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了全家骨灰后,疯批医妃权倾朝野了》 第1章 七十年 庆历七年。 鎏金村一农妇勾引官家老爷,被村长下令处以极刑,生浸猪笼。 所有村民必须前往观之,引以为戒。 骂此妇人乃无耻荡妇,村内上下,具以其妇为耻。 …… 与此同时。 “这骚蹄子怎么还不醒?人牙子就要来了,见到她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还怎么卖高价?”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女人捏着鼻子不肯进那茅草屋。 “你是不是没泼水?你个糊涂婆子,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指望你能做些什么!”另一道男声带着斥责。 女人撅起嘴,“我都泼了六盆了!这死丫头自己活不成了,还能怪我?” 那边犹豫了一下,“万一死了,就找个阴婆,配阴婚,也能卖个高价。” 声音窸窸索索飘来。 缩在茅草堆的瘦弱少女面容苍白。 睫毛剧烈的颤抖着。 唇间嗫喏着什么。 “不……” “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的悲恸瞬间而起,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睛里豆大的泪水瞬间滑落。 她面色苍白无比,看着比鬼还可怕。 她又做梦了。 梦到自己又回去了,回到那个封建吃人的古代。 梦到她的娘被活生生剥了的画面。 明明是那些人觊觎她的母亲,欺辱她的母亲,又把所有脏水泼到了娘身上。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 而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娘被开膛破肚,浸入猪笼。 看着那些罪恶之人站在正义的高堂,对无罪的母亲进行判决。 她却束手无策! 甚至因为执念至深,病死了。 唯一幸运的是她穿越到了一千年后,白手起家,寿终正寝。 她一直试图忘记这些,可那些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记在她的脑海里,成为一辈子抹不去的阴影。 “好你个贱丫头,果然在装病!”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晏鹤清还没反应过来。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瞬间打在她的脸上。 晏鹤清整个人掀翻在地。 耳鸣尖锐刺痛,她强忍着疼,撑起了眼皮,看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婶母,张氏。 脑海里清晰浮现一句声音,“大人,此事民妇是万般阻拦过嫂子的,只是她一心想要攀高枝,民妇没想到她真有这样大的胆子啊……” 晏鹤清嗡的一下,这才注意到她此刻身处一间茅草屋。 面前冲进来的正是她古代的二叔二婶。 她抬起手去摸自己被打的地方时,才发现手是这般瘦小,脸上的疼是如此真实。 她穿回来了…… 她居然穿回来了。 晏鹤清骤然浑身上下的鲜血像是倒灌一般,“娘……” “我娘呢!”她猛然想到什么,嘶声冲面前的两人喊。 吓了张氏和李二一大跳。 张氏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还提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做什么,还不快收拾收拾,一会子人牙子来了,你也能把自己卖个好价!” 人牙子? 晏鹤清想起来了,这时候她的娘还没死,在猪笼里受苦。 她爬起瘦弱的身子就要往茅草屋冲。 李二以为她要跑,一把拉住晏鹤清的衣领。 “你去哪?你爹都发话要把你卖了!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放开!”晏鹤清的声音极嘶,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李二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力气,一把拽住了晏鹤清的头发,“李大花,我看你是欠抽了,再不听话就把你卖到私窠子里去,做暗娼!” 私窠子是最下等的窑子。 大多数的女人得了病还要接客。 可晏鹤清只知道她要去见她的娘。 她的娘还在山里…… 滚烫的泪珠流了下来。 晏鹤清直接反过身,狠狠咬了一口那人的手臂,满口腥甜。 李二瞬间痛得大叫,松开了手。 晏鹤清拼命往外冲去。 李二看着手臂上的鲜红,气急败坏冲张氏吼道:“这个贱货敢咬我!还不快去抓她!” 张氏属实被那股阵仗给吓到了。 那贱丫头看人的眼睛简直像是鬼上身一样! 她一时挪不动脚。 李二气得大骂,“废物婆娘!你去叫大哥,我去追!” …… 晏鹤清已经对这片土地很陌生了。 她在现代待了足足七十年,而在鎏金村不过十五年之久。 而这十五年,她的娘亲占据了她所有的记忆。 在古代,女儿就是个赔钱的存在。 她的生物学父亲每天只让她吃一顿饭,却让她从早到晚的干活。 只有娘偷偷摸摸的帮她做活计,将食物藏下来给她吃。 那年她生病,李家人不愿意花钱为她请大夫。 她娘听了一个方士的话,从村头一直跪倒了城隍庙为她祈福,双腿悉数磨出血肉。 娘说,“你才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你是娘的宝,他们看不上你没关系,但你要记住,你是娘的李鹤清,不是李大花。” 娘是被人拐来的。 她不肯提及过去,被迫变成一个农妇。 晏鹤清始终记得她的那一句,“鹤清,以后你会去很远的地方,但你永远是娘的女儿。” 可那样温柔的娘,被人说爬床勾引,被权贵戏弄,被开膛破肚。 晏鹤清在现代也是个孤儿,靠着母亲教她的知识与道理,一点点撑过对于陌生世界的迷惘,为自己在现代搏出了一片天。 可教会她一切的娘,却永生永世被困在山村,死在那片荒野。 这是她无论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现在…… 她居然回来了,还有机会弥补! “娘,我来了……” 这一声用尽了全力。 雷声而至,大雨倾盆。 晏鹤清摸索着记忆中的道路,爬上了那座泥泞冰冷的后山。 时隔七十年。 她们母女在此刻,终于要团聚了。 第2章 发卖 大雨逼得晏鹤清睁不开眼。 或许是病太久,她浑身无力,摔了好几次,被冻得又冷又麻。 她只能跟着模糊的记忆去摸索。 就当她以为自己找不到的时候。 终于…… 河边吊着的猪笼落入她的眼睛里。 鲜血混着雨水,不停地滴落。 瞬间,所有的情绪像是被揉碎,冲进了晏鹤清的胸膛里。 她的双手在发抖,呼吸骤急。 “愿我儿,如鹤一般闲适,如清风一般自由。” “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 点点滴滴的声音像是这密集的雨砸在她的脸上。 “娘!” 晏鹤清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冲了上去,用尽全部力气将猪笼的绳子解开。 打开猪笼的门。 一把抱住了里面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娘亲,“娘,别怕,我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现代,她最感兴趣的就是医学技术。 什么样的伤口都可以缝合。 那时她就在想。 如果古代有这样的医术,娘就不会死了。 现在她没有任何工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觉得右手掌心的月牙胎记突地一片灼热。 接着,晏鹤清透过朦朦胧胧的雨雾,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箱子。 上面鲜艳的红十字标记让她浑身一震。 这不是她的医药箱吗? 居然和她一起回到古代了! 晏鹤清的心跳不由怦怦加快,但娘亲痛苦的呻吟钻入耳中,将她唤回了神。 她不敢耽误,直觉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医药箱若隐若现浮在半空。 右手的胎记更烫了。 晏鹤清心急如焚。 娘的情况不能耽误,她需要麻药还有针线! 这个念头一落,这一次,她居然很轻松地用意念从医药箱里取出了工具! 晏鹤清的眸子里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她赶紧将娘抱了起来。 明明她也很瘦弱,可娘更加瘦弱,仿佛一张纸。 晏鹤清马不停蹄地将娘转移进一间山洞。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 每次因为干活回家晚,被关在门外,她都会躲到这里。 还有不少干柴,可以点火。 晏鹤清草草收拾了下后,又用意念拿出消毒水,以及麻醉剂,剪刀,缝制工具。 熟练又小心地将娘亲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缝合。 等当她开始这些工程的时候,才发现娘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幸好她有止血剂。 晏鹤清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的走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最后一道伤口缝合完成,娘亲虽然还在昏迷,呼吸声明显平稳了许多,布满鲜血的脸微微泛着青。 但晏鹤清始终不敢松懈分毫,紧紧握住了她枯瘦的手。 生怕这是她的一场梦。 娘…… 你放心,那些欺你,辱你,背叛你的。 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 “那个小贱人呢!” “给我找!别让老子逮到她!” 正当这时,晏鹤清听到了男人愤怒的吼骂声。 她的眸光一凛。 差点忘了。 还有帮家伙没有解决。 不能让他们发现山洞! 否则的话,娘一定会有危险! 晏鹤清立即起身,往另外的方向跑去。 狂奔的瘦小身影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那儿!” “一定是那个贱丫头!” 隐隐的火光冲入了雨夜,几个人举着火把朝着晏鹤清的方向冲来。 晏鹤清被人猛擒住了脖子。 她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男人怒气冲冲瞪着她。 宽脸裂口,一双薄情眉,唇鼻外翻。 此刻攥紧拳头,像嗔怒的妖怪。 而他旁边跟了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与晏鹤清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大多数还是其父的样貌,少则失了神蕴,差的便是千里,也勉强算个人。 这两个人正是晏鹤清的父亲李大,与弟弟李冬。 其余跟着的几个不是李家的亲戚,就是邻居。 李大看了一眼河边消失的猪笼,便知晓了,顿然怒道,“你个赔钱货,把那个贱人藏哪儿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信不信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那群官老爷指明了要那个贱人死! 他可不敢出差池! 晏鹤清冷冷看着李大。 当年她对这个丑爹可是相当的害怕。 因为李大喝醉酒了便打她和娘。 六岁前,晏鹤清几乎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她娘更是如此,农耕都不敢把袖子挽起来。 到了现代她才知道,这是家暴!是故意伤害! 李大见她没动,咬牙:“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晏鹤清不仅不为所动,眼神更是分外冷漠,沙哑的声音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娘,我娘才不是贱人,你们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谁不知道这贱丫头出了名的怕她爹,如今居然敢当众反嘴。 李大愣神之际,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你说什么?” 晏鹤清只觉得过了这么多年,这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正要继续讥讽。 “姐……”李冬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害怕,似乎怕晏鹤清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别说了,快把娘交出来,跟我们回去吧。” 晏鹤清看向自己这个弟弟。 因为是李大唯一的独苗,不用挨打,还有学上。 也十分依赖她这个姐姐。 曾经晏鹤清很相信他。 可现在…… 晏鹤清眼睛看向李冬,“你不会觉得娘还活着吧?” 李冬一愣。 晏鹤清擦去脸上的水,纵然冻得唇发抖,也只是冷笑,“你还记得是谁日日缝制绣品,熬坏了眼睛,才能让你吃饱饭,有学上吗?” “还有你——” 这句话指向李大,“是谁让你日日有酒钱,吃饱喝足,有力气打我们母女?” 