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凤印,握江山,阴戾太子跪地求垂怜》 第1章 长公主暴毙 庆元三年春,权倾朝野的庆荣长公主暴毙而亡,庆元帝哀恸不已,与百官罢朝守灵,将这场丧仪办得极其盛大。 长公主停灵第七日,永安侯府的众人天不亮便起身忙碌,预备入宫参加丧仪。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长公主这祸害死便死了,本是皆大欢喜之事,该举国欢庆才是,没想到陛下竟要如此折腾……” “谁让这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而且我听说,当初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多亏了长公主,听闻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幸好她死了!不然咱们家大公子,可差点就要成她的驸马了……那女人养了十几个面首,还不知身上有多脏,怎配玷污咱家谪仙般的大公子……” 云栖院的两个丫鬟一边聊着天,一边端着清水步入房中。 “对了,你可还记得这庆荣长公主叫什么名儿来着?” “容我想想……叫李什么……李……什么音?” “李扶音!”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躺在榻上的女子蓦地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瞪圆的双眸中闪过一瞬的狠戾杀气,随即迅速收敛锋芒,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这……是哪儿? “二小姐终于醒了?昨日您在宫中跪灵时晕了过去,侯爷和夫人说您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必入宫了,虽说陛下要求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嫡系子女都要去参加丧仪,但您毕竟不是咱们侯府真正的血脉,想来不去也无妨。” 端着水的丫鬟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擦脸。 “放肆!” 粗糙的面巾还滴着水,李扶音怒斥一声,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 哪里来不懂事的宫女,竟敢如此敷衍伺候自己? “咣当——” 那丫鬟连人带盆被踹翻在地,整个人瞬间傻眼。 “二小姐你竟敢如此对我!我可是夫人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你就等着被赶出侯府吧!” 摔在地上的丫鬟回过神来,顿时愤怒地叫嚷了起来,她的身份似乎不太一样,其余的丫鬟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她。 “全都闭嘴!不想死就滚出去!” 李扶音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听到丫鬟的声音只觉得聒噪,只想让她们速速闭嘴。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软帐软枕软被……竟是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抬手的那一刻,她瞧见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镯子。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取下镯子,狠狠朝着地上掷去—— “铛” 镯子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地上丫鬟的脸,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啊!” 那丫鬟惊叫一声,瞠目结舌地看着李扶音,仿佛见鬼了一般,“这……这可是老夫人送你的生辰礼,你竟然……” 其余的丫鬟见状,亦是满脸不可思议。 毕竟,二小姐性子懦弱,胆小怕事,从不曾对任何人发脾气,对侯府老夫人更是小心翼翼,从不敢有一丝忤逆,如今不仅踹了夫人身边的亲信丫鬟锦绣,甚至还砸碎了平日里最宝贝的镯子……这怕不是鬼上身? “姐姐醒了吗?母亲让我入宫前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倩影款款步入了屋内。 “三小姐,你快给二小姐看看吧,她失心疯了!奴婢好端端伺候她,她不仅踹了奴婢一脚,还打碎了老夫人送的价值连城的镯子,划伤了奴婢的脸……” 锦绣一见到对方便开始告状,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满脸的委屈愤怒。 白惜月瞧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扶音,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秀丽的眉头一拧,冷声斥责道:“姐姐向来温柔细致,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你们伺候得不好,打翻了这些东西,还弄坏了姐姐的镯子,还不快将这里收拾干净速速退下,否则我便告诉母亲,让她来责罚你们!” “三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错了。” 锦绣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不算太蠢笨,纵然心中再委屈不忿,白惜月一个眼神过来,她也只能老实,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这侯府,三小姐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嫡女。 待丫鬟们退下后,白惜月走到床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将手指搭在了李扶音的腕上,温声道:“姐姐身子虚弱,该好好静养才是,今日是庆荣长公主出殡的日子,陛下亲自出宫相送,我等自然也要跟随,路程漫长,姐姐的身子只怕是吃不消……” 李扶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将所有的记忆梳理完毕,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随后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白惜月的手,语气坚定道:“不,庆荣长公主的丧仪,我一定要去,还望妹妹帮帮我。” 前世的今日,京中可是闹出了好大一场戏,前世她作为一缕幽魂只能坐在自己的棺椁上看白戏,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有手有脚能动弹,她岂能不掺和掺和? 白惜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眼前之人会是这反应,心中虽然奇怪,却也只能道:“姐姐要我如何帮忙?” “我身子虚弱,不比妹妹你会武功还会医术,一会儿去参加丧仪,还望妹妹你能在我体力不济时扶我一把,最好能与我寸步不离。” 李扶音说完,便起身开始更衣,丝毫没有理会白惜月疑惑的神情。 “妹妹今日梳的发髻不错,你帮我也梳一个吧,参加丧仪不宜梳妆,妆容就不必了。” 李扶音自生下来便从未给自己梳过头,也就能勉强给自己换身衣裳,她不想使唤外头的丫鬟,便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了白惜月。 毕竟……白惜月这个侯府的真千金早年流落在外浪迹江湖,可以说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在侯府里提倡人人平等,从不需要旁人伺候。 白惜月再次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理所当然地使唤自己,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宋云清虽然被养在侯府十五年,但性子却极为谨慎胆小,沉闷无趣到甚至有些懦弱,因不得夫人喜爱,在府里对所有人都处处讨好,如今更是不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生怕没了血缘关系被赶出侯府。 对于这样软弱无能的人,白惜月自是不屑当做对手,表面与她如亲姐妹般相处,倒也能在京中博个好名声。 因此,白惜月虽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想太多,直接上前替她梳起头来。 李扶音望着铜镜之中自己如今年轻的脸庞,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老天开眼,竟让她在死后重生到了永安侯府嫡女宋云清的身上,而这宋云清……可是未来大盛国的皇后! 第2章 真假千金戏码? 前世,李扶音死后魂魄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人间游荡了数十年,在这十年间,她亲眼见证了朝堂更迭,物是人非,最终盛国走向衰败。 而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个名为白惜月的女人。 此女乃异世之人,身负古怪“系统”,靠攻略各种男人获得好处,而自己的亲弟弟庆元皇帝,便是其中之一,他被此女迷惑,色令智昏,为了她遣散后宫,主动让出皇位,只为与她双宿双飞,却被她和宁王联手背叛,最终悲愤自尽。 而当时的宁王,为了掩人耳目,迎娶了早已定亲的侯府嫡女宋云清为妻,在他登基后,宋云清理所当然成为了皇后,也成了后宫中的众矢之的,替宁王背负骂名,宁王看似十分敬重皇后,实际上却早心系白惜月,在地位稳固后,第一时间废了宋云清,想册立白惜月为后。 宋云清被困冷宫,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怨气深重,李扶音这样的幽魂,最容易被怨气吸引,自然时常出现在宋云清的身旁,听她讲述自己的不甘与怨愤。 不过,李扶音当时并未多么同情宋云清,毕竟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宋云清自讨苦吃,都成为皇后了还满脑子情情爱爱,完全不知道利用皇后的身份壮大自己,自然只能是一败涂地。 直到后来,白惜月成为皇后,却依旧不安分,与宁王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宁王无心朝政,不顾百姓与朝堂,短短数年盛国国力便迅速衰败,被曾经的敌国西周吞并成为附属国。 一想到自己活着时辛苦打造的太平盛世被人如此糟践,李扶音便气得吐血,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她可以容许白惜月玩弄男人,却不能允许她祸害国家百姓和天下苍生! “姐姐,发髻梳好了,你看如何?” 白惜月悦耳的声音响起,将李扶音的思绪扯了回来,她视线落在镜中白惜月精致的脸上,眼里却流露出了遇见强敌时的兴奋之色。 因为她知道,有“系统”的帮助,她杀不了白惜月,也控制不了那些男人为她所迷。 不过,既然那些男人守不住盛国,那这一次,就让她李扶音来! …… 白惜月和李扶音到门口时,永安侯、侯夫人白氏、以及侯府大少爷宋云岭已在马车旁等候。 站在最中间的白氏最是显眼,通身气质充满了威严,端着一副世家主母的仪态。 “不是说了既然身子不适便不必去了吗?你还嫌昨日当众晕倒不够出丑?” 还未走近跟前,白氏冰冷威严的声音便已传来,李扶音的身子本能地一僵,随后手脚发凉,冷汗直冒。 李扶音不禁微微蹙眉,没想到这宋云清会如此惧怕白氏。 在侯府的这十几年,白氏看起来的确是将宋云清当成亲生女儿教导,可对她极其严厉,稍有不顺意便重重责罚,作为母亲,她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情,以至于宋云清被养得胆小软弱战战兢兢,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在府里的日子更是连庶女都不如。 唯有老永安侯对她还算不错,可老侯爷早年征战沙场,浑身伤病,双腿溃烂化脓,常年卧病在床,唯有宋云清不嫌弃,日日陪伴照顾,老侯爷被她的孝心感动,即便后来知道她并非自己的亲生孙女,也在临终前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还将她的名字刻在了宋家族谱上。 可老永安侯走后,宋云清在侯府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因为有了处处优秀的白惜月做对比,宋云清这个唯唯诺诺的假千金,自然就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母亲!” 白惜月一路小跑到白氏跟前,挽住她的胳膊娇声道,“姐姐说她想同我们一道入宫,我便等了等她,姐姐身子虚弱,起身慢了些,母亲可别责怪她。” “既然身子弱,又何必非要出门?这般慢吞吞的,岂非拖累了旁人!” 白氏拧着眉头责怪道,转头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却十分温柔,“左右她去不去都无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等她……” “母亲!”白惜月立刻打断了白氏的话,认真道,“月儿不希望在旁人眼里,是月儿抢走了姐姐的位置。虽然月儿被迫与家人分离十五年,但如今您与父兄这般疼爱月儿,月儿已十分知足,不会再奢求更多,还请父亲母亲对姐姐一如既往!” 闻言,白氏看向白惜月的眼里顿时布满了慈爱与怜惜。 虽然这些年白惜月并未养在侯府,但她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侯府的千金,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血缘关系的重要性。 永安侯与宋云岭亦是如此,看向白惜月的眼神同样满是温柔与赞许。 “咳咳,时辰不早了,快些出发,别误了时辰。” 永安侯瞧了一眼天色,转身便准备上马车,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女儿在,便对李扶音道,“你身子弱,便不必去了,回房好好歇着吧。” 李扶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这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要被赶回去,这些人果真是没把宋云清当人看。 这宋云清虽然在侯府生活了十五年,可在侯府却是一丁点福气和好处都没有享受到,白惜月随口的一句话,倒好像是她偷走了她锦衣玉食、掌上明珠般的好日子了! 这永安侯府往日对宋云清的态度,李扶音总觉得有些古怪,就好像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亲生一般…… 但此刻,李扶音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只想入宫去,只是依着宋云清平日的性子,自是不敢忤逆尊长的。 眼看着侯府众人即将离去,李扶音突然道:“父亲大人,您不肯带我入宫,可是因为有了亲生女儿,便不想要清儿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身形一顿,纷纷朝着李扶音看来。 永安侯蹙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父何曾说过不要你!” 李扶音低头佯装抹泪,楚楚可怜道:“可方才月儿妹妹说,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抢了我的位置,今日我若不在,旁人定会认为永安侯府只有一个嫡女……清儿本就不是父亲的血脉,若父亲母亲不肯要我,清儿这便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你……你住口!” 永安侯气恼道,“是你自己不争气,跪个灵都晕倒,不让你去是不想让你受累丢人,你休要再胡闹,赶紧给我回房老实呆着去!” 李扶音一动不动,抬眸望向侯夫人白氏问道:“母亲也觉得我丢人,不愿带我出门吗?” 闻言白氏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宋云清竟敢当众质问自己,她刚想开口责骂,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府外,众目睽睽之下,此事若传开了,只怕不仅仅对侯府名誉有损,也会影响了白惜月在外的形象。 为了维护侯府形象,白氏强忍着怒火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会觉得你丢人?你在侯府十几年,一直都是我的亲生孩儿,我和你父亲怎会舍得让你离开!” “真的吗?” 李扶音充满委屈的声音突然放大,带着哭腔道,“可方才,母亲赐给我的丫鬟锦绣说……母亲一直嫌弃我蠢笨软弱,如今有了亲生女儿后,更是不会多看我一眼,她还说,您迟早会将我赶出侯府……母亲,我不信她的话,只想听您亲口说,您真的就这么讨厌清儿吗?” 第3章 只有权势才是最迷人的东西 此时晨光熹微,侯府门前街道已有百姓路过,瞧见这一幕好戏纷纷议论起来。 见此情形,永安侯和侯夫人白氏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这宋云清虽然并非侯府真正的血脉,可毕竟在府里养了十几年,当年照顾老侯爷也留下了好名声,更是与宁王定了亲,于情于理,侯府都不可能放弃她,更不愿旁人说侯府闲话,有了亲生女儿便不顾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整整十五年朝夕相处,别说是一个人了,便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自然不是!” 白氏当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母亲绝不会嫌弃你!更不可能将你赶出侯府!锦绣那丫头定然是受人唆使,故意离间我们母女,才会说这样的话!来人啊,立刻将锦绣发卖出去,我们府里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母亲……母亲!” 李扶音睁大了眼,满眼惊喜道,“您的意思是……锦绣姑姑联合下人欺压我,言语羞辱我,让我日日吃不饱饭,是有人指使……并不是因为您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永安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宋云清身子这么虚弱,竟是日日吃不饱饭的缘故?她虽然并非侯府血脉,可明面上也是侯府的二小姐,府里的下人竟敢如此怠慢她,当真是太没规矩了!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云岭,在听到李扶音说丫鬟受人指使欺负她时,眉头微微一蹙,视线不禁往白惜月的身上瞟了一眼。 府里丫鬟轻易不敢平白无故欺负宋云清,若非母亲的意思,那便只剩下…… 注意到宋云岭怀疑的眼神,白惜月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辩解道:“不是我!我……我一直把姐姐当做亲姐姐看待,我怎会做这种事……” 此话一出,白惜月表情顿时僵住,狠狠咬住了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该死!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旁人听了这话,只会更加怀疑是她所为! 白氏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改口道:“都是锦绣自己心眼坏,待我狠狠处置了她,日后府里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清儿你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母亲带你一起入宫!” 说着,白氏便急忙拽着李扶音上了马车,全然没来得及顾身后满脸尴尬的白惜月。 …… 两辆侯府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永安侯与宋云岭坐在前一辆马车内,气氛略显压抑。 “父亲莫要忘了,和宁王殿下定亲的人,是清儿。”宋云岭突然开口道。 永安侯疑惑道:“你突然说这个作甚?” 宋云岭道:“父亲屡次让月儿妹妹与宁王殿下单独相见,母亲去宴席也向来只带着月儿去,看来您与母亲是全然忘记了祖父临终时的嘱咐了。” 永安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划过一抹难堪之色,语气却依旧强硬道:“清儿性格沉闷,不讨人喜,你也看得出来,宁王殿下明显更加青睐月儿,月儿聪慧得体,性格开朗,本事也多,还是我们侯府真正的血脉,到底是更亲一些。至于清儿,我养在身边十五年,自然不会亏待她……她若乖乖听话,我自会为她再寻一门好亲事!” “可这门亲事,到底是祖父用曾经对宁王殿下的救命之恩为清儿求来的,祖父临终之时,父亲也曾跪在床前发誓,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都将清儿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绝不亏待,绝不偏私,就连她的名字也被刻在了族谱之上……怎么如今祖父才走了不到半年,您和母亲就开始苛待她了?” 宋云岭说着,便想起了老侯爷垂死之际凄惨的模样,眉头蹙起,面上浮现出不忍之色。 这永安侯府,可是老侯爷当初拼死征战沙场几十年才换来的。 可他倒下时,偌大的侯府,却唯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在旁伺候,而他的遗愿,似乎也并未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永安侯默了片刻,恼羞成怒道:“谁苛待她了?我哪里有空去管内宅琐事!若那宋云清若真有本事能得宁王殿下青睐,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倒是你,从前也没见你对她多在意,如今怎么突然向着她说话了!” 对此,宋云岭无言以对。 从前他确实不喜宋云清,因她天资愚钝,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同他多说几句,只敢偷偷给他送些不入流的吃食物件。 可昨日,她在宫中晕倒,他将她抱上马车时,才惊觉,被侯府养大的少女竟这般瘦弱,轻得像一片云,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方才听她说日日吃不饱饭,他心中愧疚,便忍不住替她说了几句。 此事,另一辆马车内。 白惜月一上车便扑进了白氏的怀里嘤嘤哭泣:“母亲您一定要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与姐姐做对……姐姐待我那样好,我怎会做那样的事……月儿不屑做,更不齿做!” “月儿不哭,母亲当然相信你了!” 白氏心疼地搂住白惜月,眼里满是慈母的怜爱,连连哄道,“我们月儿如此善良,怎可能做这种事?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流眼泪,不值当知道吗?别把眼睛哭肿了,一会儿可还要面圣呢……” 一进入车厢内,没了旁人的视线,白氏便没再多看李扶音一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惜月的身上,流露出了宋云清这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温情与慈爱。 看到这一幕,李扶音的情绪并无任何波动,显然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原本属于宋云清的这具身子,却依旧让她感到悲伤。 宋云清一辈子都在期盼着母亲的爱,却至死都不曾得到分毫。 李扶音出生即丧母,她也从未感受过母爱,可她从不曾期盼任何感情。 她是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长大,见过太多钩心斗角,也经历过手足相残,她唯一在乎的,便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李元昭,为了保他活命,她百般筹谋,穷尽心血助他夺嫡,为了稳固他的皇位,她李扶音成了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声名狼藉的女魔头。 曾经权倾朝野的她,早已明白,感情……是如今这世上最无关紧要之物。 只有权势,才是最有用,最迷人的东西! 第4章 国师竟然偷穿本宫寝衣? 庆荣长公主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皇宫的宝华殿内,十几高僧趺坐于四周为其念经超度。 庆元帝亦跪于灵前,眼中尽是哀恸,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守于此地,无论谁来劝都不肯离开此地,整个人已然消瘦憔悴了不少。 对于李元昭而言,李扶音不单单只是他的皇姐,是他唯一点至亲,也他全部的依靠。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李扶音为盛国做了多少事,所以,无论她的名声有多差,他都要整个盛国都陪他一起哀悼,所有亲王与臣子陪他一起守灵。 此时,朝臣与官眷们陆续入宫,分别跪于宝华殿东西两侧。 官眷们位于西侧,地上布置了软垫,顶上撑着遮阳篷布,两侧有宫女侍候,不远处也有数名太医随时候着。 李扶音跟着白氏进来,刚一跪下,视线便忍不住四处乱瞟起来。 李扶音此番入宫,自然不是为了守灵来的。 前世的今日,李元昭送她出殡时,可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曾经在盛国为质,被李扶音折磨了整整六年的西周太子容祁突然出现,拦住了送葬的队伍,非说自己欠了他一百零八鞭,便是死了,今日也要开棺还回来才肯罢休。 国师蔺荀看似是阻拦容祁,实则却是想偷走她的尸身远走高飞。 在外征战的平阳将军赵云驰也私自从边疆带兵赶了回来,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李扶音死了,非要亲眼看见尸体才肯相信。 结果就是,几方势力乱战之际,皇帝李元昭遇刺,被一支毒箭重伤性命垂危,幸好白惜月医术高超,身上正好有解毒药,帮李元昭拔箭解毒,不仅在世人眼中大出风头,还令李元昭对她一见倾心,自此再也无法自拔。 李扶音清楚的记得,最后自己的尸体还是被容祁那只小狼崽子给抢走了,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如何处置,只怕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足为过…… 毕竟,容祁被送到盛国为质时才堪堪十五岁,是性子最桀骜不驯的年纪。对于当时二十多岁,已经初露锋芒的李扶音来说,这种小狼崽子反而最能勾起她的兴致,她自是下了不少狠手调教,他说的一百零八鞭只怕是远远不够。 而这小狼崽子看似被她调教老实乖顺了,实则却将她弄权的手段和心机学了个遍,被送回西周不过三年,就成了手握权柄地位稳固的西周太子。 这不,翅膀才硬,就马不停蹄回到盛国准备报复她,就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 如今,她既然借尸还魂活了过来,自然不可能任人鱼肉,就算是尸身也不行! “咳咳……” 思索了一阵后,李扶音突然轻咳了一声,悄悄对身旁的白惜月道,“月儿,我肚子有点疼,你陪我去如厕可好?” 跪着总是无聊的,白惜月也想起身走动走动,并未犹豫便点头答应。 走出宝华殿后,李扶音很快便甩掉了白惜月和带路的宫女,找到一处暗道,从暗道潜入了她昔日居住的重华宫。 自从李扶音身死后,重华宫便被完全封禁了,皇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此处,因此殿内并无闲杂之人,反而很适合她来拿点东西。 寝殿内一切如旧,李扶音进来后轻车熟路开始翻找起来。 暗器,信物,虎符,以及一张藏着机密的地图…… 这些东西暂时都没人动,但她都必须带走,否则那个暗杀她的人等找到机会一定会来拿! 就在李扶音快速将东西往怀里塞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她身子一僵,尚未回头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是密室暗门落锁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绷身体,一把攥住了淬毒的发簪暗器。 身后一股冷冽的杀意袭来,那气息强大如海啸,几乎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而此时的她,不过只是一只小的可怜的蝼蚁,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砰——” 李扶音毫无意外地被掐住脖子重重砸在了墙上,手里的发簪直接飞了出去。 头晕目眩之际,眼前依稀出现一道身影。 只见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长发凌乱散落,俊美的脸庞憔悴不堪,一双布满血丝的眸之中是近乎癫狂的杀意…… “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冰冷嘶哑,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洞穿,若非想要找出幕后之人一起算账,他绝不会留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李扶音毫不怀疑眼前男人轻而易举便可以碾碎自己,可她在看清眼前这张脸后,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蔺荀,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眼前之人蓦地僵住,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他久久不能言语,呼吸却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掐住她脖颈的手青筋暴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堂堂国师,竟然偷偷躲在本宫的寝殿……偷睡本宫的床榻……还偷穿本宫的寝衣?” 