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乱世:我靠打猎成为卧龙》 第1章 重生一衙役,抢亲? “春生乖,你要是听话,等下小姨陪你一起洗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一间破败低矮的草屋前,陈余呆呆望着天空,眼神空洞,还没从穿越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面前却站着一个胸大屁股大,五官精致,长得有点像杨贵妃的年轻女子,正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说话。 “这碗酒千万别动,那是给你擦拭红肿的药酒,不是用来喝的。昨夜你调皮进山,腿都给摔伤了好好坐着,小姨去给你盛一碗粥来。” 年轻女子满是担忧地嘱咐道,说完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 他坐在破屋的门槛上,身边破碗里装着黄色药酒,右边脚踝红肿,鼓起大包。 蓦然低头,望着女子落寞的背影,陈余心中五味杂陈,幽然长叹一声后,开始主动融合原主的记忆。 脑中的记忆告诉他,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容貌俊朗,身材板正,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八块腹肌。 可小姨仍旧用哄骗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把我当成了弱智吗? 陈余心中不免嘀咕一声。 正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暴力推开,一伙手持长戈、头戴黄巾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站满了整个院子。 风风火火的态势,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令陈余立马心生警惕。 最后走进来的那人衣冠楚楚,二十来岁的年纪,尖嘴猴腮,一脸邪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左袖上戴着一个袖环,上面黄底红字绣着“满江镇乡保团”字样,看着有些来头。 一进门就趾高气扬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扯嗓子道:“雪儿娘子,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快跟我走吧。嘿嘿” 邪魅一笑间,那人连看都不看陈余一眼,昂起头颅,叉着腰,大老爷的做派。 那阵势不像是接亲,倒像抢亲。 小姨慕容雪刚走到厨房门口,闻声回头。 在见到公子哥的刹那,脸色蓦然变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赶忙跑回陈余身前,慌张道:“周周公子,你怎么来了?还请自重,我不是你家娘子” 陈余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脑中浮起一个人名:周皮。 满江镇乡保团团长,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几乎包揽了整个镇子的田产资源。 而前身与陈余同名同姓,小字春生。 因此,也叫陈春生,是镇上军户老陈头家的傻养子。 养父早年当过兵,上过战场,小有战功的缘故,退役后被朝廷安排到徐阳县衙门做衙役。 那可是一份美差,纯纯的铁饭碗,可以“子承父位”的那种,月钱一两银子二斗米。 吃官家饭,在这个风云动荡的古代社会,已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去年,老陈夫妇相继去世,留下陈余与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 临死之前,老陈头动用关系让陈余继承了他衙役的位置,也算给他日后的生活有了些着落。 县太爷念及老陈头早年的战功,当值十余年间兢兢业业,便破例接收了陈余这个傻帽,留在衙门里做些粗重活儿,权当做善事。 换句话说,现在的陈余竟是个官府衙差! 悲催的是,好景不长,陈余这“白粮”没领几个月,大景国就突然爆发了一场民间暴动。 一伙自称“黄莲圣教”的反贼兵起云州,以雷霆之势迅速攻占了十几个州郡,朝廷社稷岌岌可危。 驻地在满江镇上的徐阳县官府赶在反贼大军杀到之前,连夜逃往京都。 按理说,应该带上陈余这个衙役的。 但官府逃亡根本就不会带没用的人,更何况是个傻子? 于是,他便被遗弃下来。 说起来,前身的命运还真是坎坷。 襁褓之时被生父母遗弃,长大后靠养父的关系做了“官人”又被官府遗弃,也是够狗血的。 而在被反贼大军占领的沦陷区,规则重塑,像陈余这样曾经为官府做事的人家,就成了首先被批斗的对象。 陈家老宅被霸占,田地被强行收缴,陈余这个官府余孽在惨遭数次游街示众之后,只能退到镇子边上的无主破屋栖身。 这还得多亏了他傻子的身份,要不然估计会被杀。 慕容雪是镇上有数的大美女之一,温柔可爱。 周皮早就对她起了色心,此前就因为数度调戏,而被陈余打得满地找牙。 以前因为陈余官差的身份,周皮就算被打,也不敢私下报复。 现在不同了。 周皮在反贼的支持下成了乡保团长,可以为所欲为,又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报复机会? 只怕前身昨夜进山失联,落了一身伤回来,就是周皮暗中干的好事。 如今,还敢来抢亲? 回想起这些信息,陈余脸色凝固,面上再无半分痴傻木讷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杀气。 周皮听见慕容雪拒绝承认是他娘子,也是目光一冷,眯眼道:“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反悔吗?可要想清楚后果!昨天咱们说好的,本团长帮你寻回这条朝廷的傻狗,你便答应无条件嫁给我。” 说着,他指向仍坐在门槛上的陈余,满是不屑嘲讽的眼色。 慕容雪愕然道:“我是答应过但周公子你并没有帮我安全寻回春生,他是我和二牛在乱坟岗找到的所以,算不得数” 周皮听了瞳孔一缩,板着脸微怒道:“哼,怎么不算?本团长掌管整个满江镇治安,又肩负着为黄莲天军筹措粮饷的重任。没有我的允许,你能私自进山吗?没有本团长的人带队,你敢进山吗?” 慕容雪语塞,说不出话来。 周皮却一副吃定她的样子,带着淫荡笑意,缓步走向慕容雪。 围观的反贼士兵看戏的姿态,也是暗笑不止 第2章 傻子打人! 反贼对满江镇的管制极严,白天全镇的人必须集体干活,男耕女织,为大军生产辎重粮草。 晚上实行宵禁,严防任何人私自与朝廷联系,或者逃跑。 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除了驻守此地的反贼军之外,也就周皮麾下的乡保团成员。 换句话说,昨夜没有周皮的允许,慕容雪还真的不能进山救回陈余。 因此,周皮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令慕容雪不禁愣住。 但见此时陈余暗沉的脸色,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见到慕容雪紧张沉默的样子,周皮轻笑道:“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是无话可说吗?那就对了!赶紧跟夫君回去,今夜咱就洞房!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的,留在这傻子身边作甚?” 说完,便要强行拉走慕容雪。 慕容雪慌张后退,惊恐道:“你你别过来啊我不跟你走” 她知道一旦被周皮带走,自己这辈子便算完了。 但现在这货有反贼撑腰,又该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得了? 关键是她被周皮抢走之后,家中就仅剩春生一人,他脑子又不好使,以后该靠什么生活? 这一刻,慕容雪是绝望的。 就在她退无可退,周皮的咸猪手即将摸到她身上时。 慕容雪后背被人撑了一下,令她心中顿生安全感。 是春生? 她回头一看,只见陈余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那健硕的身板犹如“靠山”一样杵在她身后。 陈余一手撑住慕容雪的后背,阻止她继续后退,另一手则紧紧抓住周皮的伸来的手腕,嘴角划起狐笑。 那样子竟像要对周皮出手。 最“可怕”的一点是,慕容雪发现原本用来给陈余擦拭红肿的药酒没了,而此时陈余的身上微微散发出一抹酒气 完了。 慕容雪顿时如坠冰窖,不由担忧起来。 春生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被老陈头捡回来时高烧导致的,眼下竟喝下药酒,醉了怎么办? 他对周皮的印象不好,目睹自家小姨被调戏,肯定会出手打人。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以陈余壮硕的身板,五六个周皮都不是他对手。 但现在官府跑了,陈余若出手打了周皮,反贼估计会马上把他剁成肉泥。 不过,当傻子喝了酒想打人,只怕耶稣来了也拦不住。 “春生住手,放开周公子。谁让你喝酒的?我说过了,那酒不是用来喝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慕容雪赶忙出声阻止。 但话没说完,就被陈余打断,拉到身后。 周皮瞳孔一缩,被陈余死死抓住手腕,让他心中危机感爆棚。 在满江镇上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千万不要去和一个傻子较劲,否则后果自负。 你把傻子打伤了,那叫伤人。 傻子把你打伤了,那叫“无过”! 尤其是喝了酒的傻子! “陈傻子,你你别乱来啊我是乡保团团长,受黄莲天军保护!” “啊” 周皮有些畏惧,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陈余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打人。 但话同样没能说完,他就已经哀嚎起来。 只听“咔”的一声,骨裂! 陈余只是稍微用力,就捏断了他的手腕骨,使之面容扭曲,大声痛呼。 紧接着,陈余抬起自己受伤的右脚,噗一声,狠狠踢在周皮的裆部。 又抡起沙煲大的拳头,猛砸在周皮脸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周皮哀嚎立止,像个沙袋一样抛飞两米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多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已然昏厥。 这还是在陈余留手的情况下。 “哼,就凭你这个废物,也想抢我家小姨?我是怎么受伤进山的,你心里最清楚!” 全场安静,唯有陈余冰冷的说话声。 一众反贼士兵目瞪口呆,万难想到陈余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打人。 慕容雪下巴差点掉地上,她能预料到陈余已经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却也没想到出手这么重,一拳一脚就把周皮打晕了。 而周皮现在是反贼的人,当着反贼士兵的面打伤他们的狗腿子,岂非是折辱了他们的面子? 若说反贼不会报复,那就是假的。 “大胆,你这傻子找死!来啊,给我宰了他!” 一名反贼士兵当先回过神来,招呼同伴举枪刺向陈余。 陈余仍在冷笑,目光却落在院门口外的一骑身上,不闪不避,似乎笃定反贼士兵无法对他下手。 慕容雪却急得手足无措,想要挡在陈余面前,但被他大手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反贼士兵的枪尖即将刺中陈余之时,门外的那名骑士突然发声道: “住手!” 十几名反贼士兵闻声收手,同时回身拱手喊了一声“马将军”。 骑士翻身下马,缓步走进小院,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住陈余,不怒自威的样子。 一见此人,陈余心中蹙动,惊喜暗道一声:他来了 随即神色突变,换上一副傻子惯有的痴愣姿态,快速躲到慕容雪身后,状若慌张,道:“啊?小姨,咱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春生好怕怕,抱抱抱抱” 说着话,他趁势抱住了慕容雪的细腰。 同时,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讶语气,指向那位“马将军”,接道:“咦,还有一位天神!哇,他身上有光,肯定是天上的神仙!小姨,神仙是来救苦救难的吗?” 慕容雪愣住,被陈余抱住纤腰,让她既惊又羞。 她和陈余年纪相仿,从小一块长大,同是被老陈家养大的弃婴。 区别在于陈余来历不明,找不到出处,慕容雪却是有迹可循的。 养父老陈把陈余收做了儿子,养母余氏却将慕容雪收做妹妹,这才有了此时二人的“姨甥”关系。 若是在平时,慕容雪并不会抗拒陈余抱她,毕竟二人相依为命,要相濡以沫嘛 再者陈余是个傻子,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至少在慕容雪看来,自己这个干外甥对她是没有色心的。 可现在这么一大群反贼近在眼前,陈余又鲁莽出手打晕了他们的狗腿子,让小姨如何有心思接受他的抱抱? 第3章 傻子比废物强! 正当慕容雪要推开陈余之时。 话说之间,驻守徐阳县本地的反贼军首领马国堡已经走到近前。 一听陈余此时竟唤他“天神”,不觉眼前一亮,眯着眼笑道:“嗯?你这傻帽脑子虽笨,但眼力劲儿还挺足,竟看出我是黄莲大仙座下的神将?你说得没错!本座就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马国堡!” 这货看似已经五旬左右的年纪,留着羊胡须。 说完话,昂起头颅,捋了捋胡须,一副要接受众信徒朝拜的样子。 不论是何种背景之下,上位者之间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喜欢被人奉承,溜须拍马。 尤其是像马国堡这样从底层打拼起来的上位者,就更加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听到陈余此时傻傻地喊他“天神”,不由自主地就飘了,对陈余的敌意瞬间消除了大半。 而他们以“黄莲天军”为名,旨在推翻朝廷。 那大概率就是以“教义”笼络人心的反贼组织,自诩天神不见多怪。 就好比陈余前世正史中,张角的黄巾大军。 陈余知道,自己若不出手拦下周皮的话,小姨必定会被抢走。 但如果出手,也必然会得罪反贼。 如何保证出手反制周皮,又可避免反贼的杀心,就成了陈余首要考虑的问题。 好在他刚刚穿越过来,还能利用傻子的身份自保。 一个傻子酒后乱性,出手打人原则上情有可原吧? 于是,他果断喝下那碗药酒,装成傻子醉酒的模样打晕了周皮,并称呼马国堡“天神”,隐晦地拍马屁,尽可能消除对方的敌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陈余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他在赌马国堡不像周皮那样跋扈,不只是会用下半身思考。 满江镇乡保团,名义上虽是周皮领衔。 但那厮在进门之前,却微妙地先对马国堡弯了弯腰。 这一细节说明,其实周皮也只是个傀儡,根本无法从反贼手中拿到实权。 换言之,只要搞定了马国堡,他就可躲过反贼的围攻。 这无疑是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赌局。 刚才若马国堡不及时插手喊停,陈余只怕早已被刺成马蜂窝。 见到马国堡发话,慕容雪更慌了,俏脸一凝间,就要拉着陈余弯腰跪下,喊大老爷。 陈余却不跪,戏精上线,呆傻的神色手舞足蹈道:“哇,小姨你听,他果然承认自己是天神,而且还是最厉害的那个!好威风啊,我从来没见过如此英武不凡之人!” “我对他的敬仰已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小姨,我要跟在这位天神身边做事,你快帮我说说好话” 他浮夸地拍马,脸上尽是对马国堡的崇敬之情。 这时候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马国堡才是满江镇反贼军的首脑,搞定了他,这一劫就算躲过去了。 而咱都把他奉作天神了,他总不至于跟一个醉酒的傻子较劲吧? 至于周皮。 马国堡从进来到现在,没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命人把他扶起,更没有检查他的伤势,就说明反贼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只要能得到马国堡的“特赦”,周皮就算醒来也不敢怎样。 陈余一连串马屁,令马国堡更加心悦。 这傻子还挺会说话,看来傻得不太彻底。 顿了顿后,便再次眯眼道:“哦?你想跟在本将身边做事?但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陈余道:“知道,你们是来救苦救难的!怎么?天神不收仆役吗?” “收!但你是个傻子。” “傻子又怎样?傻子比废物强!” 陈余说着,指向晕倒在地的周皮。 马国堡皱眉:“你说他是废物?” 陈余憨憨一笑:“难道不是吗?他连我都打不过,不是废物是什么?天神你把他宰了,以后我帮你做事,绝对比他强!” 听此一说。 马国堡忽然笑了,“哈哈,当真?他爹答应本将,每月为我大军募集两千石粮食,以及各类辎重,你可以吗?” 陈余痴痴道:“现在不行,但以后肯定可以!我会打猎,一天就能打到三只狍子,你信不信?” “真的?天神不信你!” “那你放我自由进山,明天这个时候来我家拿货。” “好!” 马国堡想了想,竟笑着答应,道:“看在你这傻子如此会说话的份上,本将就保你一天。但你若打不到三只狍子,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家小姨非但要嫁给周公子,你也要被我送到前线去做炮灰!想清楚了吗?” “一言为定!” 陈余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可我家中没有弓弩,你给我一副?” “没问题!” 马国堡摸向身后腰间,将随身的弓箭丢给了陈余,并说道:“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千万别想着逃跑!” 说完,也不多废话,立马下令退兵,将躺在地上的周皮一并带走。 刚离开不久。 一名反贼士兵就上前小声道:“将军真要放过那傻子?周公子被他打伤,若不惩戒,周家人必会指责天军处事不公,不再落力为咱们募集粮草和兵员。前线吃紧,天王已连下数道将令让我们赶快往前线运送物资,这时候可不能为了一个傻子与周家人翻脸。” 马国堡沉默了些许后,道:“哼,晾他周家也不敢忤逆本将的意思!但说得也对,这事儿是应该给周家一个交代。等周皮醒来后,告诉他,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陈家那傻子报复,但明日之前,不能让傻子死!” “那傻子说得也对,有用的傻子比废物强。若周皮连一个傻子都对付不了的话,留着何用?这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只要不出人命,我们不插手!” “是!” 士兵弯腰点头。 第4章 贵人,以后换我守护你! 反贼走后。 陈余把小院门关上,刚回过头,就看见慕容雪正在院中来回踱步,口中还喃喃不停:“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那焦急的神态,仿佛被判死刑。 陈余走过去喊了一声“小姨”,刚想说话。 慕容雪俏脸一抬,却怒瞪他道:“你还敢喊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小姨刚才怎么和你说的?那酒不是用来喝的,你偏不听!喝了药酒也就算了,你还打伤周皮” “周皮向来跋扈,睚眦必报,他有反贼撑腰,早就在镇上无法无天。醒来不得扒了你的皮?还有,谁给你的底气说一天能打到三只狍子?就算是你爹生前也不敢这么说!明日那马将军一来,你交不出货,怎么办?” “不行,这回小姨不得不罚你了,把手伸出来!” 她佯装恼怒,说完,就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气呼呼的。 令陈余一呆,心中哑然失笑。 他穿越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疯病已经好了,而且刚刚还装成弱智。 在此时慕容雪的心目中,他还是原来那个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傻孩子。 孩子犯错了,不得小惩大戒? 陈余浅笑着,或许是受到前身残余思维的影响,竟鬼使神差摊开手心,甘愿接受惩罚。 别的不说,在陈余没来之前,前身对自家小姨是言听计从的。 慕容雪抓着她的手,高高扬起木棍,就要打下之时却又蓦然顿住,叹气道:“唉算了,打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跟我来,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丢掉手中木棍,转身走向厨房。 翻箱倒柜,从一个藏得极为严实的陶罐里倒出几斤面粉,开始加水和面。 正值饥荒年,又遇上反贼占领,大景国各地的百姓生活困苦,家中几乎没有余粮。 尤其是在沦陷区,像陈家这样有官府背景的“余孽”家庭就更加拮据,连区区一小袋面粉都藏得跟财宝似的。 慕容雪一边动作,一边担忧说道:“这是我前些日子跟二牛家借的面粉,本想等你生辰那天给你做大肉包子吃的。现在估计等不到那天了,我给你烙几个大饼,你带着路上吃,今夜就进山跑吧!”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总之不要回头,远离满江镇,知道吗?我听镇上的行脚商人说,距离这里六百里外的凤梧县藏着一位朝廷的贵人。此前官府安排了一支敢死队企图救走贵人,但失败了。” “不过,预测那里仍有朝廷的人在潜伏。你若能跑到那里,就拿着你衙役的腰牌去找朝廷的人,他们或许会帮助你。如果有缘,小姨以后会去找到你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黯然起来。 跟在身后的陈余惊讶道:“小姨想让我跑?” “你不跑留在这等死吗?且不说你交不出货,马将军不会饶你,周皮醒来后也会拿你开刀。只有跑,你才有一线生机。” “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周皮不会放过我,同样也不会轻易饶你。” “这个小姨的事儿,你不必担心。” 慕容雪回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眼中却似乎噙着泪水。 不必明言的一点是,只要陈余离开,留下善后的她就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例如说,被迫成为周皮的小妾,任其凌辱,乃至被杀。 陈余不由一阵感动,到了这样危急的关头,自家这个美丽的小姨仍在事事以他这个傻子为先,可见是真心相待,岂能辜负? 稍顿了些许,他怅然一叹,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走过去接过慕容雪手中的活儿,道:“让我来吧。” 慕容雪一愣,并没有拒绝陈余的帮忙,转而去添柴生火,准备烙饼。 