李大大脑瞬间有什么冲上来,晏鹤清不等李大反应,声嘶力竭骂道:“是我娘!我娘为你们付出了一切!可你们呢?十两银子就买了她的命!” “你们明明知道我娘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要做伪证?” “她是活生生的人啊!” 说到此,晏鹤清已经声音彻底哑了,“你们有一刻把她当做人看过吗?有吗?” “我娘才不是贱人,你们这群豺狼,才是吃人骨,喝人血的虫豸!”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把我娘埋了,你们谁也别想知道我娘埋在那儿!” 晏鹤清的这番话,吓了不少邻里一跳。 跟来的张氏慌了神。 这要是传出去…… “大哥,这死丫头死了娘,伤心疯了,都说胡话了,先把人抓回去!”张氏忙道。 李二也反应过来,“是啊大哥,我看这丫头也没那个能耐把人藏起来,那贱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真藏了,也活不成了。” 李大气得整个人血都逆了过来,“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个贱丫头还敢骂老子,今天老子非把你卖给人牙子不可!” 说完,李大一把提起了晏鹤清。 晏鹤清纵然在现代练了散打,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刚病好,饭都没吃饱过,如今又淋雨,根本挣脱不开。 晏鹤清赫然抬起头那双被浸泡得发冷的眼,丝毫没有退缩望着李大,“你夜里就没想过我母亲会站在你身边看你吗……” 她声音阴冷,夹杂着雨,一丝深沉地笑,简直不像她这个年纪的表情。 那一瞬间,李大莫名有一阵发毛。 好像黑暗里有一双血泪的眼睛…… 他的身子瞬间一抖,气焰消了一大半,强行挽尊骂道:“给老子闭嘴!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晏鹤清被强行带回了李家,又塞回了那个茅草屋。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也没打算逃。 娘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身体。 除了李家,还有那些真正害死她娘得罪魁祸首。 她要弄清楚。 他们究竟为什么非要致她娘于死地。 这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要人命简单,一包砒霜就能团灭。 但这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所有伤害她娘的人家破人亡,要他们体验她娘的苦! 晏鹤清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用稻草盖在自己身上为自己回暖,而外面传来李大粗声粗气的声音,焦躁道,“牙婆还没来?这贱丫头是留不得了,今天必须得把她卖掉!” 第3章 美人胚子 晏鹤清双眼清明,冷得一笑。 这是心虚怕了。 但又舍不得弄死她,毕竟一条人命还能换点钱。 这卖人也讲究,比如卖给徭役苦力那是下等,卖给窑子艺馆算中等,卖给富商大户便是上等,要是能卖给大户人家为大家婢或者为富家妾室那便是上上等。 但无论卖到那一种,但都至少是十两银子起步。 李家可舍不得这十两银子。 所以她的命保得住。 晏鹤清楚的明白,如果她想要报仇,那必须得拥有手握权利的资格,以她的身份如今又如何最快接触到权利。 从商不行。 从政至少目前不可能。 她得去博一个天地。 而她有医药箱,不怕没有发挥的地方。 晏鹤清闭眼养神,听着外面雷声大雨,想必今日牙婆是来不了了。 那就得等明日了。 她养精蓄锐的闭上眼。 唯一担心的是山洞里的娘。 次日,晏鹤清从鸡鸣声中醒来,肚子里的饿痛搅动得她脸色发白,门声吱呀一响,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李冬怀里揣着个碗,碗里面放了个馍馍。 “姐……” 李冬小心翼翼蹲到晏鹤清的旁边,将馒头塞入晏鹤清的手里,“姐,你别跟爹对着干了,爹肯定不是真的想卖了你,你去低头认个错,这事我们就当过了行吗?” 李冬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李冬算是晏鹤清一手养大的。 毕竟在这种乡野,姐姐相当于弟弟半个奶妈子。 晏鹤清牙都没换整齐的时候就照顾弟弟吃喝拉撒了。 如今他送来馒头,也说明他对她这个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晏鹤清眼睛睁开,满目清明,看向手里还热乎着的馒头,三下五除二的吃干净。 见晏鹤清吃了,李冬以为晏鹤清是同意了,一喜,“待会我就去叫爹,你和他认个错。” 晏鹤清失笑,“我为什么要认错?” 李冬一愣,转而看向晏鹤清的手里已经吃完的馒头,“你不是已经吃了馒头……” 晏鹤清眼睛淡淡地扫过李冬,“这也不代表我认错,这是我该吃的,你们李家都要把我给卖了,我吃个馒头都不行?” 李冬脸色不佳,“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晏鹤清脑海浮现了许多,她本觉得她已经忘得干净了,没想到这穿回来第一个晚上,她却都清楚的想起来了。 比如,李冬和晏鹤清都看见了娘是被冤枉的。 可那日公堂之上,他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鹤清眼睛忽而看向李冬,“那我问你,那日那些人污蔑娘的时候,你为何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冬脸色发白,双手握紧,“我说了就能改变吗?姐,你不知道那些人可是官老爷!我就算说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晏鹤清骤然一笑,看着李冬。 “改变不了?是的,的确改变不了,但你知道那日娘亲在公堂之上,她的亲生孩子在公堂上连一句为她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多寒心!” 李冬呼吸一沉,垂下眼根本不敢看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懦弱不堪。 “不是的。”他摇头,唇色苍白。 “爹说了,要不是她非要去县衙卖绣品,才会被人看上。” “是她自己招蜂引蝶,是她不知廉耻。” “我没错!” 李冬越说越激动,仿佛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啪——” 晏鹤清一巴掌直接抡到了李冬脸上。 