李扶音勾起唇角,眼神玩味地往下瞟了一眼,她的寝衣穿在蔺荀的身上,属实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容…… 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人,能如她这般! 男人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一瞬的僵硬抽动过后,逐渐涨红。 他颤抖着松开手,却在下一刻猛地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生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般,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大师兄,我开玩笑的……”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蔺荀见到自己会是这般反应,直到肩头落下一阵滚烫,她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蔺荀是无极宗的大弟子,精通卜卦观星之术,擅用兵法,多智近妖,只是年纪轻轻便选择了遁入空门修习佛法。 李扶音曾去无极宗拜师学艺时,听闻过蔺荀大名,便找到了蔺荀,想尽办法请他出山。 后来蔺荀确实为了她成为了盛国国师,帮她稳固了皇权。 可蔺荀性子冷傲,寡言少语,又太过聪明,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而他又比李扶音年长五岁,算是她的大师兄,因此,李扶音对他极为敬重和信任,从不敢对他有任何不轨念头。 方才的那句玩笑话,对于李扶音而言,显然是僭越了。 第5章 阿音是……嫌我老了? “大师兄,我需要你帮我。” 蔺荀第一次见到李扶音的时候,她便是这般自来熟地凑了上来,自此便厚脸皮纠缠上了他,再也甩不脱。 时隔多年,李扶音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这一次,蔺荀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道:“好。” 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帮,什么都给,哪怕是他的命…… 此时的重华宫虽然清净,但却也并未留给二人太多叙旧的时间。 李扶音大概和蔺荀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便让蔺荀换身衣服后带她去见皇帝。 然而,蔺荀却久久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师兄别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李扶音被蔺荀的眼神盯得有些无奈,便又忍不住嘴欠道,“还是说,你要我看着你更衣?” 蔺荀性子冷,话又少,在李扶音看来,是最经不起玩笑的那种人,以往她从不这般对他说话,如今也不过只想缓和一下气氛罢了。 可如今,蔺荀听到她这般说,却直接拉着她一道进了密室。 密室中物品一应俱全,蔺荀将密室的门落锁后,自顾自便开始脱衣裳。 “阿音想看便看,无需问我。” 若是换做旁人,李扶音自是能看得津津有味,还能对身材点评上几句,可蔺荀却是不同的,她不敢看,生怕玷污了自己这位清冷高洁,宛如谪仙般的大师兄。 她默默捂住眼睛,背对着蔺荀蹲下,道:“师兄,如今我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宋云清,你不可再唤我阿音了,此事我只敢让你一人知晓,元昭也不行。” 李元昭虽然与她感情深厚,但性子过于纯善,又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旦被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蔺荀并未回应她的话,李扶音只听到身后听到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浅浅的脚步声。 蔺荀走到了她的身后。 “换好了?” 李扶音起身睁开眼,视线却一下撞在了蔺荀的身上,他衣衫宽解,上身漂亮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蔺荀盯着她紧闭的双眸,眼里满是受伤,嗓音喑哑微颤:“为何不看?阿音是……嫌弃我老了么?” 李扶音:“……” 嫌弃他老?这是什么离谱至极的言论! 虽然算起来,蔺荀如今已三十有四,但他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极致巅峰的状态,而且他身上那股子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气质,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言论,竟然会从蔺荀这般清高倨傲之人的口中说出。 不过,之前没觉查出与蔺荀的年龄差,如今再看,自己如今的身子才十五岁,刚过及笄之年,与蔺荀确实有着较大的年龄差。 可她又不是真的宋云清! 等等…… 蔺荀这是在自卑? 李扶音又好气又好笑,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在这种琐事上纠结,可如今,蔺荀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并且能帮到她的人,此时若不能快速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冷静下来,只怕后续要坏事。 想了想,她“唰”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充满正气地看着蔺荀的双眼,一脸真挚道:“大师兄,你一点都不老!真的!你看起来和我初次见你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样的俊美无双、风华正茂!我不看你,是因为……因为我怕我把持不住自己!主要是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的棺材马上就要被抬出去宫去了,你得想办法在那之前把我的尸体偷出来!” “好……” 蔺荀被她几句话说得双颊通红,方才眼里的受伤黯然之色瞬间荡然无存,他快速将衣裳穿好,将领口一丝不苟地束紧,神情气质恢复昔日的冷漠高洁。 离开密室,蔺荀带着李扶音去了宝华殿。 有国师带路,宫中自然无人敢阻拦,李扶音顺利见到了庆元帝李元昭。 “陛下,臣闭关数日,卜得卦象,长公主虽已身死,但魂魄并未安宁,只怕尚有心愿未了。” 蔺荀指着身旁的李扶音道,“此女永安侯府宋云清,命格似乎与长公主有缘,她找到臣,说昨夜长公主托梦于她,有些话要她帮忙转告陛下。” 闻言,庆元帝麻木的脸上,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死寂般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光亮。 “你说什么?!” 庆元帝猛然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整个人往前猛地一个趔趄,险些又跪向地面。 “陛下当心。”蔺荀出手,稳稳将庆元帝扶住,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偏殿坐下。 李扶音跟在蔺荀身后,这才真正看清庆元帝此时的模样,形容憔悴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她的心顿时被狠狠揪起,不似从前一抹孤魂时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的麻木无情。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痛楚,她绝不要再让李元昭重蹈覆辙,弟弟的性命和盛国的江山,她都要保住! 庆元帝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他缓缓抬眸看向了李扶音,视线在稚嫩少女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沉声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帝王威压。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对于托梦一事,庆元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皇姐若是要托梦,也一定会托梦给他,又怎会托梦给不熟悉的旁人? 李扶音双手交叠于身前,乖顺垂眸,温声道:“臣女不敢欺君,却也不愿有负长公主所托……长公主托梦于臣女,说她在御花园西侧假山旁的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酒,长公主曾约定与陛下三十岁生辰之时痛饮此酒,如今是不能了,长公主便希望陛下能在送她出殡前,以此酒送行。” 此话方一说完,庆元帝便已泪流满面,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年近三十的庆元帝,此刻竟宛如孩童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心痛难忍,唯有低头咬牙,手指用力掐住了掌心,方才强忍住了泪水。 蔺荀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扶音失态的模样,道:“陛下,是否要臣帮忙去取酒?” 庆元帝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身,道:“朕要亲自去。” 听到这个回答,蔺荀和李扶音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唯有庆元帝离开宝华殿,蔺荀的人才有机会动殿内的棺椁…… 第6章 宁王私会白惜月被撞破 白惜月没想到从宝华殿出来后没多久,宋云清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白惜月心中嫌弃宋云清,但她也知道,宋云清到底是永安侯府的人,代表了侯府的颜面,若是在宫中闯祸,是会牵连家族的,她也只能尽力寻找,将她一起带回去。 然而她刚一找到御花园,便被人丢了一枚石子。 白惜月反应很快,直接抬手堪堪接住,随后反手便将石子往来时的方向一扔。 眼前的桂花树突然一阵摇晃,盛开的桂花如碎金般簌簌落下,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一道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身上沾满了桂花的气息。 “小月儿,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宁王李墨霄,他身上穿着丧服,手里却拎着一壶酒,身上也染着三分酒气,眉眼间并无半分忧伤之色,反而尽是自得悠闲。 显然,李扶音于他而言并无任何感情,他自然不会在她的丧仪上白费功夫,兀自找了个地方躲清闲,却不想会在这时碰到白惜月。 白惜月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宁王,她冲他微微一礼,语气冷淡疏离道:“臣女参见宁王殿下,不知宁王殿下可有看见我姐姐?” “本王并未见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李墨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白惜月的身上,道,“既然来了,小月儿要不要尝尝本王手中的极品美酒?” “极品美酒?多谢王爷赞誉。” 白惜月眉梢轻轻一扬,视线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唇边勾起一抹自得笑意。 这酒壶,明显是来自京中新开的千味酒坊,而其中各种新奇口味的果酒、奶酒、葡萄酒等等,都是出自她之手。 李墨霄说她自创的酒是极品美酒,白惜月心中自是得意。 “这么快便承认了?小月儿酿的酒,味道确实不错……只不过,若无人替你宣传,你想将酒卖出高价只怕是有些难……可要本王帮忙?” 李墨霄显然是被白惜月勾起了兴致,身子愈发向她靠近。 白惜月表情冷淡,她冷冷一笑,果断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必了。王爷既然与我姐姐有婚约,便该离我远一些,莫要再来招惹,万一让姐姐看到了,她只怕是要伤心难过。” 话虽如此,但她却并未于李墨霄拉开距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毕竟,李墨霄确实能够帮到她…… “本王是与你家有婚约,可婚书上写的,是侯府嫡女……可如今的侯府,有两位嫡女,谁说非得是宋云清嫁给本王?” 李墨霄眼神直白落在白惜月的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显然相比起沉闷无趣的宋云清,白惜月不仅长得更美貌,性格更有趣,还有诸多本事和手段能够吸引他、帮到他。 “抱歉。” 白惜月表情愈发冰冷,满眼倔强地看着李墨霄,一字一顿道,“我绝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绝不会和我姐姐抢,王爷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痛快地说完这番话,她便十分潇洒地转身,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白惜月刚一转身,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庆元帝带着一行宫人突然出现在了御花园中,正沉着脸看着盯着的白惜月和李墨霄。 “臣女参见陛下!” “臣弟参见皇兄!” 白惜月和李墨霄显然都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二人立刻跪下行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中更是慌乱无比。 庆元帝目光落在李墨霄手中的酒壶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今日,是皇姐丧仪最后一日……你不愿跪灵也罢了,却在此地饮酒作乐私会佳人!李墨霄,你可真是……” 李扶音生前,或许做过许多狠辣之事,在一些百姓和朝臣眼中,并非什么好人,但她却并未亏待过李墨霄,甚至……给了他身份地位和权势,让他一个毫无根基,宫外出生的皇子成为了京中地位稳固的王爷! 庆元帝眼里对李墨霄的失望和怒火,令他完全无暇顾及跪在地上的白惜月模样有多么的美貌,他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抽李墨霄几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让他多有几分人性! “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 李墨霄满头大汗,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怎么都编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这时,白惜月开口了,她直直跪在地上道:“陛下误会了,臣女的姐姐方才因身子不适去如厕却久久未归,臣女因担心出来寻找,却无意间撞见宁王殿下借酒消愁,殿下十分思念长公主,因此伤怀,并非与臣女私会!臣女可对天发誓,对宁王殿下并无任何男女之情!” “是吗?李墨霄!她说的可是真的?” 庆元帝面色稍霁,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李墨霄,眼里压抑着怒火。 李墨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立刻咬牙道:“臣弟已心有所属,已与心爱之人定下婚约,自然不会与旁人私会。”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突然自皇帝的身后响起。 李扶音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满眼欣喜地看着宁王,似乎压抑着激动之情,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那个心爱之人……是我吗?” 看见突然出现之人,李墨霄明显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宋云清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好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墨霄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自然不会改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满眼深情地看了过去,道:“自然是你,清儿,本王与你早已订下婚约,若不是你,又会是谁?” 李扶音害羞地低下了头,俨然一副少女怀春,无比感动的样子。 一旁的蔺荀视线落在李扶音的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旁人瞧不见的浅浅笑意,将无尽的宠溺与温柔尽数藏于眼底。 对于蔺荀而言,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李扶音,都是可爱的,灵动的,鲜活的,而他永远能够一眼看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7章 国师竟然喜欢蠢货? 庆元帝见二人情投意合,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起来吧。” 吩咐二人起身后,庆元帝便从宫人手中拿过了一根铁锹,亲自开始在桂花树下挖土。 白惜月立刻走到了李扶音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姐姐,你跑哪里去了?可让我好找!” 李扶音并未理会白惜月,而是满眼欢喜,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墨霄,仿佛被他迷了七窍一般。 李墨霄虽然被李扶音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但碍于方才自己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只能掩下心中的厌恶,冲她回以微笑。 看着李墨霄对身旁宋云清露出笑容,白惜月的心里莫名一阵憋屈。 虽然刚才她拒绝李墨霄十分果断,但他若是真的看上了宋云清,她心中又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方才李墨霄当着皇帝的面说宋云清就是他的心爱之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那是不是也说明了,他也很有可能会真的娶了宋云清为妃?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脸上的表情便开始不受控制,心情也愈发烦躁。 庆元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挖了一会儿土便已气喘吁吁,可他也不要宫人帮忙,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终于,一坛不知被埋了多少年月的酒在今日重见天日。 而直至这一刻,庆元帝似乎才终于相信了托梦一事,相信了李扶音的魂魄还在人世。 他捧着沾满了泥土的酒坛,再次痛哭起来,他一边哭着,一边撬开了酒坛,随着一股淳厚酒香味扑鼻而来,李元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曾经李扶音拍着大腿笑话他酒量比猫浅时的画面…… 这一次,他却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疲惫至极的身躯,一头栽倒。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稳稳托住了酒坛和庆元帝。 蔺荀对身旁的宫人道:“陛下不胜酒力,怕是醉了,尔等速速去请太医,本座会亲自送陛下回寝殿。” “陛下醉酒,长公主出殡一事,是否延后?”皇帝贴身的内侍太监周公公赶忙问道。 蔺荀道:“亲王大臣官眷们都已在宫中等候,出殡时辰不宜延后,便按照原定时辰送出宫。” 顿了顿,他视线落在了李墨霄身上,命令道:“宁王殿下,陛下身子不适无法出宫,不如便由你顶替陛下送行吧,也算将功折罪了。” 如今宫中,除了皇帝之外,便是国师蔺荀最有话语权,对于他的吩咐,李墨霄自然无法拒绝,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将庆元帝安置好后,蔺荀便来到了宝华殿,以国师身份代替帝王传令,送庆荣长公主的棺椁出宫,下葬皇陵。 李墨霄举着长公主的牌位,坐在原本属于庆元帝的銮驾之上,在他之后,便是国师蔺荀以及一些王公亲贵的马车,再往后,便是按照品阶高低排列的臣子们,有些可以骑马,有一些便只能步行相送了。 托蔺荀的福,李扶音和白惜月坐上了他的马车。 李扶音自是因为“命格”与长公主殿下有缘了,而白惜月则是因为担心姐姐的身体,要寸步不离跟着才放心。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庆荣长公主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外,无数百姓聚集在街道两旁,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边感叹着皇室丧仪的阵仗庞大,一边低声讨论着长公主生前的种种劣迹。 显然,盛国的百姓之中,并无人为她的离去而感到哀伤。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内的李扶音,正没心没肺地坐在车厢舒适的软垫上,时不时掀开窗帘往外头看去。 因为此时,她前面的队伍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昔日在她宫里伺候,对她忠心耿耿的女官丹青与鹤染,此刻正捧着她的陪葬品,走在銮驾的两侧,刚好能被她注意到。 其实原本李扶音偷偷潜入重华宫,是为了找这两人的,谁知误打误撞碰上了蔺荀,虽说在意料之外,但好在都是她值得托付性命去信任之人。 而此时同样坐在马车内的白惜月,却如坐针毡。 白惜月是习武之人,对于强者的感知力更为敏锐,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厢内蔺荀那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令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可偏偏此时,身旁的李扶音却毫无察觉紧张气氛,像个傻子一般在车厢内动来动去,甚至还趁着蔺荀不注意,偷偷捻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吃了一块之后,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偷偷又拿了一块准备往嘴里塞。 白惜月见状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被蔺荀看见此举迁怒连累了自己,毕竟国师与长公主生前关系匪浅,若是此刻做了对长公主不敬之事,定然会触怒对方,甚至有可能被赶下马车! 她立刻狠狠瞪了李扶音一眼,想让她安分一点。 李扶音突然被瞪,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明显有些尴尬,随后她小心翼翼,却又略带讨好地将那块糕点送到了白惜月的嘴边…… 有姐妹在身旁,她似乎确实不该一个人吃独食? 白惜月:“……” 她向来知道宋云清蠢笨不讨喜,却没想到竟愚蠢至此,简直蠢到离离原上谱! 白惜月直接翻了个白眼,愤然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吃东西,还是当着国师的面,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见白惜月不肯吃,李扶音撇了撇嘴,继续吃起了糕点,毕竟一早上没吃东西了,饿得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哐当”一声,车轮突然滚过一块碎石,车厢猛地一晃。 “咳咳咳……咳咳……” 李扶音被一块糕点噎住,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四处找水喝。 白惜月嘴角一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完了完了……全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杯温牛乳突然出现在了李扶音的眼前。 蔺荀看着她喝下牛乳,顺便帮她拍了拍后背,竟是一脸无奈却又宠溺的模样! 白惜月瞪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实力强大,高深莫测,聪慧过人的国师蔺荀,竟然会……会喜欢一个蠢货?! 第8章 为质六年的西周太子 蔺荀虽然身居高位,有权有势有相貌,但却并不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一方面是因为他曾与庆荣长公主关系匪浅,极有可能入过长公主的帷帐,她自然不会要别人碰过的男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蔺荀的年龄属实是比她大了太多,因此即便如今蔺荀就在眼前,白惜月也没有任何吸引他注意的想法。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宋云清会引起蔺荀的注意,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仔细想来,若非国师对宋云清特别,自己恐怕也无法坐在这辆马车上了。 一想到这里,白惜月看向宋云清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其中竟还隐约参杂着一丝嫉妒之意…… 如此平庸无能,蠢笨无知之人,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得到盛国国师的青睐。只可惜,就算知道蔺荀喜欢蠢笨之人,她白惜月也是放不下身段来假装愚蠢的。 “多谢国师大人……” 李扶音喝完牛乳,有些诧异地看着蔺荀,似乎十分不解他为何这般对待自己。 蔺荀微微一笑,语气自然道:“宋小姐很像本座已经过世的妹妹……” 听到这个解释,白惜月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也就能理解蔺荀的行为了。 李扶音眨了眨眼,指着桌上剩余的糕点,一脸天真无辜道:“那我还能吃剩下的糕点吗?” 蔺荀轻笑道:“可以,你慢点吃,别再噎到自己。” 慢点吃?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扶音一想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之事,眼里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她如饿狼扑食,风卷残云,将小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心中隐隐期待着好戏开场。 城外,马蹄声响起,有人策马奔袭而来,西周最精锐的死士已然潜伏在百姓之中。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已行至半路,天色微暗,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被远山彻底吞没。 而就在此时,一道如烈火般艳丽的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街道尽头,在昏暗的暮色中,那人就像是一颗火苗突兀地跳了出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火焰变得越来越大,与之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銮驾,还不速速退下!” 策马而来的红衣少年停在了长街中央,孤身一人便挡住了仪仗队的去路。 对于宫中内侍太监的呵斥,他充耳不闻,一双凌厉阴鸷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尊华贵无比的金丝楠木棺椁,眼底燃烧着可怖的怒火。 盛国的百姓们并不认识此人,但皇室中人,却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长相俊美,喜穿红衣,腰间永远别着一根长鞭。 那长鞭,是长公主所赐,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锁链,因为更多的时候,这把鞭子是主人用来惩罚他时的工具。 在盛国人的眼中,那就是他这个西周皇子在盛国受辱的证明。 车厢内。 李扶音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 前世的记忆已然模糊不少,她也早已忘记了少年的容貌,如今仔细一瞧,竟是与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容祁在她身边时,从一开始的碰一下就咬人的小狼崽,变成了温顺乖巧,善于伪装的忠犬,虽然她很清楚这家伙是在伪装演戏,其实一直在蛰伏等待反扑的机会,却也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点奖励,让他尝些甜头。 后来盛国与西周和解,李扶音把人送了回去,怕他死在半道上,还给了他几个可靠的人。 她就知道这小狼崽子不是善茬,他果然活着回了西周,但她给的那几个人却一个都没回来。 三年过去,曾经在西周最不起眼,最不受宠,最无根基,被送来盛国为质六年的十一皇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西周太子。 如今再看,那人身上的少年气已然褪去,眉眼间尽是狠戾之气,曾经在她面前伪装出来的那副乖顺皮子,也彻底被撕碎,他就像一头没有软肋的孤狼,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锋芒。 