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陈余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又为何不同,并未深究。 陈余一边和面,一边开口道:“昨天你去反贼的纺织工坊上工后,周皮带着一包糖果找到我,说你临时被派进山中采集浆果,发生了意外,想让我帮忙去寻找。于是,我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的是,刚到后山脚下,他的人就开始偷袭我,把我打晕了扔到乱坟岗。他本可果断杀了我,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我的腿打伤,让我无法自保逃离,妄想让山中的野兽活生生把我吃掉!他想让我死得更痛苦,更绝望些”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不听话进山的原因。 而事实上,当时周皮已经把前身打死,只是没想到会有另一个陈余穿越过来,夺舍重生。 “他这么做有两大好处,第一,杀了我之后,就没人再敢保护你。第二,你得知我在山中失踪后,肯定会不惜代价去救我。但反贼实行宵禁,你要进山,必须得到乡保团的同意。周皮可以趁势逼迫你嫁给他,这是一条连桩毒计。” “什么?这一切都是周公子制造出来的,他想杀你?那你就更加得走了,杀你一次不成,他肯定会再找机会。” “是。但小姨不必紧张,既然我活着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让我来办。” 陈余回眸,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 七八张大烙饼已经做好,陈余用一张干净的白布将之包起,然后塞给慕容雪,道:“小姨跟我来。” 说着,也不容慕容雪多问,就拉着她走向小院后门。 这间小屋本就在镇子的边缘,一从小院后门走出,便是茫茫山野田间。 二人来到后山脚下的一个谷垛前。 陈余二话不说,放开慕容雪后,动手在谷垛上扒开一个“洞”。 谷垛,是由稻谷脱粒后的“秸秆”堆成的。 从中间抽出几捆,便能扒出一个藏人的洞。 农户收集这些“秸秆”,晒干后可以用来生火,也可以储存起来喂养牛羊,用处很大。 慕容雪惊讶道:“春生,你这是作甚?” 陈余笑道:“让你藏在里面啊。” 说完,便把慕容雪推入了谷垛中。 慕容雪愕然,有些不情愿,想要走出,但被陈余拦住:“让我藏在这里做什么,那你呢?我们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你还是逃走比较稳妥” 陈余打断她,不容置喙的语气嘱咐道:“小姨说得对,周皮能杀我一次,就能杀第二次。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直面以对!但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用心保护我,以后就换我守护你吧!我不死,谁也不能动你分毫!朝廷如是,反贼如是,我陈余说的!” “你且先留在这里等我,饿了就吃些烙饼。一个时辰后,我若能回来,便说明我已经解决了周皮。若不能你就自己进山,逃走!还记得小时候阿父在山中为我们建的那个树屋吗?” “你去树屋那里躲三天,三天后我要是还不去找你,证明我已经凶多吉少。你带着我的腰牌去凤梧县,找到朝廷的密探,寻求他们的保护,设法去京都吧!你要对他们说你是我的娘子,知道吗?” “阿父生前有战功,我又是朝廷在册的衙役,看在这两重关系上,官府的人或许会接纳你。” 他一副交代后事的决然之色。 说完话,就掏出自己的衙役腰牌交给慕容雪。 慕容雪大惊,她原本是想让陈余逃走,谁知道陈余却反过来为她铺设逃生的路线,自己去处理周皮这个麻烦? 可他脑子不好使,怎么斗得过有反贼撑腰的周皮? 慕容雪一百个不愿意,但被陈余死死挡住,无法出来。 陈余接道:“小姨听话,这十八年来都是我在听你的话,你就不能听我一次?我已有办法对付周皮,你不必担心。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会让我分心。就藏在这,等我回来!” 慕容雪说不出话来,心中澎湃不已。 这还是之前那个傻外甥吗? 春生怎么突然间思维如此清晰,办事如此有条理了? 难道被周皮暗杀一次,反倒因祸得福,痴症变好了? 她心头一蹙,陈余却已经在着手伪装她藏身的那处“洞口”。 第5章 秘密,扒了他的皮! 没多久。 谷垛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近前仔细查看,万难发现里面藏人。 而谷垛并非绝对密封,慕容雪藏在里面并不怕有窒息的风险,饿了可以吃刚烙好的大饼,出门前也带了一个羊皮水袋。 有水有粮,躲上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小姨,那我走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出来。” 安排妥当后,陈余转身要走。 慕容雪一脸忧色,原则上她是不愿意让陈余以身犯险的。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这回应该听春生的!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烙饼与水袋,担忧地叫了一句:“等等。春生,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不能有事啊。回来小姨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若想知道,就要安全回来。” 陈余能听出她此时的忧心,回头笑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人已跑出了几米远。 临走时,把撑住谷垛的顶木给顺走了。 农户的谷垛一般会垒起三米来高,为了保持稳定性,通常会用木头顶着四边,严防刮风倒塌。 而这些顶木可以用作支撑,当然也可以用作武器! 听着陈余远去的脚步声,慕容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无形间。 那位收养她,对她视如己出,却偏偏不让她叫“娘”,只愿意认她做“干妹妹”的养母,临死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觉浮上心头: “雪儿,你的身世是清白的,而且出自官家大户,本该是大小姐。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从你母亲手上收养了你,只等有一天她能来把你带走,所以我并不能认你为女。” “我和你母亲约定的期限是三年,不过她并没有如约而至,估计已经她说过,如果她不能按时来接你,便说明你的亲生父亲不愿接纳你,以后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如今我和老陈都已行将就木,无法再保护你和春生。” “春生是个乖孩子,若非当年我们捡回他时送医晚了些,他的脑袋就不会有问题。但他的心肠是好的,如果你不嫌弃就嫁给他吧,也算彼此有个照应。你愿意吗?” 养母余氏在说这句话时,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当时没等慕容雪表态,余氏就咽气了。 但慕容雪心中自知,她与陈余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具备一定感情基础的。 春生容貌俊朗,体格强健,完全符合她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形象与标准。 虽有些痴傻,但胜在踏实,总比周皮那样的纨绔子弟要靠得住,关键是很听她的话,愿意和她生死相随。 她又岂会拒绝? 至于她那素未蒙面的亲生父母,既舍得抛弃,又何必在乎? 她虽然没读过几年私塾,却也深明事理,并不稀罕做什么官家的大小姐。 成了大小姐又能怎样? 只怕会变成像话本中的笼中雀,连自身婚事都无法左右,沦为家族笼络权贵的工具。 心中想着,慕容雪打定主意,只要春生安全归来,她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并择日成亲。 如此一来,她成为人妇,既可以摆脱一些不必要的纠缠,也算还了养母死前的心愿。 而这时正抓着一根木棍,迅速跑回家的陈余,心中也有一个秘密。 是他那位当过兵的养父,老陈头死前说的: “臭小子,你有福了。阿父当了半辈子的兵,祖坟冒青烟,让我捡了好几个战功,临老退役还捡了个衙役的肥差,也算老有所终。值了!生平不敢自诩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把你这个傻小子养得这么俊!” “但阿父终究不能永远护着你,你要学会独立,好好守护咱老陈家。爹这一身本事都交给你了,以你这个身板体格,满江镇上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你!你和雪儿都是我收养的弃婴,为了照顾好你俩,我和你娘放弃了再要孩子的想法。” “知道满江镇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这里以前可是御窑重镇,专门为皇家烧瓷器的地方!只是后来朝廷巨变,撤走了官家队伍,封闭了所有窑坊而已。雪儿的生父就是当年主管满江镇御窑的官员,复姓慕容。慕容家是什么角色,你以后病好了会知道!但他已有妻室,雪儿是个见不光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个艺伎” “你阿母虽坚称他们肯定会来接走雪儿,但阿父断定,这是不可能的。对于官家那些高门大户来讲,根本不会让私生女进门。我们老两口死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小姨,把她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不可让她受委屈,懂吗?” “她若愿意嫁你为妻,是你的福气。但若想嫁出去,你亦不可阻拦。强扭的瓜不甜,也断然不会幸福!但阿父还是想让你俩成亲,雪儿心善懦弱,嫁出去怕是要吃亏!你要是能听明白阿父的话,到你十八岁生辰时,就跟她表白吧,希望她愿意嫁给你!” 前身是个傻子,老陈头在说这番话时并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 但前身还是把这段记忆深刻在脑中,“遗传”给了现在的陈余。 换句话说,慕容雪其实是他某种意义上的“童养媳”! 不过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他俩互曝秘密的时候。 匆匆赶回家中的陈余,赶忙找出药酒罐,利用为数不多的药酒擦拭自己右脚踝上的红肿。 他头上缠着纱布,后脑生疼,但已经被慕容雪动手包扎过,暂时无碍。 反倒是右脚踝处的挫伤,很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 昨夜前身遭遇周皮暗算,致命伤就在头部,无法百分百确定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周皮又打伤了他的右脚踝,并扔到乱坟岗等死。 正如慕容雪所说,周皮纨绔无度,小肚鸡肠,向来睚眦必报。 他若醒来,必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晦气。 陈余必须做到万全的准备,随时等待周家的报复。 而对付周皮这种无赖,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打! 把他打残,打怕,方可一劳永逸! 陈余用药酒揉了揉右脚伤势,又用一块布条紧紧缠住脚踝,以免再次挫伤。 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便坐在门槛上等待,目光冷峻地盯向小院门口。 那根顶木被他倚在一边,随时可以用来当作武器。 他知道像周皮这样度量的人,报复会来得很快,根本不容许有隔夜仇。 而陈余也一样,就算周皮不来,他也会自己找过去。 唯有彻底解决周皮这个麻烦,他和小姨才有安生日子过。 果不其然! 才不到半个时辰,小院外就传来周皮狂躁的怒喊声:“陈余,你这条废狗傻狗,敢伤你周爷爷?今日便是你死期!来人,给我闯进去,把那条傻狗拖出来给本公子舔鞋底!” 话声刚落。 小院的门就被人直接踢开,五六名周家恶仆冲进来,满脸凶相。 排在最前头的三人,手中还拿着刀,其余人则是手持木棍。 虽喊得震天动地,但那几人冲进来后却也没有马上动手。 对方没有动手,陈余也不急着有所动作,仍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目光却锁定周皮手下几人。 那冷色的目光,宛若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斤两。 周皮是个外强中干的无赖,仗着投靠反贼才敢作威作福,那跟在他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好鸟? 估计也都是酒酿饭袋,仗势欺人罢了。 他叫周皮? 那不如扒了他的皮,让他人如其名,怎样? 陈余心中冷笑。 第6章 陈哥饶命... 周皮坐着四人轿出现在院门口,在一名家丁的搀扶下走出,嘴里边骂边呻吟着,走路呈罗圈腿的样子,颇为滑稽。 左边脸发紫淤青,肿成半个猪头。 一手抓着身旁的家丁,另一手则轻轻捂住裆部,面容阴沉扭曲。 一个时辰前,他刚被陈余一记断子绝孙脚,外加一记爆冲拳给打晕。 人是被救醒了,但伤势还在。 自从投靠了反贼,这货便彻底变成了狗腿子。 不仅帮着反贼搜刮民脂民膏,而且还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无恶不作。 例如霸占他人家产,强抢民女等等,还曾当众烧死过一名八旬老妪 反贼刚占领徐阳县不到半年,据说周皮就私自抓了十几名无辜少女以供凌辱作乐,其中有的甚至还不满十三岁,可谓恶贯满盈,猪狗不如。 镇上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仗着有反贼撑腰,周皮过惯了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生活。 此番差点被陈余踢断命根,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这刚被人救醒,立马就带人风风火火来寻仇。 他本想带上乡保团的反贼士兵,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反被马国堡怒斥,说他如果连一个傻子都自己对付不了的话,就要重新考虑他适不适合再继续坐团长的位置。 就更让周皮怒不可遏。 乡保团的士兵调动不了,他便纠集周家所有恶仆带上家伙,务必宰了陈余,企图重新夺回反贼的信任。 “哎哟,你他娘的轻点扶,老子的命根要是废了,就把你也给阉了!” 从门口走进小院短短的距离,周皮都走得极为艰难,估计是牵动到了痛处,他难以忍受之下竟将怒火撒到家丁身上。 可见陈余那一脚极重! 陈余看他那样子,不禁噗呲笑出声。 而也是因为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了周皮胸中的怒火,神色一冷间,他指着陈余怒吼道:“陈余,你这只低贱的自来狗,来历不明的死贱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你敢耻笑本公子?” “这些年若不是老陈头那老狗护着你,加上你披着官府衙役的狗皮,老子早就把你剁成肉泥,岂容你活到现在?今天,你是死活逃不过了!老子要将你大切八块,再挖了老陈头夫妇的坟挫骨扬灰!” “慕容雪那个死贱人呢?本想把她带回府中玩两天,她若乖乖顺从也就罢了。没想到竟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等我把她抓住,玩腻之后,就卖到黄莲天军中当军妓,做一只人尽可胯的母狗!” “不过你放心,在杀你之前,我会让你亲眼目睹这一幕!” 周皮声色俱厉道,冷笑不止。 陈余听了,面色凝固,杀气蓦然上涌。 前身是老陈夫妇在家门口捡到的,襁褓中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来历不明,因此私下被周皮称作“自来狗”。 原本只是想给周皮一点惨痛的教训,让他断了对小姨的色心,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但这厮竟包藏这么歹毒的心思,令陈余杀心四起。 与其留着这祸害日后被惦记,还不如现在送他往生! 一念至此。 陈余目光阴冷,缓缓起身道:“那你就来试试!” 话说之间,人已宛如游蛇般窜了出去。 对于像周皮这样的泼皮无赖,根本无需讲什么武德与道义。 不宣而战,都算看得起他! 唰的一声。 陈余闪电冲到一名周家恶仆面前,一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手直接肘击对方胸口。 噗! 恶仆瞳孔暴突,猛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沙袋般飞退几米,倒地不起。 陈家是军户,有朝廷粮饷领,其实家境并不差,只是后来被反贼霸占了。 老陈头从小就把陈余当成大兵养,教他搏击术,严格训练其体能。 可以说陈余现在这一身腱子肉,都是老陈头好吃好穿供出来的。 全力一击之下,绝非普通人可以承受,那恶仆估计已被击断胸骨,不死也残。 而陈余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丝毫停留。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出手务必果决,任何迟疑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快速捡起恶仆手中掉落的长刀,转向身旁的另一人,一记高鞭腿踢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砰! 竟直接将那人踢倒在地,脑袋重重砸在地面,连一句呼喊都来不及说就已经昏迷。 三名排头的刀手,瞬间被放倒两个。 陈余豁然回身,手持长刀,冷视最后一名刀手。 声随影动之际,快刀由下往上挥出,血光立现。 “啊我的手” 咣当。 最后那名恶仆连刀带手落地,手踝处平整的切口鲜血迸溅,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陈余凌厉一刀,居然将他握刀的手给砍了下来。 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周皮手下最强的三名刀手就已被解决,令剩余的几名恶仆幡然色变,不禁后退连连。 周皮的脸霎时间变成茄子色,瞪大眼睛道:“陈余,你竟敢还手上啊,愣着干嘛?给我打死他!” 说着,这货竟把身边的家丁推向陈余。 而他自己却捂着裤裆,转身想走。 周皮早就知道陈余会些拳脚功夫,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不仅夺了刀,还顷刻间砍倒三人。 看这架势,估计剩下那几人也难以挡住他。 见情势不妙,周皮果断就想开溜。 但陈余既已出手,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三两手解决剩下那五名持棍恶仆后,陈余迅速追去。 周皮身上有伤,本就腿脚不快,没跑多远,便被追上。 陈余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死死按在自家的围墙上。 二话不说,先一刀捅在周皮腿上,防止他反抗逃跑。 滋! 鲜血直流。 “啊” 周皮杀猪般嚎叫,两腿发抖。 陈余凑近他耳边,冰冷道:“本来只想给你一点血的教训,暂且留你性命的。毕竟杀了你,反贼若追究起来,我也是一身麻烦。但既然你对我家小姨贼心不死,还想挖我阿父阿母的坟,那就留不得你了。” “有遗言吗?今日我必杀你!” 说完,便轻轻在周皮后颈割了一刀。 周皮哀嚎着,裆下一暖,竟吓得失禁,颤声道:“陈余不,陈哥陈老爷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别杀我,我保证再也不敢对雪儿起色心,甚至以后都不再出现在她面前饶命啊,陈哥你大人有大量” 生死面前,并没有多少人能保持骨气。 更何况是周皮这种天生反骨,欺软怕硬的泼皮? 陈余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周公子若想求饶,不如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阎王求吧!” 言尽,随即高高举起长刀就要斩下。 周皮脸贴着墙壁,眼角余光瞟见陈余森然的刀锋,心胆俱裂。 见到陈余丝毫没有饶他的意思,拼命挣扎之余,也同时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这货估计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呼声极大,震得陈余手上迟滞了一下。 第7章 大人物,我是你的梦魇! 就连几百米外正在缓缓进入小镇的一支反贼队伍,似乎都听到周皮的猪叫声。 队伍很长,一眼看不到尾,目测得有几百人,且是全副武装,士兵身上都穿着铠甲,乃精锐之流。 反贼士兵大多来自底层山匪百姓,物资缺乏的原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戴护甲。 能戴护甲的,必定是主力部队,或者重要人物的亲卫队。 为首的,就正是那位自诩“天王麾下第一猛将”的马国堡。 马国堡身后跟着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车头上坐着一名身穿鹅黄色裙衫,略施粉黛,容颜俏丽的女子,面上带着一丝高傲神色。 这年头,全天下都在闹饥荒,命如草芥。 大户人家都要勒紧裤带过日子,而这女子居然还有条件化妆,可见来路极为不凡。 最微妙的一点是,这样身份不凡的女子却甘愿当车夫,那车中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塔尖人物? 甚至马国堡这个大将都只能充当马前卒的角色,谦卑地为马车开路。 听见周皮的嚎叫,车头女子杏眼一蹙,显得有些不悦,道:“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大呼救命?马将军是怎么管理这满江镇的?是不是把少主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马国堡瞬间紧张,似乎很畏惧车中之人,乃至连赶马的侍女都不敢轻易得罪。 赶忙翻身下马走过来,对着侍女弯腰九十度,细声道:“卑职不敢,少主的话等同神谕,马国堡不敢悖逆。只是” “哼!只是什么?” 侍女冷哼,刚要开口怒斥。 车中却忽然传出一道清灵的女子声,打断道:“沅儿。” 侍女沅儿立即回身应了一声“少主”,态度比马国堡更加谦卑。 车中女子却道:“马国堡。” 马国堡跪下,用脸贴地:“卑职在!” “我跟你交代过多少回,我军每占领一处城镇,都必须维护好当地治安,不容许出现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等情况。不论是募集粮草,还是征兵,都要尽可能遵从百姓的意愿,不可激发民怨。要不然,我们又与那些只知压榨百姓的狗官们有何区别?但现在这个呼救声从何而来,你是如何执行命令的?若觉得坚守后方募粮太舒服了,我不介意马上将你调往前线!” “少主息怒,卑职知罪。这是个意外,满江镇治安很好,卑职一直奉行少主的政策,不敢有丝毫懈怠。” “哼!那还不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卑职遵命。” 马国堡不敢有丝毫迟疑,起身立马带人冲去。 