李冬瞬间倒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晏鹤清。 要说晏鹤清对李家人最后一丝顾念便是她这个弟弟,如今看来,也没必要了。 “娘卖绣品是为了谁?”晏鹤清骤然发笑,“李冬啊,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上学堂要多少银子,若不是母亲,你怎能在学堂读书,一口庄子一口孟子!” “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误解她,唯独我们做儿女的不行。” 晏鹤清声音有力洪亮,铁骨铮铮的双眼逼得李冬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冬心中羞恼,“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村妇,大字不识一个!” “我虽未曾读过书,但也明白何为孝道,何为正义,”晏鹤清冷然地看着他,“你身为人子,不护亲母是为不孝,你苦读圣贤,不分黑白,是为虚伪。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姐弟,你也不用叫我一声姐了。” 李冬没想到晏鹤清虽不读书,却把他怼的头都抬不起来。 听到那一句不再是姐弟,心中不愤达到了极致。 李冬骤然起身,“你以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孝了?你以为我不想救母亲吗?君子应当独善其身,莽夫所为是为孝了?我知道母亲没有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母亲藏起来了,信不信我告诉爹,她在哪儿!” “李冬!你要是敢告诉爹,我就要你死!”晏鹤清的双眼骤然隐忍到发红,双手拼了命朝李冬掐去。 “我……我没说……我……”李冬被吓得连连摇头。 晏鹤清对李冬的失望达到了顶峰,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掐死李冬。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张氏见到了牙婆,抱着赶紧把这瘟神送走的心态,快步冲入了茅草屋,一进来就看见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张氏一哆嗦,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快拾掇拾掇,牙婆到了!” 晏鹤清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李冬得到喘息,猛冲了出去。 张氏被两人的动静吓了一跳。 而晏鹤清怕李冬找李大告状,心急如焚想要追上去,但被张氏一把拦住。 “给我老实点!”张氏看着晏鹤清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胆战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贱丫头不一样了!还是赶紧把人卖出去为好! “刚开我!”张氏毕竟是农妇力气大,晏鹤清完全不敌。 她瞥了眼李冬的逃跑的方向,暂时沉住气配合。 若果她记得不错。 今天李大应该是到县里给官老爷汇报去了。 李冬想找到李大告状,没那么快。 “人呢?赶紧带出来让我瞧瞧!”牙婆本是不耐,但用帕子擦干净晏鹤清的脸,又打量晏鹤清柳枝一般的身子,瞬间眼睛一亮。 我滴乖乖。 穷乡僻壤居然还有这样的紧俏货。 这脸虽消瘦但依然可见美人坯子的脸。 第4章 你是姨母……? “就是这位丫头了?”牙婆问道。 张氏连连点头,这边的李二开口,“徐婆子,你看能买到哪里去,能快则快。” 牙婆一听,狐疑三分,便上前去检查,发觉晏鹤清身上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太瘦弱了,显然是没吃上饱饭,身体虚,恐怕日后子嗣艰难。 但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卖给富商,或者买到青楼都是好货。 而且她听闻扬州时兴一种养法,专门调教一些漂亮姑娘卖给权贵。 牙婆叹气道,“样貌好是好,只是太瘦了,身体不大行,肯定是买不了高价的。” 晏鹤清眼睛流转到牙婆身上。 那一点小心思她全部都看在眼里,这无非就是商场最常见的手段,故意挑毛病拉低货价,如今人也成了这货物,还是她自己。 晏鹤清心中冷然。 张氏一听,急了,“那能买多少银子?” 牙婆道:“最多十两了,这丫头年岁不大到了青楼也没法接客,身体弱买到富家为妾也没法开枝散叶,这销路少了,价格也低了。不过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我再添二两,算是情分了。” 这话一出,张氏听到十两银子已经十分满意了。 毕竟在她眼里晏鹤清就是个赔钱货,赔钱货还能买十两,如今还加二两,这太够了。 反正大兄说了,此事全权交给她负责,皆是就说买了十两,她还有二两的进账。 这些人的心思太好猜了。 晏鹤清心中冷笑片刻过后。 但想卖掉她来赚钱? 做梦! “呵呵呵……”一声笑打破了此刻的气氛。 几个人听着这笑声,齐刷刷地看向晏鹤清。 晏鹤清站着唇却勾住,一双眼睛黑溜溜的望着张氏,张氏顿时被这个眼神吓得发毛,颤着唇。 晏鹤清笑得胸腔发抖,瞬间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李二见状,皱眉,“你这死丫头又闹什么!” 晏鹤清看着李二,指着李二的鼻子,“李二,嫂嫂我待你不薄啊,你婆娘懒怠,你的衣服都是我帮你洗的,饭也是我做的!你为什么要怂恿你的媳妇,去给那官做伪证!” 那愤恨的声音又笑又哭,双眸猩红地望向李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满身的怨气。 那一瞬间,李二仿佛看见了晏苓,瞬间头皮一阵发麻,“你,贱人你别想在这里装神弄鬼!” 男人嘴硬着道,可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发抖。 张氏直接被吓懵了。 这声音,这语气,活脱脱就是厉鬼晏氏啊! 晏鹤清骤然一笑,忽然她猛地一身抽搐,整个人像是癫痫发作一般在地上爬行,瞬间吓得张氏惊叫,那牙婆也是见惯了人,此刻也被吓到不轻。 “鬼……” “鬼啊!”张氏直接跳到桌子上了。 晏鹤清爬过去,伸出手去勾张氏的裤腿,“张氏,你为何要害我!如今还要害我儿!我好痛啊……” “痛啊,我的肚子被剥开了……” “你看到了吗?” 说完这句话,晏鹤清咬破舌头,直接一口血沫吐在了张氏脸上。 张氏瞬间吓得惊叫,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接晕倒而去。 