傲慢轻狂、霸道恣意! 听闻他手里有一支实力极强,可以一敌百的精锐铁骑。 听闻他不近女色,厌恶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尤其是庆荣长公主,更是他无法提及的逆鳞。 更听闻他一直在筹谋与盛国开战,以此来报复曾经欺辱他的庆荣长公主以及盛国百姓。 想到这里,李扶音的眸中不禁多了一丝得意。 要不说是她调教出来的人呢?就是比别人聪明,有手段有本事,不仅西周国被他牢牢掌控,就连前世被李墨霄败掉的盛国最后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大胆,竟无人能赶走他吗?” 白惜月的眼神透过车窗落在容祁的身上,满是惊艳之色,忍不住喃喃问出了声。 李扶音听到白惜月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西周太子容祁,似乎也是白惜月的攻略对象! 前世白惜月就是在成为皇后之后,却和容祁不清不楚,这才导致盛国与西周交恶,最后容祁也是为了白惜月才攻打盛国,收复盛国…… 好家伙! 感情这容祁表面狠戾,实际上也是个纯纯的恋爱脑,为了白惜月什么都肯做,甚至在白惜月还是盛国皇后的时候,便已经不可自拔了……啧啧啧,果然是个小疯子! “他是西周太子容祁,来意不善,寻常侍卫只怕是赶不走他。” 蔺荀表情严肃,起身道,“本座亲自去看看,二位姑娘留在车内切勿乱跑。” 听到容祁这两个字,白惜月眼前一亮,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既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吸引他注意力,她当然不可能不乱跑! 李扶音早已将自己肚子填饱,为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有力气乱跑,她当然不会错过任何跟着白惜月出风头的机会! “月儿妹妹,你觉得,是宁王殿下长得更好看,还是这个西周太子长得更好看?” 蔺荀走后,李扶音整个人似瞬间放松了下来,像是丝毫未曾察觉到外面的紧张氛围,拉着白惜月便笑嘻嘻问道。 白惜月虽不会刻意去想此事,但李扶音这么一提,她倒是在心里认真比较了一番,随后道:“若论相貌,只能说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但若论气质……西周太子身上那股子疏狂野性,却是世间无二的独特……” “哈哈,月儿妹妹莫非是看上那西周太子!要不然待我嫁给宁王殿下,姐姐便嫁去西周当太子妃如何?” 李扶音笑得一脸单纯,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坏主意。 容祁那小疯子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的,若白惜月这时候便被他缠上,定能让李墨霄吃不了兜着走,只要这两人早早就斗起来,她还愁没有发育的机会? 第9章 西周太子来寻仇,要开棺鞭尸! 侍卫被长鞭甩飞出去。 容祁稳稳立于马背之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眼神却满是狠戾之色。 “孤乃西周太子,今日特来相送贵国长公主。” 他挥着手中的长鞭,肆意挑衅道,“不过,昔日贵国长公主赐孤长鞭,孤还未曾归还。今日,孤特来送还此鞭。” “太子殿下知恩图报,倒是好事,本座替长公主谢过。” 蔺荀已然走出车厢,飞身来到了容祁身前,朗声道,“至于这鞭子,便由本座来替长公主收下。” “你算什么东西!” 容祁怒骂一声,长鞭朝他甩去,却被蔺荀徒手接住,险些脱手而出。 蔺荀武功不低,若当真要打起来,容祁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但很显然,此刻不论是容祁还是蔺荀,都不想耗费精力打架。 容祁死死瞪着蔺荀,眼里燃烧着无名怒火,咬牙切齿道:“东西你能替她收,她曾经打我的一百零八鞭,你也能替她受了?” 蔺荀平静道:“太子若非要计较,本座也能替。” “替你老母!凭你也配!” 容祁暴怒,猛地将长鞭收回,怒声狂吼道,“今日要么尔等开棺,让孤亲手还李扶音一百零八鞭,要么孤杀光城中百姓泄愤,让她李扶音背负万年骂名,永世不得安息!” 此话一出,原本潜藏在百姓之中的西周暗卫,纷纷在此刻现身,他们手拿武器,随意便拉来身旁的百姓挟持,瞬间引起无数骚乱,百姓们纷纷逃命呼救,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见此情形,蔺荀面色阴沉。 与此同时,代替庆元帝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亦是满头大汗,深感不妙。 若只有容祁一人,有蔺荀在还尚可控制,一旦涉及百姓安危,哪怕只死一人,也会另朝堂动荡,百姓怀疑盛国皇室的威严,引起臣民怒火。 李墨霄如今羽翼未丰,自然不愿看到皇权动荡,更何况李扶音才刚死,一些亲王对皇位虎视眈眈,他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庆元帝的。 “长公主已经过世,逝者为大,更何况已是陈年旧怨,太子殿下如此这般,未免太不讲理!” 蔺荀沉声道,“无论如何,盛国百姓无辜,太子殿下在西周根基才稳,便要与我盛国宣战了么?” 容祁眼底噙着一抹疯狂之色,丝毫不为所动,咬牙道:“立刻开棺!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开棺,一则是对长公主的大不敬,二则,也是对盛国颜面的一大损失。 凭什么他说开棺就开棺?堂堂盛国皇帝,凭什么听一个西周太子的话! 倘若李元昭本人在此,定然早早便出言怒骂,绝不可能让容祁在盛国国都如此放肆。 但此刻坐在銮驾内的,却是宁王李墨霄,他既不敢暴露身份,也并不在意李扶音死后荣辱。因此,他始终默不作声,只盼着蔺荀能够赶紧平息此事。 此刻的蔺荀寸步不让,他面容阴沉地盯着容祁,周身开始释放威压。 “盛国境内,长公主的尸骨同样代表了盛国的颜面,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凌辱!” 蔺荀眼神坚毅,一副迎战之姿,“除非从本座的尸体上踏过!” 眼看着二人便要打起来,车厢内的李扶音两眼放光,整个人顿时亢奋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见过大师兄出手了?以蔺荀的实力,定然能将容祁那小崽子揍得屁滚尿流,到时候看他还如何嚣张! 前世之所以能让容祁抢走她的尸身,是因为当时的蔺荀也想开棺并且在暗中等待机会,他大概是不相信自己死了,想带她离开之后找机会救活她,但他在李元昭受伤时分了神,这才被容祁那小疯子得逞。 这一次,蔺荀的状态明显更好,李元昭也根本没有出宫,她就不信容祁这小子还能在蔺荀手里讨到好。 “蔺荀,你百般阻挠,不肯开棺……” 容祁盯着蔺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道,“莫非李扶音根本就没死?这一切只是障眼法,是你在替她遮掩……对么?”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仅仅是盛国的百姓,就连大臣们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李扶音在玩诈死?这一切只是一个幌子? 毕竟她的死,实在太突兀,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她的尸体,更不知她是如何死的,被谁害死的! 或许……当真如容祁所言,李扶音根本就没死呢? 蔺荀面色微变,沉声道:“长公主骤然过世,陛下伤痛欲绝,跪灵数日不眠不休,她若还活着,又何必连至亲之人都隐瞒?岂非太过无情!” “太过无情?她这种人,还能有感情?你倒是问问她,在这世上,她李扶音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容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手中的长鞭,眼尾隐隐泛出一抹红。 “咻——” 一枚红樱长枪突然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朝容祁袭来。 容祁耳尖微动,瞬间一个翻身跃起躲过长枪,随后足见轻点马背,稳稳落定。 长枪“夺”一声扎在了棺材上,入木三分。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袭来,猛地扑向了马背上的容祁。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随着一声暴喝声响起,那黑影直接将容祁从马背上砸下,二人重重落地,翻滚了数圈后方才停下。 容祁被一身穿将士盔甲的男子死死按在身下,二人不由分说疯狂厮打了起来。 “赵云驰你疯了!老子就是不信她死了!老子就是要把她揪出来!” 容祁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疯的,直接气急败坏大吼了起来,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赵云驰却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拳拳到肉,“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阿音!就算她死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 “砰砰砰……” 李扶音从车窗内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像孩童一般毫无章法地以拳肉搏,这种泄愤一般的打发,反倒比刀光剑影看起来更爽一些。 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男人为她打架的。 赵云驰会为她不顾皇帝旨意从边疆赶回来,这是李扶音能预料到的。 李扶音刚认识赵云驰时,他才六七岁,还是个呆呆笨笨的小胖子,总是遭人笑话受人欺负,而那时候的李扶音已经十一岁了,被养在当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被朝臣百姓大骂祸国妖妃的丽妃身边,她那时见惯了宫中的各种尔虞我诈争斗不休,心中十分厌倦,反而喜欢性子简单纯粹之人,就出手将那傻乎乎的小胖收作了小弟罩着。 她本也不指望赵云驰这样的能有什么出息,只把他当成个吉祥物养着,结果这小子突然有一天改了性子,非要去习武,去打仗,还说日后要成为大将军专门为她一个人打天下。 还记得前世,赵云驰赶回来后,发现她确实已经死了,自此一蹶不振,武功也不练了,仗也不打了,成日在酒楼借酒消愁,没过半年便被仇家刺杀身亡,手中的兵权最终也落到了宁王的手中,成为了他日后的一大助力。 李扶音知道小胖子一直仰望她,将她视作信仰,看似蠢笨憨厚的外表下,实则藏着十分敏锐的心思,他早已发现了她的野心勃勃,所以甘愿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她知道她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因此,看见赵云驰为她风尘仆仆赶回来,又为她痛揍容祁,李扶音心里十分感动,都恨不能冲上去帮他一起揍! “砰砰砰……”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各自脸上都已挂了彩,由于赵云驰身上穿了盔甲,因此略占上风。 可后来不知容祁在混战中与赵云驰说了一句什么话,扭打之中的二人突然一起重重撞向了一旁的金丝楠木棺椁。 只听“哐当”一声,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轰然倾倒,并未彻底封死的棺材盖板也变得摇摇欲坠…… 见此情形,所有人的身形都顿住,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口硕大的棺材。 鼻青脸肿的容祁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甩飞赵云驰,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口棺材,将那盖板掀开,就要从里面捞人。 然而,他的手一探入其中,便听到“呲”的一声。 他微微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咻——” 一道火光从眼前倏然划过,向上直奔夜空,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心脏。 “砰——” 一枚烟花在静谧的夜空骤然炸开。 烟花绽放的瞬间,浓重的夜幕被撕裂,彩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容祁低头看去,棺中空空如也。 第10章 那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车厢内的李扶音撑着下巴乐不可支地欣赏着容祁此刻的表情,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 要不是担心误伤了周围无辜的百姓,李扶音是真想将那烟花换成火药,在容祁开棺的那一刻将他炸个死无全尸。 只可惜,这小子着实命硬,想杀他绝不是件容易事。 “棺中无人,长公主没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引起一阵骚乱。 黑暗中,数道黑影趁乱穿入人群之中,将手中暗器对准了銮驾…… 与此同时,赵云驰也从地上爬起,朝着棺材飞扑过来,在亲眼看见棺中无人后,他大笑一声,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棺材板上。 赵云驰是高兴了,但旁边的容祁却是铁青了一张脸,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李扶音不在这棺材里,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诡计多端,心机叵测的坏女人,果然没死! 可她若没死,又会藏在哪里? 容祁攥紧了手中的长鞭,阴鸷的视线突然看向了蔺荀,死死盯住了他! 显然,他已然猜到,此事必定与蔺荀脱不开干系,若要找到李扶音,也唯有逼问蔺荀。 但蔺荀的实力高深莫测,容祁自知眼下不是其对手,自然不会指望让他说出些什么…… 突然,容祁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直觉让他猛地扭头看去,却在一旁的马车上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白惜月没想到容祁会突然看向自己,她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而是直直朝他看了回去,甚至无比自信地勾唇一笑。 虽然不知容祁为何会看向自己,但白惜月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信,并且,她相信只要自己出手,便不会有哪个男人对她不感兴趣。 然而,容祁的目光仅仅只在白惜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视线扫向别处。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不等白惜月多想,前方突然涌出一波黑衣人,直接冲向了銮驾,与御前侍卫厮杀了起来。 “来人护驾,有刺客!” 随着一声高喊,人群惊慌失措,场面愈发混乱了起来。 “咻——” 有暗箭从四面八方袭来,目标正是庆元帝的銮驾,而刺客的目的也再清楚明了不过,要的就是庆元帝的性命。 只要李元昭死了,李扶音死不死便也不再重要,这盛国天下有的是人要来抢! 此时,坐在銮驾内的李墨霄艰难躲避着暗箭,他实在没想到今日会遭遇如此多的变故,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当枪使! 如今的他骑虎难下,只能当自己就是庆元帝,如若此刻暴露了身份,天色昏暗,刺客看不清他的脸,依然会对他出手,可到时候皇宫侍卫便不一定会拼命护他了。 今日之事,李墨霄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若非庆元帝突然出现在御花园挖出一坛酒,他也不会晕倒,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銮驾内,遇到这些刺客,莫非那李扶音当真没死,这一切都是她和蔺荀算计好的?为的就是要他的性命? 可转念一想,李墨霄又觉得不可能。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心中却很清楚,李扶音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就算蔺荀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救不回来。 更何况,他至今并未暴露任何野心,也从未对李元昭动手,蔺荀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杀他…… 那么,究竟是谁想要杀庆元帝呢? 不等李墨霄思考更多,一枚火油箭矢袭来,瞬间点燃了銮驾上的车帘,迅速燃起熊熊火光。 车内不能再留! 李墨霄当机立断,取出一枚银色面具戴上,身形灵活地从銮驾内冲了出来,他手中并无任何武器,却也轻松躲过了数枚暗器,朝着蔺荀所在的方向奔去。 如今在场的人中,唯有蔺荀的实力最强,如果这些刺客与蔺荀无关,那么他必然会出手相救,至少不会让他顶着庆元帝的身份死在这些刺客手里…… 刺客们见到一人影从銮驾内冲出,顿觉机会到来,纷纷出手,无数的暗器朝着李墨霄袭去,更有几人直接杀到他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后退。 “还请国师速来护驾!” 李墨霄艰难应对,眼看着便要撑不住,只能放下面子求助蔺荀。 然而不等蔺荀出手,容祁便挡在了他身前,阴着脸问:“她藏在哪里?你若不说,孤便不让你走!” 他显然知道蔺荀想去救人,所以故意阻拦,以他如今的状态,硬要打架或许打不过,但在蔺荀要去救人的时候拖上一拖,还是轻而易举的。 毕竟,万一庆元帝真的死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蔺荀被拖住,李墨霄只能一边暗骂一边后退,身后到底还有一些御林卫,却也坚持不了太久,这些刺客来得太过突然太猛烈,以至于他几乎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殿下,我来助你!” 忽而一道清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李墨霄心神一震,只觉得那声音如同仙乐,让原本绝望的他瞬间燃起希望,不仅仅是身体,就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他一脚踢飞身前刺客,转身便瞧见白惜月手持长剑意气风发,宛若仙姿般曼妙动人的身影。 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李墨霄的视线停在白惜月的身上后,便再也不愿意挪开。 同样的,那些尚未跑远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白惜月的身影,毕竟她只是个女子,又是一身白衣,舞得一手漂亮的剑花,在一群黑衣刺客之中,显得十分耀眼。 谁也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竟是一武艺高强的女子在近身护驾! 有了白惜月相助,李墨霄很快稳住了心神,开始从容应对起来,即便这些刺客依旧来势汹汹,他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的棘手了,甚至还抽空和白惜月道了一声谢。 旁人或许不知李墨霄的身份,但白惜月是知晓的,所以她的出手,不是为了护驾,而是为了帮他。 除了感激,李墨霄对白惜月自然也多了几分欣赏,心中已然认定,只有这样的女子,方能帮得到他,配得上他! 至于那宋云清……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如今只怕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罢了,连他遇到危险都帮不上忙,又怎配当他的王妃? 正这般想着,突然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朝着自己奔来。 “殿下小心啊!” 李扶音大喊一声,整个人奋不顾身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李墨霄全然未料到宋云清会在这时出现,当她扑进怀里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生怕旁人误会自己,心中的厌恶再也压制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出手狠狠推开。 然而,就在李扶音被推开那一瞬间,一支暗箭倏然朝他袭来—— 白惜月被李扶音趔趄倒下的身体撞了一下,顿时步伐一乱,即便余光看见了那支暗箭也无法阻止,只能勉强保护自身气息,对着李墨霄急喝一声,“殿下小心暗箭!” 然,话音刚落,便听“嗤”的一声—— 暗箭没入李墨霄的右胸,他慌乱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11章 殿下若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 “陛下中箭,快来人救驾——” 御林卫中有人大喊一声,宫里的支援已然赶到,剩余的刺客见目的已然达成,迅速开始撤退。 暗箭有毒,李墨霄没撑多久便倒下,他胸口剧痛,意识却十分清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所防备,为何会突然中箭? “殿下……殿下!” 李扶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扑了过来,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大声道:“殿下为何要推开我!我是来帮殿下的,殿下若是不推开我,便不会受伤了……我愿意为殿下挡箭的,我宁愿中箭的那个人是我!” “你……我……” 李墨霄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真情流露、痛哭流涕的女人,胸口一阵憋闷,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偏偏如鲠在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谁要她来帮忙了! 方才若不是这个宋云清突然出现,他根本不会分神,更不会受伤! 可偏偏她却说,她愿意为他挡箭? 方才那个位置……她突然出现,若他一动不动,那支箭确实会落在她的身上,可偏偏他就毫不犹豫将她给推开了! 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怪她害自己中箭,自己还得欠她一份以身相护的恩情了! “噗……咳咳咳……” 看着完好无损的宋云清趴在自己身旁哭天抹泪的样子,李墨霄气得直接吐出一口黑血来,眼前一阵阵发晕,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幸好此时白惜月赶了过来,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墨霄口中,十分冷静道:“殿下莫慌,此丹药能解百毒,即便不能完全解毒,却也能暂时压制毒性。” 听到白惜月的声音,李墨霄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咽下了那枚丹药,毒性果然有所缓解。 他睁开眼,满眼真挚地看着白惜月,缓缓道:“多……谢……” 白惜月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严肃道:“箭还未拔出,伤口也尚未处理,殿下不必在此时言谢。” 李墨霄不说话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白惜月,眸中的情愫愈发浓烈,几乎不再掩饰。 李扶音瞧着李墨霄深情款款的目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方才明明怕死得很,整个人抖得厉害,如今白惜月一来,立刻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妹妹,你可一定要救救殿下……千万不能让他有事啊!”说着,李扶音一把按住了李墨霄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止血,却“不小心”碰到了箭矢,让伤口涌出了更多的血。 李墨霄闷哼了一声,强忍着剧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狰狞,他死死咬着牙,想让李扶音滚开,却疼得说不出话,更是腾不出手将她推开,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如此愚蠢,如此讨人嫌却偏偏毫不自知! 禁军首领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暂时稳住了局面,却并未抓到刺客的活口。 蔺荀也终于出现在李墨霄身旁,道:“宁王殿下伤势不轻,不如暂且回宫,本宫会宣太医来为你医治。” 说着,他便准备吩咐侍卫将李墨霄抬走。 “国师大人且慢。” 白惜月起身,看着蔺荀语气十分严肃道,“臣女斗胆说一句实话,宁王殿下身上的箭伤太医院或许可治,但他所中之毒,恐怕这天底下唯有臣女一人能解!”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不少人听到这话,都颇为惊奇地看向了白惜月,显然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女子这般狂妄,竟敢当众说自己的医术胜过太医院。 闻言,蔺荀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道:“是吗?那姑娘的意思是,宁王的伤,你能治好?” “我能。”白惜月一脸自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蔺荀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她。 李墨霄却在这时强撑着一口气道:“本王……相信……惜月姑娘……” “那好。”蔺荀便也不犹豫了,直接吩咐道,“那便将宁王殿下送去永安侯府,白姑娘若有什么其他需要,可随时与本座提。” 李墨霄伤得不轻,白惜月便跟他上了同一辆马车,由几名禁卫护送先行回永安侯府。 李扶音原本也想跟着一起上马车,却被白惜月赶了下来,她只能另想办法回府。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围观的百姓与队伍后方的大臣官眷早已散去,只剩下了宫中丧仪的队伍,以及一些零散的武将。 这个时候李扶音自是不敢去接近蔺荀,毕竟她只是侯府最不起眼的二小姐,一旦没有了耀眼的白惜月,她便可以迅速隐身,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而这个时候,正是她接近女官鹤染之时。 因为李扶音还记得……前世的今日,鹤染回宫之后便饮下一杯毒酒,殉主而亡。 那时的李扶音只是一缕幽魂,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鹤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如今,她自然不会再让自己失去鹤染。 李扶音不指望能与鹤染立刻说上话,只需要稍稍近身,给她一件信物让她知晓自己还活着即可,毕竟自己如今换了一副身子,如若不是她本人出现,想必就是蔺荀与她说了实话,她也绝不会相信。 趁着夜幕掩护,李扶音悄悄朝着鹤染靠近…… 此时在国师蔺荀的吩咐下,仪仗队已然准备回宫去,鹤染手里依然捧着陪葬品,她眼神死寂,表情木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些变故都与她毫无干系。 因她是长公主最亲近的心腹女官,是亲眼看过李扶音断了气息,身体僵硬,毫无生机的模样,自然不会因为棺中没有尸体,便去怀疑她还活着。 棺椁是否下葬,对她而言也并不重要,如今的她不过行尸走肉,仪仗队回宫,她便也麻木地跟着回宫。 黑暗中,无人注意到混乱的仪仗队伍中,混进了一道娇小的人影,朝着鹤染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二人之间只差一步距离,李扶音悄悄伸出手,想要抓住鹤染的手臂—— 突然一道艳色的火光自眼前倏然闪过,速度快如闪电,令人根本反应不过! 李扶音刚伸出的手直接抓了个空。 只差一点点……原本已然近在咫尺的鹤染,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李扶音!” 容祁清冷疏狂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一手持着长鞭,一手挟持鹤染,唇角勾着一抹阴鸷冷笑,“孤知道你没死,孤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子时之前,要么……你亲自来救人,要么……孤就弄死你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女官!”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身形一闪,带着鹤染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尽头。 “咣当——” 原本被鹤染捧着的陪葬品从屋顶掉了下来,缓缓滚至李扶音的脚边…… 第12章 鹤染她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低头,看着地上的陪葬品缓缓滚动,漆黑的眼底逐渐翻涌出宛若实质的怒火。 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磨了磨牙,气得全身都在抖。 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抓住鹤染,却偏偏被容祁截胡掳走,竟然还敢当众威胁她! 重生以来,李扶音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好歹相识六年,李扶音很清楚容祁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有什么手段,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从前鹤染便与他不对付,如今鹤染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根本撑不过一个晚上! 