人还没到,就先怒喊道:“大胆狂徒,黄莲天军在此,谁敢当街行凶?来人啊,给我放箭!” 说着,便下令身后的弓弩手朝呼救声的来源处放箭,企图震慑。 马国堡气急了。 今日是少主前来视察满江镇的日子,他本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什么痛脚而遭遇责罚。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少主还没进入小镇,就突然传来了呼救声。 这是在故意拆这位“第一猛将”的招牌? 嗖嗖! 陈余举起长刀刚要砍下周皮的脑袋,几支箭矢蓦然落在他身旁。 他凝重抬眼望去,见到镇口处正有一队反贼游骑兵奔来,为首的就正是马国堡,心中不由一惊。 不好。 这家伙怎么来了? 按理说,马国堡刚才既然愿意放我一马,就不应该再插手我和周皮之间的事情才对,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是因为那辆马车上的人? 陈余放眼望去,可以清晰看到那辆豪华马车和无数反贼士兵。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宰掉周皮了,周皮是马国堡在镇上搜刮百姓的一号狗腿子,若当着他的面杀人,估计不好收场。 反而会给我和小姨带来更大的麻烦。 心中正权衡着。 周皮听出了马国堡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得更大声:“救命啊,马将军,我在这。陈余这条傻狗要杀我” 意识到自己的主子正在赶来,这货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刚才还在满口认怂,叫饶命,如今又恢复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喊完话,又恶狠狠地对李宣说道:“狗东西,你死定了!反贼仍需要我为他们募集粮草,够胆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杀我,看你和慕容雪那贱货怎么死!” 陈余眼神一冷,脸上怒色更甚。 马国堡出现,他本来已经决定放过周皮一马,却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敢反呛威胁? 简直是嫌命长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当着反贼的面宰了他们的狗腿子,确实有点得不偿失。 打狗也得看主人,马国堡必会追究。 迟疑了几秒,陈余目光一沉,再次凑近周皮耳边,冷声道:“是吗?你家主人一来,你马上又有底气了?但刚才为什么要求饶?你可真是个孬种!现在虽不好杀你,但你会永远记住今天!” 周皮脸色凝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危险,整颗心都悬了起来,颤声道:“你想干嘛别乱来,啊” 话没说完,他便再次嚎叫起来。 刀光一闪间,周皮的右耳高高飞起,竟被陈余贴着脸割下,鲜血溅到斑驳的墙上。 这一刀,陈余极为果决,且出其不意,不容周皮有丝毫心理准备。 周皮疯狂大喊,像一只被掐断半截身子的蚯蚓倒在地上打滚,几乎喊破了嗓子。 陈余冷漠地看着周皮,也不管此时他能否听见,趁着马国堡还没赶到,开口道:“听着,这话我只对你说一遍!今日不杀你,不是怕你和你背后的主人!我若是孤身一人,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要是还敢对我小姨包藏祸心,那么今后你会见识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记住!我家小姨是你不可亵渎的存在,而我陈余是你的梦魇!” 说完话,他哐当一声,丢掉手中染血的长刀。 走过周皮身边时,又狠狠一脚踢在他裆部,令这货又疼得昏死过去。 恰好此时,马国堡带人赶到。 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场的状况,就看见一脸痴傻的陈余快步跑过去,紧张道:“天神叔叔你来了,我好害怕,周皮这家伙想杀我天神叔叔救苦救难,要保护我和小姨啊” 第8章 英勇的壮士与神仙姐姐! 陈余也喊得非常大声,天塌了一样。 本是他反击伤人,这时候却一脸受害者的姿态。 慌张跑到马国堡的马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演技极好。 马国堡一愣,看着躺在地上昏死的周皮,以及几名呻吟不止的周家恶仆,板着脸回头问道:“怎么回事?人是你打伤的?” 陈余满脸呆傻的姿态,语气颤抖着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吧人家刚才在打盹儿,突然这几个人就像疯狗似的冲进来想打我。我估摸着傻子才会任人打骂,我又不是傻子” “再然后我就感觉好像被天神附体,最后他们就变这样了天神叔叔,这样不算是我打伤他们吧?是天神!对,就是天神打伤了他们,你不能怪我的” 他眼神空洞,呆呆说道。 边说话,边木讷地掰扯自己的指甲,一脸无辜。 这时候只能装痴扮傻,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周家恶仆还有几人醒着,肯定会跟马国堡说明实情。 睁眼说瞎话,也需要手段和演技的。 放着傻子的身份不去利用,那就是自讨苦吃。 傻子打人,永远无需承认自己有错,只因正常人都不会轻易去惹一个傻子。 惹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周皮如是。 陈余似乎吃透了人性的惯有思维,眼下又搬出了自己的“脑子”说事 既承认是自己伤人,又巧妙地表达自己无辜。 令马国堡眉头大皱,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 在他看来,跟一个傻子置气,那叫自讨没趣。 顿了顿,他翻身下马,来到周皮面前检查了一下这货的伤势后,怒骂道:“他娘的,还真是个废物。带了五六个人,拿了刀,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傻子!留你何用?” 说着,怒极之下竟补了周皮一脚。 正在这时。 一名伤势较轻的周家恶仆爬过来,哭丧着脸道:“马将军救命啊,那傻子打人,我二哥被他砍断了手掌。还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将那傻子活剥生煎” 听此,陈余心中偷笑,暗道这家伙要受罪了。 马国堡两眼怒瞪,竟如风般冲过去,两脚踩晕了那人,这才怒骂道:“呸!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一个傻子,还有脸来跟老子告状?去你娘的,老子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见他盛怒,身后一个反贼士兵迟疑了些许后,上前忧心道:“将军息怒。眼下这种情况,咱们该如何跟少主解释?不如强行把那傻子交出去吧?” “天王和少主的理念,向来相反。天王主张对沦陷区强硬,先不惜代价打下京城再说。少主却主张怀柔政策,严禁咱们欺压平民。这要是让她知道咱们授意周家搜刮民脂民膏,可就不得了了呀。” 马国堡望了还在装傻的陈余一眼,犹豫了片刻,却摇头道:“说得对,是该把人交出去。但不是交傻子,而是他们!” 他果断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周皮。 士兵愕然道:“啊?把周皮交出去?” “对!少主心思缜密,若我们把一个傻子交出去,她岂不是会认为咱们在搪塞他?而周皮这废物,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生事,还差点被少主当场撞见,已经留不得了。” 马国堡目光阴冷,随即回身朝陈余招了招手:“喂,傻子,你过来。” 陈余佯装畏惧,战战兢兢之色:“天神是在叫我吗?别打我,真不是我故意伤人的” 马国堡见他那样子,瞬间换了一副脸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道:“你叫陈余?别紧张,天神叔叔不仅不会打你,还会给你糖吃。快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跟一个傻子交流,就得用傻子惯有的方式,这点马国堡倒是“很识时务”。 陈余这才假装兴奋,屁颠颠地走过去,“好啊好啊,天神叔叔想跟我说什么?糖呢,糖呢?” 他傻乎乎的样子,极度贴合此时的人设。 “之前你说想留在天神叔叔身边做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天神叔叔现在愿意收我了?” “正是。” 马国堡先是一脸正经地说道。 随后拉着陈余走过一边,指向那辆豪华马车,道:“看见那辆马车了吗?等下我带你过去,车上那名姐姐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说你是我新收的手下,而周皮他们是镇上的恶棍,你奉我的命令追捕他们已久。” “此番他们是自投罗网,竟胆敢冲到你家中行凶,你自卫打伤了他们。满江镇很太平,百姓对黄莲天军很拥护,天神叔叔从来没有欺压过任何人,知道吗?” “只要你按此对那位姐姐说,以后就可以留在我身边做事了。周皮非但不会再抢你小姨,而且我还保证你天天有饱饭吃,做大爷!怎么样?” 陈余听了,顿时一喜。 他还愁着,此番装傻能不能糊弄过去,谁知马国堡竟主动为他找台阶下? 简直是求之不得! 虽说还不及想明白马国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陈余决定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当即就兴奋道:“好啊好啊,只要能留在天神身边做事,要我说什么都行。” 马国堡点了点头,边拉着他走向马车,边小声嘱咐道:“另有一点,那位姐姐是大人物,千万别在他面前乱说话。否则,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让你开口,你才能说话,明白?” 陈余点头如拨鼓,“好的,天神叔叔。” 来到马车前。 马国堡再次躬身九十度,道:“启禀少主,前方呼救一事已经查明。但并非有人行凶,而是卑职新收的一名英勇壮士在追捕恶贼。恶贼不敌,故而大声呼救,实则死有余辜。” 说着,便回头对陈余不断使眼色:“陈壮士,还不给少主行礼?” 陈余一惊,少主? 车中之人竟是反贼少主? 但还不及反应,就听见车中女子开口道:“哦?英勇的壮士?那本少主倒想亲眼瞧瞧。” 话说之间。 一名容貌倾城,身材火辣的绝色女子从车厢中走出,霎时惊艳全场。 此女子只应天上有! 陈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中想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她的美。 妈呀! 这娘们也太美了,如果可以睡一下,我愿意用周皮十年的寿命去换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连行礼都忘了。 马国堡却慌了,这傻子怎么如此直视少主? 赶忙出声提醒道:“陈壮士,你做什么?非礼勿视,还不先叫人行礼?” 反贼少主面前,他并不敢直呼陈余“傻子”。 但陈余却必须演好傻子,回过神后,呆呆道:“哇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可以抱抱你吗?” 马国堡如坠冰窖:完了。 第9章 反贼的大事,进山! 古代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孔孟之风盛行。 非礼勿视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算无礼。 初次见面,直视他人就已经犯了“大不韪”。 尤其是在二者地位相差极大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为何宫里的太监平常会低头走路的原因之一。 在马国堡的眼中,陈余只是个傻子,社会底层,就算脑子正常,顶多也就是平民。 可少主是什么人物? 黄莲大军首脑,天王石先开膝下独女,集万千权势与宠爱于一身,反贼的二号人物。 与他陈傻子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朵和烂泥之别。 如果最终反贼能起义成功的话,就更加不用多说。 待天王百年之后,少主就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当代女皇! 这时候,陈余居然直勾勾地望着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少主若一个不开心,非但是他小命不保,就连马国堡也得陪葬。 只因,马国堡这才刚刚介绍说,这位英勇的陈壮士是他新收的手下 那手下人对少主无礼,他不也得负责? 这一刻,马国堡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凉嗖嗖的,危机感顿生。 现在只能祈祷少主不与傻子一般见识,饶了他俩一次。 最令人绝望的一点是,马国堡看到陈余不仅直视少主,而且居然敢求抱抱? 这不是嫌命长吗? 令这位“第一猛将”直接放弃了求生欲,暗呼吾命休矣。 反贼少主石有容也惊呆了,她天生丽质,从小受惯了各种奉承,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按理说,被别人奉承两句,称赞她漂亮,倒也不至于反感、生气。 但这位陈壮士除了称赞之外,竟还求抱抱就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 哪有人初次见面,称赞别人漂亮后,立马就求抱抱的? 若有,那对方不是个登徒浪子,就是傻帽! 而此时的陈余一脸“单纯”憨笑,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又让石有容感觉不到那种被登徒浪子觊觎的恶心。 反倒是陈壮士长得身材魁梧,样貌英俊,极具亲和力,竟似乎很契合她的审美观。 陈壮士不会是个傻子吧? 正常人岂敢这么大胆? 心中疑惑着,石有容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去回应陈余的话,也不责怪,转而指向跪在地上的马国堡:“怎么回事?这位陈壮士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你收了个傻子当手下?” 马国堡本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心理准备,原以为少主会因为陈余的无礼而大发雷霆,并迁怒于他。 没想到少主只是问问,没怎么生气? 顿时又勾起了“第一猛将”的求生欲,赶忙回道:“回少主,请恕陈壮士无心得罪。他确实脑子不太灵光,但傻得并不完全,且身手极好,可以一当十,勇猛无比。要不然卑职也不会破例收他” 话刚说完。 恰好此时几名反贼把周皮等人带到,马国堡便顺势接道:“少主请看,此人名叫周皮,乃镇上恶霸,无恶不作,罪行累累。卑职此前已命令陈壮士全力追捕,没想到这几个杂碎竟敢找上陈壮士的门,故而被全数拿下。” “此贼仗着人多势众,为祸乡里,实则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被陈壮士制服后,自知将难逃一死,所以大声呼救,其实镇上很太平,并无作奸犯科之事。” 既有心把周皮交出去,马国堡手下的士兵倒也识趣,把人带来之前已将周家恶仆全部打晕。 如此一来,不论马国堡怎么杜撰,周皮等人无法辩解,石有容就只能相信。 石有容瞥了周家几人一眼,见到周皮尖嘴猴腮那样儿,不由心生反感,眼中闪过烟雾。 立马就收回目光,道:“当真如此?” 马国堡一本正经:“千真万确啊,少主。” 石有容又狐疑地看向陈余,“是这样吗?陈壮士。” 陈余故意装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扭着脸不悦地看向她,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神仙姐姐又不给我抱抱,我不理你了!哼,不给就不给,我回家抱我小姨去!” “有什么了不起,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小姨都给我抱,你凭什么不给?哼,可恶!” 说着,他竟席地而坐,木讷的神情,真的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将傻子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心极了。 天助我也! 马国堡那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纵容周家横行霸道的丑事,竟不惜把周皮当成挡箭牌? 那就太好了。 这位反贼的女少主看起来还有点人性,估计周家这回得遭大难! 我和小姨以后就少了很多麻烦! 如是想到,陈余心中别提多兴奋。 石有容哑然失笑,顿时觉得那位英俊的“傻子先生”有点意思,轻轻一笑后,道:“既是如此,那就先回府吧!天军的大事要紧,不容懈怠!马国堡,那几个恶贼就交给你,务必严加惩戒!” “随后来府中见我,有要事交代你。对了,把这位陈壮士也带上!” 说完,就要回身走进车厢。 马国堡还不及回复,陈余就大声道:“我不去,我不去!神仙姐姐都不给抱,我不和你们玩!我要回家找我小姨,小姨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石有容噗嗤一笑,更觉这个傻子有趣。 别人恨不得与她攀上关系,而自己主动邀请,这傻子居然拒绝? 倒是傻得有点可爱,石有容心中嘀咕着,随即看了马国堡一眼。 马国堡会意,立即回道:“少主,陈壮士家中确有一个小姨,二人相依为命。” 石有容这才点点头,道:“那就由着他吧,稍晚些时候,再让他们二人来见我。出发回府!” “是。” 马国堡起身恭敬道,下令队伍继续进入小镇,朝原官府衙门的方向走去。 反贼的队伍很长,除了石有容的马车之外,另有无数盖着黑布的板车,目测得有几十辆,也不知车上装着什么。 难道是武器和粮草? 仍坐在地上装傻的陈余猜测了一下,暗中观察着。 当最后一辆板车路过时,一块白里泛黄的东西从车上掉了下来,反贼士兵并没有在意。 等到人群消失在镇子深处后,这才走过去捡起那块东西。 他端详了一下,用力掰下一点尝了尝。 咸中带苦! 居然是盐块? 古代的盐块没有经过精炼,杂质太多,便会呈现白里透黄的现象。 可是这伙反贼弄来这么一大批盐块,想做什么? 陈余狐疑起来,但并未深究。 反贼的事儿,自有朝廷去对付,用不到他一个小衙役去担心。 至少现在不用! 但得一小块盐,倒是美事一桩。 在古代,盐可是稀罕物,价格很贵。 底层百姓根本吃不起盐,盐块的开采与销售都牢牢掌握在官府手中。 有了盐,在进山打几只野货,今晚给小姨打打牙祭! 陈余返回小屋,收拾了一下院中的血迹,以免小姨回来后会害怕。 随后,抓起马国堡送的那张军弓,快速朝山脚下的谷垛跑去。 算上等待周皮上门的时间,他已经离开两个多时辰,小姨应该很着急了吧? 第10章 大货! “小姨,我回来了。” 还没跑到谷垛前,陈余就已经开始大喊。 谷垛中。 正焦急万分,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现身去寻找陈余的慕容雪,一听到他的声音,俏脸上立马浮现出惊喜。 是春生的声音,他回来了! 下一秒,慕容雪不顾一切冲出草垛,见到壮如山岳的陈余正笑意吟吟地跑来,眼中不觉含泪,也是快速跑过去。 他没事,他安全回来了。 太好了。 “春生” 慕容雪扑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会跑了一般,眼泪夺眶而出。 她对陈余的感情极深,既有两小无猜之情,也有相濡以沫之“恩”。 从小陈余就对她爱护有加,虽脑子不大灵光,却事事以她为先。 如今又为了让她避免被周皮抢走,不惜孤身一人去摆平周家,如何让慕容雪不感动? 还好,春生安全回来了。 而他说过,如果他能安全回来,便是已经解决了周家的麻烦。 时间上虽然拖延了一点,但人能回来就好。 陈余被她紧紧抱住,俏脸贴在他胸口,一股迷人的少女体香钻入口鼻,使他顿感肾上腺素飙升 要知道的一点是,小姨可是魔鬼身材,尤其胸肌发达,估计得有38d 俏脸更是祸国殃民的那种,并不比刚刚遇见的那位“神仙姐姐”差! 关键是神仙姐姐不给抱,小姨却主动抱! “没事,小姨别哭,我回来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陈余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 胸前被两团小白兔压着,软绵绵,让他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十八岁生辰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就跟小姨表白,让她做我娘子,然后洞房 心中美美地想到,陈余眼泛桃花。 抱了一会儿。 慕容雪推开他,将他整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见到陈余身上没再添新伤,这才缓了一口气,道:“周皮的事情,你都解决了?” 陈余点头。 随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 小姨是个传统的女子,反对暴力,血腥的一幕自然是要省略掉的。 陈余赶来之前先收拾了院中的血迹,便是不想让慕容雪看到后担心。 慕容雪惊讶于马国堡竟会主动帮他们,但并未多问,重要的是周家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来找麻烦了。 乃至周皮会因为那位反贼少主的介入,被全家斩首! 这对于二人来讲,无疑是个好消息。 “太好了,那咱们快点回家吧。这是个大好消息,等下小姨去二牛家借点米,今晚好好吃一顿干饭!” 慕容雪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家里走。 反贼当道,兵荒马乱的年代,贫苦百姓生活艰难,就连吃一顿干饭都是奢侈。 陈家算半个“官身”,此前倒是殷实,但现在家产都被反贼夺走了。 日子过得还没普通百姓好,连米都得借。 而二牛家,是镇上唯一还和他俩保持联系的农户。 其他人都害怕陈余这个官府余孽的身份会给自家引来灾祸,因此避而远之。 马二牛家是个例外,似乎并不忌讳这点,时常接济陈余二人。 陈余站着不动,却道:“小姨先回去等我,我进山打点野货,日落前就回来。另外,不能再去二牛家借米。我现在是朝廷的余孽,跟他们接触多了,反贼会对他们不利。” “再者,他们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今晚我们吃肉吧,我去打野!” 说着,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军弓。 慕容雪道:“也是。自从反贼来了,你衙役的身份就成了悬在我们头上的屠刀,谁也不知道反贼什么时候会对我们不利。还是不要去麻烦二牛婶他们了可这官府也忒无能了,竟然打不过反贼。” “要是官府还在,咱们何至于如此落魄?” 陈余道:“官府是无能,但反贼也好不到哪儿去!据我估计,官府肯定会打回来,反贼的战线拉得太长,迟早要溃败!” “为什么?” “黄莲大军是山匪起家,那位天王石先开其实就是个山贼头子,他们只会打仗,却不懂得如何管理百姓。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且他们太过锋芒,一连攻占十几个州郡,后勤补给不上,便会陷入被动,遭遇朝廷反攻。更何况现在他们为了募集粮草,纵容士兵抢掠,亦犯了众怒!抢百姓的,百姓就必反!百姓反,不说反贼撑不住,朝廷也不例外!这是迟早的问题。” 