而李二彻底被击溃心理防线,吓得直哆嗦,连张氏都顾不上了,直接冲出里屋。 只剩下牙婆被吓懵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晏鹤清扭曲般的转过身子,歪着脑袋,瞳孔聚焦的看着她,“就是你要买我的女儿?” 阴阴冷冷的一句。 牙婆瞬间吓得眼泪直接流下来,连忙摇头,“不,我不买了,我不买了!” 说完,直接冲了出去。 直到里屋所有人走得干净,晏鹤清这才恢复正常。 她扭了扭身子,看着那晕倒的张氏,冷不伶仃地踢了一脚,没反应,确定睡着了。 晏鹤清啪啪两巴掌打在张氏的脸上,又从张氏身上翻了翻。 二两银子。 晏鹤清又在晏家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总共找出了五两银子。 她赶紧到村子外,雇了两个人,将母亲运到村子外的一户人家,给了一两银子,请他们收留。 又找了婆子,专门照顾母亲。 这下就不用担心娘被李大发现了。 晏鹤清看着依旧昏迷的母亲,眼睛的泪水流淌而下,陪了母亲一会后,晏鹤清又去了县城一趟。 剩下的那点银两,她得做些事情了。 -- 日暮天黑,晏鹤清回到了李家。 显然李大知道家里的事情了。 李大在县令做工,一般不待在李家,显然是被李二叫回来了的。 他此刻早早的在外面等着晏鹤清。 见到晏鹤清此刻神志清醒,完全没有张氏口中仿佛中邪的症状,李大脸色冷沉,“死丫头!你到底把贱人藏哪儿去了,今天我非把你卖到窑子里面去不过!” “大哥,我帮你!”李二也被气得不轻。 他们刚从山洞回来,果然看到里面有残存的血迹。 加上听说白日里死丫头装神弄鬼的事情。 简直找死! 说完李二冲上来就要给晏鹤清两巴掌。 下一秒,一道娇俏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 挡在了晏鹤清的面前。 李大和李二一瞧,一个身着胭脂粉气的女子挡在了晏鹤清的身前。 女子一看就是不是良家女,浑身上下都是风情。 一双眼睛含着薄怒似的看向李家两个男人。 “你们便就是这般对我姐的女儿吗?” 一道媚骨如酥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家两个汉子都是底层人,哪里见过这样柔媚的女人,就算是生气,简直也像是在撒娇一般。 而旁边的张氏脸瞬间一黑。 李二先开口,“你说你是谁?” 女人站了起来,看了李大和李二一眼,用帕子掩鼻,眼睛流转像是黄莺似的,“自然是花儿的亲姨母!” “花儿,姨母总算找到你了!”女人双眸带泪,转身就双手握住了晏鹤清。 两个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女人眼里流淌过一丝情绪。 晏鹤清看出她的情绪,给出反应,“你,你是姨母……?” 第5章 真是个骚蹄子! “是啊,我寻你母亲好久了,若非你母亲来信,我怎知原来你在这里。”女人掩泪而泣,哭得雪脯抖动,看得只叫几个乡下男人看直了眼。 张氏脸色奇差无比,就没差点把狐媚子这三个字贴到女人脸上了,真是个骚蹄子!。 李二哪里见过这样的。 像李家这样的家底,去的最多的是私窠子,里面都是又老又丑的,这样的女人简直勾的人心痒。 “你说你说大花的姨母?你可有什么证据?” 女人擦泪,“自然!” 说完就拿出一封信封。 “这上面是我姐的亲笔!我叫晏舟!” 说完,李二狐疑,李大眯眼,瞧着女人雪白的胸脯随即朝着李二扬了扬下巴,李二会意过后接过书信。 李二大字不识根本就看不懂,但为了不露怯,“我们怎么从未听说过晏苓有什么姊妹。” 晏舟冷笑,“难道我阿姐事事都要与你说吗?难道你是李家大郎不成?” 李二一听那嗔怒的语气,简直像是羽毛往人心脏挠了两下,这怼起人来还真是带劲…… 但想着自己的身份,“我不是,但我是二郎,这是我大哥。” 晏舟眼波流转落在李大身上。 李大明显感觉到了女人的目光,瞬间感觉下腹一阵火热。 晏舟哼声,“原来这就是姐夫了!你们就是把我亲侄女养成这般模样?” 晏舟容颜说不上一绝,但胜在皮肤雪白,嗔怒时真是娇滴滴的。 李大喉头一滚,看了一眼这小脸蛋,竟然真看出与晏苓一分相像的眉眼,但看起来比她那木鱼脑袋的姐有意思的多? 李大难得露出和颜悦色,贪婪地往晏舟脸上一扫,“先进屋说话!” 张氏见状,跺脚,“大哥,这女子来路不明!怎么能带她进屋呢!” 晏舟冷笑一声,“若张娘子不信可以去户籍查查!” 这话一出,张氏哑口,她哪有这个本事去查。 但是这女人如此自信,到让她有几分没了底气。 晏舟说完,便拉起了晏鹤清,哼声带着晏鹤清进了屋内。 而李家两位兄弟直勾勾盯着那风骚的背影,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心痒起来。 晏舟走在前头,捏了捏晏鹤清的手。 晏鹤清感觉到她的紧张,晏舟,不应当是舟舟,她细软的声音低道,“小娘子,如何?” 晏鹤清看她一眼,“继续这样演。” 舟舟松口气,“你可说好了,事成之后,二十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晏鹤清淡淡道,“自然,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舟舟莞尔。 她做梦都没想到,她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找她接单。 她本是清漪楼的低等妓女,虽低等,但好歹也是正规青楼,伺候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谁知她染了脏病!这样自然伺候不了那些贵客了。 妈妈本来都已经准备将她卖进私窠子了,在她绝望之际,是这小丫头居然拿着二两银子将她借了出来。 并表示只要她与做到她交代的事情,那事成之后给她二十两银子。 她虽得了病,但死之前还想给瞎眼的母亲一点积蓄,二十两银子足够让娘养老了! 她便应下来了。 左右不过睡两个乡野男人而已。 值! 舟舟按照晏鹤清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把事情交代了一遍,编造了她与晏苓曾是富商之女,因为抄家被贬为贱籍女子,好在晏苓逃了出去。 并说自己虽为风尘之人但如今已经为自己赎身,并表示自己有不少的积蓄,只想找个安身之所,所以前来投靠晏苓,但一路听来才知道晏苓出事了。 李家两个人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这女子果然是风尘中人,一股风骚劲,不约而同升起一股子鄙夷。 但一听她傍身的资产颇丰,本有疑虑的心思,也因为这诱惑消散了一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啊,况且此女出身风尘,若是能够一度春欢…… 就是这名头不好听,终归是个妓女。 李二摸了摸鼻子,“大哥,既然是亲家,住下来也没事吧?” 