最重要的是,鹤染性格刚烈,在她身死之后一心殉主,只怕还会说些难听的话故意刺激容祁,加速她的死亡! 一想到这里,李扶音便心急如焚,只后悔自己从前没有狠狠心弄死容祁这黑心肠的小狼崽子。 李扶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蔺荀,此刻的蔺荀虽然并未看她,却故意站在马车旁并未上去,显然是在等她。 此时接近蔺荀,未免太过扎眼,李扶音犹豫了片刻。 就在这时,赵云驰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从地上捡起了一只做工粗糙的银壶,他低头盯着瞧着,似哭似笑,喃喃自语道:“他说得对……殿下没死,一定没死,她定是嫌弃我做的壶不好……不要紧……我这些年还做了好些……”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前距他仅仅一步之遥的身影,转身又一瘸一拐朝着蔺荀走去。 赵云驰的背影高大宽厚,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经年的征战沙场,早已让他褪去了年少的稚嫩,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可李扶音却知道,赵云驰还是那个赵云驰,会偷偷给她做小物件,会无条件为她出头,为她冲锋陷阵,为她顶罪替罚,只要她一招手,就会立刻兴高采烈冲过来的小胖子。 只是,他和蔺荀不一样,他的情绪太明显,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所以…… 李扶音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赵云驰走到蔺荀身旁后,整个人便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语气近乎哀求道:“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求你带我去见她。” 蔺荀立刻将他扶起,道:“好,你上车,我带你去见她。” 同样是将她视作最重要之人,蔺荀能够感同身受赵云驰的绝望与痛苦,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赵云驰知道,即便他会很痛苦,也只能让他痛,否则…… 如容祁这般的寻仇之人,天下不知凡几,从前李扶音住在皇宫之中,身边暗卫高手无数,却依旧遭人所害,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侯府,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和赵云驰上了马车后,蔺荀点燃了一柱香,给他递了一杯茶。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驶去,赵云驰喝完茶水,便抱着银壶在车厢内沉沉睡去,他连着赶路七天七夜,中途换了十几匹马,又与容祁大战一场,早已将体力消耗殆尽,此时松懈下来后,睡得要多死有多死,这会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醒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扶音悄悄爬上了蔺荀的马车。 “鹤染我要亲自去救。” 李扶音一上来便说明了意图,语气冰冷果断,不容置喙。 蔺荀看她的神色就知她被气的不轻,也不说不让她去,只冷静分析道:“你若去了,容祁只怕不会放过你,此人心机颇深,手段也……” “我知道。” 李扶音冷笑,“不管是谁去救人,都必定有去无回,即便是你亲自去,也带不回鹤染,他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毕竟从前,容祁在她身边时学了不少,她的手段他熟悉得很。 “那你准备如何?可需要我安排人手给你?”蔺荀从来不会置喙她的决策,只会默默替她周全,尽量想办法帮她。 李扶音看了一眼车厢内酣睡的赵云驰,眼底闪过一抹不忍,道:“你让他去见见我的尸体,然后将尸体送到公主府烧掉,容祁若得了消息定会赶过去。” “容祁怕公主府有埋伏,一定不会带着鹤染一起,他只会独自一人亲自过去。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去救鹤染。” “鹤染会武功,她只有见到了我本人,知道我还活着,才会想要活下去。否则她自己不想活,你就是派多少人去救也无济于事。” “所以,只要你拖住容祁,我就有办法救出鹤染。” 蔺荀思忖片刻后,道:“如若容祁没来呢?” 他并非怀疑李扶音的判断,只是习惯性地去做最坏的打算。 李扶音道:“那就不要烧尸体,一定确保让他亲眼看见我的‘尸体’,让所有人都知道,庆荣长公主已死。” 蔺荀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了一声“好”,便不再多言。 李扶音知道尸体一烧,李元昭和赵云驰都会十分痛苦,可她既没有找到前世杀害自己的真凶,又没办法除掉白惜月,实在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只能让他们先接受现实,再去慢慢布局。 至少现在,李元昭没有出宫,没有受伤中毒,白惜月暂时还无法接近他,他也还没有变得荒唐无脑…… 提到白惜月,李扶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计划,她缓缓眯起双眼,手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既然那些被白惜月攻略的男人注定会被她吸引,就连容祁也不会例外,那么……她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撮合撮合这两人?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李扶音心中憋闷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道:“快到侯府了,我先回去。记住,不要过于关注我,你只需要派人盯着白惜月,她一出门,你便可放出消息。”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出了马车。 蔺荀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去扶,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眼看着便要面朝下摔个狗啃泥…… 被蔺荀用内力急急托了一把勉强稳住身形之后,李扶音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进了黑暗里。 该死!果然还没习惯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 第13章 给宁王下毒 回到永安侯府后,李扶音第一时间问了管家宁王在府上的住处,知道他被安置在西边的松林院,便立刻不停歇地赶了过去。 此次李墨霄伤得自然不轻,但有白惜月这样医术高超的奇女子在,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扶音赶到松林院时,李墨霄身上的箭已经被拔出,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白惜月正在给他包扎。 “殿下……宁王殿下……” 李扶音推开门口阻拦的护卫强行闯了进来,她迫不及待来到李墨霄身边,红着眼睛看着他,心疼道,“殿下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对不起……都怪我跑得太慢回来晚了……没能一直陪着你……” “你……你快出去!” 李墨霄此时意识清醒,一看到李扶音出现便如临大敌,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此刻他为了处理伤口,不得不赤着上身,原本只有白惜月在,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是被李扶音用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扯过被子盖住了上身。 李扶音自然不可能出去,她搬来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一脸认真道:“王爷不必心疼我,我不累,我要在这里守着王爷,照顾王爷!” 李墨霄:“……” 谁心疼你了?谁又要你来照顾了!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闭上双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有气无力道:“多谢云清好意,不过真的不必了……你回去吧。” 李扶音屁股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语重心长道:“就算王爷不需要人照顾,可也不能不顾我妹妹的清誉,她如今待字闺中,日后还要嫁个好人家的,之前是为了救王爷才不得已留下,如今王爷已然醒来,又怎能继续劳烦月儿妹妹照顾你,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合适。” 此话一出,白惜月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若这么说来,她单独照顾李墨霄,确实不合适,毕竟……他是宋云清的未婚夫。 可不知为何,听宋云清这么一说,她心里不痛快极了,明明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李墨霄处理完伤口,还特意为他研制解药,结果这个宋云清一来便开始宣誓主权,好像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墨霄是她的未来姐夫? 李墨霄心里就更是不痛快了,他看了一眼白惜月,道:“本王觉得好一些了,不必三小姐留下照顾,二位都请回吧……” 白惜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王爷身上的箭伤虽已无碍,但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我一会儿还得去煎药。” “哦,那正好啊!” 李扶音抢在李墨霄说话之前,立刻道,“那妹妹去煎药,我在这里守着王爷,若王爷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妹妹。” 李墨霄被李扶音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对她愈发厌烦,却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闭上眼不去看她,只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白惜月收拾完药箱,转身离开时特意看了李扶音一眼。 显然,她实在没想到昔日胆小蠢笨的宋云清,如今竟然变得这般难缠,虽然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么蠢,但脸皮却比之前厚了不少,也更加的令人讨厌了。 虽然心里觉得不爽,但白惜月依旧懒得把宋云清当成对手,毕竟在她看来,宋云清除了与宁王口头上的婚约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算她再如何纠缠,宁王也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她。 白惜月离开后,李墨霄便没再睁眼,无论李扶音说什么,他都当没听到装睡。 李扶音见状,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天蒙蒙亮,白惜月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 一听到脚步声,李扶音便第一时间醒来,她神清气爽,起身走到白惜月身前,一把抢过温热的汤药。 “辛苦妹妹了,我来吧!” 李扶音一脸心疼感动地说道,“妹妹快去休息吧,熬了一晚上,你一定累坏了。” 说完,她便走到床边,准备亲自给李墨霄喂药。 白惜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宋云清……竟这般无耻! 这个时候,白惜月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掉,她直接走到床边,抓着李墨霄的手腕便开始搭脉。 “姐姐虽然照顾王爷心切,但到底不懂医术,万一王爷的身体出现问题,你就算守在这里也无用。” 白惜月感受了一下李墨霄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墨霄见到白惜月出现,立刻便醒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明显的感激与怜惜之情,道:“三小姐为本王熬药,辛苦了……多谢……” “那王爷就别浪费我妹妹的心意,赶紧把药喝了!” 李扶音说着,直接捏住李墨霄的下巴,将一整碗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 李墨霄差点没被呛死,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剧痛的伤口,一张脸时而白时而青时而紫,变幻得十分精彩。 白惜月看不下去了,蹙眉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有伤在身,你动作如此粗鲁,莫不是故意?” 李扶音当然是故意的了,但她当然不会承认,低头一脸无辜道:“才没有故意!我生病的时候,母亲都是这样喂我喝药的啊……母亲说药要喝得快才不会苦……” “你……咳咳咳、咳咳咳……” 李墨霄咳得越来越厉害,越咳伤口越疼,越是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咳了一会儿后,直接闭过气去,紧闭双眼晕倒在了榻上。 “王爷!” 白惜月惊呼一声,立刻伸手去探脉息,片刻之后,她脸色骤然一变,紧张道,“不好!王爷毒发了……” 李扶音露出一脸慌张的表情道:“啊!王爷他……他不会是被我喂药喂死了吧!” “蠢货,闭嘴!” 白惜月快气死了,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旁人进入这房间?” 李扶音摇了摇头,一脸疑惑,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惜月知道指望不上宋云清,只能妥协道:“罢了,你去找人求助国师大人吧,就说宁王殿下又中了另外一种毒,是来自西周的毒药,唯有西周才有解药……” “啊?西周的毒?” 李扶音表情十分震惊,喃喃道:“怎么会突然中了西周的毒?莫非是那西周太子下的毒!” 闻言,白惜月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西周的毒,那么想找解药,最快的方法不是找国师,而是直接去找西周太子! 不管是不是西周太子下的毒,他的手中一定会有解药。 白惜月几乎毫不犹豫便下定了决心,对李扶音道:“不必去找国师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她便背起药箱准备出门。 李扶音看着白惜月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很好,果然是白惜月,永远会抓住一切机会接近她的攻略对象。 不枉她在李墨霄的药里偷偷下毒…… 来自西周的毒药与解药,自然不只有西周人会有,寻常盛国人得不到,但长公主的殿里却藏着不少。 当时在重华宫的时候李扶音就已经将毒药藏在了身上,毕竟,她早知容祁会来,又怎会不留着些对付他的东西呢? “月儿妹妹!你要去哪里?” 李扶音追了出来,拉住白惜月的衣袖不放心道,“你就这么走了,那宁王殿下怎么办?我实在担心……” “我方才已经给宁王服下了缓解毒发的丹药,他暂时不会有大碍,但若是找不到西周解药,他撑不过三日。” 对于纠缠不休的李扶音,白惜月明显有些厌烦,语气不耐道,“你既如此在意他,便留下来好好照顾他,莫要来妨碍我。” 李扶音道:“可妹妹你要去哪里寻找西周解药?莫不是要去找那西周太子?” 白惜月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瞪了李扶音一眼,气恼道:“我要去做什么,与你何干?你只管照顾你的宁王殿下,管我做什么!” “妹妹你误会了。” 李扶音道,“我是瞧着那西周太子瞧着很不好惹,怕你一个人去被欺负,所以想和你一起去,万一他要害你,我还能帮你通风报信,找人来救你啊!” “不必了!” 白惜月鄙夷地看了李扶音一眼,“很用不着,就你这个身板,风一吹就倒,跑几步就喘,能帮到我什么?不拖累我就罢了。” 说完,她一把甩掉李扶音的手,再不听她废话,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惜月身怀武艺,脚程极快,李扶音完全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白惜月不肯带着她一起,李扶音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现在的身份,独自一人出门实在不便,也不便与蔺荀的人扯上关系,更不能动用自己从前的手下。 于是,她将视线落在了宁王的护卫身上。 李墨霄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临风,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李扶音快步过去,十分急切地对着临风道:“临风大哥,王爷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我们得想想办法救救他。” 宁王中毒昏迷,临风也是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只能道:“我等不通医术,除了等三小姐回来,还能有何办法?” 李扶音道:“我虽然不通医术,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月儿妹妹一人,我记得京中有一位游医方士曾去过西周,他见多识广,或许能救王爷一命,不如我们去将他也请来给王爷看看……” 第14章 在她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临风一听,倒觉得这番话甚有道理,白惜月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还年轻,且又是一介女子,还不知能不能找到解药,多找一个大夫来瞧一瞧,也多一份保障。 临风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可眼下我要去哪里找人?况且王爷此时昏迷不醒,没有他的吩咐,我不能轻易离开侯府……” 李扶音知道临风的性子,他虽然武功高实力强,但却十分忠心耿耿,只听李墨霄的吩咐,想要说动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可眼下,整个永安侯府都在白氏的掌控之中,李扶音找不到更多的帮手,唯一可以帮她出府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临风了。 一时间,李扶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把拉住了临风的胳膊,一脸决绝道:“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你带我一起去找,我定将人请来!” 听她说要一起去找,临风却犹豫了,显然是觉得带她一个弱女子出门实在很不合适,更何况她还是侯府的二小姐,未来的宁王妃,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个护卫实在担待不起。 李扶音低头搓红了眼睛,一副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娇俏又生气道:“临风,你在想什么?你难道就不想救王爷了吗?我是他未来的王妃,也就是你未来的半个主子,我命令你立刻带我去找大夫!” 眼看着少女快哭了,却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临风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直愣愣僵在原地,慢慢涨红了脸。 李扶音抓住了机会挤出两颗眼泪,哀求道:“求求你了,临风大哥,你帮帮我,我绝不会告诉旁人,更不会告诉王爷……” “好吧,那我们速去速回,你莫要将此事告知旁人……”临风犹豫了许久,终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握紧的拳头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扶音半蹲了下来。 “多谢临风哥哥!” 李扶音勾起唇角,毫不犹豫便跃上他的后背,由他背起了自己。 都到了这份上了,她自然不会去顾及男女大防,更何况,临风这样的男人,从前她也不是没有驯服过。 更何况……李墨霄本人的武功虽然一般,但他身边的护卫临风,却是隐藏得极深的高手。 李扶音记得,这个护卫临风可不是一般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护卫,但前世曾数次在关键的时刻保住了李墨霄的性命,也在暗中替他杀了不少人,后来甚至顶替了赵云驰,成了十万骑兵的统领,可是一把极为趁手好用的宝刀。 若能为她所用,日后定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临风背着她很快离开了永安侯府,他运用轻功飞檐走壁,身形快如闪电,即便身上还多了一个人,却依旧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纵是李扶音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亲眼见识了临风体内干净浑厚的内力,矫健灵活的轻功身法,心中也不免暗暗惊叹。 “二小姐莫乱动,小心别掉下去了。” 临风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在左顾右盼,似乎半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心中略略生出了一丝疑惑,平日里话不太多的人,也忍不住与她多说了几句。 “啊……会掉下去吗?” 李扶音像是才意识到危险一般,懵懵懂懂道,“我以为……以临风大哥的实力,我不会有危险……就算掉下去了,你也一定会接住我的,对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他抓得紧了一些,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虽然我心里确实有一些害怕,但……我心里想着王爷受了伤,便想快一些替他找到大夫,想让他快一些好起来,也就顾不得害怕了。” 少女轻柔婉转的嗓音自耳后传来,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宁王李墨霄,可单纯如她……似乎并不知道王爷心中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便不是她…… 想到这里,临风的心里不免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脏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愈发心疼这个可怜瘦小的女孩。 可即便再心疼不忍,临风也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因为他不是普通人,而是李墨霄的侍卫,他是被他买下的死士,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忠于李墨霄,别说王爷只是利用一个女子的感情了,就算王爷让他动手杀了她,他也不会心软。 只是此时此刻,背上传来少女温热的体温,风吹过她的发丝,传来淡淡幽香,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底竟是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即便明知不能对任何人有感情,但这一刻的他,还是乱了心神。 …… 朱雀大街西南角,有一间锦绣当铺。 锦绣当铺明面上看似只是普通当铺,实则却是专门买卖、打探、传递消息的暗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也是容祁早早就布局在盛国的一步棋。 李扶音知道这当铺明里暗里全都是容祁的人,即便他不在此处,这里的人也一定会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李扶音让临风带着她躲在了锦绣当铺附近的一间茶楼之中,此时的她穿着简单又土气,长相又平平无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贵族小姐,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与临风一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看见当铺内的情形。 临风有些木木地坐在茶桌前,看着悠然自得喝茶的李扶音,心里有些疑惑,但他平日在外极少开口说话,所以他并没有问她为何要在这里喝茶,而是看着少女喝茶时那与形象完全不符的动作出了神。 不知为何,她虽然看起来相貌普通,穿着土气,可一坐下来喝茶,身上便透出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优雅,那满身掩盖不住的贵气……从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却不想如今,在宋云清的身上,竟然隐约看见了重华宫主子的身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压了下去,临风自己都觉得可笑。 宋云清这样的小丫头……如何能与那位相提并论? ……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马车便停在了锦绣当铺门外。 随后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白惜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独自一人进入了当铺之中。 “掌柜的,我要买消息。” 当铺内无人,白惜月将一枚玉佩放进了一处暗格之中,低声说道。 暗格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 白惜月道:“西周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氛仿佛瞬间凝结,变得一片死寂。 白惜月感觉当铺的屏风后有一股极危险的气息在涌动,同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肆意打量着,那眼神令她汗毛竖起,浑身紧绷,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佩剑。 她怀疑,西周太子就在此处! “我是来求药的。” 白惜月强自镇定道,“有一种来自西周的毒药,名为西风寒月,令中毒者浑身僵硬,肤如寒冰,血液凝固而亡。我想找西周太子,求取此毒的解药。” “砰——” 眼前的屏风骤然炸开,一抹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白惜月袭来。 白惜月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墨发红衣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妖孽般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森然杀意…… 冰凉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颈,白惜月感到呼吸一窒,双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白惜月震惊得瞪圆了眸子,不敢相信以自己的实力,竟然被容祁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孤的地盘来找死……” 容祁盯着白惜月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找孤求解药?呵……凭什么?就凭你这张漂亮的脸?还是凭你天真的自以为是……” 虽然感觉到了容祁的杀意,但白惜月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是冷静与笃定,她咬牙道:“我有……东西……跟你、换……” “哦?”见她如此笃定,容祁似乎有几分兴趣,略略松了手让她说话。 白惜月喘了口气,随后道:“太子殿下不是很想知道庆荣长公主的下落吗?我有一种药,能让人一定说真话!” 第15章 撞进容祁的陷阱! 此话一出,容祁果然来了兴致,眸中的杀意褪去,逐渐露出几分玩味。 “你很聪明。” 他松开白惜月,转身去了屏风后洗手,“若真如你所言,孤可以留你一条命,但你若敢骗孤,孤定会灭了永安侯府满门。” 白惜月自信的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瓷瓶,摆在了桌上,坦然道:“我白惜月从不说谎,也没必要骗您。此药喝下,便能让人在一个时辰内说真话。” 容祁视线落在瓶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再次看向白惜月,缓缓眯起了双眼…… 李扶音身边的女官鹤染极其嘴硬,昨日落到他的手中后,不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甚至连水都不喝一口,俨然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敢对她用刑,生怕她咬舌自尽。 如若这瓶东西真的能让人说真话,那么,他便能撬开鹤染的嘴,让她说出李扶音的下落。 “带她走。” 随着容祁一声令下,两道黑影出现在白惜月身后,熟练的将她双手捆绑,用黑布遮住双眼,随后带着她离开当铺上了马车。 白惜月猜到容祁不会轻易杀自己,只是为了证明药效,倒也十分配合,并未挣扎反抗。 与此同时。 躲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李扶音,立刻攥紧了临风的衣袖,十分紧张道:“临风哥哥,你快看,我妹妹她被带走了!