陈余正色说道。 慕容雪却呆了:“你你怎会懂这么多?你的病好了?” 自家这个“傻外甥”竟突然懂军事了? 陈余呵呵一笑,“差不多好了吧” 他模棱两可的样子,接道:“总之官府快回来,届时我恢复衙役的身份,就可以天天让小姨吃好的。但在此之前,我得去打猎。小姨快回去吧,在家等我。” 说完,也不再多言,快速往山上跑去。 慕容雪没再阻止,春生的病如果好了,那独自进山是没有问题的。 小时候老陈头就教过他打猎,陈余可以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来到后山的密林中。 陈余立马进入了狩猎状态,仔细观察地面上遗留的猎物踪迹,缓缓潜行。 慕容雪不得而知的是,除了前身是个合格猎人之外,前世的陈余也是个“现代猎人”。 可以捕捉猎物,也可以猎杀敌人的那种。 前世,他在南部战区野战兵团服役八年,由于部队长期驻训野外,需要进行求生训练,让他积累了丰富的野外狩猎经验。 后来又转到西部高原特种部队,驻守不毛之地,可以说是个能适应各种复杂环境的“兵王”。 进山打个猎,对他来讲,就好像“回家”一样。 没多久。 他就在一处生长茂盛的野山芋丛中,发现了某种动物的粪便。 捡起一根小木棍戳了戳,陈余顿时大喜。 是野猪的粪便。 大货啊! 野猪是素食类动物,一般不会主动吃肉。 森林中某些根茎类植物,例如眼前的野山芋,或者各种菌类,就是它们最喜爱的食物。 它们会利用自己僵硬的头额骨抛开泥土,把食物根茎挖出来吃掉。 此时野芋丛中无数被翻起的泥土,便说明这里有野猪出没。 野猪的攻击性极强,除了咬合力惊人之外,一“拱”之力可以把钢筋拱弯,非常难以捕捉。 尤其是成年的野猪,没有猎枪的状态下,没有个人是不敢乱动的。 更让陈余惊喜的是,不远处的树身上竟有被野猪身子摩擦过的痕迹。 这是野猪抓痒的方式,说明它就在附近! 而且这片野山芋没有被吃完,野猪肯定还会再来。 第11章 树上掉下个林妹妹... 想到这。 陈余开始环顾四周,寻找最佳的潜伏狙击地点。 按理说,这时候他想要猎杀野猪,应该在野猪出没的路线上布置陷阱,单靠弓弩不一定能捕获猎物。 但布置陷阱需要工具,最起码要有刀。 可他家徒四壁,连把菜刀都没有,身上就仅有马国堡给的那把军弓和三支箭矢。 反贼对铁器的管制很严,为了防止百姓私自制造武器,寻常百姓家中仅能留有一口铁锅。 此前陈余倒是从周家恶仆手上夺过刀,但马国堡赶到后已经被收走。 权衡了片刻后。 陈余选了一处灌木丛作为潜伏地点,并用湿润的泥土涂满全身的衣服,然后彻底潜伏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野猪的警惕性极高,嗅觉非常灵敏,且胆小跑得快。 在身上涂满污泥,可以尽量掩盖气味。 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暗。 陈余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野山芋丛的范围,目不转睛,敌后潜伏的姿态。 这对他来说小事一桩,以前在部队进行军演时,他甚至可以在一个地方潜伏两天而不被发现。 “唔唔” 正在这时,前方终于传来了野猪的叫声。 两只成年野猪带着十几只小猪崽出现,估计是一家子。 陈余目光落在两头成年野猪身上,心中盘算着应该选哪一只作为目标。 经验粗浅的猎人,这时候估计会打野猪崽的主意,毕竟烤乳猪味道不错,而且小猪跑得慢。 但那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哺乳期的野猪非常护崽,若对猪崽子下手,两只大猪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攻击猎手,而不是逃跑。 两个成年野猪的攻击力,绝非单枪匹马可以应付。 因此,陈余果断将目标锁定在公野猪身上。 要想有效捕获猎物,首先要对猎物的习性有一定了解。 通常来讲,野猪一家外出觅食时,母野猪会负责保护猪崽子,发生危险时第一时间带着猪崽逃跑。 公猪则会留下挡住猎手,或者往另一个方向逃,引开猎手。 在逃无可逃的情况,它们才会殊死一搏。 换句话说,选择负责断后的公猪做目标最合适。 一来,这只公猪的体型较小,比较容易捕杀。 二来,护犊心切的母猪战斗力极强,不要轻易去招惹。而且在猪崽彻底安全之前,它不会回头攻击猎手,能给陈余更多时间搞定公猪! 决定之后。 陈余又潜伏了好一会儿,等到两只成年野猪彻底放松警惕后,蓦然拉满弓弦,瞄准公野猪的眼睛。 崩的一声。 上好的军弓箭矢快速射去,准确命中公猪的眼睛。 公猪发出惨烈嚎叫,野猪群顿时大乱。 正如陈余所料,意识到危险时,母猪只是回头看了中箭的公猪一眼,立马就带着猪崽快速逃走。 而公猪被射中要害,亡命奔逃起来,鲜血不断从左眼眶冒出。 陈余迅速起身,闪电般朝公野猪追去。 在没有陷阱辅助的情况下,仅凭一支箭矢是无法马上杀死野猪的。 只能追过去,等到野猪失血过多,体力耗尽之时,才是下杀手的最佳时机。 陈余脚步飞快,其疾如风。 尽可能赶上野猪逃命的速度,同时边跑边弯弓,再次射出一箭。 滋! 野猪的背上又中一箭,但入肉并不深。 成年野猪的皮非常坚韧,若非陈余手中拿着的是军弓,估计都射不进去。 不过还好,这一箭不是想要野猪的命,而是让它身上多一个伤口,加快血液流失。 等到野猪失血昏迷之时,也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打猎,不只需要蛮力,还需要策略。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余急于追捕猎物,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已近黄昏。 而入夜后的丛林非常危险,这预示着某些在夜晚出没的大型肉食动物开始活动。 陈余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否则,天一黑,恐怕就不只是面对野猪这么简单了。 幸运的是,前方奔逃的野猪逐渐放缓了速度。 大量失血状态下,令这头公猪已成强弩之末,即将倒地。 陈余瞧准机会,再次拉满弓,利用最后一支箭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瞄准的是野猪的脖颈。 突! 这一箭是近距离射出,威力很大,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脖子。 “呜呜” 野猪爆发出最后的嘶吼,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股巨力,无头苍蝇般向前窜出,速度极快。 此乃野猪的华丽谢幕,大量失血状态下,已经让它无法分清逃跑的方向。 砰的一声。 最后竟撞在一棵大树身上,倒地奄奄一息,仅剩的一只右眼绝望地望着陈余。 陈余欣喜若狂,快速跑去,几乎是在野猪倒地的同时就赶到树下。 望着约有二百斤重的大野猪,陈余嘴角上扬。 成功拿下这头大货,他和小姨大半个月的伙食算是有了着落。 简直不要太爽! 饥荒年代,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上顿不接下顿,大米都没得吃,更何况是肉? 这只大野猪俨然是一个“奢侈品”。 若是分解了拿到镇上坊市去卖,估计能卖个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来讲,可谓一笔巨款! 嗯! 野猪肉一半留在家当口粮,另一半拿到坊市去卖,换点银子给小姨添置些衣物啥的。 顺便买点礼物,到了生辰那天,用来当作对小姨表白的心意! 小姨应该会答应嫁给我吧? 趁着野猪彻底断气的间隙,陈余心中美美想到。 不过。 猎物虽然打到了,但如何带回去,却是个问题。 就地分割,分批带回去的话,血腥味会引来丛林中的大型肉食动物。 若是扛着回去的话,他脚上有伤,估计也扛不回去。 怎么办呢? 正当陈余微微苦恼之时。 头顶树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蛇,救命啊” 一道黑影快速落下,陈余警惕,迅速抬头,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噗! “那东西”稳稳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 居然是个人? 陈余瞪大了眼睛,暗呼这树上怎么突然掉下个人? 林妹妹吗? 而那人是面朝下掉下来的,陈余接住她,只能两手抱住的她的身子。 看衣服的款式,标准的男装,应该是个小伙子。 可下一秒,陈余就感觉到那“小子”的胸 居然是软的? 而且还不小! 敢情是个假小子? 第12章 假小子! 陈余又用力捏了捏,确保自己的猜测没错,可不要把真男人错认成假小子。 他发誓自己只是想确认,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哇,是真的软 当那软绵绵,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丝滑的极佳手感“跃然手心”时,他终于笃定这货是个假小子了。 与她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条长约半米的小型蛇。 其三角形的头颅,艳丽的蛇身颜色,说明这是剧毒蛇类,非常危险。 一滴毒液,就能在几分钟内放倒两头成年水牛的那种。 好在毒蛇并没有和那假小子一起掉入陈余怀中,否则被咬上一口,估计得凉凉。 毒蛇落在他俩身旁不远处,快速爬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陈余一愣,疑惑抬头望了望身旁的大树。 树上怎么掉下个人来? 难道古人诚不欺我,天上真会掉下林妹妹? 正想着。 突然一声尖叫。 某人河东狮吼,惊得林中飞禽四起:“啊淫贼,你摸哪里?” 陈余震耳发聩,同时感觉手臂一疼,像是被什么“毒物”啃咬,惊得他触电般缩回手臂,退后两步。 扑通一声。 随着陈余收回手臂,怀中的假小子应声落地,令她尾音没有拉完又“哎哟”一声。 而后快速起身,一手紧张护在胸前,另一手指着陈余大声道:“无耻淫贼,你敢轻薄我浑蛋下流”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被人摸一下,宛如要了她的命。 下一秒,就抡起小手掌朝陈余扇过来。 她小胳膊小腿的,陈余只是伸出大手顶住她的脑袋,就让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但她仍是一脸凶相,气愤不已,两只手臂不断虚抓着,对眼前“淫贼”恨之入骨之色,样子极为滑稽。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淫贼” 她恶狠狠说道。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余也不知死了多少遍。 陈余哑然失笑,刚想开口说话。 谁知。 她竟快速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匕首,小脸一凝间,怒斥道:“恶贼,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要刺向陈余的手臂。 陈余见了,蓦然眼前一亮,盯着她手中的匕首上,喜道:“小刀?好东西啊!” 对于一名猎人来讲,短刀是必备的物件。 刚才在猎杀野猪时,他手中如果有一柄趁手的刀刃,便可事先布置陷阱,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才弄死野猪,甚至可以将野猪一家全部捕获。 可是,反贼对镇上的铁器管制太严,家中根本就藏不住额外的铁器,更别说刀剑。 如今,眼前这个假小子竟摸出一柄刀 这不是妥妥地送货上门,雪中送炭吗? 从现在开始,这柄刀是我的了! 陈余开心地想到。 赶在假小子出手伤人之前,雷霆扣住她握刀的手。 随后只是稍微用力,假小子便松开了匕首。 陈余一手扣着她,另一手闪电从空中接住刀柄,喜形于色。 有了匕首,不仅可以快速分割野猪,以后再进山打猎的话,也可以布置陷阱了。 而这柄匕首看似还很名贵,锃亮无比,一眼便知是精铁锻造而成,吹毛断发。 刀身上刻着“君安”二字,也不知代表什么。 刀柄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看似价值连城。 令陈余不禁皱眉。 这衣衫褴褛,形似乞丐的假小子身上,怎会有这么名贵的匕首? 但不及开口问话,假小子就先斥道:“恶贼,把我的刀还回来!我宁死也不做俘虏,别以为抓了我,就可以威胁吾父” 使人惊讶的是,她话没说完,脸色蓦然扭曲之间,嘴唇泛黑,竟软软倒了下去。 最后“吾父”这两个字,陈余几乎听不见。 那样子,像极了毒发的迹象。 陈余一惊,赶忙收起匕首,将她从地上抱起,轻拍她的脸颊,道:“喂,你怎么样?中毒了?” 她满脸阴沉,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命不久矣的样子,显然无法回应陈余的话。 陈余心中一沉,忽然想到刚才和她一起从树上掉下来的那条绿色毒蛇,暗呼不妙。 该不会被毒蛇咬了吧? 那就麻烦了。 古代没有抗蛇毒血清,在林中被剧毒蛇咬伤,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个假小子爬上树,估计是想躲避什么危险,却不小心碰到盘踞在树上的毒蛇而被咬伤。 蛇毒,属于神经类毒素,短时间内可致人死亡。 科技落后的古代,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被毒蛇咬伤,大概率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不过,这倒也并非绝对。 毕竟在蛇毒血清没有问世之前,很多人也被咬伤过,但不是所有人都被毒死。 经验老到的猎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就有自救的土办法。 那便是放血止毒! 扩大被毒蛇咬伤的伤口,尽可能地挤出毒血,阻止毒素传染全身。 人体的免疫系统可以解毒,只要能有效阻止毒液继续蔓延,就有机会活下来。 想到这。 陈余迅速检查她的手脚,想要找出被毒蛇咬伤的位置。 却发现这假小子细皮嫩肉,一点也不像街边乞丐该有的样子。 反倒像极了某个富家千金,在她褴褛的衣衫之下,肌肤吹弹可破,光洁白皙。 一眼望见,就知道肯定没做过什么农活,五指修长,细如嫩藕。 那标准的瓜子脸,若是洗去尘土,怕也是个俏丽的小丫头。 可一番检查下来,陈余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奇怪。 她被咬中哪里了? 正狐疑着。 陈余忽然发现她胸前的衣物染血,赶忙扒开一看,只见那件洁白的肚兜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 再解开肚兜,赫然见到在她胸前附近有两个毒牙小洞,正缓缓流着血。 估计是刚才陈余多摸的那两下恰好帮她挤出了一些毒血,因此肚兜才会被染红。 而她在意识到自己被“轻薄”后,勃然大怒,竟忽略了自己已经被毒蛇咬伤。 陈余哭笑不得的样子,暗道她估计是被一只“色蛇”咬伤了。 咬哪里不好,偏偏咬她前胸? 这年头,连毒蛇的心思都是坏的。 陈余不再犹豫,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肌肤之亲。 更没心思欣赏她胸前的美好,立马抽出那柄匕首割破毒牙伤口,用力挤出毒血。 毒蛇是隔着衣服咬下去,毒牙刺入皮肤并不深。 用放血的办法,应该可以帮到她。 估摸着,挤出小半碗血后,陈余停止动作。 脱下她的肚兜撕成条状,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 若能在半个时辰内醒来,便算是撑过去了。 反之,只能吃席。 陈余将她倚靠在树根上,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死透的野猪,却又眉头紧皱起来。 这姑娘就算能撑过去,短时间也无法醒来。 而不用多久,血腥味就会引来各种凶猛的大型野兽,此地根本不宜久留。 如果要守在这等到姑娘醒来,他必然要面对各种凶残的捕食者,例如老虎、棕熊、野狼之类的。 但若是把这个姑娘留在这,自己带着野猪先跑,那她就必死无疑,定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救人救到底的话,他又无法同时带走野猪和她 这可怎么办? 沉思了片刻。 陈余无奈,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先把她带回家。 他迅速动作,利用匕首对野猪开膛破肚,生生割下半边肉。 其余的只能浪费,留在树下给其他丛林猛兽做晚餐。 随后,一边扛着猪肉,一边抱起那位姑娘,快步朝山下走去。 好在那位姑娘身材苗条,并没有多重。 陈余虽脚上有伤,同时扛着野猪肉和她倒也还能坚持。 而在陈余抱起她时,一枚玉色的腰牌却从她怀中掉落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夜色朦胧。 一支猎人模样的队伍穿行在林间,手中拿着长刀,边走边停,像是在追踪什么。 路过那棵树下附近时,为首一人忽然拦住同伴,警惕道:“慢,附近有血腥味!” 说完,便率先跑了过去。 在利用袖箭赶跑几只正在蚕食那半边野猪肉的灰狼后,那人发现假小子掉落的腰牌。 捡起一看,顿然惊道:“是郡主的腰牌!” 身后同伴也是大惊,另一人道:“郡主的腰牌遗留在这,说明她来过这里,该不会被野兽给” 看似首领的那人摇头道:“应该不会!看到那半边野猪肉了吗?切口整齐,定是被猎人动手割下的。郡主可能被人救走,别把事情想得太坏。这附近有什么城镇?” 手下人从怀中拿出地图看了看,回道:“十里外,满江镇,原徐阳县官府驻地。” “徐阳县?郡主估计是林中遇险,被镇上的猎户救走了。” “那咱们赶紧追过去吧,陛下和王爷有令,让我们务必安全带回郡主啊。” 首领迟疑了些许,却道:“不可!郡主身份隐秘,寻常山野猎户根本无法认出她,包括反贼在内。如今反贼正在四处搜捕我们,一路从梧桐县过来,锦衣卫已经死伤无数,动静太大。” “这时候如果我们冒险进入满江镇找人,恐会暴露郡主身份。相反,我们装作不知,将追兵引离满江镇,却可以替郡主稍作遮掩。她隐藏于猎户家中,或许更加安全。” 手下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该如何救回郡主?” “无需担心!王爷的淮州大军已经拔营,将与陛下的亲军会师,不日组织反攻,夺回失地。届时,朝廷解放整个徐阳县,还怕找不回郡主?当务之急,是要确认郡主是否真被猎户救走了。留下两人潜入满江镇,刺探郡主下落。其余人随我引开追兵,返回北陌城禀告都指挥使!” “是。” 话说之间,一行十余人来去如风。 与此同时。 进山打野,却意外捡了“林妹妹”回家的陈余,正扛着他们口中的郡主 第13章 精明的小姨! 回到小屋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陈余左右肩上都扛着重物,无心他顾,几乎是单凭路感走回来的。 刚推开后院的破门,就见到慕容雪举着火把刚要出去。 春生说日落之前就会回来,可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人影,让小姨如何能坐得住? 正要冒险进山去寻时,却见陈余已经到后门口。 见到他左肩上扛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右肩则扛着半边还在滴血的野猪肉,风尘仆仆的样子,正喘着粗气。 慕容雪不禁一愣,道:“春生,你这是此人是谁?” 说着,便放下火把,帮忙将半边猪肉放下。 陈余一笑:“打了头野猪,顺带还捡了个人,所以回来晚了些。” “捡了个人?” “对,是个小姑娘,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被我接住了。走,先进屋再说。” 将野猪肉放在后院,二人快速关门进屋。 小屋很破,四处漏风。 仅有一个房间与约七八平左右的客厅兼餐厅,勉强算一室一厅。 房间中摆着两张木板床,便是陈余与小姨日常睡觉的地方。 陈余将小乞丐平放在自己床上,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体感温度还算正常,并没有高烧的迹象,说明情况还好。 这才开口将事情的始末对慕容雪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后,眉头大皱,担忧之色:“也就是说这姑娘来历不明?这可是个大麻烦啊过几天,就是反贼盘查户籍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这位姑娘的身份?” 反贼对沦陷区的管制比官府还严格,为了防止平民暴动,不仅将家中的大部分铁器都收走,而且每隔半个月就会上门盘查一次户籍,以免百姓私自窝藏朝廷官兵或者密探。 发现窝藏者,轻则被毒打示众,重者绞杀,刑罚极重。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小乞丐被反贼发现,而他俩又无法说明她的出处,后果会很严重。 陈余点了点头,道:“无妨!好在我处理及时,她体内的毒血已经被我大致挤出了,能撑过今晚,估计明日就可以醒过来。我们问清她的来路,然后送她离开。” “只需快速把她送走,便不会有什么麻烦。阿父从小就教,要和善待人,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吗?小姨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走,我们去分割野猪肉,烤着吃!” 说完,便拉着慕容雪来到后院。 掏出那柄小匕首,陈余三两手就将半边猪肉分割成好几块,动作极为麻利。 看得慕容雪目瞪口呆,若非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就这利落的手法甚至会误认为他是屠户出身。 这并不奇怪。 要知道的一点是,前世的陈余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 退役后,果断放弃部队的转业安排,选择将工作机会留给了更需要的战友,自己则返回大山老家,继承中医老爹的衣钵,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医生。 一手精湛的古法推拿术,在前世那会儿,一度风靡本地少妇圈,人称“医仙圣手”。 找个机会,肯定要让小姨见识一下 他是家中的顶梁柱,逢年过节杀猪,都是他一手操持接待亲朋好友。 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快刀法。 陈余将一块精致的五花肉递给慕容雪,笑道:“小姨先拿去洗洗切块,我去屋后砍几根竹子,然后串起来烤着吃!” 慕容雪接过,点头离去。 等到陈余拉着半截竹子回来,削成竹条时。 慕容雪也已经将猪肉切好,并生起了碳炉。 趁着她串肉的间隙,陈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道:“小姨串好了,先烤着。但先别急着吃,我有好货!” 慕容雪问道:“什么好货?你还能弄来白盐不成?” “说对了!” 说着话,人已溜进了厨房。 慕容雪摇头浅笑,只当他说的是一句玩笑话。 白盐,在古代指的就是精炼细盐的意思,价格十分高昂。 尤其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两白盐就能换十斤精米以上,甚至更多,乃妥妥的“奢侈品”。 普通百姓能吃上泛黄的盐块,就已经算不错了。 春生又如何能弄到? 但她不得而知的是,现在这个春生已经换了一个人。 不久。 当慕容雪烤好肉串时,陈余拿着一小撮细盐走出厨房,道:“小姨你看,这是什么?今天镇上来了个反贼的大人物,还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我捡到一小块,只能炼出这么一小点。” “烤肉若没有盐,岂不寡淡?来,洒上!” 