张氏闻言,瞪眼,“不行,我不同意!” 李二瞪眼,“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大哥的亲戚!” 张氏恨得咬牙,一想到这人是晏鹤清招来的,又加上今天白日里这贱丫头装神弄鬼,一双眼睛几乎要剜了晏鹤清。 晏鹤清还没反应,旁边的舟舟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娘子若看我不顺眼大可直说,怎么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那我不在这里住便是了!” 说完,舟舟垂泪要走,咬唇之际真是我见犹怜。 晏鹤清都称好,不愧是风流阵里出来的女子,演戏真是比那些明星还好。 “慢着!”李大开口了,“既然是小姨子,那便在家住几日,至于的后面在说。——你去给你小姨收拾屋子出来。” 晏鹤清见李大这么说,一点意外都没有。 反倒是张氏气得跺脚,“大兄!” 晏鹤清根本不给张氏机会,直接把舟舟带到了李家的一间房,这间房就在李大的旁边,甚至只要翻个窗子就能进去。 晏鹤清故意将这屋子收拾在这里。 “你爹就住隔壁屋?”舟舟眼波流转而道。 晏鹤清点头,“两个人需要多久?” 舟舟眼睛望向晏鹤清,“这两个男人?”她轻嗤一声,“顶多四日。” “行。”晏鹤清点头,说完这些,她又稍微顿步,转头看向舟舟,“你若是想要后悔,随时都可以后悔。” 舟舟眼睛望向了晏鹤清,“你是为母报仇吧?” 晏鹤清双手握紧,不动声色的看着舟舟。 舟舟嗤笑一声,“瞧把你吓得,本以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来青楼,我还觉得你有点胆识。——放心吧,我不会拆穿你的,我也有母亲。” 舟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母亲为了保护我,被我爹打成了半瞎。” “如果有一天有人欺负了我娘,我也会跟他拼命!” “你也不要觉得我们妓女薄情,我们一样有情有义,你的忙我帮定了!”舟舟朝她扬了扬下巴。 第6章 一出好戏 妓妇尚且有情。 可晏鹤清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李冬,只因为享尽了身为男子的福气,宁可在公堂上撒谎,也不肯维护亲母半分。 真是好一个大孝子啊! 晏鹤清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手指也微微收拢,漆黑的眼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嘲弄之色。 瞧着晏鹤清的神色有异,舟舟误以为她这是心生嫌隙,又向后退了两步。 “你若嫌弃我,那我便不近你身就是。” 当今世道本就是动荡不安。 舟舟不偷不抢,只为营生豁出身去,也不比旁人低贱。 晏鹤清微微敛下眼眸,抬起手替舟舟斟茶。 “我并未嫌弃你。” 谈话之间,晏鹤清缓缓地抬起头,上前两步时,双手将缺了口的茶杯恭恭敬敬地奉上。 “现如今,是我得倚仗你。” 舟舟为娼多年,向来习惯在外人跟前装作出一副豁达又爽快的模样。 可今日,舟舟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正眼相待。 原先眉头不展的舟舟轻咳两声,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早就已经凉透的水。 “与其说你要倚仗我,倒不如说,这是互惠互利。” 恰在此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 “咚咚咚……”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晏鹤清便冷下一张脸,眼底闪过一抹敌意。 舟舟伸出手轻拍两下晏鹤清的肩膀,冲着她摇头示意。 见晏鹤清退至一边,舟舟这才娇滴滴地开口问了一声。 “谁啊?” 门外的人便是李大,他正了正色,又特意抬手拍了拍衣裳上的浮尘,“是我。” 仅仅是一面之缘,李大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舟舟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他还真是耐不住性子。” “让他进来。” 从一开始,晏鹤清便精心筹算了所有的一切,李大和李二若是不上钩的话,这计划自然进展不下去。 闻言,舟舟站起身来,又扭着纤细的腰肢上前去开门。 她媚眼如丝地望着门外那李大,半倚在门框边,手中捏着一块手绢,娇声娇气地询问起来。 “姐夫,你这时候突然不请自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商量?” 扑面而来的香气,自然让李大有些心猿意马。 那胸前的一抹嫩白,更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舟舟常年累月在男人堆里混迹,自然知晓李大的意图,她不怒反倒笑了一声,“姐夫,你扭扭捏捏地做甚?” 这时候,李大后知后觉地回神。 他假装正经地咳了好几声,“弟媳做了一些粗茶淡饭,特意让我来喊你吃饭。” 这话一听便是假的。 晏鹤清何尝不知晓她那便宜二婶的脾性? 适才张氏怒不可遏地瞪着舟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又如何会大费周章地准备饭食款待? 舟舟好似没有瞧见李大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 她眨巴着眼,只轻声嬉笑着。 “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仅此一眼,李大便觉得气血翻涌,他恨不得直接趁着如今这机会将人强占了。 “那当然。”李大说话时,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舟舟看。 “来者是客,我们一家可得好好地款待你。” 舟舟不着痕迹地收起眼底的笑意,低声说了一句。 “姐夫,我再和花儿说两句体己话,稍后就过去。” 李大心中欲火难耐。 可为了能够成事,他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那我再去收拾收拾,你们稍后赶紧来啊。” 李大前脚刚走,晏鹤清后脚便不留情面地将房门“嘭”地一声给直接关上了。 “我原以为他会静待时机,没成想,他已经等不及了。” 晏鹤清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清瘦的小脸上尽是冷意。 “只怕这顿饭,根本就不干净。” 这些事对于舟舟来说,早就已经是司空见惯。