也是朝中的能臣,她初进宫时也才是个贵人,还曾沾沾自喜过好久。 可现在她从贵人混成了更低一层的才人。 意美人也很高兴,没想到萧临不仅看上了她,还给了她这么高的位份。 在冲着萧临磕头后,她又给不远处的敬王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这是敬王给她的机会和抬举,她不能忘本。 萧临坐在上面,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只当看不见底下的暗流涌动。 下一个节目进场时,是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又扎高了头发的沈润娘,她手里拿着一柄做配饰的长剑。 在冲着众人拱手后,她开始舞起了剑花。 说实话,女子将剑能舞成这样绚烂夺目的,也很少见,只是有刚才的意美人表演在前,相当一部分人还没有回过味来。 直到沈润娘的舞剑快要结束时,众人才看了进去。 很好的剑法。 珍珠凑近了些,她轻声道,“宫里确实少见这样的妃子。” 既是定下了要进宫的人,那就分析一下会不会得宠。 她立志要扶持小主往上走的,就自觉将自己放到了军师的地位,观察宫里的人,顺带提防新人。 后宫里的女人们各有各的好看,有矫揉造作如孙才人,有单纯自然又美极了的柳才人,还有端庄大气如昭妃娘娘,甚至还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静贵妃…… 确实没有一个英姿飒爽的妃嫔。 珍珠不知道怎么评价,英姿飒爽这个词,一般是用来评价那些话本子里的女将军的。 “没错。”柳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见过几次沈润娘飒爽的一面,每回跟在萧临见到这个沈氏的时候,沈氏都是十分娇羞的模样,撒娇更是信手拈来。 她能看出来,沈氏的娇羞给了萧临极大的心理满足感。 会在萧临面前娇羞这一点,她得学,且要精通。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她才能进步。 柳婵一直悄无声息地盯着上面的萧临,果然见他的目光随在了沈润娘的身上,很感兴趣。 她默然,道阻且长。 想将萧临的一颗心稳稳抓住,如今显然不现实。 两人说着话,就见那边的沈氏十分巧妙地收了手里的剑,朝着萧临跪了下去。 “臣女沈润娘,给皇上,太后以及诸位献丑了。”沈氏上前。 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她说话时还带了一丝丝稚嫩。 “起吧,你的剑舞的极好。”太后刚才也盯了她半晌,见萧临不语,她主动出的声,“哀家记得,沈家这些年在驻守西北,也十分辛苦。” 沈氏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家父家兄都已经习惯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一家子在西北已经住了二三十年了,真要是有一天让来京城住着,肯定不习惯。 这一次,沈家送她进京,也才过来的。 如此想着,沈润娘的心头浮现一丝落寞和挣扎,家里为了向皇上表忠心,是必须让她进宫的。 “是个好孩子。”太后又道,“哀家倒是挺喜欢你的,你可愿意进宫常伴着哀家左右?” 沈家的女儿进宫,原本就有她的手笔。 只是没能想到这个沈氏看起来有些稚气未脱,年纪到了,性子看着却有些单纯。 她想的是。 如今静贵妃不知好歹地失了宠,柳婵又是个得意洋洋地新宠,那她盘算着进来个别致的人儿,后宫里也能钳制平衡。 皇上想要平衡,她也不能让后宫脱离她的掌控。 太后先冲着沈氏开了口,也代表为了前段时间的事情跟皇帝示个弱,毕竟太后的位子再高……也不能离了皇帝。 更何况柳家女进宫的目的达到了,看起来皇帝也还算喜欢,她主动给个台阶又何妨? “臣女愿意。”沈润娘再行礼。 比起刚才的意美人,她行礼的姿态一看就是官家女从小教导起来的,端正又大气。 “皇上觉得,给沈氏一个什么位份好啊?”太后笑着问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临也不会轻易挂脸给她,他终于回过神来,勾起嘴角,“不如沈氏也封为美人,母后觉得如何?” “哀家觉得甚好。”太后接了话。 母子之间,其乐融融,好像前段时间在寿安宫里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沈氏的父兄都在西北,战功灼灼,虽说进宫就是美人已经是很高的位份了,可有刚才的意美人在前,让人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沈氏也愣了下,她也是想的意美人,怎么着她都比一个舞女强吧? 本来以为会是嫔位,妃位的,再不济也是个婕妤。 好在她也不太在意后宫位份,她再次福身,“多谢皇上太后。” 第31章 心里也是不舒服吧? 原以为沈美人得了位份,会爽快地来落座,可没想到她冲着一旁的静贵妃开了口。 “早就听闻静贵妃娘娘宠冠六宫,臣妾久仰,不知道可否有幸跟您比一比?”她朝上看过去,“想一观娘娘风姿。” 静贵妃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萧临。 在这个沈氏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尤其她看到皇上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沈氏的时候……更是心里鼓声阵阵。 可萧临没回头。 萧临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氏的身上,也不可能为她解围。 “静贵妃娘娘?”沈美人提醒了一句。 