怎么办?我就说她独自来见西周太子肯定会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 临风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宋二小姐,我们不是出来找大夫的吗?怎么……” 李扶音红着眼眶,着急道:“我这不是没找到大夫么……眼下我妹妹的性命最要紧,要是我妹妹出事了,王爷也一样活不了,你没听昨日她说王爷的伤只有她能治吗?总之,你赶紧带我去救人!” 临风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少女泪盈盈的眸子便乱了心神,只好听她吩咐,背着她便追了上去。 带着白惜月的马车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从后门驶了进去。 此处看似偏僻,实则暗处藏着不少守卫,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提潜入进来了。 然而,临风的实力确实不俗,带着李扶音一路跟着马车追来,竟也没被发现,反而带着她翻墙进了一处阁楼之中藏身。 透过阁楼窗户的缝隙,李扶音看见白惜月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容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有暗卫到他的身边说了几句话,他便骑上快马,飞奔离开了此处。 亲眼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李扶音立即吩咐道,“就是现在,带我去救人!”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容祁离开此地,她就可以救出鹤染。 因为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没有临风,她也可以循着记忆找到这里,从更深暗道潜进来,不过既然有了临风这个打手,她自然不用白不用。 随着李扶音的一声令下,临风一个飞身过去,轻松撂倒了门口两个守卫,带着她便闯了进去。 屋内空空如也,并无人更多的人把守,也没有看见白惜月。 不过临风并不意外,像这种地方,必然是有密道与暗室的,只是寻找入口的机关,往往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没功夫装傻充愣了,她立刻找到机关的位置打开了密道入口,毫不犹豫便钻了进去。 “小心……” 临风显然没想到刚刚还胆小如鹌鹑的少女如今却敢独闯密室,全然不怕其中危险。他心里虽然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她的安危,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密道狭窄幽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脚下有无数台阶,李扶音却如履平地。 因为从前,都是她把人关在这里,容祁更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不仅仅有着密室,还有无数错综复杂暗道,可以通往京城各处。 其中一条……更是可以直接通往皇宫的。 不过,暗道如同巨大的迷宫,一般人贸然进入只会被困死在其中,而且出入皇宫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她的手里,另一把,则是在庆元帝李元昭手中。 这个宅子,从前一直都是李扶音的人在管,如今她死了,手下都散了,便被容祁这小子钻了空子。 或者说,这小子是故意将鹤染关押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就是等着她找上门来救人。 容祁此人心机深沉,极其狡诈,李扶音虽然担心此处有埋伏,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鹤染是她身边非常重要的人,她必须救。因此就算明知可能有陷阱等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在密道内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三条岔路,分别对应着三个密室。 李扶音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用力推开了密室大门。 如此莽撞的举动,让身后的临风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她突然碰到什么机关,弹出一些暗器令她受伤。 幸好,什么暗器都没有。 随着密室的门被推开,一束微弱的光从内部透了出来。 比起完全黑暗的通道,密室内镶嵌了几颗夜明珠,隐约能看见一些微弱的昏黄幽光。 密室内,李扶音一眼便看见了鹤染被铁链绑在刑架上的身影,她心下一喜,立刻快步冲了上去。 “鹤……” 方到跟前,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停了。 只听“哗啦”一声,刑架上的锁链突然尽数滑落在地,李扶音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抬起脸来,一双漆黑幽深的墨瞳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哟,来了?” 第16章 她不可能是李扶音! 李扶音:“鹤……呵呵。” 人在极度无语和崩溃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三年过去,容祁比她想的还要狡诈,也比她以为的更加了解她,所以他才能算得准她的动向,精准地在此地等她主动上钩。 事实上,李扶音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好久不见啊,长公主殿下。” 容祁的笑容越来越大,对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在此刻昏暗的密室内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临风救我……” 李扶音被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跑。 身后的临风显然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见到西周太子容祁,他分明亲眼看见容祁策马离开,如今被撞了个正着,眼下除了逃跑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他也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杀人,这不合规矩。 然而,他刚想伸手去拽李扶音,容祁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李扶音此刻瘦弱的小身板,被他拎在手里,好似拎了一只小鸡仔,瞧着可怜又可笑。 “殿下跑什么?来都来了,不妨留下叙叙旧,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 容祁嗓音慵懒和煦,带着淡淡笑意,可落到李扶音的耳中,却冷得刺骨,她如芒在背,浑身都僵了,不受控制战栗起来。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害怕地哽咽,眼神求助地看向临风,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此刻临风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想丢下她,毕竟是他将人带出来的,他做不到丢下她自己回去。 “不知道?” 容祁将她转过身来,让她面对自己,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嘲讽道,“这张面皮……倒确实不起眼,丑得很脱俗。” 李扶音可怜巴巴道:“太子殿下……我,我……我还不想死,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来救我妹妹白惜月的……求你放了我们吧……哇呜呜呜……” 说完,她便眼一闭,嘴一张,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出,顿时糊满了整张脸。 看着眼前之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容祁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这显然不是李扶音那样高傲矜贵之人会流露出来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手指用力在她脸上搓了搓,发现并无任何易容痕迹后,他双眼微微瞪大,眼神明显变得错愕。 下一瞬,他一把掀开了李扶音的衣袖,发现她纤细的手臂光洁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砰” 他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把将李扶音丢在了地上,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你到底是谁!” 他咬牙切齿,低声怒吼,碰触过她脸颊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呜呜……” 李扶音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我……” 她刚想回答,容祁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一瓶药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正是方才白惜月给他的,能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咳咳咳……” 李扶音被呛得咳嗽连连,想吐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心里顿时一阵绝望,因为她知道白惜月手里的药水,确确实实可以让人说真话,没有任何方法对抗,也没有解药。 容祁死死盯着她,强忍着怒火道:“说!你究竟是谁?” 李扶音眼神闪过一丝迷惘,随后老老实实道:“我是永安侯府,宋云清。” 容祁方才拎起她时,便已经知道身体重量不对,本以为是李扶音过了三年人瘦了,易容了,可方才他仔细查看,并未发现任何易容痕迹。就算她用了别的方法强行改变了容貌,也无法完全掩盖身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不可能是李扶音! 可他显然不死心,接着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扶音道:“救人。” 容祁道:“救谁?” 李扶音:“救……”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掩盖了李扶音的声音,临风丢出一枚烟雾弹,在炸开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李扶音便往外狂奔。 猝不及防被打断,容祁面容阴沉,眼底迸出一抹杀意,他并未追去,而是走到密室墙角,撬开一枚砖石扣动了机关,将出口彻底封死。 李扶音被临风扛在肩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出口方向移动,可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便要冲出密道,李扶音却清晰地听到了机关扣动的声音,眼睁睁看着出口被彻底封死。 出口附近没有任何机关,唯一开启的位置,却在密室之中。 石门厚重,机关复杂,饶是临风有再大的本事,也出不去。 “回去吧……” 李扶音认命地说道,“找到我妹妹白惜月,或许可以出得去!” 临风无奈道:“宋二小姐,你是不是……得罪过西周太子?” 李扶音张了张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她岂止是得罪?简直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她都死了,容祁还不肯放过她,还要特意从西周赶过来鞭尸泄愤,可想而知其中的恩怨有多深。 返回密道深处,李扶音选了另外一间密室,果然在里面见到了白惜月…… 以及,阴魂不散的容祁。 “你方才说,是来救你妹妹白惜月?” 容祁视线落在临风身上,缓缓道,“孤可以放了白惜月,也可以给她一份解药,让你去救你的主子……” 他显然已经知道临风的身份和来意。 见临风不语,容祁指了指被他扛在肩上的李扶音,不容置喙地开口。 “她留下。” 这间密室很干净,白惜月神色如常,身上并无任何束缚,一袭白衣干干净净,显然并未受罪。 她看到突然出现的临风和李扶音,十分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临风薄唇紧抿,并未说话,缓缓将李扶音放了下来,显然他也觉得自己一个宁王护卫带着侯府小姐出现在这里十分的荒唐。 “临风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好怕……呜呜呜……” 李扶音哭了起来,毫不犹豫扑进了临风怀里,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事已至此,她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她向来不要脸,为了活命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区区抱个男人而已,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要是临风真的不管她,她落到容祁手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18章 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叮铃……叮铃……” 摇晃的车厢内,时不时便响起一阵阵铃铛声,李扶音被吵醒,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悦。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坐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铃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叮铃……” 李扶音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惘,在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后,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见一袭深红锦袍的容祁姿态懒散地斜倚靠在车厢之中,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瞧着她,眼神赫然是在瞧一个十分有趣的玩物…… “我没死?” 李扶音反应过来,立刻一把捂住胸口衣襟,惊慌失措道,“啊!太子殿下,你要带我去哪?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我已经有婚约了,我可是未来的宁王妃!” “你猜呢?” 容祁意味深长地睨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马车摇摇晃晃,铃铛声响个不停。 李扶音烦得要死,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项圈,项圈上镶着两颗铃铛,她人动一下铃铛就响一声…… 看到这玩意儿,李扶音瞬间炸毛,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容祁,竟敢用狗项圈羞辱自己! 她真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掐死他,这个记仇的浑蛋,不就是从前被她用此物羞辱过吗?! 但那也是因为……那时候她年少轻狂不懂事,而他又倔得要死不肯低头,所以恶向胆边生,将他灌醉后,强行给他戴上了狗项圈…… 没想到这样招数,也被他学了来,还用回到了自己身上! 李扶音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下偷袭容祁成功的几率,最终选择了放弃。 罢了罢了,人家当时能戴的?自己如今怎么就戴不得了?本公主能屈能伸,不就是个项圈嘛,比起性命,宋云清的颜面算什么东西! 想通之后,李扶音忍下怒火,露出了一脸娇羞的表情故意恶心他,一边摸着项圈一边捏着嗓子道:“太子殿下,这是你送我的……首饰吗?” “首饰?噗哈哈哈……” 容祁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不似之前的冷笑讽笑假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眉眼间的戾气都被笑没了。 他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伸手摸了摸李扶音的头,甚是得意扬扬道:“是啊,你喜欢么?” 真拿她当小狗摸呢? 李扶音低头躲开他的手,恨得牙根痒痒,挤出恶心人的声音道:“殿下虽是好意相送,但我已有心仪之人,实在不能收……” 说着,她快速摸索着脖颈上的项圈,想趁机解开,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容祁不由分说便拎起她下了马车。 李扶音抬眼一看,只见一道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 长公主府。 李扶音:“……”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之事,李扶音从容祁手中挣脱,再一次拔腿就要跑。 “嗷呕——” 她跑了没几步,便被脖子上的项圈扼住了喉咙,被迫停下。 扭过头一看,身后挂着一条细长的铁链,一端在她的项圈上,另一端,则被容祁牢牢攥在掌心之中。 逃又逃不掉,打也打不过,李扶音只能垂头丧气回到容祁身旁,表情尴尬道:“我,我不是想跑,我就是有点尿急……” “那你走错方向了。” 容祁面色平和,难得有几分耐心,指了指长公主府的大门,“里面有轩厕,孤可以带你去。” 李扶音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不必了……我不急了。” 长公主府门口并无守卫阻拦,许是蔺荀提前打过招呼,容祁直接便走了进去。 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只觉得自己像他牵着的一条狗。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回自己的长公主府,竟是这般境况,实在是奇耻大辱…… 李扶音完全没想到容祁会带她一个侯府小姐来这里,她也始终没觉得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 照理说,就算容祁疑心她就是李扶音,那也应该把她关起来严刑拷打才对,而不是这般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简直莫名其妙。 难不成,他是听了白惜月的话,想看看蔺荀是否在意她?想用她的命换些好处?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要不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扶音自己都不会相信。 容祁对她恨之入骨,既然不杀她,也不逼问她,便是没有把她当成李扶音,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挑衅盛国皇室威严,威胁蔺荀的物件。 思及此,李扶音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暗暗思忱要不要向蔺荀传递消息,让他派人去救鹤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容祁这小子时时刻刻盯着她不放,她若是和蔺荀暗中联系被发现,岂不是主动暴露了自己? 更何况,以她和蔺荀多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她来提醒,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能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自然清楚该怎么做。 “西周太子到——” 随着容祁步入院内,侯在院门口的内侍太监立刻高声通禀道。 闻言,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容祁看来,李扶音跟在容祁身后不远处,死死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好显得不那么起眼。 虽然如今用的是宋云清这身份,但面对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脸,她还是觉得臊得慌,丢人得很。 “三年不见,容质子别来无恙。” 李元昭目光阴沉地看着容祁,毫不客气地用他曾经的耻辱身份讥讽道。 昨日他虽并未出宫,却也听说了容祁的所作所为,只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没动手只是出言讥讽,已经是很客气了。 “盛国陛下别来无恙。” 只见容祁缓缓上前,端起皇族的架势,对着李元昭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十分客气地说道。 此时的他态度温和谦逊,仪态从容不迫,像是贵客临门拜访彬彬有礼,与昨日街上那狂傲不羁,野性疏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如此装腔作势,李元昭反而不好继续发作了,他冷嗤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贵国的国师蔺大人,特意邀请孤来府上参加葬礼的吗?” 说着,容祁的视线便飞快地扫了一眼焚烧台上的女子。他并未仔细看,好似对李扶音这个人全然不在意般,轻飘飘便移开了视线。 随后,他看向了蔺荀,眼神充满了挑衅。 “蔺大人,孤已经见过长公主殿下,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容祁表情淡然,故作大方道,“虽然庆荣长公主曾经亏欠孤许多,但俗话说,人死债消,从此以后,孤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 蔺荀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容祁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刻意的没有去看容祁,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看见李扶音被戴着项圈,拴着铁链带进来那一刻,翻腾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眼里瞬间迸射出骇然杀意! 他竟敢…… 他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第19章 宋云岭出头,容祁被迫放人 “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李扶音一转头,便看见宋云岭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毕竟…… 李扶音记得,自己当初因为看中宋云岭的才华,想拉拢他为自己所用时,他表现得十分抗拒,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她本以为宋云岭很讨厌她来着。 不过今日,宋云岭穿着十分简单低调,站的位置又比较偏,她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宋云岭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李扶音的头上有伤,脖子上还被戴上了项圈,栓了铁链,他顿时面色一沉,冷冷看向了容祁,当场便质问道:“西周太子这是何意?为何要如此对待将在下的妹妹,以铁链项圈束之,莫不是故意羞辱我永安侯府和宁王殿下!” 这番话,一则是向众人解释了李扶音的身份,乃是他宋云岭的妹妹,同时也是将她和宁王的婚约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宋云清与宁王有着婚约,就算西周太子身份再尊贵,却也应该顾及盛国皇室的颜面成。 “哦?原来她是永安侯府的人啊……” 容祁转头看向宋云岭,一脸惊讶道,“可是,孤怎么记得,她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亲手送给孤的,说只是杂役之女,与永安侯府毫无干系,让孤随意处置即可……怎么?孤不过是带着她出来遛遛,你们永安侯府也有意见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本以为是那西周太子仗势欺人,掳掠侯府小姐,结果竟然是侯府真千金为了排除异己,暗害侯府假千金,主动将其送给了西周太子!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宋云岭面色阴沉,再也无法冷静,怒声道,“惜月心性纯善,与清儿一直交好,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你休要败坏我妹妹的名声!” 面对怒火中烧的宋云岭,容祁却显得很淡定,他一脸无所谓道:“孤昨日才到盛国,与你家哪位妹妹都不熟,孤何必去败坏谁的名声?不过是因为……这只小狐狸狡猾得很,时不时就想逃跑,发现逃不掉了便吓得撞墙自尽,孤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将她栓起来带着。” 说着,容祁故意转头看了李扶音一眼,笑眯眯地问道,“你来说,孤方才,可有说一句假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扶音被容祁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虽然容祁这些话仿佛是在帮她针对白惜月,但她也没觉得自己讨到多少好处,毕竟被狗一样带出来遛的人是她,又不是白惜月! 眼下,宋云岭既然主动站了出来,李扶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脱离容祁掌控的好机会。 下一刻,她便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浑身瑟缩着躲到了宋云岭的身后,嗓音颤抖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哥哥救我……我想回家……” “清儿虽非侯府血脉,但却依旧是我侯府的二小姐,依旧是我宋云岭的亲妹妹,还请太子殿下松手,放开她!” 宋云岭立刻挡在了李扶音身前,十分硬气地开始与容祁对峙起来。 他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更是为了维护侯府与盛国的颜面,如果在盛国的地盘上,任由西周太子妄为,那盛国人日后还有何尊严与骨气。 见李扶音又想趁机逃跑,容祁不爽地“啧”了一声,对宋云岭道:“就她这面黄肌瘦、瘦骨嶙峋、胆小如鼠的模样……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侯府小姐?怎么,你们盛国的侯府,竟是这般穷苦贫寒之地?连个人都养不好,孤倒是想去见识见识了!”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被宋云岭护在身后的少女身量娇小的可怜,根本不像已经及笄的少女,反而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鬟,甚至有些人府上的丫鬟,瞧着都比她的气色更好一些…… 不是人人都说,永安侯府对真假千金一视同仁,十分疼爱吗?不仅如此,还给假千金定下了与宁王府的婚约,怎么如今瞧着,好像不是传闻的那么回事儿。 看着众人讥讽的目光与周围人窃窃的私语,宋云岭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妹妹这些年在侯府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都不如流落在外的白惜月,虽然她并没有住在侯府,但是却有医术高明的师父教导,带她游历四方见世面学医术武艺,不仅学到了许多本领,还不必受家族严厉的规训束缚…… “我侯府之事,就不劳西周太子费心了!” 宋云岭虽愤怒,但面对容祁却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宋云清,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就算是白惜月……也不行! “好吧。”容祁将手里的链子松开,却对着李扶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味深长道,“孤送你的‘首饰’可别扔了,下回再见,或许还能用得上。” 李扶音所在宋云岭的身后,见他松手立刻便扯过了链子,终于生了几分胆子,恨恨瞪了容祁一眼。 放心,她当然不会扔了! 她等着有朝一日自己重回巅峰,一雪今日之耻! 待到那时候,她非要让他戴着这玩意儿,跟她在京城里遛上个三天三夜! 第20章 容祁对白惜月感兴趣,想住进永安侯府? “方才西周太子说,不会再计较前尘往事,此话可当真?” 见李扶音已经安全,蔺荀的状态立刻便恢复如常,变回了原先冷静淡漠的模样,语气也十分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容祁道:“孤一向说到做到。” 蔺荀道:“那便请西周太子将盛国女官鹤染送回,她曾经虽然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但同时也是我盛国的一品女官,不容旁人随意轻贱。” 见到蔺荀如此硬气当众要人,在场的盛国人全都露出了愤怒之色,同仇敌忾怒视着容祁,俨然一副向他讨要说法的架势。 