慕容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之色,赶忙阻止道:“什么?这真是细盐?” 说着,快速伸手点进陈余装盐的碗里,尝了尝。 当意识到那是货真价实的细盐后,更加惊愕道:“你什么时候会炼制细盐的,我怎么不知道?” 粗盐和细盐的区别,就是一个咸中带苦,另一个却甜中带咸,很容易区分。 陈余憨憨一笑:“我说是昨夜阿父托梦,教了我炼制细盐的办法,小姨相信吗?” 慕容雪彻底呆住,愕然之至,再次深刻感觉到春生和以前有极大的不同。 傻病似乎一夜之间变好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学会了炼制精盐的方法。 这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但却也没有深究,不论在春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没有变坏,那就无关轻重。 顿了顿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竟鸡贼一笑,快速抢过陈余手中的碗,郑重道:“这盐不能吃!” 陈余愣住:“为什么?盐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是用来吃的,但咱们没必要这么奢侈!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两白盐,能换多少斤米吗?” 慕容雪微笑着,神秘道。 陈余摇了摇头。 “是十斤!整整十斤,而且是精米。如果换糙米的话,还可以更多!你说,咱们有肉吃就不错了,何必如此奢侈?还不如拿到坊市上去换大米,这撮盐虽不足一两,但也足够换回几斤糙米了。” 她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浅笑接道:“现在不比从前,咱们没了老宅,官府跑了,你再无粮饷。若再不勒紧裤带过日子,以后该怎么办?这么上好的细盐,咱自己吃了多浪费,拿去换点大米当作存粮,岂不更好?” “你进山打猎,不一定每次都有收获。眼下还好,就你我两张口吃饭。可是这日子还长,外面又是风雨飘摇的,朝廷的天说变就变,未来要是多了张口吃饭,可就不同了。大人可以少一两顿不吃,小的可不行” 她越说往后,声音越小,最后竟低头脸红起来,悄悄偷瞄着陈余,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陈余眉头皱成八字,脑中一团黏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就是一小撮细盐吗?小姨竟说得跟财宝似的,至于吗? 还大的小的 嗯,不对! 哪来小的? 难道说小姨想到了婚后生活,她想和我生个娃儿出来? 有了娃儿,那不就是多张嘴吃饭了吗? 想到这。 陈余心中一喜,暗道小姨这是对我有意思? 在暗示以后想跟我要个大胖娃儿? 就这么一小撮盐,她竟联想到了这么长远的事情,果然是持家有道的潜质。 娶老婆,就得娶这样的! 而她这么说,话糙理不糙。 一撮盐,张嘴就没了。 可若是换成几斤大米,在这样的乱世背景下,却可以吃上一两天。 果然是个精明贤惠的主儿 得娶! 第14章 心动时刻… 但想是这么想,作为一个男人,若连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让小姨去担忧,那他就太失败了。 不就是一点细盐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饱餐一顿再说! 顿了顿,陈余趁着慕容雪羞涩之际,快速夺过她手中的碗,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盐花洒到喷香的烤肉串上。 这才呵呵笑道:“小姨说得对,但这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小姨只需帮我料理好家里,其余的让我来办。我既然掌握了炼制精盐的办法,便说明以后陆续有来,何必纠结于这一小撮?” 说完,也不多废话,抓起碳炉架子上的烤串递向慕容雪,“来,先吃饱再说!” 与此同时。 听到慕容雪如此一说,陈余回想起反贼拉来的那十几车盐块,似乎已然猜到了他们的用意。 慕容雪满脸心疼的样子,埋怨地望着陈余。 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一小撮盐,而是白花花几斤精米,心中可疼了。 不过,见到陈余说得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白了他一眼后,便接过烤串,斯文小咬起来。 相比之下,陈余是如狼似虎,大快朵颐,边吃边赞道:“小姨烤的肉串就是好吃,以后天天给我烤,好吗?可惜了,要不是得扛回屋里那小乞丐,我能把整头猪都给带回来!” 慕容雪微笑着,用手绢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油渍,道:“傻瓜,人命岂非重要过?你做得对,小姨又不怪你!其实你进山打猎,最重要是安全回来,能否有收获都是其次。” 她温柔之至,看得陈余嘴角含春。 饱餐一顿后,已是月上梢头。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在繁华的都城还好点,有钱人可以去勾栏听曲,饱暖思淫欲。 但像满江镇这样的偏远小地,几乎就只能洗洗睡了。 更何况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实行宵禁,想找点乐子都难。 而当来到房间门口时,问题却来了。 小乞丐还在昏迷,睡了陈余的床,那他睡哪里? 慕容雪望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让春生睡哪里呢? 她一时犯难起来。 陈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今夜我打地铺吧,小姨你先去睡,我自己找张毯子铺上就地行。我皮糙肉厚,睡哪儿都一样。” 说完,便走向房中那个破旧的衣柜,翻出一张满是破洞的毯子铺上。 慕容雪没有多说什么,小乞丐是个病人,既然把她救了,就不能委屈人家睡地上。 但当她坐回自己床上,想要躺下睡觉时,又觉不妥。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入夜后阴凉,地面湿气大,春生惹了风寒怎么办? 他刚被周皮打了一顿,幸运捡回一条命,以后家里还得靠他,可不能让他生病。 想着,她不觉脸红。 春生不宜睡地上,那就只能睡她旁边了。 年幼时少不更事,二人时常睡在一起倒不觉有什么尴尬,但现在春生长成了大小伙,得忌讳男女之别。 而她又还没将心中那个秘密说出,就不禁有些羞涩、尴尬。 不过。 略微迟疑后,她终究还是开口:“春生地上凉,还是跟小姨一起吧” 原本已经装模作样背过身去的陈余,听了这话,不觉眼前一亮:“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一起过快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说完,人已快速上床,侧过身,脸红如猴子的屁股。 陈余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可不会遵循古代那些什么男女不亲的繁文缛节。 小姨都这么说了,傻子才会拒绝! 而且,养父在临死前还嘱咐他,要把小姨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 换句说话,小姨就是他以后的娘子。 那这不算伤文雅吧? 就算伤了文雅,那也是无可厚非! 嘿嘿。 陈余麻溜窜上床,心中想着,这时候要不要装装傻,先揩点油?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先做一夜君子。 谁知。 慕容雪却自己转过身来,温柔地将身上的毯子分一半给他,轻声道:“夜凉,盖着点。” 二人近在咫尺,似乎都能听见彼此正在加速的心跳声。 陈余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侧过头微笑道:“谢谢小姨,你真好!” 慕容雪心跳更快,四目相对之下,荷尔蒙极速飙升。 这一刻,她的心是乱的,有些手足无措。 只因陈余的大手似乎正在往她身上抱,脸还不断凑近她 春生这是想干嘛? 要亲我吗? 内心小鹿乱撞,情窦初开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不断撕扯着衣角,索性就闭上眼睛。 春生想亲,那就亲吧。 反正以后都要做她娘子提前适应也好。 就在这微妙的间隙,几米外床上的小乞丐忽然嘤咛一声,含糊道:“额我的头好晕,我在哪” 吓得二人触电般分开,各自躺得笔直。 陈余心中暗骂了一句,这小乞丐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尽坏我好事 可还不及下床察看。 屋外一连串步履声传来,伴随着反贼士兵粗暴的声音和响亮的铜锣声: “屋里的人都给我起来,天军夜查朝廷余孽,胆敢窝藏者,杀无赦!” 第15章 相公啊... 屋内三人同时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反贼会这时候上门夜查,着实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刚刚醒转的小乞丐,一听到外面的人喊出“天军”二字,就蓦然发颤,不顾自身伤势,立马就躲到床底下,屏住呼吸。 陈余肃然起身,利用火折子点亮屋中油灯后,刚要出去应付。 慕容雪却拦住他:“让我先去,你后面出来。在反贼眼中你的傻病还没好,他们不会轻信你的话,万一要是被闯入搜查,那就糟了。我在镇上的纺织坊是主要技工,稍微能在反贼面前说两句话。” “由我先出面说好话,或许能让他们放弃进屋搜查,去告诫那位姑娘千万别出声!而反贼突然大举搜查,估计是镇上出大事了。” 说完,也不容陈余置喙,立马开门出去。 陈余想了想,小姨此话有些道理。 从小受到养母的熏陶,慕容雪练就了一手精湛的纺织与刺绣技术,在镇上可是小有名气的行家。 反贼没来之前,她已经在打算开办自己的刺绣工坊,挣钱贴补家用。 不幸,门面还没找到,徐阳县就沦陷了,计划也被迫搁置。 反贼霸占了镇上的所有工坊,胁迫所有绣娘为他们日夜不停地缝制军衣军被,慕容雪的手艺最佳,因此待遇相对较好。 由她出面去斡旋,或许真能让反贼放弃进屋搜查。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老陈家就仅剩陈余和慕容雪二人,若是他们先后出现,反贼可能就不会强行进屋。 陈余快速弯腰趴在地上,小声对床底那个小乞丐道:“喂,你就躲在这,打死也不要出声。否则,非但你要被带走,还会连累我们!” 随后,也不等小乞丐回答,立马起身弄乱自己的头发,装成呆傻的样子。 他心中打定两个主意,等下要在反贼面前继续装成傻子,若是反贼愿意放弃进屋搜查也就罢了。 如果一定要强行进屋,那估计小乞丐会藏不住,届时他将冒险出手,带着小姨逃入山中。 私自藏人,在反贼眼中是大罪,一经发现肯定会被绞死。 傻子才甘愿赴死,大不了就逃入山中躲几个月,等官府打回来了再说! 院中。 十几名反贼士兵全副武装,手中都举着火把,整个小院亮如白昼,门外还站着一名面生的高大骑士,想必就是这伙人的首领。 慕容雪开门走出,一眼扫过众人,让她稍感意外的是,这些反贼士兵居然都不是马国堡的手下。 马国堡驻守满江镇已经差不多半年,慕容雪是能认出他手下的一些士兵的,可眼下这些人居然都是生面孔,便说明并非马国堡的手下。 难道是春生所说的大人物临时发起的夜查? “各位天军老爷好,我们家可都是良民啊” 她微微弯腰,小心翼翼说道。 但话没说完,就被领头的士兵大声打断:“少废话,家里还有什么人,全部叫出来!是不是良民,天军自会分辨,无需你多说!” 慕容雪一惊,似乎很忌惮这些反贼,连连称是。 随后,回头叫了陈余一声,并接话道:“家中仅有我和春生二人,镇上的人都知道。而小女子在镇上工坊为天军缝制军衣,自问还算兢兢业业,马将军是认识我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工坊的小竹牌递了过去。 那反贼士兵认得工坊的铭牌,确认之后语气变好很多,目光一凝道:“你认得马将军?” 这时候,一脸呆傻的陈余也走了出来,嘴里流着口水喊“小姨”,让人一见就知道脑子不正常。 不得不说,陈兵王这个演技是非常不错的。 慕容雪回道:“是的,马将军上次视察工坊,见我缝制的军衣质量上乘,还特地赏了小女子几个大馒头” 反贼士兵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对了对户籍,又与身边几人低语几声。 不久,便摆手道:“等着。” 接着,走到门外的骑士身前,弯腰道:“启禀薛将军,这家人的身份已查明,户主叫陈余,是个二傻子,与他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还算老实。估计那个人不在这,不如咱们继续下一家?” 名唤“薛将军”那人目光冷漠地看向陈余二人,似在审视,点头正要调转马头时,又忽然伸出手道:“把户籍册给我看看。” 士兵将手中册子递过去。 薛将军扫了一眼,却猛然严肃道:“嗯?这家伙是徐阳县官府的衙役?” 士兵道:“是,但他脑子不正常,已被官府遗弃。此事来之前,马将军的手下已经告知过,册上亦有记载。此人没有任何威胁,因此天军没有斩尽杀绝。对了,少主入镇时就遇见过这傻子,还下令明日带他去觐见。” “慕容雪的记录很好,而一个傻子当家,自不敢私自窝藏外人。属下建议,可免搜查。” 薛将军目光深邃,迟疑片刻后,却道:“哼!表面最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往往会藏人!不可草率,进屋搜查,每一寸地方都给我搜干净!” 士兵一愣,有些意外,但不敢多说什么,立即转身去执行命令。 慕容雪怔住,小乞丐就藏在床底下,虽不至于明显。 但那位薛将军的意思是,每一寸地方都要搜查,那岂不是说小乞丐肯定会被发现? 陈余神色一僵,悄然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柄小匕首。 小乞丐若被发现,且先不说她是不是官府的人,私藏来历不明者,就已经是死罪。 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出手宰掉几个反贼,然后趁乱逃入大山。 然而。 就在陈余即将动手之际,屋中却突然传来小乞丐带着哭腔的喊声: “相公啊,你怎么忘了妾身啊是瞧不上妾身吗?呜呜” 话声刚落。 反贼士兵还没来得及破门,门就被打开,小乞丐快速跑过来,一把抱住陈余,嚎啕大哭起来。 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这死丫头边抽泣着,还边小声低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要么配合我装,要么一起死!” 第16章 原地洞房吧! 如此一幕。 不仅是让反贼大为意外,就连陈余二人也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慕容雪下巴直接脱臼,“相相公?” 她惊愕的样子,既意外于小乞丐竟然自己跑出来,又斐然她突然喊陈余相公。 陈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小乞丐自己跑出来送死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和小姨? 装? 怎么装? 你也没给过我剧本啊 陈余心中满头黑线,愣在当场。 反贼士兵回过神来,却已经拔剑围了过来。 门外那位薛将军更是快速下马,下令道:“给我拿下!” 顷刻间,三人的脖子上就架满了刀剑。 薛将军走到近前,冷冷看向慕容雪:“你还说家中仅有两人?欺瞒天军,已是死罪!” 随后,又指向小乞丐,“你是何人?速速招来!” 小乞丐紧张道:“回大人,小女子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相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相公?” 薛将军轻笑,质疑道:“且不说你一介女流,穿着男式衣物,已足见蹊跷。更何况正常人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为妻?还有,你身上为何染血?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是不行了!来人” 他刚想下令用刑。 小乞丐立马就慌了,赶忙道:“大人明鉴啊,我真是他的未婚妻,小女子本是徐阳与凤梧县交界野牛村的村民,名叫许思思。因家中兄弟姐妹太多,承担不起人丁税,我爹就把我卖到徐阳县嫁给这个傻子为妻。” “大人说得对,小女子本不愿与一个傻子共度余生,但这不是看上他是个官府衙役嘛,想着以后若能衣食无忧,倒也认命了。殊不知,我爹还没把我嫁过来,黄莲天军就来了。日前,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无计可施之下,就只能自己来认亲了。” “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原徐阳县的傻衙役,陈余,小字春生。” 她有条有理地说道,一本正经。 令陈余和慕容雪再次惊讶,差点就真的相信她了。 这死丫头可真能掰扯,竟给自己杜撰出这么个悲惨的身世。 薛将军却道:“是吗?既是来寻亲的,为何不大大方方?天军的来访名册,也没有你的名字,是想糊弄本将军?” 小乞丐愣了一下,扭头向陈余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陈余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帮腔。 如果在她主动现身之前,能和陈余对一下口风,那陈余倒是可以帮着圆过去。 但谁也不知道这丫头接下来的“剧本”要说什么,为免与她所说产生冲突,引起反贼的怀疑。 陈余此时只能装傻充愣,喃喃道:“小姨,我有个娘子吗?好耶好耶” 慕容雪却是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乞丐便只能自己强行圆道:“小女子不敢糊弄将军,只是我刚刚赶到满江镇,就被我这个傻相公给藏起来了。还来不及去镇上找天军登册” 她见陈余二人没有帮腔的意思,话锋一转,竟扬言被陈余藏了起来,企图拉二人下水。 私藏来人,拒不上报,那便是违反了黄莲天军为满江镇制定的“律法”,是要被鞭打三十大板的。 如果来人被证实与朝廷有关,更有可能会被斩首。 薛将军目光一闪,冷冷看向陈余和慕容雪,道:“哦?那就是你们私藏外人,拒不上报了?” 二人同时大惊。 陈余心中咒骂了小乞丐一句,心道这死丫头是脑子有病吗? 她以为把问题抛给我,自己就可以躲过一劫? 简直是蠢到家了。 正要开口装傻否认时,慕容雪却机灵道:“启禀大人,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绝非我们故意隐瞒。这姑娘确实是春生的未婚妻,他阿父生前说过的,我可以作证。” “实情应该是,这姑娘夜半闯入家中,适逢我刚好出门不在,便没有见到她。而春生脑子不好,总喜欢和人玩捉迷藏,估计是他逼迫那姑娘和她玩,然后扭头就忘记了这事儿。此前,他就跟隔壁二牛这么玩过。” “我回来之后,未曾听春生提起,也就不知道床底下藏了个人。思思姑娘不敢忤逆相公的意思,就只能躲着不敢出来。直到方才诸位军爷说要进入房间搜查,她害怕被发现当成朝廷余孽,这才主动现身。我们并无故意藏人,诓骗天军的意思啊” 小乞丐听到慕容雪开口帮腔,心中大松一口气,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实情就是这样,相公虽是个傻子,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总不能欺负相公脑子不正常吧?他让我躲着玩,我就只能躲着了。想着,明日再找天军登册呢” 这么一说,倒是很有理有据的样子。 这位“许思思”是野牛村的村民,此前被陈余的养父买了,留给陈余做媳妇。 却没想到,直到养父去世时都没能凑够聘礼,婚事便被一直拖着。 “许思思”家中巨变,被迫前来寻夫,却因为夫君是个傻子,二人玩捉迷藏时躲到床底下,不敢出来。 以至于慕容雪并不知道家中还有一个人,而陈余是个傻子,玩着游戏转头就把未婚妻给忘了,也没有对小姨提起过。 这样的“前因后果”,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理。 毕竟,傻子不能以常人论之,经常忘记事情,一时一样,是可以理解的。 那位薛将军却仍是质疑的神色,道:“当真如此?” 慕容雪郑重点头,“小女子不敢欺瞒将军,不信你问春生,傻子是不会撒谎的。春生,快如实告诉将军。” 陈余无奈,心中苦笑着,装傻道:“是啊,我记起来了,这个小乞丐突然来我家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就让她陪我玩,谁知道她藏得真好,我竟找不到她。然后,我就把她忘了” “这事儿不能怪我,要怪怪她!” 他表面是个傻子,外人面前说话根本无需考虑逻辑性。 薛将军深吸一口气,眉头浅皱,似在权衡是否相信他仨的话。 半晌后。 却忽然邪笑一声,微妙道:“哼,谁说傻子不会说谎?依本将军看,傻子是最会说谎的!此前,一名身份显贵的朝廷余孽从凤梧县逃走,就正是八贤王之女,林筱筱!” “天王有令,命吾等宁杀错不放过!但本将军倒也不是残忍嗜杀之人,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吗?那就原地洞房吧!反正你们是夫妻,洞房是迟早的事儿,不是吗?” “快,速脱衣服!你们要是敢在本将军面前洞房,我便相信你们的话!” 第17章 你必死! 三人听了,差点吐血。 陈余能料到这个深邃的薛将军不会轻信他们这么“凑巧”的说辞,却也没想到这货竟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当众洞房? 亏他想得出来。 古代对感情的表达,本就含蓄。 尤其是在繁华的京畿一带,恋爱男女牵手过街,都会被指责有伤风化。 此时,他要求陈余与“许思思”原地洞房,无异于强人所难,把人往火坑里推。 若二人真这么干了,且不说最终薛将军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事情一旦传出,估计满江镇都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乡亲会那些老古董们肯定以各自理由将陈余浸猪笼,沉塘而死。 无形间。 薛将军虽声称自己并不残忍好杀,却隐晦地将三人逼入了另一条死路。 要么原地洞房,自证清白。 要么被当成窝藏外人的罪犯,大刑侍候。 而且,即使三人妥协,薛将军也不一定会就此放过他们。 这无疑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死题! 陈余凝重,正寻思着该如何处理。 “许思思”已然吓得直冒冷汗,手足无措道:“洞房?我不要我不要洞房” 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 虽反贼暂时看不出来,但若是真当着所有人面做了那事儿,能把谎话圆过去,那后半辈子也算完了。 不仅清白没了,更会有辱皇室颜面,遭到唾弃,余生都无法再抬头做人。 毫无疑问。 眼前这个孱弱的小乞丐,自诩“许思思”的丫头就正是薛将军口中的朝廷余孽,八贤王之女林筱筱,也是当朝君安郡主。 在没有嫁出去之前,她算是皇室宗亲。 当众与人洞房苟且,传出去整个皇族都会沦为笑柄。 让她怎么接受? 陈余暗怒着,白了她一眼,暗道这回知道紧张了? 好的不装,你装什么未婚妻? 就是说成远房表妹也好过未婚妻啊 这下好了,看你怎么拆这个炸弹! 