底下的众人也摸不清沈美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说她是臣女的话,她没有理由去跟静贵妃比,可若她现在是后宫的美人,那她更不该去挑衅静贵妃。 没错,就是挑衅。 “小主,她这是什么意思?”珍珠又凑过来。 柳婵淡淡一笑,“她这不是说仰慕贵妃已久,还有别的意思?” 实际上,她有有些摸不准沈氏为何直接对上了静贵妃。 不知怎的,她看着沈氏的样子,生出了一种沈氏不太心甘情愿进宫的错觉…… 柳婵随着众人将目光落在了静贵妃身上,就见她有些坐立不安。 “早就听说贵妃娘娘的琵琶弹得极好,有时候臣妾路过未央宫,就能听得沉醉其中呢。”钱嫔忽然开口。 她真看不惯一身孤傲的静贵妃。 静贵妃背后说过她一身铜臭味,还派人截过她的胡,现在有了上眼药的机会,她就忍不住出声了。 静贵妃忍不住瞪了钱嫔一眼,她只好吩咐身边的人,“去将本宫的琵琶拿来。” 她勾起笑意,“那本宫就献丑了。”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 柳婵在底下看的仔细,在静贵妃说出要献丑时,旁边萧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凉,很快又看不见了。 她挑眉,萧临的脾气她是清楚的。 至尊皇位,一代帝王,自尊心强的厉害。 怎么会觉得自己亲封的贵妃在众人面前弹琵琶是件得意事呢? 柳婵想,如果沈美人挑衅的是昭妃,昭妃只需要大大方方地笑着反夸回去,定能三两拨千斤地将话散开。 可静贵妃不会。 她本就出身极低,哪怕是这些年在宫里养尊处优,又深受盛宠,可当她对上这些世家养出来的女儿时,还是会露了怯意,她当一个清高孤冷的贵妃娘娘是最好的,还能用位份来震慑众人。 萧临将她抬到贵妃的位份上,本就是一定程度上让她护住自己,对于他在意的人,确实是会用心思的。 静贵妃当众弹了一曲红豆思。 柳婵就觉得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点,但他没制止,当着这么多朝臣和后宫的面,他也不可能制止。 他需要给沈美人面子,给她面子,就等于给沈家面子。 “贵妃娘娘的琵琶声果然名动天下,臣妾心悦诚服。”沈美人大大方方认输,终于坐到了宫人早已给她准备好的位子上。 虽然沈美人夸了静贵妃,可静贵妃弹完后,分明殿中的掌声是稀稀拉拉的。 静贵妃的脸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最近本就患得患失。 哪怕前两日皇上刚在未央宫歇了一晚,可她已经能敏感地察觉到皇上的态度比以往冷淡了些。 这就是个小插曲。 没多会儿殿中再次排进了歌舞,众人推杯换盏,聊得十分畅快。 宫宴结束的时候,萧临开口带走了意美人,说明今晚是意美人侍寝。 静贵妃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就连沈美人都笑不出来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里发沉。 谁也顾不上前段时间还闹得纷纷扬扬的柳才人了。 “看来,皇上真的喜欢这个意美人。”珍珠在回去的路上,跟柳婵闲聊。 原本宫里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斗的也没什么意思,可这才一个月而已,包括柳婵在内,就添了三个新人进来。 这三个新人还各有特色。 “嗯,意美人长得很美。”柳婵接她的话。 珍珠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起来,“要奴婢说,小主才是宫里最美的。” 她真的不是嘴甜,而是很认同柳婵的容貌,一点都不说谎,尤其是柳婵说话时,眼神淡定又从容,还带着几分灵气,这很吸引人。 柳婵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现在有新人进宫,她确实是松了口气,原本她盘算着勾引萧临,做好被后宫众人讨伐的准备。 如此倒是让后宫的注意力转移了大半。 她再得宠的话,也不会太招人眼球,就不用分心思去对付后宫的女人,主要是她现在的位份太低,有战斗力,也是使不出来,还不如专心往上先爬了再说。 她想的明确又简单。 一年内,她要爬到美人的位份,三年内坐到妃位,她的儿子要当皇帝,她要当太后。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御花园。 她们为了更近便,走的外圈的一条小路,快走到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似乎在发脾气。 “好像是孙才人的声音。”珍珠轻声道。 说的时候,她已经能远远地看见孙才人在小路的出口处,站在那边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撒气,珍珠知道柳婵跟她不痛快,便下意识地想拉着她退回去重走别的路。 “好不容易走到头了,咱们怕什么。”柳婵扶额,“不理她就是。” 都是才人,还能被欺负了不成?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待离得更近了些,柳婵才看清楚孙才人正揪着旁边月季的大花瓣,用力地往地上扔,确切地说,是往跪在地上的宫女头上丢。 孙才人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一个贱妓子,也配当个美人?竟是些勾引皇上的狐媚子东西,还爬到我的头上去了……贱人,贱人!” 柳婵跟珍珠对视一眼,佯装看不见她,就顺着走过去。 听到后面有动静,孙才人停下口中的谩骂,下意识地回了头。 待看见是她们两个的时候,孙才人冲着柳婵阴阳怪气,“你刚刚成了才人,就有个出身卑贱的妓子爬在了头上,想必心里也是不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