躲在宋云岭身后的李扶音,简直要忍不住要对蔺荀竖大拇指,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鹤染,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强硬当众开口要人,丝毫不给容祁一点面子,真不愧是蔺荀! 蔺荀此话一出,容祁脸上的笑果然挂不住了,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带走了鹤染,也是他与长公主有仇,若是蔺荀不提,谁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鹤染,但他提了,他便必须得放人,而且,还得是全须全尾地把人给送回来! 可这么一来,他手中便少了一个筹码…… “孤可以放人,不过……” 低头思忱片刻后,容祁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李元昭,恭声道,“临行前,孤的父皇曾嘱咐孤,要在盛国选一位太子妃回去,所以孤打算在盛国暂住些时日,好好选选人,不知陛下可否同意让孤暂住永安侯府?孤觉得永安侯府的三小姐甚是有趣……” 李元昭眼里满是疲惫,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道:“你想住哪里随便你,只是朕不容许长公主身边的人出事,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多谢盛国陛下。” 容祁笑容和煦,如沐春风地看向宋云岭,“宋……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宋云岭黑着脸,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不……” 他当然不想让容祁这样意图不明的恶狼入室,可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那不是直接打皇帝的脸了! 李扶音表示,呵呵。 他最好是真的对白惜月感兴趣,否则……逼急了她是真的会往他的茶水里面下泻药的! “陛下,吉时到了。” 蔺荀看了一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人也来了,便准备结束这一切。 众人也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丧礼之上,目睹蔺荀举着火把上前,亲手点燃了焚烧台…… 火光迅速蔓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将台上的女子缓缓笼罩,逐渐吞没。 “呲……” 突然一道细微的异样声响,落入了蔺荀的耳中,令他瞬间警惕了起来。 “快跑!” 只听他突然暴喝一声,身体猛然后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李元昭。 “轰——” 一声巨响冲破云霄,整个焚烧台在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几乎掀飞了整个院中所有的人。 李扶音根本来不及反应,听到巨响的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后便觉得身子猛然一轻,耳朵传来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魂魄再一次出窍飞天了。 直到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见,长公主府的后院,此刻已然成了一片混乱的火海,不少人被爆炸波及重伤倒下,无数刺客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开始无差别攻击院内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焚烧台不可能无缘无故爆炸,而是有人,在她的焚烧台下,提前埋了火药! 有人想刺杀李元昭,顺便清理掉她曾经身边的党羽,彻底将盛国改朝换代…… 昨日在她的丧仪上,就有一波针对庆元帝的刺杀,但李元昭并未出宫,因此没能成功刺杀他,背后之人便另寻机会,再一次动手! 几乎是在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李扶音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这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一场意外。 即便猜到有人想刺杀庆元帝,可李扶音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此布置,必然颇费工夫和人手,而今日在长公主府的这一切,都是蔺荀的布置,却被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便只能说明…… 宫中有内鬼,而且还一定是蔺荀和李元昭身边亲近之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一阵不寒而栗,身子猛地一个激灵…… 突然,她看见了李元昭的身影,被蔺荀背在身上,由宋云岭和几个贴身暗卫护着往外撤,却被冲出来的十几个刺客团团包围,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蔺荀与宋云岭此刻看起来都有几分狼狈,他们虽然没有被爆炸伤到,但手上没有武器,而李元昭又昏迷不醒是个拖累,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急,李扶音心急如焚,下意识便想上前帮忙,却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前屋檐下滑去! “啊!” 这里是三层高楼,她若是直接掉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摔死。 意识到这一点,李扶音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结果却突然抓到了一条腿,终于停止了滑落,她立刻死死抱住了那救命稻草。 李扶音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月色下,容祁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即便他强装若无其事地勾着唇角,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样子,但从烧焦的外袍和垂落下来略略卷曲的发丝可以看出,他并未完全躲开方才的爆炸,身上应该也是受了些伤的。 “你说……这庆荣长公主,该是有多么的可憎可恶,才会有人连她死了都不肯放过,非要毁掉与她有关的一切……” 容祁缓缓说着,语气分明满是嘲讽,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庆荣长公主尸骨无存,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或许,那就是她应得的报应吧。” 李扶音想到今日来参加她的葬礼,最后却因她而死伤的人们,这些人里,有她曾经同盟伙伴,忠心下属,甚至是至亲好友。 如果今日这些人都不能活,那么她即便活了下来,重新爬上了权力巅峰,又有何意义? 她突然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 第21章 赵云驰出手,简直帅惨了! 下坠的身体蓦地一滞。 脖子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容祁的手中,他拽着铁链不松手,李扶音整个人就如同上吊一般,被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这下好了,她是摔不死了,但却感受了一把上吊自缢的感觉! 李扶音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在心里狂骂杀千刀的容祁。 看到这一幕的蔺荀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旁人,一把将身上的庆元帝朝着一个方向掷了过去,飞身朝便要冲向李扶音救人。 眼看着蔺荀不顾皇帝的安危,丢下他便毫不犹豫赶来救人,容祁冷冷一笑,在他即将抓住李扶音的瞬间,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你……咳……咳咳咳……” 李扶音一张脸憋得通红,想骂人都骂不出口,只能一边瞪着容祁一边难受得直大喘气,险些就真成了吊死鬼了。 “不是想死么?” 容祁此刻脸上一丝笑容都没了,一双凉薄的凤眸冷冷睨着她,“是你自己松的手,你宁可摔死,也要逃离孤……怎么……后悔了?” 李扶音当然不是想摔死自己,而是想跳下去救人啊,她虽然没了武功,但只要落地的姿势正确,加上草地的缓冲,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她却也有秘密武器,可以暂时应对这些刺客,至少能保住李元昭的性命,让他活下来。 可是没想,自己居然又被容祁这个狗东西拿捏住了,非但没能帮上忙,还差点弄丢了小命! “云清姑娘,你没事吧?” 蔺荀突然出现在屋顶上,满眼紧张地看着李扶音,显然他已经忍无可忍,再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容祁折磨羞辱。 容祁眯起双眼,盯着蔺荀一脸不善道:“国师大人怎么来了?居然丢下皇帝不管,赶来救一个侯府小姐……白惜月说得果然不错,蔺荀大人对宋二小姐,还真是特别。” 蔺荀自然听出了容祁话里有话,但他却压根没搭理容祁,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扶音。 “国师大人。” 李扶音的表情却十分冷淡,甚至有几分严肃道:“我无事,还请大人速去救我阿兄。”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是希望蔺荀救宋云岭,但另有一层意思,是让他去救李元昭。 在李扶音的心里,李元昭的性命,比她自己的,重要许多。 蔺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隐隐的怒火,也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从屋檐一跃而下。 方才李元昭被蔺荀扔向的,是赵云驰的身后。 赵云驰虽然在得知了李扶音死讯后便一蹶不振,像个行尸走肉,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废了,至少他武功还在,并且还是唯一一个,身上带着武器的人。 武官觐见皇帝时,不可穿盔甲佩武器,这是宫中一贯定下的规矩,但也有人曾打破了这个规矩。 长公主曾下令,赵云驰无论何时入宫,都可以带着武器。 因为他每一次入宫见她,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有时候是他做的首饰,有时候是他做的武器,而比起赵云驰做的簪子手镯,李扶音显然更喜欢他做的匕首,短剑和暗器。 而今日。 赵云驰来到了长公主府,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原本为她准备的礼物,却全都带来了,他本想将这些东西,放在李扶音的尸体旁一起烧掉,却被蔺荀拦住了,因为他知道李扶音定然舍不得这些物件消失。 突如其来的一场爆炸,倒是让赵云驰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昔日宛如仙境的长公主府如今被糟蹋成了一片尸山火海,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生生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失去她了,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摧毁?到底是谁要毁了这里?又是谁害死了她? “赵云驰,还不速速护驾!” 眼看着刺客手中的箭矢已然对准了李元昭,蔺荀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冲向赵云驰,怒道,“你忘了阿音曾说过什么?” 赵云驰缓缓抬眸,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逐渐燃起宛若实质的怒火,他望着满院的火光,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当然没有忘记。 她曾说…… “我毕生心愿是,在有生之年收复失地,夺回金川,把盛国变成九州第一大国!” “所以阿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赵云驰的脸上,却已无悲伤之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下一瞬,他手中长刀一震,如猛虎出笼般冲出,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刀光如雪一闪而逝,身前距离最近的刺客尚未反应,头颅便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喷溅而出,为满院的火光更添了一抹红。 其余刺客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全都被吓得不敢近身,然而赵云驰却宛如杀神降世,丝毫不减刀势,直接逼了上来,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意。 屋顶上,李扶音一瞬不瞬地望着赵云驰挥舞长刀的身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之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外征战历练五年后,赵云驰杀伐果断不留余力的样子,干脆利落的刀法与灵活自如的身法相互配合,气势凌厉却从容不迫的杀人于无形,着实让她狠狠惊艳了一把。 如今的他,不仅仅模样比她记忆中成熟了许多,就连实力,也比她以为的还要强得多! 赵云驰曾说,他会变得很强,强大到不论她想要什么,都能弄来给她,哪怕是整个天下。 李扶音当时玩笑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说要是真得了整个天下,便分他一半。 那时候的李扶音二十岁,赵云驰才只有十五岁,听到她这么说,他一张胖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说就跑掉了。 李扶音记得,在那之后他似乎就很少入宫了,开始往军营里钻,没过半年就开始抽条,原本白嫩嫩的脸被晒得黝黑,五官也开始变得有棱有角,只是每次见到她,那双眼睛依然还是会在瞬间变得晶亮晶亮…… “好看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一股渗人的寒意直刺后背,正看得出神的李扶音被吓了一个激灵,一转头便对上了容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22章 孤非要你不可?你要以身相许? 此时大量的御林卫涌入了长公主府,很快便抓住了所剩无几的刺客稳住了局面。 李元昭在蔺荀的亲自护送下乘上了回宫的马车,余下活着的人则是被侍卫护送着回了各自的府上,唯有赵云驰还留在原地,此时的他浑身是血,煞气凛人,脚下踩着无数刺客的尸体,背影却显得悲凉又孤寂。 面对此刻容祁那充满探究的眼神,李扶音下意识摇了摇头,道:“不……一点都不好看!全都是血,好可怕,好恶心……” 她当然不会让容祁看出自己对赵云驰的感情,且不说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甚至可能会给赵云驰招来仇恨。 记得上辈子赵云驰便是死于一场暗杀,李扶音一开始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容祁下的手,毕竟此人心机叵测,手段狠辣……虽然后面知道了是宁王派人做的,但也不能对容祁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他这一世留在盛国究竟想做什么? “是吗?” 容祁眉梢一扬,轻笑道,“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小,方才瞧你看得津津有味,孤还以为你很享受鲜血与杀戮……” 闻言,李扶音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她身体可比现在强壮多了,她能在春猎之时,独自一人猎杀一头熊,虽然浑身是伤,还摔断了一条腿,但与熊厮杀的过程她确实很享受。 她从来不是胆小懦弱之人,甚至许多时候她身上有着不输给沙场将士的狠戾与血性,否则也不会在不对三十岁的年纪便权倾朝野,成为人人畏惧的长公主。 可如今,李扶音已经死了,她失去了强壮的身体,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灵魂飘荡数十年,阅尽千帆,那些孤寂的日夜,早已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与锐气,从前在意的尊严、体面、骄傲与自尊,如今在她心中,已然成了狗屁。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李扶音低着头,绞着衣袖,怯生生道:“我只是担心我阿兄……太子殿下,方才多谢你救了我,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报答?” 容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故作诧异道:“原来你竟还知道是孤救了你?孤还以为你蠢得无药可救了,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报答孤?” 李扶音蹙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般,一脸决绝道:“太子殿下若非要我不可,我也不是不能以身相许。” “……” 此话一出,容祁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凝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缓缓坐直了身子…… “孤非要你不可?” 容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无不可笑道,“……你以身相许?” “虽然我已有婚约,且与宁王殿下两情相悦,但既然太子殿下非要强求,我也没有办法,便只能辜负宁王殿下了……” 李扶音一脸难过地说道,仿佛失去了此生挚爱。 “呵……”容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他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是太子殿下非要强人所难,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法反抗……” 李扶音说着,强行挤出眼泪,泫然欲泣道,“可我心系霄郎,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我……” “够了!” 容祁听不下去了,一把拎起她便往永安侯府的方向掠去,“既然忘不了他,孤便带你去看一看你的霄郎!” “啊啊啊……”被容祁单手拎着在屋檐上飞驰,李扶音装作惊吓尖叫,却死都不肯碰他一下,整个人像个乌龟般缩成了一团,显然是料定了他不会轻易松手。 容祁身手了得,轻功不俗,但比起临风还是差了一点,不论是速度还是身法都略逊一筹,想来他真实的实力,应该不如临风。 然而,令李扶音感到意外的是,容祁带着她落到了李墨霄所在的房间屋顶上时,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屋内隐隐传来李墨霄与白惜月对话的声音。 一夜过去,服下解药的李墨霄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守在一旁满脸疲惫的白惜月,他眼里满是感动与怜惜之色。 “月儿……” 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白惜月的脸,再也不愿掩饰自己的心意,深情款款道:“本王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一颗心仿佛被人填满,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一个人……” 白惜月如何会看不懂宁王此刻的眼神,可她还是垂下了眼眸,后退一步道:“王爷既然醒了,身子便无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 “月儿!”李墨霄一把拉住了白惜月的手,急切道,“你别走……你告诉本王……你当真对本王毫无情谊吗?” 白惜月回头看向了李墨霄,眼里满是不忍,语气却依旧冰冷道:“宁王殿下,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我不能伤害我姐姐……” “你是说……宋云清?”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墨霄眼里的嫌恶之色便藏不住,他愈发急切道,“那……倘若没有她,没有宋云清这个人,你能不能……” “不能!”白惜月毫不犹豫地道,“我不会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我白惜月只会嫁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宁王殿下,如今的您,不配娶我,明白了吗?”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就走。 李墨霄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之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白惜月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觉得痛的同时,却也觉得……这才是白惜月,这本就是她应该说的话! 是他还不够强大,还不够资格。 如果自己永远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闲散王爷,又如何去拥有如此完美的她? 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将她牢牢地握在掌心之中,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第23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做什么? 屋顶上方。 容祁一脸讥屑地用口型无声道:听懂了吗? 李扶音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容祁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之人呆傻的表情,低声在她耳边道:“听懂什么了?说说看。” 李扶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缓缓凑到了容祁的耳边…… “来人啊救命啊我被人挟持啦!!!” 屋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振聋发聩的呼喊声,正在出神的临风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窜上了屋顶。 屋顶上只有一抹纤瘦娇小的身影,正可怜巴巴地抱膝蹲着,见到李扶音的那一刻,临风的眼睛一亮,立刻便收起了刀,一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临风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语气下意识放柔了几分,关切道,“你可有受伤?” “临风大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李扶音一下子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道:“这里好高,我好害怕,你快点带我下去……” 临风身子微微一僵,虽然不习惯与女子这般接触,却也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抱着自己,从屋顶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好了,没事了。”临风轻声说道,看似冷静,实则脖子明显红了。 稳稳落地后,李扶音立刻松开了临风,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李墨霄的房中…… “宁王殿下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李扶音夸张的哭声从房中传了出来,听得永安侯府的下人纷纷撇嘴,对她愈发嫌恶起来。 明明是三小姐找到了救命解药,悉心救治宁王殿下,守了整整一夜。 这个宋云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死皮赖脸凑到宁王殿下跟前来,还敢居功说自己救了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李墨霄也是没想到李扶音会突然闯进来,一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头疼。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反而温柔地看着眼前少女,温声细语道:“好了,本王没事,你别哭了,再哭本王这儿都要水漫金山了。” 李扶音立刻不哭了,直愣愣地看着李墨霄,似乎从没有被他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墨霄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傻丫头,你可知方才……本王心里在想什么吗?” 李扶音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本王确实……更加心仪你妹妹惜月,也更想娶她为妃……”李墨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缓缓道,“可方才,她却说本王不配……” “怎么会?殿下您怎么会不配呢!您身份尊贵,又……又长得如此俊美……”李扶音就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的话一般,说着说着就脸红害羞起来。 李墨霄似乎被她逗笑了,道:“她既然说了不配,那本王又何必再心悦她?清儿,以后本王护着你,可好?” 李扶音一脸惊喜,受宠若惊道:“殿下……” “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李墨霄满眼温柔地看着她,道,“唤我的名字吧。” 李扶音脸更红了,不好意思道:“墨霄哥哥……不过我只敢在没别人在的时候这般唤你……” 李墨霄宠溺一笑,语气温柔轻哄道:“好……想如何都随你。清儿,本王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一些再过来吧。” “好。”李扶音乖乖点头,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墨霄始终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脚步声离开了院落,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临风,进来。” 临风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跪在了李墨霄床边,听候发落。 李墨霄睨着他冷冷讽刺道:“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对本王的‘未婚妻’如此特殊,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你是真把她当本王的王妃了?” 临风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低头道:“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自己去暗阁领五十鞭,以后不许在再和宋云清说话,她的死活与你无关!”李墨霄冷冷说道,眼里尽是无情狠辣之色。 临风双手抱拳,头也不抬应下:“是!”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内,自行领罚去了。 …… 又是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李扶音独自一人回了云栖院,整个人已然又累又困,晕头转向,顾不得院中丫鬟的问候,进了厢房便倒头睡下。 然而她刚一躺下,便觉得十分不对劲,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 强大的意志力迫使她蓦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绝望和崩溃之色…… “怎么又是你!” 看着眼前阴魂不散的男人,李扶音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一副彻底认命随他处置的架势。 “嗓门挺大,挺干脆、挺狠……孤的耳朵差点都聋了……” 容祁起身缓缓朝她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随后,他脱去了外袍随手扔在了地上。 此时,正在床上躺尸的李扶音,突然听到衣袍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一把扯过被褥盖住自己,满眼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她只是看起来认命,不代表真的认命随他处置,这辈子她绝不要再和容祁有任何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孤想对你做什么?” 容祁脸上依旧挂着那玩味的笑,语气懒散地说着,便又脱下了一件衣裳,“方才你不是说,愿意以身相许么?