这时候,倒是慕容雪再次展现自己的小机灵,稍微冷静后,赶忙道:“将军担待,你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春生他只是个孩子,脑子不好,哪里懂什么叫洞房?我们真的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你去彻查清楚便知。” “我们就在这,哪里都不去,若发现我们有瞒骗之处,任由你处置,如何?” 她只能这么说,赌这个“许思思”没有说谎,真的是凤梧县野牛村人。 至于婚约一事,老陈头已经去世,死无对证,慕容雪是唯一的知情人。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说有这个婚约,那就是有,并不怕查。 而“许思思”如果不想死,也应该会死咬婚约不放。 如此,那薛将军在派人赶往野牛村查明之前,或许会暂且不为难他们。 陈余听此,暗道一声小姨聪明,也跟着傻乎乎的模样,道:“洞房?什么叫洞房?小姨没有教过,我不懂!我不要!” “哦?没教过?” 薛将军先是看了陈余一眼,虽有目光投向慕容雪,眼中泛起一抹轻佻贪婪之色,竟似有图谋不轨的意思。 无可厚非。 小姨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正常男人看多了都不免会起色心。 事实上,自从这位薛将军进门见到慕容雪那一刻开始,眼色就开始不对,眸中透出一股贪婪淫荡之色。 只是三人疲于应对,并没有注意到。 “那就好办了。” 薛将军眉目一挑,恍如此时才露出真面目,微微抬手间令退了架住慕容雪的几名反贼士兵。 而后,奸笑着缓步走近,却是对着陈余说道:“傻子,小姨没教过你怎么洞房,哥哥教你怎么样?仔细瞧好了,哥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说着,快速向前抓住慕容雪的肩部,狠狠一扯。 嘶! 衣服撕裂的声音。 慕容雪香肩露出,连同背后的衣服被撕出一块,若非她死死捂住胸前,估计就会“春光乍泄”。 薛将军却一脸淫笑,手里抓着慕容雪的碎衣服嗅了嗅,恶心笑道:“嗯真香,我喜欢!你小姨看着就很水灵,粉嫩俏丽,跟在你这大傻帽身边太可惜了。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将军吧,当本将军的九姨太!” “傻子,哥哥现在教你洞房,就拿你小姨做例子!嘿嘿,小娘子,过来吧!本将军会好好疼你,让你欲仙欲死” “撕光她的衣服,按到地上,让本将军好好教他那傻外甥如何洞房!” 他一脸奸邪,刚才还自称自己不是残忍好杀之人,如今却做出禽兽之事。 摆手下令士兵按倒慕容雪的同时,自顾去解开裤腰带。 那样子,竟真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玷污慕容雪。 慕容雪被几人抓住,死死蜷缩着身体按倒在地,吓得面色苍白,惊呼道:“啊不要啊,薛将军你不能这样救命啊,春生” 她绝望的呼喊,本是孱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反抗得了反贼士兵的压制? 而这一刻,她似乎只能救助陈余。 陈余已是暴怒,脸色怒成了暗黑色,若非眼下他脖子上架着刀,早就不顾一切冲过去拧断那厮的脑袋。 薛将军解了裤腰带,淫笑着一步步走向慕容雪,“叫吧,叫得大声点,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本将军反而会更兴奋!哈哈” “畜生,住手!你必死!” 陈余暴走之色,怒斥道。 小姨既是他未来的妻子,也是他仅存世上的亲人,若连她都保护不了,余生何以为人? 就算拼个人头落地,今夜也要宰了这个意图侵犯小姨的畜生。 此时,在陈余脖子上有三把刀。 左右肩上各一把,另一把横在他后颈上,几乎截断了他所有退路。 在场的反贼士兵见状,全都哄笑起来,非但没有半分不忍之色,反倒皆是渴望看戏的神情。 可见,在这个薛姓将军的带领下,这伙反贼没少干类似奸淫掳掠的勾当,属实该死。 一听陈余竟敢怒骂,反贼士兵刚想有所动作。 陈余却快了一步! 他一个重重肘击,顶在身后的士兵胸前,直接击断了那人的胸骨。 随后闪电一脚踹飞左侧的另一人,同时双手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阻止其动刀下手。 咔嚓! 陈余的动作快速雷霆,抓住那人后,立马拧断其手臂,空手夺刀之际,已将刀刃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人小臂骨折,还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脖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第18章 我记住你了! 陈余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夺刀,立马就抹了那人的脖子。 紧接着,又疯狂扑向薛将军。 这一刻,他宛如凶神临世,脑中再无半分怜悯之心,空有杀意。 这群反贼触及了他的逆鳞,任何胆敢对小姨起非分之想的人,都将被他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何为男子汉大丈夫? 一丈之内,我为主宰! 若连自己的发肤父母,亲朋挚爱都保护不了,何以称之为男子汉? 而这“一丈之内”,便涵盖了父母发妻,好友亲朋,动之即触逆鳞,没有任何余地可谈! 就算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当道,杀了反贼之人,等同深陷死地,陈余亦义无反顾。 此时,莫说眼前只是站了个反贼的小将领,就算是大罗金仙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代价宰了这个薛将军! 纵然反贼人多势众,得手之后亦没有逃生的机会,却也无妨! 人生本就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若能护我所爱,死得其所,快意恩仇,当也不失人间一行。 反之,苟且活着,任人欺凌岂非比咸鱼都不如? 趁着一众反贼士兵愣神的间隙。 陈余的刀很快就斩到薛将军身后,但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这货似乎早有防备。 铿! 只见薛将军冷笑一声,微微向后侧头,下一秒就快速抽出腰间长剑,雷霆转身刺出一剑。 看那架势,武艺十分精湛。 陈余目光微沉,被迫止身收刀,横在身前一挡,改攻为守。 仅凭刚才薛将军拔剑出刀的速度和力道,陈余就看出此人不好对付。 单打独斗的情况,要想取胜,仍需一番周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众多反贼? 这一刀若执意斩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 而陈余这时候若重伤,将无法再救回小姨,乃至转头就会被反贼士兵砍死。 因此,他果断收刀,先避其锋芒再说。 叮! 薛将军的剑尖击在陈余的刀身上,泛起一丝火花,双方各退半步,相互凝视。 “果然!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傻子,当刀架在一个真正的傻子身上时,他应该吓得尿飚才对。而你却沉稳淡定,本将果然没有猜错!差点就让你蒙混过去了!” 薛将军目光冷如刀,轻笑说道。 可见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三人的说辞,他先是看了看被割喉倒地的那人一眼,随后肃然接道:“但不要紧,既然你已经主动暴露,那就逃不出本将的手掌心!我还是会教你如何洞房,待我将你拿下,再让你亲眼目睹本将如何疼爱你的小姨!” “来人,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这个朝廷余孽!此人既是官府衙役,又窝藏外人,更涉嫌与锦衣卫联手救走林筱筱,罪当处斩!” 一众反贼士兵当即应是,蜂拥朝陈余扑来。 陈余心中蓦然长叹,早已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战。 只是可惜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得再次去西北报道。 反贼人多势众,虽说他身手了得,尽得老陈头真传,且脑中藏着前世的杀人技,但寡不敌众,又如何能在这么多反贼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反贼不比周家的恶仆,这些士兵上过战场,杀过人,根本无法吓退。 除了死战,绝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陈余朝此时蜷缩在地上的慕容雪投去一眼目光,温柔浅笑。 那样子,在慕容雪看来竟似在告别。 春生,不要啊 慕容雪心中绝望呼道。 却已见陈余暴怒一声:“杀!” 随即,犹如猛虎下山之势,挥刀斩向反贼士兵。 薛将军却是冷笑,在这瞬间,他似乎从陈余身上看到了某种悍不惧死,永不屈服的血气,不觉有些意外。 正在这时。 院子外围,无数火把奔来,怒喝声皱起:“薛愕,你是要造反吗?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 无数箭矢从天而降,簌簌落在院子中央,隔开了陈余与一众反贼士兵。 令反贼士兵猛然震惊之余,纷纷后退。 而他们后退,早已怒火上头的陈余却没有! 他雷霆一刀砍翻三名反贼,接着闪电冲向薛愕,又一刀逼退对方后,冲到慕容雪面前。 将她从地上扶起,护在身后,这才警惕收刀,盯向来人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慕容雪见到春生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心中悲愤委屈之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马国堡一马当先,带领另一支反贼骑射兵快速赶到,瞬间围住了整个小院,就连薛愕的手下也不放过,大有掌控局面之势。 薛愕见此,却丝毫不显紧张,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后,不慌不忙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马将军啊。喊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王驾到呢。” “怎么?这个时辰马将军不睡觉,是来帮本将捉拿朝廷余孽的吗?” 马国堡颇有不悦地冲进来,直面薛愕,冷声道:“你什么意思?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也不通知一声,是看不起马某吗?” 薛愕冷笑:“你的地盘?你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地盘?黄莲天军所到之处,尽是天王麾下厚土,何时有了你马国堡的一亩三分地?我没听错吧?” 话语之间,二人竟似乎不怎么对付。 纵然是在反贼各部之间,也并不是全部团结一致的。 那位天王石先开麾下的众多将领,为了抢夺功绩,博出位,时常也会彼此针对。 一如此时的薛愕与马国堡。 而在反贼的沦陷区内,各地都有独立的守军与守将,除了统一归天王号令之外,其实也各自为政。 徐阳县是马国堡的驻地,不容许其他反贼将领踏足,倒也不见稀奇。 马国堡怒道:“天王命我驻守徐阳县,这里便是我的地盘,你有不服,大可去天王驾前说,在这里狗叫什么?而你的驻地本在凤梧县,谁让跑到这来撒野?林筱筱抓到了吗?此前我念及同僚之情,允你过境之便,将名册交予你手,你还给老子装上了?” “哼!说起这事,本将倒想问问你这个徐阳守将是怎么当的!带进来!” 面对马国堡的怒斥,薛愕半分没有退让,摆手示意手下带什么人过来。 没多久。 猎人模样,被打得半死的两人被拖进院中,薛愕指向二人,道:“此二贼乃是朝廷锦衣卫,企图混入满江镇之际,被本将擒住。经严刑拷问,他们透露,林筱筱已被镇上百姓救走。而你却毫不知情,该当何罪?” “本将按照规矩已通知你要入镇彻查,你反带人前来阻挠,是何意?” 马国堡道:“哼,你还有脸说?你要查便查,本将甚至可以助你集合全镇所有人,可刚才在外面,本将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少主就在镇上府中,同为女子,她最忌讳听到有人奸淫妇女。你说,她若知道你借着搜查一事,企图不轨,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薛愕一惊,俨然很忌惮马国堡口中的少主,怒道:“你马国堡,你敢在少主面前说我坏话?” “怎么?说不得?就允许你在天王面前嚼我舌根,不允许我在少主面前戳你脊梁骨?这些年奸杀掳掠的事,你少干了?蛇鼠两面的东西!你马爷爷可不会惯着你!” “马墩子,你他娘的说谁蛇鼠两面?” “说你!怎么的?龇牙咧嘴,老子就怕你?” “你找死!马国堡,老子忍你很久了,是不是想死?” “就凭你吗?薛狗子。” “” 二人互不相让,话说之间竟大吵起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双方士兵相互警惕着,大有各自主将一声令下,就会拔刀相向的样子。 功利算计之事,并不是在朝堂上才有,而是无处不在的,包括在反贼大军之中。 陈余倒是乐见于此,心道最好能打一场,多死几个反贼! 而他可以浑水摸鱼,悄悄宰了薛愕这个浑蛋! 相比于马国堡,薛愕为人更加奸诈,也更加危险。 陈余方才已经出手砍了他几个手下,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若薛愕当真敢对马国堡动手,陈余肯定会暗中出手,帮马国堡除去他!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无心顾及陈余三人之际。 石有容的侍女沅儿骑马赶到,当众怒斥道:“闭嘴!堂堂天王麾下将领,竟在此大声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天王威严!都跟我来,少主召见!” “林筱筱已被抓住,此间没有人窝藏过她,这傻子也不是细作!可知?” 沅儿的地位很高,由于是石有容的贴身侍女,有时候就连反贼将领都不得不对她低头。 此时这么一说,就让薛、马二人同时闭嘴,并火速跟随沅儿离去。 陈余松了一口气,望着薛愕离去的背影,却在暗道:薛愕?我记住你了,看来不能让你活得太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已在筹谋着如何对薛愕动手。 另一边的林筱筱却呆住了,满脸愕然,惊得双手发颤。 怎么可能? 本郡主还在这,他们没有带走我,却为何说我已经被抓到? 难道是许姐姐? 想着,她已是一脸死灰之色。 第19章 家里来了个拖油瓶... 由于沅儿的出现,带来了那位少主的指令,反贼队伍来去匆匆。 留下几人抬走伤兵后,便偃旗息鼓。 陈余将惊吓过度的小姨送进屋内,找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又像拎小鸡似的把林筱筱揪进去,并告诫她安静坐着,这才返回院子清理反贼士兵残留的血迹。 林筱筱的出现对于二人来讲,可谓无妄之灾,引来薛愕这个大麻烦。 好在马国堡及时出现,却也算阴错阳差替他们挡了一劫,有惊无险。 但与反贼结下了梁子,往后的日子估计是无法太平。 回到小屋的客厅桌前。 慕容雪仍是惊魂未定,一见陈余坐下来,便一把抱住他,双手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和下来。 此前周皮倒也时常私下骚扰他,但因为陈余的缘故,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像薛愕如此暴力的,尚属首次,令这位孱弱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陈余轻轻拍打她后背,安抚几声后,扭头肃然问向林筱筱:“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本是好心救你一命,却没想到小姨因你的到来而遇险,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林筱筱脸色煞白,同样吓得不轻,刚才如果不是陈余二人替她开口掩饰,加上马国堡的及时赶到,她身份必然暴露。 若是被薛愕抓回反贼军营,严刑拷问,再通过那两名被捕的锦衣卫指认,她郡主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 此时,略微迟疑后,弱弱开口道:“陈大哥,我真叫许思思,是凤梧县野牛村的村民。只是我骗了他们,与你并无婚约” 她选择了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一来,她并不确定陈余能否靠得住,会不会告发她。 二来,刚才侍女沅儿已经说过“林筱筱”被抓到了,这时候她再自曝身份,便是自取灭亡。 陈余目光一沉,“那你为何进入深山,又为何从那棵树上掉下来?” 林筱筱道:“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一个小女子孤苦无依,就只能逃难,四处漂泊。可反贼横行,大路我不敢走,生怕被他们抓了去便冒险进入深山躲避,走到哪里算哪里” “临近傍晚时,我躲在一棵树下休息,突然听到有野猪叫声。心中害怕,就想爬到树上躲藏,没想到树上竟盘着一条毒蛇一开始,毒蛇还没有想要攻击我的意思,但你猎杀的那头野猪撞死在树根下引发剧烈的震颤让它受惊,我就被咬了。” “情急之下,我奋力甩开毒蛇,不小心就失足掉下,幸好被你接住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大哥” 她果断认起了恩人,企图获得陈余的体谅,不再认为他是个淫贼。 只因,他若是个淫贼,便不会把她带回家中,还设法替她解了蛇毒。 而她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乎常理。 陈余皱眉,“那刚才我让你好好躲在床底下,你为何不听,而且还跑出来声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听此。 林筱筱脸色微变,迟疑道:“因为因为我害怕陈大哥你会把我交出去,而且那伙人说了要搜查小屋的每一寸地方,我是不可能藏得住的。所以情急之下,我就想着假扮你的未婚妻,让你也染上关系,没办法把我交出去” “可是,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活命而已。” 陈余眉头更深,“就算你是为了活命,情有可原,但可曾想过在没有事先和我们通气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因为彼此口风不对,而惨遭反贼的杀戮?” “对不起,陈大哥,当时我没想这么多” 她一副知错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 可实情却是 当时陈余刚装傻出门不久,她就从床底下出来,通过墙上的破洞认出薛愕就是那个一路将她和锦衣卫追入深山的反贼头子。 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现身。 但在发现陈余衙役的身份被薛愕得知后,对方下令彻底搜查时,她慌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薛愕认出她,而是害怕被当成流民抓走。 身为当朝郡主,她身份显贵,不经常抛头露面,百姓对她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能认出她,并得到她画像的人少之又少。 但如果被抓入反贼的集中营,对她来讲,远比暴露身份更加可怕。 于是,她果断拉陈余二人下水,以求自保。 恰好,她在慕容雪叫唤陈余时,听到了他名字,又从薛愕口中得知陈余原来是个官府衙役,便冒险现身,假称是陈余的未婚妻,企图让陈余二人无法撇下她。 而在几百里之外的徐阳与凤梧交界,是真的有个野牛村。 村中也有一户许姓人家,许思思确有其人,而且还和她关系密切,深知她的身份 就算反贼怀疑,前往野牛村追查,她也不怕! 陈余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叹气。 事已至此,刚才为了帮助林筱筱自圆其说,他被迫承认了“未婚妻”的事实。 换句话说,此时就算想把她这个麻烦送走也不行了。 总不能未婚妻刚来,立马就送走吧? 如此着急,必然会引来反贼的猜疑。 顿了顿,他问向慕容雪道:“小姨,你相信她的话吗?” 慕容雪缓和了不少,抬眼瞄了林筱筱几眼,见她一副可怜样,心有余悸般道:“我看这丫头不像坏人,而且她身上蛇毒未清干净。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就让她暂且留下吧。” “待风声过了些,再让她自行打算吧。要走要留,且看她心意。经此一事,反贼已认定她是你的未婚妻,要解除婚约,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慕容雪是镇上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平时踩死一只蚂蚁都得愧疚半天,此番见到林筱筱可怜巴巴的模样,纵然不考虑她是否说谎,怕是也会同意对方留下。 林筱筱一听,顿时高兴,连声感谢:“谢谢雪儿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陈余苦笑摇头,暗道一声:好人?只怕在这乱世之中,好人是最不长命的 但既然小姨发话了,他倒也不好赶走这丫头,转而道:“好吧!既然我家小姨开口,你可留下。只是我老陈家不养闲人,你要留下,以后就得帮着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知道吗?” “你若有去处,找个机会,我自会助你离开。” 林筱筱点头如剥蒜:“好,谢谢陈大哥。” “先别急着谢我,说说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 林筱筱刚吐出一个字,就蓦然语塞。 就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似乎问倒了她。 “替你疗伤时,我发现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自幼受尽父兄宠爱,不忍你下地干活吧?但既是出自百姓人家,寻常的家务应该会吧?刺绣纺织,会不会?” 陈余问道。 林筱筱尴尬摇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身为当朝郡主,他父亲是堂堂八贤王,大景国最有权势的藩王,麾下三十万大军。 乃是朝中权臣,就连大景少帝平时都会对其礼让三分,称呼一声“八皇叔”。 而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她自幼身边就是仆役成群,哪里会这些下人干的活儿? 陈余有些惊讶:“那铺床叠被,洗衣烧水,扫地劈柴总会吧?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林筱筱还是摇头:“可我不会啊” 陈余惊呆了:“什么?你连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 就连慕容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都不会,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敢情这是个百无一用的拖油瓶? 第20章 人丁税,猎人资格! 