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又道:“应当下了些脏东西。” “不过也无碍,这事总归要进展下去的,他既然已经偷偷下套了,咱们接下来顺水推舟就是。” 起先,晏鹤清对舟舟无情。 她无非觉得舟舟是外边的妓子,对这事定是习以为常。 可现如今,亲耳听见舟舟信誓旦旦地承诺,联想起舟舟适才不顾一切提出的那些过往,晏鹤清也是迟疑不决。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决断,是对是错。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后悔了,随时可以离开。” 对上晏鹤清灼灼的目光时,舟舟心中的情绪有些波澜。 这也是她第一次从外人的身上感受到关切与温暖。 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 可此刻,舟舟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 “有钱赚,我又不亏。” 晏鹤清最终还是顺应着舟舟的这种说辞,二人简单收整过后便径直前往正堂。 桌上还摆着两道荤腥。 一旁的张氏见了舟舟,便不停地咒骂着。 “真是狐狸精,刚来就把你们两个弟兄的魂给勾走了,要是将来留在家里还了得?” 张氏对舟舟,敌意十足。 下了学堂回家的李冬是头一次见舟舟。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晏鹤清和舟舟之间来回打量着,最终瞥见色欲熏心的李大,讪讪地闭上嘴巴。 李冬最会审时度势,他也从不会做任何不利己的事。 “小姨子这一路上奔波劳碌,也确实辛苦了。” 谈笑间,李大替舟舟倒了一杯酒。 “这是自家酿的酒,你不妨尝尝。” 舟舟娇笑着,又轻轻地摆了摆手:“谢谢姐夫,不过我也不胜酒力,今日便免了吧。” 说罢,舟舟不着痕迹地将酒杯推回去。 李大身为一家之主,被舟舟当众驳了面子,这心里面自然有些不好受。 他还没有来得及当众发作。 下一瞬,舟舟环顾着四周,又特意问道。 “来了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姐姐呢。” “姐夫,我姐姐眼下身在何处?” 一句话,令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凝固起来。 李大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一片,一旁的李二也跟着不停地唉声叹气。 此前,晏鹤清便将这一切如实告知于舟舟。 而今个,舟舟便是特意替晏鹤清和晏氏讨公道的。 “你们叹气做甚?” “我姐姐人呢?” 第7章 那便以身相抵 一听这话,张氏先是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 “还你姐姐呢?” “你怕是不知道,你那好姐姐背叛了大哥,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便上赶着去勾引官家老爷。” “昨个村长亲自出面,下令将那娼妇生浸猪笼,这会恐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生浸猪笼。 舟舟先前仅仅是听说晏氏出事,却不知晓晏鹤清的亲生母亲遭遇的是这种事。 她怔在原地,眼底尽是惶恐失措。 晏鹤清何尝不是因为这些事恨得咬牙切齿,分明是那官家老爷意图强占母亲的身子,母亲不依顽力反抗,到头来却被倒打一耙。 “若非亲眼撞破,又如何能够确凿此事?” 舟舟的脸色微微泛白,这会才反应过来,低声啜泣着。 “姐姐,你当真是命苦啊。” 瞧着佳人梨花带泪的模样,李二有些蠢蠢欲动,他瞥了眼身侧板着一张脸的李大,还特意强调起来。 “命苦的可是我大哥。” “把那晏氏娶进家门,我们家的日子可一日不如一日,说到底她就是个丧门星。” 像是想起了什么,李二啐了口吐沫,又道。 “再说了,晏氏偷人的时候,当时李冬还在场呢,她这个做亲娘的都不知道避着人,我们又何必给她留颜面?” 一直默不作声的晏鹤清冷哼一声。 “想当初,是母亲为了你上学堂的事情,熬坏了眼睛,是她凭借着一针一线将你送出去。” “可到头来,你不替母亲公证,为了点银钱便将自己的生身母亲给卖了。” “你便是这样做孝子的!” 晏鹤清并未直接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皆是知晓,她便是在明目张胆地指摘李冬。 “李冬,你的良心究竟在哪里!” 亲儿畏惧权威,只得卖母自保。 这样的李冬,何来良心之说? 眼看着闹剧愈演愈烈,李大已然没了兴致,他抬起手重重地拍打着桌子,狠狠地剜了一眼晏鹤清。 “李大花,你闹够了没有!” “你要是嫌这事还没完,就趁早给我滚出去!” 李二和张氏夫妇也不断地附和起来。 “就是,这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晏氏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不知道安分守己。” “落得这种地步和下场,全是她自作自受。” 亲耳听着二叔二婶这般不顾一切地辱没母亲的名声,李冬不由得咬着牙,心中也恨。 可最终,李冬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选择充耳不闻。 就连紧紧攥着筷子的手,也松开了。 就好似他们谈及的这人,和李冬毫无关系。 发过一通牢骚之后,李大瞥了眼身侧泪流满面的舟舟,他冷不丁地开口。 “晏舟是吧?” “如今世态炎凉,外头更是动荡不安,你若是想要留在这个家里的话,往后别再提那丧门妇。” “当然,我们给你提供了住处和吃食,你也理应拿出来些东西作为报酬。” 报酬? 还真是可笑至极。 舟舟故作不明所以,只是抹了抹眼泪。 “姐夫,你也应当知晓,我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姐姐遭遇了如此磨难,我心中悲痛不已,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投靠。” “不知道姐夫口中所说的报酬,又是什么……” 舟舟现在明晃晃地扯出这一茬,无非是想要让李大最终的决断正中自己下怀。 “李冬,你先房去。” 李大咳嗽两下,扫眼望向李冬:“今日的课业重,你赶紧回去温习功课。” 他惯会做这种事。 从前李大醉酒打骂晏鹤清和晏氏的时候,便总是会想方设法地将李冬给支开。 年少的李冬何尝不懂这些? 偏偏是因为他极其懦弱又无能的缘故,李冬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替自己洗脑,将李大的话认作是唯一正确的命令。 