既然如此,那不如……” “不……不行!”李扶音脸都绿了,她知道容祁这小疯子报复心极重,从前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方才自己突然喊来临风摆了他一道,他定然记仇要报复回来,以他的性格,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瞬间冷汗直冒,立刻服软道,“我错了……求太子殿下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第24章 容祁受伤了?被迫替他擦药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李扶音早已经悟透了。 她知道容祁喜欢白惜月那样自尊自傲自强的清冷美人,自己越是放低姿态,越是会让他心生嫌弃,便不会再对她生出那种心思了。否则,以他的体力,自己如今这副身子,只怕根本承受不住…… 一回想起从前在重华宫被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时的感受,李扶音便觉得一阵不寒而栗,整个人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砰……”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罐落在了身前,容祁背对着她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不是说要报答孤么?你这样的,用不着以身相许了,你也就配当个奴婢伺候孤。”容祁冷冷吩咐道,“给孤擦药。” 李扶音这才发现,容祁的背上有着一道不小的伤口,明显是被火焰烧伤,虽然并未出血,但伤口很深,一大块皮肉都被烫坏了,看着触目惊心……是方才在长公主府时,被炸伤的? 看着眼前这伤口,李扶音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重华宫起火那一次,自己被困火海之中,手臂也曾被烧伤……烧伤不同于刀剑伤,不仅好得极慢,天气一热,稍有不慎还容易溃烂流脓,即便好了,也会留下十分难看的疤痕。当时她十分重视自己的美貌,看着手臂上的疤痕难受了很久。 以容祁的身法,当时他分明不在近处,怎会受如此重伤? 罢了,许是他运气不好,正好被炸起的火木砸中了吧…… 李扶音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打开药罐盖子用手指取了一些出来,仔细将药膏涂抹在了他的伤口上。 “太子殿下,你这伤很深,只怕是要留疤的……”李扶音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一边提醒道,“你可知我妹妹白惜月,她师从神医方谷,医术高明,或许有更好的药膏,能让你伤口好得更快……” 言下之意,便是想让他去找白惜月,别再来找她了,她什么也不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容祁却道:“留疤又如何?反正孤又看不见,随它去。” “还是别留疤的好。”李扶音认真道,毕竟当时的她真的很后悔没有好好养伤。 容祁扭头看向她,眼眸微微眯起:“怎么,你心疼了?” 李扶音:“……”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扶音合上盖子把药扔给了他,道:“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这般金尊玉贵的人身上,不该留着一块难看的疤痕。” “说得不错。”容祁起身,缓缓披上上衣,吩咐道,“每日早晚,你亲自过来给孤上药,若敢不来……你自己掂量后果。” 说罢,他径自离去,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眼见着这尊瘟神终于走了,李扶音彻底松了一口气,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倒头便睡了过去。 …… 此时,宋云岭正满身狼狈地回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宋弘和白氏得知长公主府出了事,宋云岭又一夜未回,正在前厅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到他便关切地迎了上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有受伤?” 白氏神色焦急地拉着宋云岭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他并无大碍之后,不免嗔怪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吗?你本就与那长公主并无干系,何必走这么一趟,我和你爹都快急死了……” 宋云岭此时却没心思和白氏解释,沉着脸道:“月儿她在哪?我有话要问她。” 白氏愣了一下,道:“她在家里啊,昨日便回来了,一直在……医治宁王殿下。” 宋云岭直接便气势汹汹地往白惜月的月华阁走去。 白氏见状,立刻追了上去,急急道:“你妹妹昨日照顾宁王殿下一夜未睡,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找她?有什么话不能晚一些再说……” 永安侯宋弘没能插上话,见宋云岭离去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正要叫小厮过来问话,却突然见到侯府管家匆忙跑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门外有位自称是西周太子的人,说要见您……” “什么?!” 永安侯大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立刻起身朝着大门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月华阁内。 白惜月正盘腿坐在榻上吐息调理,西周太子的那一掌,到底是让她受了一些内伤,虽然并不致命,却也需要花些时间才能痊愈。 白惜月显然没有料到,容祁此人会如此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她对此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不由得想知道他从前在盛国为质的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痛恨庆荣长公主。 对于如今的白惜月而言,李墨霄已然她的掌中之物,她根本无需费功夫便能让他乖乖听话,但除他之外,李元昭和容祁,如今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还得另寻机会慢慢攻略。 而相比于形容憔悴的李元昭,白惜月却明显对难以驯服的容祁更感兴趣,毕竟以她的姿色与手段,就应该选择更有挑战性的,只有得到了最难得到的,才能证明她不凡的实力。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外面响起白氏的声音,“月儿,你睡了吗?你哥哥说有事要问你,你要不出来一下?” 调息被打断,白惜月睁开眼,面上隐隐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她还是起身前去打开了房门。 白惜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满眼困惑地看着宋云岭,轻声问道:“怎么了?母亲兄长有何要事吗?” 宋云岭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满脸无辜的少女,满腔的怒火瞬间便哑了一半,可他依旧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质问道:“你昨日出门,去了哪里?” 白惜月想了想,如实道:“昨日我发觉宁王殿下中了毒,便去寻了解药,得到解药后,便立刻回来了。” 宋云岭冷冷盯着她,怒气冲冲道:“那清儿呢?昨日,你是不是把清儿一起带去了,还把她交给了西周太子!你可知西周太子是如何羞辱她的,你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能把你姐姐丢给那样的人!” “什么?!”白氏听得大惊失色,捂着嘴巴几乎失声道,“你是说……宋云清被西周太子……侮辱了?” 第25章 白惜月的名字在白家族谱之上 闻言,白惜月也震惊了一下,她一脸错愕地看着宋云岭,不敢置信道:“兄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清儿她,怎么会和西周太子在一起?” 宋云岭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氏道:“母亲你别胡乱想,清儿她还是清白之身,只是……今日在长公主府里,她被西周太子……如犬一般被栓在手中!” “怎么会这样?这西周太子为何要如此做……”白氏蹙起眉头,沉着脸道,“定是那丫头不安分,自己得罪了那西周太子,才会被如此羞辱,还损了我永安侯府的颜面!她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人家难道还能跑到家里来羞辱她不成?!” 宋云岭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惜月道:“那西周太子说,是你亲手把清儿送给他的,月儿,你如实说可有此事?” 方才听到宋云岭说宋云清被容祁当成狗拴着,她心里一阵得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然在她看来,宋云清也就配被人这般对待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容祁竟然没有杀了宋云清,还把她堂而皇之地带了出来,不过转念一想,他的性格倒也确实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兄长,昨日我确实去找了那西周太子,可我是独自一人去的,并没有带清儿一起,你可以去问问下人……至于清儿为何会在那西周太子手中,我实在不知……” 白惜月一脸认真地说道,眼里满是无辜,说到最后,她甚至还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宋云岭视线落在白惜月的脸上,她脸色微微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累极了却依旧强撑着解释,眼神干净清澈,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 “昨日,那西周太子在长公主府上亲口说,是你把清儿当成了礼物送他,还说清儿与永安侯府毫无关系,不过是杂役之女……” “兄长!” 白惜月突然便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会说这样的话?我会这样对姐姐吗?” “我……”宋云岭一噎,反倒被白惜月质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昨日,我为了救宁王殿下,去找那西周太子求药,却因言语不慎得罪了他险些被他一掌打死……我怕母亲担心才一直没有说,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相信他随意污蔑我的话!” 白惜月瞬间伤心欲绝,泪水决堤而出,满脸的失望难过。 “月儿,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受伤了?” 白氏急得立刻上前一把搂住了她,一脸愤怒地看向了宋云岭,怒骂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偏帮着那个野种来质问月儿,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且不说月儿一直对她那么好,就算月儿真的这么做了又有什么错?那宋云清本来就是杂种,就算把她赶出去了又如何!” “母亲!”宋云岭原本因为白惜月的眼泪而生出的愧疚之情,因为白氏的一番话而消失得荡然无存,怒不可遏道,“您这么说,是不是早就知道清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白氏突然便停住了口,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虚地低下了头,放低了声音道,“这怎么可能……我和你父亲,一直把她当亲女儿教养,从未亏待过她。如今不过是因为她太不争气,总是惹事,我气急了这才说了她几句,你何必如此较真!” 宋云岭愤然道:“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妹妹,母亲别忘了,她的名字可也在宁安侯府的族谱上写着呢!至于月儿,不知母亲准备何时将她改姓宋呢?” 白氏如捧着宝贝一般抱着白惜月道:“月儿的名字虽然不在宋府族谱,但却在我白家族谱之上!你别忘了,我白家可是百年望族,你外祖父是当朝丞相,你大舅舅是镇北将军,你表姨母更是当朝太后!月儿她能留在白家,何必还要改姓!” 宋云岭闻言,望着白氏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冷冷道:“这么说来,母亲和月儿妹妹,都不能算是我宋家的人了?母亲既然如此看不起我宋家,又何必让月儿留在永安侯府,不如干脆让她住到白府去!” “宋云岭你这说的这是什么话!月儿她是可你的亲生妹妹,你的骨肉血亲,你竟然说这样的话伤她的心!”白氏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明明他从前也很疼爱白惜月,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替宋云清出头了。 宋云岭看了一眼低头抹泪一言不发的白惜月,到底是心软了,道:“月儿对不住了,我并非有意说针对你,只是觉得母亲实在太偏心……方才我说话急了一些,向你道一声不是,请你见谅。” 白惜月红着眼眶看向宋云岭,小声啜泣道:“阿兄与姐姐到底有数十年的情分,您不肯信我,我也不会怪你……只是阿兄,您别为了我责怪母亲,她也是一时情急一定不是有意的……如果您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月儿,月儿也可以离开侯府的……大不了回去找师父,继续流浪于江湖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云岭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说重了,立刻慌张地解释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会让你离开侯府?月儿你别怪我,我只是被那西周太子气昏了头……你说得对,我怎能相信这种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亲妹妹呢!” 说完,他露出懊恼之色,道:“月儿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向你赔罪。” 宋云岭走后,白惜月便被白氏扶回了房间内,在床上躺了下来。 “月儿,你告诉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一边拿来赶紧的面巾替她擦拭泪水,一边严肃地问道。 白惜月垂下眼轻轻道:“母亲,我没事……兄长应该是太心疼姐姐了,才会如此激愤。” 白氏蹙眉沉着脸道:“他心疼谁不好,偏偏去心疼那个玩意儿!月儿,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想不想嫁给宁王殿下?你若是想嫁,我明日便把宋云清送到乡下庄子里‘养病’去!” 第26章 白氏开始算计,状告李扶音 白氏眼中的嫌弃之色太过明显,半点做不得假,白惜月很清楚,只要自己张口,便能轻而易举赶走宋云清,甚至能让她在侯府活不下去…… 但一想到方才宋云岭的态度,白惜月还是摇了摇头,道:“母亲,我不想嫁给宁王殿下,这门婚约本就是祖父替姐姐求的,姐姐又对宁王殿下一往情深,我不想与她争抢。” “谁说是她的了?”白氏气愤道,“她倒是想得美!真以为自己能配得上宁王殿下?我苦心教导了她十几年,结果她却什么都做不好,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这样的蠢货,就算嫁去了宁王府,也只会给我侯府丢脸!” “母亲,您忘了方才兄长说的话了吗?” 白惜月柔声安抚道,“如今兄长护着姐姐,母亲可千万别再责骂姐姐了,就算姐姐做错了,您也暂且先忍一忍,别因此影响了您和兄长的情分……” 白氏冷哼了一声,道:“他还管不了我!他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和我断绝关系不成?” 白惜月道:“母亲,我是真的不想嫁给宁王殿下,宁王殿下虽然模样俊美,身份尊贵,但如今的他到底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即便能给侯府带来表面的风光,可又能风光几时呢?” 听到后半句话时,白氏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她满眼精光地看着白惜月,道:“原本还以为你心系宁王,只是碍于颜面才不肯要,如今看来,你倒是想得比任何人都要长远……不愧是我白凤颜的亲女儿,我白家的后人!” 白惜月微微一笑,自信道:“母亲放心,我当真想要的,都会自己去争取,谁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看着眼前的白惜月,白凤颜满眼的宽慰,再一次在心底由衷感慨,果然自己的亲生女儿,旁人就是比不了一点! 走出月华阁后,白凤颜越想宋云岭方才的态度便越觉得生气,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命下人去自己院中叫来了锦绣,带着她一道去了老夫人的明德堂请安。 侯府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算健朗,她年轻的时候便与老侯爷感情不睦,便常年独自礼佛净心,待老侯爷去后,她便成了侯府最受尊敬之人,被所有人捧在最高处,精神头便愈发好了起来,不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经常带着一大帮人出门踏青赏花上山拜佛,出手极是阔绰。 白凤颜到时,老夫人正好在用早膳,见她来了,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了,母亲安好。”白凤颜立刻恭顺地上前伺候老夫人用饭,一改平日眼高于顶的架势,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你今儿来得挺早啊,再晚到一步,怕是桌子都收拾干净了。”老夫人冷笑着嘲讽道。 白凤颜道:“都是儿媳来晚了,母亲息怒……但儿媳并非故意晚来,而是云岭他……” 老夫人眉头一皱,立刻变了脸色紧张道:“云岭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宋云岭可是她的嫡长孙,更是她的心头肉,但凡是他出点什么事,老夫人能急得跳脚。 白凤颜低眉顺眼道:“云岭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不知清儿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大早便气势汹汹地跑到月华阁,狠狠骂了月儿一通,还说什么叫她住到白府去……母亲,您说这怎么能成呢?月儿虽然不在侯府长大,可终究是侯府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啊……” “什么?!”老夫人面色一沉,猛地一摔手里的筷子,怒道,“简直岂有此理!她竟敢在侯府里耍这种心眼花招?在侯府住了十几年,当真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了!” “母亲息怒啊……” 白凤颜忍住暗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低头啜泣道,“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云岭他为人端正,是个品行极好的孩子,平日里甚少发脾气,可今早,儿媳只是帮月儿辩解了几句,云岭这孩子竟然连我也一道骂了……” “你……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夫人听得愈发愤怒了,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何时这般软弱了?宋云清那丫头向来蠢笨不堪,本以为是个没什么能耐的,想不到背地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心眼,云岭心软正直,定是听了她的撺掇才会如此对待月儿,你就该将那丫头揪出来狠狠责罚才是!” 白凤颜抹着眼泪道:“唉……方才被云岭这么一骂,我也怕日后一旦责罚了清儿,便要被他说偏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无能啊……” 这时,锦绣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楚楚可怜地跪在了老夫人脚边,道:“启禀老夫人,奴婢可以证明,二小姐她表里不一,根本就不是看起来那样单纯的人!” 老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锦绣,道:“我记得,你不是在宋云清身边伺候吗?你说吧,她到底做了什么?” 锦绣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去,还是白凤颜心软将她留了下来,此时的她已然对宋云清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件“证物”。 “老夫人您可还记得此物?” 锦绣说着,便将手中用布包着的手镯碎片呈上,哭诉道:“前几日,二小姐突然发疯打骂奴婢,还砸碎了您送给她的玉镯,奴婢只是看不过眼,说她不该一时生气便如此践踏老夫人您的心意,她便去母亲那里告状,各种污蔑奴婢欺负她,害得奴婢被打了二十板子险些被赶出府……其实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的……云栖院里的下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好啊!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夫人一眼便看出那镯子的碎片就是自己给宋云清的那只,见到丫鬟的哭诉自是信了七八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再也忍无可忍,当即对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张家的,你立刻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到跟前来!” 第27章 她李扶音跪天跪地,就是跪不了贱人 能在老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嬷嬷,在侯府里的身份自然是不同的,她立刻会意,带着人便气势汹汹朝着云栖院赶去。 听到云栖院的下人说宋云清就在房中睡觉,张家的眼神一扫,身后的两个婆子立刻便上前砸门。 “砰砰砰——”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几乎惊动了整个院子。 然而此时,李扶音却躺在床上熟睡,连日的奔波,她如今的这副柔弱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一旦睡下了便是雷打不动的状态,根本醒不过来。 “砰砰砰——” 砸门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你确定二小姐在里面睡觉?”张家的一脸狐疑,这么大的动静,便是一头猪也该睡醒了,更何况还是往日这个时辰,宋云清早就应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除非……她是故意躲在里面不开门? 想到这里,张家的当机立断吩咐道:“把门踹开!” 两个婆子体格子都挺大,力气自然也大,二人合力一下子便将房门撞开了。 几人进去一看,便发现床上的人正安安稳稳睡着,竟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张家的简直被气笑了,直接取来一盆清水,“哗啦”一下便朝着床上的人泼了过去…… 冰凉的水猝不及防迎头淋下,李扶音猛然惊醒过来,眸中一闪而过凌厉杀气,身子还未动,手已经下意识伸向了枕下……枕下藏着她惯用的暗器。 “二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睡着呢?跟我们走一趟吧,老夫人要见你。”张家的向来鼻孔朝天看人,自然没有发现李扶音的眼神变化,直接阴阳怪气地说明了来意。 李扶音又累又困,蹙眉道:“我身子有些不适,能不能明日再去拜见祖母?” 张家的冷冷一笑,道:“老夫人现在要见你,还能容得你等到明日?二小姐还是快点起身吧,你若是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容你换身衣裳。” 李扶音一看眼前着婆子的态度便知道,只怕老夫人找她定没好事,她若是就这么去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磋磨…… 她看了一眼门口,几个丫鬟都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一看就对老夫人身边的老仆十分畏惧,此刻她便是想吩咐人去找宋云岭求救,只怕也没人肯听她的话。 面前三个膀大腰圆手臂粗壮的婆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李扶音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妥协道:“好吧,请嬷嬷们稍等片刻,待我换身衣裳便去拜见老夫人。” 三人见她还算乖巧听话,便暂时在门口等着。 李扶音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将湿漉漉的衣裳换下,从宋云清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料子还算可以的旧衣换上,这衣裳虽然款式陈旧,颜色暗淡,但却是宋云清为数不多好穿舒适的衣裳了。 侯府从前是老夫人当家做主,自己穿金戴银,却克扣小辈们的零钱,宋云清还算得上是侯府嫡女了,衣柜里的衣裳却也都是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基本粗糙不堪。 如今虽然是侯夫人白氏做主,却来了个白惜月,说是为了补偿她失散多年,把所有好的贵的都送去给白惜月,便是白惜月不要的,也轮不到她,直接被嘴甜的庶妹抢了去。 想起自己还要应付这糟心的侯府一大家子,李扶音便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小姐,莫让老夫人久等了,你知道的,咱家老夫人的脾气可不好……”等了没一会儿,张家的便开始催促起来,语气中尽是轻慢与优越。 李扶音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的窗门外面明显有一道人影堵着,既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求救。 事到如今,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从枕下取出一些物件贴身藏好,又将一包东西塞进衣袖之中,李扶音这才走出房门,跟着几个婆子往老夫人的明德堂走去。 一路上,李扶音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逃跑,这几个婆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刻意避开了宋云岭的院子,不给她丝毫机会求救。 很快便到了明德堂。 李扶音一进门,院子便被人几个下人围了起来,她心下一沉,愈发觉得情况不对劲。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从前宋云清在明德堂受罚的记忆,一阵冷风吹来,她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宋云清对候夫人白氏和老夫人裴氏,可以说是生理性的畏惧,她们二人在她眼里,简直比鬼怪还要可怖,每每见到都会被吓破胆,浑身颤抖,手脚发软,不敢言语。 此时的李扶音心中虽然半点不觉得惧怕,但身体却依然还残留着宋云清的本能,被带进堂屋一看到白凤颜和老夫人,身体便做出了畏惧的反应。 “孙女……拜……拜见祖母……祖母安好。”李扶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浑身都在颤抖。 老夫人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冰冷地扫了李扶音一眼,见她依旧还是从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直接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冷喝道,“跪下!” 李扶音看着眼前这一脸刻薄的老太,心中本能地排斥下跪,她并非侯府之人,骨子里依旧还是皇室正统的公主,她这辈子只跪过天地神仙皇室祖宗,凭什么要给这么一个刻薄自己的老东西下跪? 因此,即便宋云清的身体本能地腿一软,她却也没有跪下。 “祖母,可是孙女做错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见她不肯跪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冷冷一笑,道:“你果然是翅膀硬了……莫不是仗着自己与宁王有婚约,以为自己马上就是宁王妃了,便不把我们侯府当回事了?” 李扶音看了一眼老夫人身后的白凤颜和锦绣,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应该是白惜月和白凤颜说了什么,白凤颜不想自己动手处置她,便到老夫人这里来告状,想让老夫人出手责罚她…… “孙女不敢……还请祖母息怒……孙女确实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李扶音一脸害怕无辜地说着,心中却开始疯狂地盘算了起来。 