林筱筱尴尬到极点,半天说不出半个字,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没脸见人。 但无可厚非。 大郡主如果不是身处沦陷区内,且又暴露了身份,岂用为了这些生活琐事烦忧? 只需八王爷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仆人都得抢着为她做事,挤破了脑袋那种! 可惜没有如果,她还是得为眼前的生计考虑。 眼下,她必须留在满江镇,一来是逃不出去,连京都派来的锦衣卫都无法将她安全救走,她自己跑的话就更难,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只能等他那位八贤王父亲领军打回来,才有回归朝廷的机会。 二来,那位顶替她身份的许思思已经被反贼抓住,于情于理,她都得设法把人家救出来。 留下,便是第一步。 因此,在朝廷大军来之前,她就只能尽力博取陈余二人的好感,给自己争取到一处栖身潜伏之所。 最可恨的一点是,那群锦衣卫也太废了,这才刚派两个人过来接应她,就立马被反贼抓住了,是让大郡主阁下暗怒不已。 关键是其中一人还受不了酷刑,向反贼确认了她混入满江镇的事实,导致真正的许思思被抓。 顿了半晌,林筱筱不愿被陈余当成废物看待,硬生生挤出一句:“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个行不行?雪儿姐姐,我可以为你画画,为你写诗!” 陈余揉了揉太阳穴,似笑非笑道:“我的大小姐,这里是满江镇,反贼管制下的沦陷区,百姓都吃不饱饭。谁有心思听你吹拉弹唱,舞文弄墨的?又不能当饭吃” 这是一句实话! 百姓只有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会追求娱乐活动与理想。 林筱筱这些技能,若是放在奢靡之风盛行的京都,倒是可以混出个人样来。 但在这里,却真的百无一用,还不如一个会下地的乡野妇人。 林筱筱彻底无语,怯生生道:“这我可以慢慢学着做事,雪儿姐姐会教我的,对不对” 她无辜地望向慕容雪。 陈余满脸严肃道:“不是可以,是一定要学!” 那不容置喙的模样,令林筱筱有些畏惧。 慕容雪笑了笑,赶忙道:“春生,你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许是她家中殷实,此前不必她事事操劳,才会不懂料理家务,以后我慢慢教她便是了。” 说着,便起身走过去,拉起林筱筱的手,接道:“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以后我就把你当作自己人了。思思妹妹,走吧,我带你去洗个澡,再换上我的衣服吧。你身上有伤,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 林筱筱感激的眼神,点头跟她离去。 陈余望着二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一叹。 家里多了个人,这人丁税就得多交一份,以后得加倍努力进山打猎了。 可不能再把重担都压在小姨身上。 反贼占领满江镇后,把人丁税定得很高,人均每月三斗米,可谓非常离谱。 一抖米,约等于十三斤左右。 换句话说,一个人每月就得上缴近四十斤大米,赋税极重。 这在如此兵荒马乱的背景下,算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寻常人家每月交完人丁税后,家中几乎再无余粮,只能饿着肚子。 交不起大米的,就用银两换。 没银两的,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物资代替,例如肉食、猎物皮毛等等。 如果连以上这些都没有的,就只能进入镇上的工坊帮反贼生产辎重。 一天只管两个白面馒头的伙食,没有工钱! 或者,直接被强迫加入反贼大军去前线当炮灰。 老陈头夫妇去世后,老陈家就只剩下陈余和慕容雪二人。 但自从官府跑路,老宅家产被夺后,二人无田无地,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高昂的赋税。 慕容雪为保住前身不被送往战场,只能进入纺织工坊一人干两个人活,勉强维持现状。 而如今陈余既然穿越过来了,就肯定要承担起家中顶梁柱的责任,不能再让小姨劳心劳力。 原本每月八十斤大米的赋税,已是沉重负担。 现在加上林筱筱这个“未婚妻”,又多一份,日子并不好过。 不行。 明天得赶紧去反贼衙门那里注册一个猎人资格,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下次进山就不会再左右掣肘。 陈余心中暗下决定。 反贼对武器的管制极严,镇上仅有几户人家可以光明正大持有刀剑。 早在占领之初,普通百姓家的各类攻击性武器就已被收走,包括猎户赖以生存的弓箭与砍刀。 这是反贼防止百姓暴动的一种方式。 百姓手中没有武器,也就不敢大肆反抗。 但反贼并没有因此断了镇上所有猎户的生路,只要能通过他们的资格审核,并承诺事后上缴一定的猎物作为租金,猎户是可以暂时拿回自己的武器装备的。 例如说,猎户想拿回自己的猎弓,就必须承诺交上五斤猎肉作为租金。 进山之后,不管猎户能否捕获猎物,归还装备时都必须上缴租金。 交不起的,就得倒欠,日后偿还。 多次无法偿还租金的,便会直接被送上战场当炮灰,规矩极严。 反贼的这个政策可谓冷血且巧妙,既有效限制了百姓的反抗能力,又能变相剥削猎物的劳动力,一举两得。 陈余打从心底不愿为反贼“打工”,但没办法,这是他唯一名正言顺获取武器的方式。 正想着。 慕容雪二女已经洗漱完毕回来。 林筱筱洗干净身上的尘土后,换上慕容雪的衣服,看起来倒是极为标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她身上的那种文雅气质,令陈余不免心中起疑。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后,指向自己的木板床,对林筱筱说道:“以后你就睡我的床,私下我叫你思思,外人面前就叫娘子吧。” 林筱筱点头,“谢谢陈大哥,那你呢?你把床让给我,你自己睡哪里?打地铺?” 她贵为郡主,且尚未婚配,就稀里糊涂成了别人家的娘子,想起来就有点不适应。 以至于此时俏脸微红,但没办法,谎话是她自己说的,后果就该自己承担。 陈余也不害臊,直接牵起慕容雪的手,就走向另一床,平静道:“我跟小姨睡。” 第21章 慕容家! 林筱筱瞪大了眼睛,愕然道:“啊?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雪也惊了,在她的印象中,这还是春生长大后首次提出和她同床。 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不禁让她有些羞涩与尴尬,跟着说道:“是啊,春生,别胡说。咱们还没有还是让思思妹妹和我一起,你仍睡原来那张床”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打断道:“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缛节,极为迂腐。就算真的有伤风化,那又如何?若两情相悦之人,连相互表达爱意都要畏畏缩缩,还谈什么厮守终生,白头偕老?” “再说了,我阿父去世时说过,让我把小姨当成自家娘子看待,同床共枕有何不可?今日小姨刚刚受了惊吓,我身为她日后的夫君,难道不该时刻守在身边保护吗?除非小姨不喜欢我,不愿我在身边。” 他郑重说着,很有条理的样子。 虽是对着慕容雪说,但话却像是说给林筱筱听的。 说完,便扭头看向她,“而你,老老实实去休息!待过些时日,我设法弄来材料,好好修缮一下这间院子,将隔壁的柴房整理出来给你做独立的居所。更加长远的,暂不作打算。” “朝廷气数未尽,总有一天会打回来。届时,咱陈家的老宅就可以收回。这里,只做应急之用。” 随后,便给了林筱筱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林筱筱杵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从小受惯传统封建教育的她,此时显然还不能苟同陈余的说辞,但也知道现在的她并没有资格与陈余争辩。 顿了顿后,只能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木板床。 小屋的卧室本就很小,先前只有陈余和慕容雪两人居住,二人青梅竹马并没有诸多忌讳。 因此,两张木板床之间只隔起一张薄薄的幕帘。 林筱筱睡意全无,侧着身子背对不远处二人躺着,心中却生起了闷气。 刚才在沐浴之时,她发现自己的粉红肚兜被撕成条状,当成纱布缠在前胸的伤口处。 换句话说那长相颇为俊俏的大个子已经看过她全身,有了肌肤之亲。 虽说他那是为了救人不得不为,但事实并未改变。 按照古代的规矩,她的清白算是“毁”在了他手上。 事情若是传出去,就算她是当朝郡主,只怕日后婚配也难了。 而那大个子此时竟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同睡一张床,还说不怕什么授受不亲之嫌? 最可恨的一点是,他刚才什么眼神? 他就算不知道本郡主的身份,当也不能用那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我,还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让我学做那些下人干的事儿 他既知我身娇体贵,难道就没想过我有可能身份显赫,只是暂时落难? 哼!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待父王大军一到,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本郡主的清誉若是毁了,他也别想好受! 纵然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筱筱不悦地想到,心中既有不忿,又倍感委屈,对他那位父王的思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慕容雪却温柔地依偎在陈余怀中,俏脸贴着他壮实的臂膀,幽幽细声道:“春生你阿父临走前,真的跟你这么说了?” 说完话,人已羞涩埋头。 陈余点头,“是的。他说你若愿嫁出去,让我不可阻拦。但若愿意留下,便让我把你当成妻子一般对待,决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 慕容雪听了,神色一动,赶忙道:“我不嫁出去,就留在这。” 她语气坚决,说完话,似乎又觉得自己表态过于快速,显得不够矜持。 于是,又羞羞地补了一句:“除非你不喜欢我不然,打死我也不走” 陈余哈哈一笑,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亲,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并说道:“那如果慕容家的人来接你呢?我听阿父说过,慕容家可是名门望族,你父亲若把你接回去,你便是千金大小姐。而我只是个被官府遗弃的小衙役而已,到时候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知道慕容雪不会,却想知道她对自己生身父母的态度。 但慕容雪还不及表态,林筱筱听见了,蓦然又是一惊:“慕容家?京都那个慕容家?” 陈余二人眉头浅皱,像是意外于这小丫头居然敢偷听,同时隔着幕帘看过去一眼。 “你认识慕容家?” “如果是京都那一脉慕容氏,天下有谁人不知?” “我就不知道,你说说看。” “慕容氏发迹于三朝之前,当代家主慕容怀,曾是先帝的御前侍卫,武进士出身,乃三朝元老。先帝御驾亲征西凉国那时,阵前遇险,慕容怀奋勇护驾,封千户侯入仕。后二皇子即位,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前朝先帝!” “继续说!” “前朝先帝再征西凉,起兵六十万,几乎掏空了整个国库,便是由镇西侯慕容怀领兵,八贤王林天啸任监军。那一年,二人领军势如破竹,一路直逼西凉国都,万千西凉铁骑竟无人能挡。最终,西凉共主被迫割地千里止戈,我朝大军方退。慕容怀功勋卓著,被封大景开埠以来第一位异姓王爵,封地便是西凉割让的千里国土!” 陈余微微惊讶:“慕容氏竟是王爵家族?” 林筱筱正色道:“正是!慕容家被封王爵后八年,前朝先帝病故,当今陛下即位,便是百姓口中的少帝。慕容怀膝下九子,皆是骁勇之辈。西凉两战,却战死了他七个儿子,一个瘫痪在家,另一个” 陈余好奇心渐起,追问道:“另一个怎么了?” “另一个不喜朝堂,年轻时就开始云游天下,直到慕容家七子阵亡的消息传回后,这才返回京都。便是慕容怀的第六子,慕容政淳。” “然后呢?” “慕容政淳满腹经纶,多才多艺,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但却生性风流,处处留情,浪荡不羁。他回朝之后,便被任命为御史台四品堂官,并获圣上赐婚,与长公主结为连理,育有三子二女。但仍旧不改风流脾性,终被贬黜到徐阳县任御窑监察使,十八年前才被召回京都。雪儿姐姐也复姓慕容,该不会是” 说到最后,林筱筱隐晦指出。 但话没说完,慕容雪就急忙打断道:“我不是也不愿是” 她显得尤为抗拒,说完话,眼角竟不觉湿润,不禁抱紧了陈余。 第22章 大主顾! 陈余深知这代表了什么,但并未多说,先是轻拍了慕容雪后背,这才开口道:“我小姨说不是,那就不是。天下复姓慕容之人多得是,又不是全都沾亲带故。就算这位政淳哥曾在徐阳县当官,且生性风流,也不代表必须要在这里留下什么。你可明白?” 慕容雪秉性纯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极好,从不乱发脾气。 唯独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想不明白父母当年为何要狠心将她抛弃,对此一直心存芥蒂。 若非年幼时养母非得给她安上“慕容”这个姓,只怕她永远都不想听到这个家族的任何事。 “哦。” 林筱筱“哦”了一声,表面没有任何态度,实则心中却另有想法。 眉目一挑间,嘴角却泛起一抹浅笑。 雪儿姐姐居然是慕容世叔的私生女,虽他俩不愿承认,但本郡主岂会看不出来? 当年政淳世叔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长公主谈判此事,要将徐阳县那名艺伎及其孤女接入王府。 是长公主极力反对,乃至引来慕容怀的震怒,这才作罢。 多年来世叔对此女一直牵肠挂肚,只是无法表露罢了。 此番徐阳县沦陷已久,朝廷正在密谋反攻,收复失地,朝廷领军之人除了父王以外,便是政淳世叔领衔。 相信不用多久,徐阳县必定可以光复! 以政淳世叔的脾性,即便不理其他州郡,徐阳县都必在他的计划之中! 届时,本郡主岂非也有救了? 而那大个子想与雪儿姐姐在此厮守终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她暗自想到,内心颇有窃喜,想不到在这反贼的沦陷区内,竟不止遗留了她一个“贵人”。 “知道就好,此事莫要再提。我小姨不喜欢听陌生人的闲事,尤其是慕容家。赶紧休息,明日我有要事去办,别打扰我!” 陈余沉声道,果断阻止林筱筱继续延伸此话题,以免触及慕容雪心中的“伤疤”。 次日清晨。 三人都起得很早。 陈余利用昨日打到的野猪肉,帮忙做好早餐后,边吃边对二女说道: “小姨,眼下时局微妙,咱们已经和薛愕彻底结下了梁子。他此时就在镇上,未免你独自出门遇见他,这两日就不要去工坊了。我自会去帮你说明,若反贼差人来问,你让他们寻我即可。或者直接说,这个月期限一到,我们老陈家会如数上缴人丁税。” 慕容雪点头,“那你呢?” “吃过早饭后,我去一趟反贼衙门,注册一个猎户资格。这是我唯一能合法获得武器的途径,也是不受反贼宵禁令管制的途径。猎户夜晚进山打猎,也是常有之事。” “嗯,可反贼仍不知你的病已经康复,我怕他们不会轻易让你持有武器。而且,你还是官府衙役的身份” “无妨!我不是还和马国堡有个赌约吗?若不先成为猎人,如何帮他打到三只狍子?而反贼少主到了镇上,马国堡与薛愕都在忙着应付,估计短时间内没法理会我们。” “好。但租借反贼的武器,需要预付租金。咱身上也没有银两,昨夜还有些肉剩下,你带些过去吧。我把肉分成几份,顺便也给二牛家带去一点。这些年咱可没少受人接济,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知道了,先吃饭。正好,我再多带点肉出去,回来时在镇上坊市换些大米回来,老是吃肉也不行。” “” 陈余打到的那只公野猪约有二百斤左右,虽只带回来半边,但也有几十斤剔骨肉。 吃过早饭后。 他便提着七八斤精肉出门,快步走向反贼设在镇上的衙门。 才刚来到衙门前不远。 陈余就见到一个“老熟人”正在大街上与人讨价还价,颇为激动的样子,手里提着几只死透的野兔野鸡。 那人和他一样身材高大、壮实,憨厚的模样,老好人的既视感。 王二牛! 一眼看见他,陈余脑中便浮起了这个人名。 说起来,这个王二牛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昨天,要不是王二牛陪着慕容雪冒险进山,将他从乱坟岗中背回来,估计陈余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而与王二牛交涉的那人,衣冠整洁华贵,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显然是个有身份的主儿。 这年头,在反贼的管制下,还敢佩戴玉饰露财的人家可没几个。 王二牛似乎与对方谈得不大愉快,贵公子显得有些不悦的样子,让随从丢出几两碎银后便甩袖离去。 稍微远离后。 陈余走过来,出其不意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笑道:“二牛子,傻愣什么?没讨到好价钱?” 王二牛正郁闷,突然被人一拍,吓了一跳。 警惕回身,见到是陈余后,脸上却立马闪过惊喜:“春生哥,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他显得颇为兴奋,给了陈余一个大大的熊抱。 可见,前身与之感情不错。 陈余呵呵一笑:“已经不大碍事了,头上的伤小姨已经包扎过。脚上的浮肿也退了些,咱皮糙肉厚的,小伤当无痛!” “对了,刚才买你猎物那人是谁?看着来头不小啊。” 前身虽是在镇上长大,但由于脑子不太好使,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清。 昨天前身遇险之时,王二牛本已计划好和家里的几个叔叔进山打猎,与慕容雪把陈余救回家中后,并未停歇。 确认陈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就立马跟随大队进山,直到今晨才回来。 二人山中并没有相遇,王二牛还不知道周皮与薛愕的事儿。 听陈余这么一问,王二牛脸色一凝,似乎有些不忿,道:“还能是谁?咱猎户的大主顾呗,石家大少爷,石有为。” 陈余眉头一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姓石?” 昨日在马国堡面前装傻时,那厮曾自称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而这个猎户的大主顾也姓石,二者会不会有些关系? 怀揣着些许疑问,他补了一句:“这位大主顾不会与反贼有关联吧?” 王二牛谨慎之色,拉着陈余走到一边,这才小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说起来,那位远在云州的反贼头子都得叫石府那位老夫人一声表姨婆!” 第23章 石家,悬赏令! 陈余惊讶:“表姨婆?” 他能猜到二者之间可能会有关系,却没想到不单只是远亲这么简单。 表姨婆这个概念,就说明天王石先开与石府老妇人仍处于三代旁系血亲的范畴。 简单来讲,就是石先开的母亲与石老夫人是姐妹! 王二牛点头道:“是啊,我听我阿爹说过,反贼头子石先开是随母姓的,年轻时落魄,曾在满江镇做过窑工,得到石老夫人的接济才开始风生水起。他本来是做押镖生意的,许是被山贼抢得多了,后来竟与山贼同流合污,还做了大当家。” “而且,不断吞并各路山寨,一跃成为云州附近七十二路绿林悍匪的总瓢把子,麾下上万匪兵。乃是朝廷各部的首要红榜通缉犯,恶名昭著。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石先开占山为王,举旗反抗朝廷,以黄莲天军之名做了反贼,得到无数饱受朝廷狗官压榨的百姓支持,竟打下了大景的半壁江山。” “两位先帝在位时,朝廷已是千疮百孔,入不敷出。两度征讨西凉,劳民伤财,导致民怨已深。石先开举旗能得到响应,全凭时机恰当,若无百姓支持,他万难与朝廷分庭抗礼。这些都是我阿父听人讲起,大概率是真的。” “现在这位少帝据说还算贤明,但刚刚接手朝政,想要压下这次起义却也不容易。” 听此。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皱,“这些都是朝廷大官们该管的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只是刚才那位石公子平时跟你们采买什么猎物,你好像对价格不太满意?” 老猎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大主顾,狩猎回来后首先会把猎物送到主顾面前,对方选剩下的东西才会转手他人的那种老板。 石家与反贼关系微妙,满江镇被占领后,他们是少数免遭掳劫的大户之一,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官府还在时,石家就是镇上猎户的老主顾。 现在也一样,几乎所有猎户打猎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找到石府兜售。 只因他们出手阔绰,也最有实力买下一些珍稀猎物。 例如狼皮,熊掌,虎骨虎皮等等。 王二牛苦笑一声,“不是不满意,是这回石公子没有拿大米来换。春生哥你是知道的,俺不喜欢银子,俺对银子不感兴趣。”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是石有为刚刚给的。 他原本只打到了几只野鸡野兔,市价不过百文,但石有为却大方给了他三两银子,算是超高价收购了。 陈余讶然,失笑道:“这年头,还是头回听说有不喜欢钱的,我还真不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不要给我?” 本是一句玩笑话。 谁知,王二牛竟二话不说,将银子塞到陈余手中,道:“春生哥你喜欢,那就拿去!咱兄弟之间,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令陈余瞪大眼睛:“你你是糊涂了吧?虽说如今反贼当道,物价飞涨,但这三两银子也足够你到坊市上买入近百斤大米,就这么给我了?” 王二牛却道:“话虽如此,但也要买得到才行啊。其实咱满江镇并不穷,既是前御窑重镇,又能穷到哪儿去?朝廷没取缔官窑之前,这里可是附近有名的富庶之地。单说库银和存粮,就足以媲美一个小州郡!” “不过官府在逃跑时,把能带走的都带了。反贼接管之后,又搜刮了一遍,如今乡亲们已是两手空空,食不果腹。若不是还有座大山可以打猎,估计得饿死不少人。镇上坊市虽然还开着,但粮食和盐是紧俏货,有银子都买不到。” “反贼为了吊着乡亲们的命,倒是做着样子设立了几个米铺,但只换不卖。五斤精肉才换半斤糙米,贵得离谱。你说咱拼了命进山打猎,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保不准哪天就被野兽给咬死了,运气好也才不过打到几十斤肉。换成大米却还不够塞牙缝,谁愿做这买卖?” 陈余呆了一下,想想也是。 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银两若换不来食物,那岂非等同无用? 怪不得王二牛会说对银子不感兴趣,这都吃不饱了,要银子何用? 除非银子可以换吃的,但现在并不行。 顿了顿,陈余接着问道:“石公子是老主顾了,他此前用大米来跟你们交换,今日却改成银子,是不是说石家的存粮也见底了?” 王二牛道:“这哪儿能啊?石家本就是在镇上的大富商贾,反贼没来之前就已经把生意做到了京都那边,据说现在仍保留着与未沦陷区的通商渠道。他们家里最多的就是粮食和银两,哪有这么快见底?” “通过老夫人与石先开的那层亲戚关系,反贼并不敢掳劫石家。就算石家真的没有余粮了,反贼也会接济,断不可能落魄。石老夫人心善,此前还想开仓赈济镇上百姓,但被反贼阻止了。” “反贼虽不敢掳劫石家,却也不让石家坏了他们定下的规矩。” 陈余皱眉,“那是为什么?” “因为” 王二牛刚想回话,突然被不远处衙门外响起的铜锣声打断。 只见反贼士兵将一张红纸贴在门前的公告榜上,并敲锣喊话道:“猎户们都听着,石府发布悬赏令,求猎野猪、熊瞎子和猛虎各一头。但凡有成功猎得者,赏精米千斤。另天军有额外赏赐,赏银三百两,免赋税一年。”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衙门前众多猎户的围观。 在这些猎户看来,赏银是其次,赏米和免赋税才是巨大的吸引力! 毕竟这年头,有钱也没地儿买粮。 有米下锅,却可实实在在地果腹过日子。 王二牛听了,将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而说道:“春生哥听到了吧?这就是原因。七天后,就是石老夫人七十寿诞,石府悬赏猎物,大摆宴席。要以野猪肉和熊掌入菜,虎皮制衣,虎骨浸酒。为了留下粮食支付悬赏,就只能用银两来打发我们这些零散猎户了。” 陈余却沉思起来,恍如觉得事情并没有表象如此简单。 第24章 意外之喜? 不过顿了片刻后,陈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改口道:“原来如此那这个悬赏令倒是可以去争一争!别的不说,单凭免赋税一年这个奖励,就足以让很多人为之拼命。” 说着,他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轻笑接道:“放心!你很快就有大米饭吃了,若我估计没错,不论最终是否有人捕获石家悬赏令上的猎物,这千斤大米都会发下来!” 王二牛报以一个疑惑的眼神,也是这时才想起问陈余出现在此的原因,道:“春生哥,你怎么知道?对了,你来此作甚?趁反贼的人还没看见你,赶紧走。” 他略显紧张的样子,说完话,就要拉着陈余离开。 在王二牛看来,陈余衙役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此前就因此被游街示众过,任何时候都不宜出现在反贼面前,以免遭遇刁难。 陈余却站着不动,笑道:“来这里还能干啥?和你一样成为猎人呗,顺便租一把砍刀,我要进山!” 说着话,他掂了掂王二牛塞给他的几两碎银,并将手中的菜篮子递过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登记成为猎人用银子也可以办,对吧?我既拿了你的银两,这东西就给你吧!” “回头,你雪姨还会往家里再送一份,权当是感谢这些时日以来你和王叔对我老陈家的帮助。” 言尽,便摆手走向衙门。 王二牛比陈余小半岁,自幼感情要好的缘故,他也跟着陈余叫慕容雪“姨”,只是在前面多加一个“雪”字。 王二牛接过,掀开菜篮子上的白布,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的野猪后腿肉,足有七八斤。 微微一愣之际,赶忙追上去,愕然问道:“春生哥,你是怎么弄到这些野猪肉的?” 陈余白了他一眼,边走边道:“打到的呗,不然还能去抢不成?” “这怎么可能,你的病好了?” “你说呢?” 王二牛愕然,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和春生哥说了这么久的话,春生哥竟然没有和往常一样发病,而且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个有傻病的人。 “太好了,春生哥,这就是常言道的因祸得福吧?你遭此一劫,反倒脑子恢复正常了。陈叔若泉下有知,定也欣慰。这事儿得庆祝,今晚俺去换二两烧酒,咱哥俩喝一杯!嘿嘿。” “算是吧。你赶紧回去,我的病虽然好了,但在反贼眼中始终还是朝廷余孽,你明着跟我走太近,对你不好。” 陈余停下脚步。 王二牛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拍了拍胸膛,大声道:“怕啥?就算我现在远离你,怕也已经晚了。而且你要注册猎人资格,不得有个引荐人?我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走吧,咱哥俩谁跟谁?” 说完,也不容拒绝,就当先引路。 陈余无奈,也不好多作拒绝。 在他的印象中,王二牛一家人是没得话说,三个字:够义气! 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陈余被定为朝廷余孽的情况下,还敢私下接济。 刚来到衙门口。 一名反贼士兵刚好走出来,见到二人,不禁稍显意外:“陈余?” “军爷认得我?” 陈余做着样子,也是略显惊讶。 那人浅笑:“以前不认得,但自昨日后倒是把你记清楚了。跟来,正好找你有事。” 进入衙门的间隙。 陈余心中思索,倒是记起了那人。 此人名叫吴勇,有点小职位,是个反贼的百夫长。 昨日周皮带人来抢亲时,便是他陪在马国堡身边,算是那位“第一猛将”的心腹之流。 咣当一声。 进入衙门的一处小房间内,吴勇就把腰间的朴刀丢在桌子上,随后回身道:“你这傻子胆子不小,自天军来到满江镇后,你是第一个敢当众对周皮下手的人,而且下手还不轻。” “可知此举既辱没了天军的颜面,也彻底得罪了周家?好在周皮那狗东西不听劝告,硬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还差点被少主撞个正着,简直是找死!好在将军现在已经打算把他交出去做替死鬼,也算你这傻子有福,命不该绝。” “否则,仅凭你差点废了周皮,周家人就得把你活剥!现在好了,以少主的脾气,得知周皮干的那些腌臜事儿,非但他必死无疑,就连周家也得连坐!说吧,来衙门何事?” 陈余先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随后开口道:“我来是想注册个猎人资格,家中田地都献给了天军,总得另寻生路。” 吴勇听了,却是皱眉:“就这事儿?” “是。” “这算哪门子的屁事?将军已经在少主面前把你说成他新收的义士,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我军的人,还干什么猎户?跟着天军干,日后夺得天下,便是开国功勋,不比你进山打猎强?” 吴勇说着,指向一旁的一个木箱子,接道:“喏,昨日将军下令把你的户籍编纂入册,并为你补发了前几个月的粮饷和亲兵装备。我刚想出门差人给你送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那就顺便带回去吧。” “将军说了,你的编制特殊,属于他麾下亲兵,因此不必入军营操练。另外,少主要私下见你,亲自了解周皮一事,但仍需处理要事之后才行。这几日没事别乱跑,时刻准备觐见少主。可知?” 这话说完。 陈余还来不及反应,王二牛就惊呼道:“什么?春生哥你成了天军的人?那岂不是说以后赋税全免,而且每月还有津贴拿?” 反贼军的待遇极高,比朝廷犹有过之。 为了激发底层士兵的士气,单月粮饷就高达五十两,是朝廷的数倍之多。 且一人当兵,全家免除赋税,每月还有两斗米的津贴,可谓高薪厚禄。 当然,这是前线士兵的待遇标准,后方军团会相对差一些,但也大差不差。 而反贼招募士兵的标准也极为严格,为避免有人假意投诚,每一个新加入的反贼都会先杀一名官兵俘虏,彻底与反贼大军利益捆绑。 像陈余这样不用杀人就可直接加入的,是额外特例,并不多见。 在外人看来,反贼风头正盛,打得朝廷节节败退,这时候能加入他们,算是意外之喜。 陈余听了,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反而危机感横生。 朝廷明显气数未尽,否则,早就与反贼展开和谈。 前线传来的小道消息却是反贼的推进正在放缓,朝廷大军已经稳住防线,正在密谋大举反攻。 这时候,陈余的名字若是出现在反贼的名册上,那日后官府回来,不得活剥了他这个叛徒?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此时反贼的示好,非但不是意外之喜,反倒是意外之灾。 大名一旦写上,以后等待他的,估计就是五马分尸。 见到陈余沉默,未曾表态。 吴勇眉目一挑,语气变冷道:“怎么?你好像不大愿意的样子?” 第25章 危机,活阎王! “哪儿能啊” 一见吴勇面色稍变,陈余赶忙笑道:“能为天军效力是每个满江镇人的福分,陈余只是受宠若惊,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马国堡为了自保,当着石有容的面把他说成了新收的手下,原以为只是搪塞蒙混过去而已。 没想到,竟真的要把他编入反贼大军的名册中。 虽明知朝廷气数尚存,反贼恐有溃败的风险,但目前显然还不是拒绝的最佳时机,陈余果断先接下这个差事。 吴勇这才稍显满意,淡笑道:“算你识趣!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加入我黄莲天军,但天王治军极严,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都收。将军能例外将你收入麾下,便算是你祖上修来的福气!” “还不速速跪下叩谢天王和将军大恩?” 他目光闪烁着,摆出一副大老爷的姿态。 陈余眼尖,一眼就看穿了吴勇额外的意思。 应是之间,故意将先前王二牛给的那几两银子从袖口抖落,故作姿态道:“呀,这地上怎会有银子?肯定是吴将军刚才进门时不小心掉的,对不对,二牛?” 说着,便附身捡起银子,送到吴勇面前。 吴勇眼前一亮,顿时微喜,暗道这傻子还挺会做人,将军说的果然没错,他傻得并不完全。 我只是隐晦一点拨,他立马就通透了,故意抖出几两银子来孝敬,孺子可教啊 在满江镇的百姓眼中,银子换不到粮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也就没有那么珍贵。 但在反贼手中却不同,他们非但能换回粮食,而且远比任何时候都多。 市面上一斗精米的市价是二两银子,还有价无货,市场供应优先给反贼大军。 反贼士兵却可以用远低于市价的银两换取物资,送往自己家中。 因此,用银两贿赂反贼官员,是依然有效的。 吴勇搬出“天王大恩”这样的说辞,就差没直接说想要点好处了,陈余岂会看不出来? 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反贼军中,会做人都要比会做事有用得多。 私相授受之风,并不会只存在于朝堂之中。 吴勇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好像还真是,今日出营之时,我记得身上带了几两碎银现在却不见,那估计就是如你所说,刚才进门时掉了!” “记住!天王和少主的掌军风格迥异,少主较为委婉,主张怀柔政策,最忌讳奢靡与腐败!因此,我徐阳县守军素来公正廉洁,不会轻易收取百姓分文银两,可知?你现在给本将的是本将不小心遗失的,明白吧?” 说完,便立即接过银两,快速塞入怀中。 然后,摆出刚正不阿,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陈余郑重道:“那当然,刚才我捡到银两时,亲眼看到是从吴将军怀中掉出,二牛可以作证!是吧?二牛。” 王二牛一愣,他虽有些憨憨的,不通那些隐晦的条条框框,但也看出来陈余有意奉承这个吴勇。 微微一怔后,也赶忙附和:“是的,小的确实看到了” 吴勇大喜,走过来拍拍二人的肩膀:“好,果然是良民!本将军一向不会亏待良民,跟着天军好好干,以后有的是你们捞好处的机会。行了,没事,你俩就把东西抬走吧!” “成了我天军的下属,你便自动享有各种特权,莫说是想进山打猎,在镇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他眼神微妙地望向陈余,直接提点道。 成了反贼的人,非但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而且还诸多特权,原则上已不必再做什么猎户糊口。 陈余应了一声是,随即与王二牛左右抬着那口箱子告退出门。 但还没跨出门槛,身后的吴勇又叫住道:“等等,见你二人颇为识趣,本将军便额外再提醒你们一点。少主此来满江镇,有重要军务下达!此事,本该落在马将军身上,但薛愕追捕朝廷余孽到此,也被少主一同召见了。” “估计,事情会有些变化。关键是薛愕与马将军关系不和,在军中已是明牌,他若介入少主的事估计会对我满江部不利。这段时间,在少主离开之前,尔等务必谨言慎行,切莫闹出大麻烦连累马将军。否则,天神也救不了你们。” “尤其是你,陈余,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傻帽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宰了薛愕几名亲兵。这事他不会善了,肯定会找机会收拾你。纵然你现在成了天军一员,算是自己人,但他亦不会轻饶你!” “若让他逮住机会,你必死无疑。马将军之所以暂时不接你入军营,便是不想让薛愕有借口到营中闹事。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将事情闹大。将军应付完少主,自会出面帮你解决此事。你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吴勇只是个百夫长,距离真正的将军还差得远,此时却用“本将”自称,可见也是个好面子之人。 话刚说完。 陈余脸上浮起一抹凝重,回身刚想说话。 自昨晚他挥刀斩向薛愕之后,便注定与对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又岂会不知薛愕不会善罢甘休? 但不及开口,一旁的王二牛听了,猛然震惊:“什么?春生哥你杀了薛愕的人?” 话语间,似乎对薛愕有些了解,乃至脸上泛起一丝忌惮之色。 吴勇眼神一眯,颇有意外道:“你认得薛愕?” 王二牛神色闪烁,道:“回吴将军,他的凶名估计这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 吴勇沉声,沉默了些许后,道:“说的倒也是,薛愕在天王未起兵之前,便有活阎王之名,你们就算孤陋寡闻,当也能听过些风声。此人奸诈狠毒,天军各部将领早就对他颇有微词。若非他还算有些本事,深得天王宠信,也爬不上今天的位置,事事都压着马将军一头。” “但既是我部的人,马将军便会全力保住陈余,不让薛愕那厮讨到好处。” 陈余肃然。 在他继承过来的记忆中,虽没有任何有关薛愕的信息。 此时从王二牛紧张的神态和吴勇的话中却不难看出,此人绝对不好对付。 昨夜他和薛愕交过手,以薛愕那一剑的力道和反应速度来看,属实不是浪得虚名。 吴勇口中的“活阎王”,想来是有点料的。 而王二牛显然对那厮有些了解,只是不便再吴勇面前多说。 陈余稍作沉思后,感激的模样道:“谢吴将军提醒,陈余感激不尽。若无事,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朝王二牛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刚出衙门口。 王二牛就危机感横生之色,边快步往回赶,边焦急开口道:“春生哥,你当真杀了薛愕的人?如果是,今晚就跑吧!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犹豫!那家伙不是人,而是个冷血的畜生、魔头!” “俺听说薛愕在率军攻下凤梧县之时,活捉了凤梧县令一家。就因为对方骂了他一句反贼,他就下令杀了县令一家百余口人,尸体悬于城门,曝尸十日。更将凤梧县令小儿子的心给挖了出来剁成肉泥,还烹饪成肉饼,强行喂给县令大人吃” “传闻中此人度量极小,残忍无度,没有跟随石先开造反前,就有“活阎王”之名。你杀了他的人,他岂能放过你?马国堡是天王石先开的结拜兄弟,尚且奈何不了他,咱拿什么跟他斗?” “听俺的,今夜你就带着雪姨走,永远不要回来。幸好马国堡把你收入麾下,你现在成了反贼的人,不受宵禁令影响,加上薛愕忙于应付反贼少主,你尚有机会逃离。” 陈余听了,却是淡定笑道:“莫急,回去再说!他不放过我,我又岂会放过他?别的不说,单凭他对小姨怀有觊觎之心,我和他之间就注定只能活一个!却不知活下来的那个,是他还是我!” 同一时间。 原徐阳县衙大堂外。 薛愕一脸奸笑,望着堂中正在被石有容严厉训斥的马国堡,满是幸灾乐祸。 一名反贼士兵匆匆上前,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后,他面色突变,勃然大怒道:“什么?马国堡那狗东西敢动我的人?” 士兵小声道:“人现在被关在地牢中。” 薛愕眸中杀机暴起,冷冷一哼,估摸着石有容在没有训斥完马国堡之前,是不会召见他。 便转身道:“走!” 第26章 败迹已现! 地牢中。 薛愕直接带人闯入,强行接管了这里,将周皮从刑架上解下来。 周皮已被打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却在见到薛愕之后,伤势像是瞬间好了大半,痛哭着抱住薛愕大腿,声泪俱下道:“表哥,救命啊” 薛愕脸黑如墨,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怒道:“说,具体怎么回事?马国堡虽是我在军中的死对头,但碍于天王宠信于我,他纵然挂着天王义弟的名头,却也不敢怎样。我早就告诫过你,投靠天军之后,只需全力从那些贱民手中搜刮物资,其余事暂且不理。” “而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马国堡深知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是想让他在少主面前抓我痛脚?” 周皮一惊,显然对他这位表哥极为忌惮,忙着哆嗦道:“冤枉啊,表哥,我自知你正与马国堡在暗中争夺大权,此前假装对他忠心耿耿,实为留在他身边替你做眼线。只等机会一成熟,就助你彻底废了那厮,又怎样给你惹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将昨日事情的始末全数道出。 薛愕听后,脸色更冷:“你是说你去找陈家那傻子麻烦的时候,是事先跟马国堡通过气,他同意你这么干的?你事先并不知少主会早到?” 周皮点头。 “如此说来,这是一场谋局啊” “表哥的意思是?” 薛愕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就你这榆木脑袋里边装的全部是馊水!马国堡这么粗浅的伎俩,你竟看不出来?” 他怒骂了一句,令周皮大气都不敢出。 “且先留在这吧!马国堡的目标在我,你只不过是枚愚蠢的棋子而已!原本看在同僚的份上,本将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他既然先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了!不仅马国堡要死,陈家那傻子与慕容雪那贱人也活不了!” 话刚说完,薛愕已甩袖离去。 另一边。 陈余和王二牛抬着箱子回到小院后,立马就将正在打扫庭院的慕容雪二女叫入房中,火急火燎之色。 令慕容雪不由担忧道:“怎么了,春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小桌前。 陈余冲她莞尔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王二牛道:“二牛,据你所知,反贼占领全镇之后,石家的态度如何?他们是否有投靠反贼的意向,又或者说已经暗中投靠了?” 王二牛道:“那倒没有。石家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之家,仁商之流。石家子弟在石老夫人的治下,皆是仁孝之辈,并不愿与反贼同流合污。若非反贼多次阻挠,石家早就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鉴于天王石先开与老夫人是表亲的缘故,反贼不抢石家,但也不容许石家和他们对着干。而老夫人数次当众表态,不论反贼是否有能力夺取天下,石家都只会承认一个朝廷,那就是当今大景!” “他们并没有因为和石先开有亲戚关系,而站在反贼那边,这是有目共睹。” 陈余深沉点头,“那就对了。石家既然没有反心,且忠心于朝廷。那按理说,在这个反贼当道的节骨眼上,他们不应该有心思为老夫人举办什么寿宴!” 王二牛皱眉,“可事实是,他们真的在办,而且还拿出千斤粮食做悬红。” 陈余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吗?石老夫人这是在变相赈济百姓啊反贼为了支持前线作战,早就把镇上的粮食搜刮干净,乡亲们食不果腹。石家免遭掳劫,恐有满仓物资,却碍于反贼阻拦而无法救助。” “于是,他们便借口为老夫人举办寿宴,悬红千斤粮食换取猎物。在石家整个悬红清单中的猎物加起来,都不值千斤粮食。若不是他们有心放粮,怎会把悬红定得这么高?纵然清单中有熊瞎子、猛虎之类的猎物,出个百把斤粮食就有猎人队伍为之拼命,根本没必要加到千斤!” 王二牛一愕,道:“听春生哥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清单中的猛兽,单个猎人肯定无法捕获,必须出动大批捕猎队!而如果猎物最终是众人合力捕获的,石家就有借口向百姓放粮,人人有份。反贼若还看石老夫人几分薄面,就不好出面阻止。” 陈余点头,“说对了。” 这时候。 林筱筱却补了一句:“话虽有理,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你能看出这是石家有意向百姓放粮,反贼就看不出来吗?” 陈余笑道:“是啊,奇怪的是石老妇人这样的伎俩,其实并不高深。估计反贼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本该出面阻止才对。可刚才我们在衙门前的榜文中却看到反贼非但没有阻止,而且还在石家的基础上加码,鼓励百姓进山捕猎。” “而这一反常行为,在我看来另有目的!同时表露出一点,反贼前线已然吃紧,败迹已现!” 林筱筱目光微闪,“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 陈余轻笑,“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在甄选猎人,充当他们持续攻城拔寨的力量,为前线补充兵员!能捕获野熊、猛虎的猎人,其武力值肯定不差,正好可以强征入伍送到前线为反贼卖命。” 林筱筱大惊:“你是说反贼碍于石老夫人是石先开的表姨,不好明着戳破她的小心思。于是,变着法子支持她,实则是为了下一步强征士兵做准备?” “那些有能力捕获猎物的猎人,将被送往战场对抗朝廷?” 陈余笃定道:“没错!反贼强征壮丁并不奇怪,但一般都会选择在人口密集的大城池进行,这样效率更高!满江镇人口并不多,且这里设有辎重工坊,仍需劳力,本不该在这里强征。” “但他们竟表露出这样的迹象,说明其他地方已经征无可征,侧面表现出反贼已经兵力不足!以至于连满江镇这样的小地方,都想下手强征兵员!” 说着。 他扭头看向慕容雪,接道:“小姨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那位反贼少主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吗?可知这些盐要用来做什么,他们又为何要入镇一趟?”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肯定不是为了石老夫人寿宴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