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几个婆子直接上前将李扶音重重按倒,李扶音不想跪下,便干脆顺势趴在了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能在我侯府当小姐已是大幸,你却不肯知足,当众污蔑你母亲送你的婢女不说,还砸了我送你的玉镯,你心里可还有我和你母亲?” 老夫人越说越气,直接将桌上玉镯的碎片朝她身上狠狠一扔,怒不可遏道:“你仗着你兄长心软善良,便去找他哭诉埋怨,离间他与月儿的感情,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眼啊!还知道在男人那里扮可怜,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找你兄长来救你?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能护得住你?我告诉你,今天我非要狠狠教训你不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28章 老夫人用针刑责罚,扶音暴怒反击 三个婆子死死按住了李扶音的手脚,她们极有经验,足以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关门!没我的吩咐,不管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开门!”老夫人直接冷冷下令,眼里闪着如蛇蝎般阴毒的光。 见状,李扶音心里猛地一沉,不过此刻的她却并没有像从前的宋云清那般哭喊求饶。眼前这二人是摆明了要狠狠收拾自己,不仅院门外有人把手,屋子里的前后门都被关了起来,整个房间里除了白玉颜和老夫人之外,便只剩下了三个动手的嬷嬷了,眼下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暂且保存体力,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由着身旁的白玉颜侍奉茶水,见李扶音不吭声,她反倒是不急着动手了,装模作样地看向了身侧的白玉颜道:“虽说不是我们侯府的血脉,但到底是侯府的二小姐,若是寻常的责罚伤在身上,叫旁人见到了,只怕是要说我们侯府的闲话……” “母亲说的是,清儿她到底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若是寻常打板子的责罚,实在太重了些,万一伤了腰腿容易落下残疾,这可万万使不得,母亲还是从轻发落吧。” 白玉颜故作不忍地说道,“不如还是用从前的法子,既可以叫她长记性,也不至于落下太大的伤口,她毕竟还要出门见人。”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东西拿过来吧。”老夫人对白玉颜的说法很是满意,笑着吩咐道。 张家的听了吩咐,便暂且松开了李扶音的双手,让身后两个婆子压制她,起身去柜里取出了一只木质的锦盒。 那锦盒瞧着十分精致华贵,看起来像是装名贵茶叶的,但锦盒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粗细不同,泛着寒光的银针! 看见那锦盒的瞬间,李扶音寒毛倒竖,后背冒出了冷汗,记忆中那钻心刻骨的疼痛感清晰袭来,当真是阴毒至极! 用粗细不同的银针,各自对应不同的位置,这个张家的嬷嬷是老手了,能精准地刺入身体最疼痛的部位,不至于流血,也不会留下疤痕,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而最狠的,便是用银针刺入手指与指甲的缝隙之中,刺入之后疼痛尖锐持久,能让人至少一个月拿不起筷子提不起笔,再不济,便是针刺脚趾,一旦双脚扎满十根,便能让人至少两个月下不了地走不了路…… 如此阴毒的刑罚,便是刑部的大牢都不常用,可在宋云清身上,却是家常便饭。白凤颜稍有不如意便会用针扎她,实在烦了,便会把她送去给老夫人,而老夫人就更难伺候了,早些年的时候没少虐待她…… 这也就怪不得宋云清会对侯府的人如此恐惧了,在离开侯府嫁给李墨霄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将他彻底当成了救赎,为了留在他的身边,明知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却也始终无怨无悔。 看着眼前面容狰狞、心如蛇蝎的两个女人,李扶音心底涌出浓浓恨意,从前她或许无法对宋云清完全感同身受,可如今自己被逼到了绝境之中,她才终于真切地拥有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既然如此,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李扶音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她可以为了隐藏身份而暂时隐忍蛰伏,但不代表,她便当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二小姐,张嘴吧,咬着东西,你能好受些。” 张家的端着一盒银针走上前来,将一枚包着布的木棍送到了她的嘴边,这也是惯用的手段了,既可以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也可以控制她不发出太大的叫声,以免引来更多的人。 李扶音垂下眼睛,低声道:“母亲,女儿并未做错什么,您当真要如此重罚吗?” 白凤颜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冷笑道:“可不是我要责罚你,是你祖母要责罚你,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且乖乖受着,母亲自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她就是不想留下刻薄女儿的罪名,不想和宋云岭闹翻,这才找到老夫人这里来的。不得不承认,老夫人出手,可比她要狠辣多了! 李扶音不说话了,却也倔强地闭紧了嘴巴不肯咬东西,一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婆子。 张家的见状,倒也不强迫,反正外面守着不少人,就算她叫得大声,也不会有人进得来,便直接扔了手里的物件,轻车熟路地取出了一枚银针。 她抓起李扶音的手,吩咐道:“给我按住了。” 说罢,她直接便将银针刺向了李扶音的指尖处…… “嗤——” 下一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猝然响起…… “啊啊啊!” 听到这一声惨叫,老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听的乐曲一般,心里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让她有一种掌控了整个侯府的快感。 白凤颜也明显露出了解气之色,方才在宋云岭那里受的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还死死按住李扶音的那两个婆子,突然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看着张家的婆子,吓得面如菜色,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李扶音松了松手腕,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婆子。 “你……你……你竟敢……” 张家的一屁股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冷笑的李扶音,此刻的脸上,已然布满了鲜血! 只见一根筷子粗细的袖箭,直接插进了张家婆子的右眼之中,鲜血顺着她的眼眶流淌,她半张脸上布满了血痕。 李扶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一包厚厚的药粉撕开,用力洒向了空中。 细密的粉末四散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也亏得此刻房门紧闭,一丝风也不透,她的药粉很快便发挥了作用。 “砰……砰……砰……” 张家的婆子最先倒下,随后便是李扶音身后的那两个,再然后,便是老夫人和白凤颜…… 宫廷秘制的迷药,效果自然不可能差。 提前服用过解药的李扶音,缓缓站起了身来…… 此时的她,虽然依旧只有一副纤细瘦弱的身躯,却已困不住体内燃烧着怒火与恨意的灵魂,她漆黑一片的眸中,布满了狠戾至极的杀气…… 第29章 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捡起地上散落的银针,径直朝着倒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走了过去。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老太,此时已然失去知觉,如同死鱼一般瘫在椅子上任人宰割了,李扶音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眸光微微闪动。 下一瞬,她手指翻动,轻松捻起一枚银针,精准刺入了老夫人面部一处穴位之中。 谁说只有白惜月会识穴用针? 她李扶音虽不必精通医术,但自幼学的东西,可不比她白惜月少,之所以不拿出来显摆,不过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罢了。 三枚银针下去,老夫人身子无意识抽动了一下,李扶音冷冷一笑,迅速取出银针丢向一旁,拿起一杯茶盏便将茶水泼到了她的脸上。 老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浑身是血的脸,一双眼睛已然不见,只剩下两颗渗血的黑洞,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她张大嘴巴想惊声尖叫,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半边的身子麻木僵硬,压根动弹不得! “裴金花……你可还记得……你害死了我……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现在……我来找你索命了……” 低沉嘶哑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粘稠的鲜血从眼前那张狰狞的脸上缓缓滴落下来…… 鲜血落在脸上的那一刻,裴老夫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起来,很快身下便有一股骚臭味传来。 李扶音正单手拎着张家婆子的身体,闻到臭味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她将那张婆子的脸怼到裴老夫的眼前,强迫她盯着看。 “裴金花……你说你害了这么多人,就算日日礼佛,也罪该万死……我不仅要你偿命……我还要你日夜受尽折磨……” 李扶音压低了声音缓缓说着,眼神里却尽是玩味。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裴老夫人到底害死了谁,她只知道,这裴老太尖酸刻薄,心狠手辣,手里必定是背着人命的,她只要随口一说,用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吓唬吓唬,她自然就会心虚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 果不其然,裴金花彻底被吓破了胆,即便此刻因为中风舌头不灵光,却也不断地发出了“呜哇”的惨叫声。 只可惜,此时的明德堂大门紧闭,有了裴老夫人先前的吩咐,不论是院内还是院外,都不会有人随意闯入,即便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也会以为是李扶音在受罚时发出的惨叫声。 “不……不是我……” 裴金花拖着半边尚且还有几分知觉的身体拼命地朝着一个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宋长河……是你自己活该……是你……先负我……谁让你……负我……” 闻言,李扶音冰冷的面色骤然一变,心口猛地一窒。 宋长河,是老侯爷的名字,也是整个侯府唯一愿意护着宋云清的正常人,他和宋云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他也是宋云清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温暖! 当时老侯爷带着满身的军功从战场归来,给永安侯府带来了巨大的荣耀,那时候的他虽然身上有伤,但却并不严重,可后来在家中养伤,却越来越严重,不过两三年便撒手人寰。 当时整个侯府唯有宋云清在旁照顾陪伴,侯府其余的人碍于颜面也会时常探望,但裴老夫人却从未踏入过老侯爷的房间,有人劝她去看看,她便哭诉说从前老侯爷多么的宠妾灭妻,自己被伤透了心,便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李扶音还是长公主时,便十分惋惜战功赫赫的宋老侯爷离世,只是当时并未多想他因何而死,如今听到裴金花这番话,心中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为侯府拼尽一切的老侯爷宋长河,是被整个侯府的人一起害死的! 因为宋长河已经老了,他浑身是伤,虚弱不堪,无法再给侯府带来更多的利益,而宋弘急着承袭爵位,所以放任老侯爷的伤势恶化。 而老夫人裴金花,曾经只是老侯爷的一个妾室,因为生了一个儿子,便在原配死后被抬成了正妻,可她一朝得势,便开始嫉妒别的妾室有孕,害死了妾室一尸两命,为怕报复甚至还杀害了妾室全家。老侯爷得知此事后气得险些将她休弃,自此彻底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事情,都是老侯爷亲口告诉宋云清,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裴金花,她就是心思最歹毒,最不能容忍的蛇蝎毒妇,只可惜那时候的老侯爷,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再动手处置裴金花了。 如今看来,老侯爷的伤势溃烂恶化得如此厉害,其中必定有裴金花的手笔! 想到这里,李扶音心中的怒火便越烧越旺,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恶毒的老妇,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裴金花毕竟是永安侯的亲生母亲,她若是死了,宋弘必会彻查,倒不如就让她苟延残喘地活着…… 反正,她已经封死了她的几处大穴,让她中风偏瘫不良于行,就算白惜月医术高明,最多也只能缓解三分,绝无法让她彻底恢复完全。 宋老侯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多年,却被害得在床上痛苦地躺了整整两年,如今她让裴金花也躺个年受点苦再死,想来应当不算太过分! 李扶音冷冷一笑,将手里张家婆子的尸体扔在了裴金花的身上,令她再一次动弹不得,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李扶音转身,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随后抬眸,定定望向了摆在明德堂正中间的那尊佛像。 裴金花许是作孽太多,便在明德堂摆着一尊佛像,常年跪拜,上面供奉着明烛和香火,似乎是指望着佛能保护她。 但事实证明了,佛不渡恶人。 李扶音抬手,推倒了烛台…… 第30章 她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李扶音将炉子里的香灰尽数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背起尚在昏迷中的白玉颜便往大门冲去。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走火了!” 门外守着的奴仆眼见着浓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到里面喊走火,立刻便拿起钥匙准备开锁,先前是因为怕外面有人要强闯进去,此刻却生怕里面的人出不来,抖抖索索了半天才终于打开门。 而就是这一耽误,屋内的火势顿时又翻了翻。 “咳咳咳……” 门开的瞬间,李扶音一身焦黑地背着白玉颜冲了出来,被浓烟熏得一直呛咳,却依旧满脸担心着急道,“祖母还在里面,快去救人!” “啊……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火啊啊!” 明德堂的下人完全没料到屋内会突然起火,顿时急得团团转,四处喊人来救火。 李扶音此刻已然精疲力竭,却依旧背着比自身要重上两倍不止的白凤颜无比艰难的往外走去…… 不论在任何地方,走火都是大事,永安侯宋弘和宋云岭很快就朝着起火这边赶了过来,与之一道来的,还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明显梳洗更衣过后的容祁,他换了一身更鲜艳张扬的红衣,手里随意摇着一把银色折扇,正眯着眼一脸狐疑地瞧着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清儿,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宋云岭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脚步踉跄的李扶音。 李扶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云岭,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她才像是从惊吓之中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哑声呢喃道:“阿兄……起火了……救母亲……” 说完,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向了地面。 “清儿!” 宋云岭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满身的焦痕,顿时心中一痛,一把将她的身体稳稳托住。 宋弘也赶紧走上前来,将李扶音身上的白玉颜拉开,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想将人抱起,然而尝试了一下后却并未成功,只好赶紧叫来下人将白玉颜抬回房间再去请大夫。 李扶音则是任由自己倒在了宋云岭的怀里,她红着眼眶,虚弱无力却十分自责道:“阿兄……对不起……我只带了母亲出来……祖母还在里面……” 宋云岭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便觉得心如刀绞,宋云清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人,却硬生生背起了比她大那么多、重那么多的母亲,从火场之中救出了母亲竟然还觉得自责,没能第一时间救出祖母,可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怎能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一时间,愧疚之情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没事了,没事了清儿,你放心,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赶过去了,定会将祖母好好救出来的……” 宋云岭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横抱了起来,“你可有哪里受伤?告诉阿兄,阿兄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 李扶音摇了摇头,虚弱道:“不用了……我没事,你快去看看母亲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走的……” 宋云岭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对眼前懂事又可怜的少女心疼到了极致,沉声道:“我不会丢下你,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阿兄……” 李扶音面上感动落泪,心底却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宋云岭的这份兄妹之情来得太晚了,在宋云清最需要的时候,他不闻不问,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袖手旁观,如今宋云清都已经不在了,他所谓的保护,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更何况,他也根本保护不了她,但凡他多关注一下她,往她的院子里安排一两个人保护她,也不至于连她被带去明德堂受罚都全然不知了。 不过,既然宋云岭愿意重视她,在明面上护着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求庇护的机会。 她瑟缩在宋云岭的怀中,轻轻啜泣道:“母亲说……兄长因为我而去质问了月儿妹妹……祖母听闻妹妹受了委屈……便说我不安分要责罚我……可我实在不明白……不安分是什么意思?祖母为何要罚我?” 闻言,宋云岭顿时明白了一切,定是母亲和祖母误以为清儿与他告状才让月儿受了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温柔安抚道:“此事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行事冲动,才造成了误会……清儿,你可有受伤?” 李扶音伸出胳膊,撩开衣袖,露出了胳膊上一小块烧伤的疤痕,小声道:“祖母身边的嬷嬷拿火烛烫我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导致屋内走了火……” “什么?用火烛烫你!这怎么可能?” 宋云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祖母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责罚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不是……”李扶音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将手缩回了衣袖里,战战兢兢道,“不是祖母……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一旁的宋弘看着几乎快要被烧光的明德堂,面色阴沉道:“就算不小心打翻了火烛,院子里有水井,还有这么许多人,又怎会起这么大的火?只怕是有人蓄意纵火!” 李扶音却不再说话了,将脑袋缩进了宋云岭的怀里,累得直接闭上眼昏昏睡了过去…… 她是真累坏了,闭上眼没一会儿便发出了细微的酣睡声,在宋云岭的怀中似乎睡得十分安心。 容祁忍不住侧目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一阵仔细打量…… 片刻后,他眉梢轻扬,心中已然下了定论。 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第31章 白惜月医术高明勇救老夫人? 说什么有人拿烛火烫她,不小心打翻烛台起火……全是胡说八道。 若真是如此,那她本该离火源最近,为何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烧坏的痕迹,反倒用香灰避火,看似狼狈,实则安全得很。 至于她胳膊上的烧伤……不大不小位置刚好,应是她自己弄的。 随着整个永安侯府的下人齐齐出动,明德堂的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仅仅只烧毁了一间堂屋,并未波及旁边的院子。 下人匆匆来报,裴老夫人被救出来了,她身边的三个老仆忠心护主,将她死死护在了身下,最后四人被拖出来时,只有老夫人还剩了口气,其余的三人基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是,老夫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状态却很不好,即便是在昏迷的状态下,也是嘴歪眼斜,手如鸡爪,浑身不住地抽搐。 宋弘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去宫里请最好的御医,还让人去把白惜月叫了过来。 白惜月听闻府里起火,便也顾不得休息,提起药箱便匆匆赶去了明德堂。 “父亲,祖母情况如何了?” 白惜月一进门,便看见了一道张扬恣意的红色身影,明艳的红色锦缎展现出他挺拔矜贵的身姿,绣着银色云纹的宽腰带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听到动静后,他微微侧身,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多情含笑的凤眸的瞬间,白惜月心跳漏了半拍,她突然就紧张了起来,问道:“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容祁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仿佛初次见到白惜月般,端着风度翩翩的架势,微笑道:“在下远道而来无处可去,便想在永安侯府暂住几日,听闻老夫人的院子起火,特来探望……以后白姑娘不必称呼我殿下,鄙人姓容,行十一。” 白惜月微微点头,唤了一声,“容公子。”随后便不再多言,越过他径直走向了老夫人的床榻。 宋弘和宋云岭都一脸焦急地候在床边,侯府的府医郑老先一步赶到,此时正在给老夫人搭脉,气氛凝重。 郑老搭完脉象,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人怕是不成了……脉象紊乱,经络闭塞,有明显的中风之象,即便是醒来,也只能瘫痪在床,徒增苦楚……” 宋弘脸色一变,道:“老夫人平日里身子健朗,怎会突然中风?郑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来!哪怕是要最好的药材!” 郑老一脸无奈道:“侯爷,不是老朽不想救,实在是……” “父亲,让我来试试吧!” 白惜月直接打断了郑老的话,走上前将自己的药箱放了下来。 郑老见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显然对侯府三小姐的医术有所耳闻,只是他心中并不信服,毕竟自己行医几十年了,而白惜月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治好的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府医,碍于侯爷的面子,他也不会说什么,直接让出了位置,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一旁等着看白惜月如何救人。 白惜月上前给老夫人探了探脉象,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后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药箱,动作娴熟地取出了一片人参片塞进了老夫人口中,先吊住她的气,然后再施针打通经络,便可保住性命。 方才白惜月便已经看过,老夫人身上并无外伤,索性救出得及时,并未呛入太多的浓烟,应该只是受了些惊吓所以才昏迷。 至于方才郑老说的中风之象,虽然确实也有,但应该并不严重。 于是,白惜月果断下针,动作干脆,手法娴熟,一举一动游刃有余,养眼至极。 白惜月知道,容祁正在看她,此时的他,必定对她充满了好奇。所有见识过她施展医术的男人,无一不会对她的来历产生兴趣,甚至还会被她的精湛医术所惊艳。 然而,随着白惜月的不断下针,一旁的郑老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不可否认,她的手法很娴熟,下针精准,但她这么做……是完全不顾后果的强刺激,这样的刺激或许段时间看效果会非常好,可那毕竟是提前透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她的身体怎么能遭得住? 白惜月直接在老夫人的身上各处穴位密密麻麻施了足足上百针,难度越来越高,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她的脸上也渗出了一些汗水。 也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裴老夫人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母亲!” “祖母!” 见老夫人醒来,宋弘和宋云岭顿时面露喜色,满眼关切道,“你终于醒了!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金花睁着双眼,眼神却直勾勾的,在看清眼前之人是宋弘后,她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道:“弘儿……儿子救我……有鬼啊……有鬼要杀我……要来索我命了……” “母亲别怕,儿子在这里呢,没有鬼,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放心吧,不会有人来找你的!”宋弘赶紧上前抓住裴金花的手安抚道。 裴金花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张没有眼睛满是鲜血的脸,与记忆中被自己毒死的小妾的脸逐渐重合,那不甘怨愤的模样,让她恐惧到了极点,死死抓着宋弘的手不愿放开。 宋弘感受到她双手的力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郑老还说老夫人只能瘫痪在床,可如今却双手有力,嗓门洪亮,虽然受了一些惊吓说了几句胡话,但好歹性命无虞,只能说明郑老的医术不精,甚至都不如自己的女儿厉害。 “月儿,辛苦你了,你快坐下歇歇。”宋弘语气温和得说道。 宋云岭见祖母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对白惜月道:“月儿,你手里可有治疗烧伤的药膏?方才你姐姐也在火场,她为了救母亲不小心烧伤了自己……你医术好,得麻烦你研制一些祛疤的药膏,女儿家身上留下疤痕便不好看了。” 白惜月有些诧异道:“姐姐怎会在祖母这里?” 宋云岭看向了一旁的软榻,眼神中虽然满是怜惜,却并未对白惜月说实话,而是随口敷衍道:“她来给你祖母请安,正好碰上明德堂起火……” 白惜月才注意到有个人睡在老夫人寝屋的软榻上,身上披着宋云岭的外套,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