那时候的李冬,总是对晏鹤清和晏氏的伤势视而不见。 如今之际,李冬亦是如此。 李冬站起身的同时,闷声应答着:“我知道了。” 遣退了李冬之后,李大又瞥了眼张氏。 “弟媳,这两个菜冷了,你再去热一热。” 张氏也是个人精。 她哪里不明白李大如今的良苦用心。 一想起李大要煞费苦心地把这狐媚子给留下来,张氏心中便愈加愤懑不平。 “我不去。” “反正又不是给我吃的,谁爱去谁去。” 张氏向来蛮横无理,眼下因为记恨舟舟的缘故,反倒忽视了李大这一家之主的权利。 “你这婆娘说什么呢!” “我大哥让你热个菜都不行?” 李二当即便抬起手掌掴了张氏一巴掌。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张氏整个人都蒙了,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愣在原地,有些怒不可遏地瞪着李二。 此时此刻,李二依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 张氏心中有怨气是真,可她也斗不过李二。 她只得将这股子怨气压制在心头,气冲冲地端起两个冷掉的菜起身走了。 清散了无关紧要的人,李大这才将目光转移到跟前近在咫尺的舟舟身上。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很快,李大清了清嗓子,又装作一副正派的模样说道。 “当初我娶晏氏进门的时候,足足给她了五十两银子,谁成想她竟是败坏了我李家的门风,甚至让我李家沦落为全村的笑柄。” “你现在要么拿出五十两银子,替你姐姐给李家赔罪。” 五十两银子。 李大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晏鹤清死死咬着下嘴唇,眼底的滔天恨意也遮掩不住。 想当初李大便凭二两银子买下了人牙子拐来的晏氏,可他现在却能够厚颜无耻地要五十两银子。 还真是不知羞耻! 舟舟依然装作委屈可怜的模样。 她一边啜泣的同时,一边说道:“姐夫,我身上也确实没有这么多傍身的银两。” 李大更是大言不惭。 他望着舟舟的同时,特意拿腔作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以身相抵。” “这笔债什么时候还完了,你什么时候走就是。” 第8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简直是放浪形骸的浪荡子! 既荒谬又可笑! 晏鹤清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意味。 “想当初你们李家从人牙子手中将母亲拐来时,前前后后统共只花了二两银子,现如今你竟是如此厚颜无耻,还打算剥削我姨母?” “你们这笔买卖,还真是不亏啊。” 听着晏鹤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李大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一片。 “你这逆女!”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斥责晏鹤清时,李大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地抬起手便打算掌掴晏鹤清一巴掌。 晏鹤清早就已经看透了李大的为人。 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从来都没有真心实意地将李大视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如此一来,晏鹤清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巴掌即将落下来,依然是一副冷然的模样。 是舟舟率先回过神来。 她状若无骨地起身,又轻轻地抬起手来,用纤纤素手捶打两下李大的肩膀。 “姐夫,你这又是何必呢。” “大花终归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你也不必这般和她斤斤计较什么的。” 说话时,舟舟特意冲着晏鹤清挤眉弄眼地示意一番。 “花啊你也真是的,姐夫好歹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去说道长辈?” 舟舟佯装不满地指责晏鹤清两句,实际上,她便是觉得这事也可以顺水推舟地进行下去。 “姐夫,你适才与我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稍作停顿片刻,舟舟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中闪过些许女儿家的娇羞与窘态。 “稍后我也定会多加考虑,将此事想清楚,到时候再给姐夫一个准确的答复。” 见舟舟主动站出来维护着晏鹤清,李大心中虽是有些愤懑不平的情绪,但现如今,碍于舟舟的颜面,他还是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冷哼了两声。 “李大花,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姨母护着你的话,今天我不把你打个皮开肉绽的,我也不姓李。” 适才李大还装模作样。 可现如今,李大甚至是装都不装了。 晏鹤清心中一阵恶寒,再看着跟前弱柳扶风似的舟舟,她眉头紧锁着,也确实有些五味杂陈。 让舟舟去睡李大和李二,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此刻,晏鹤清也确实是有了别的主意。 既然李家人如此不仁不义,也就休要怪她无情。 被晏鹤清虎视眈眈盯着看的时候,李大莫名觉得这臭丫头的眼神有些阴森可怖。 尤其是那双眉眼,像极了他曾经处心积虑陷害的晏氏。 李大心中不由得“咯噔”响了一下,可面上却是不显。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晏鹤清,又毫不客气地痛骂一句。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滚!” 为避免晏鹤清和李大之间难得难以收场,舟舟还是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又特意冲着晏鹤清摆了摆手示意。 最终,晏鹤清咬着牙先一步离开。 她终究会让这些人通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大本就意图不轨,妄图想要强占舟舟,现如今瞧着舟舟这般体贴又柔情似水的模样,他自然也得瑟起来。 “你姐姐倒是和你没半点相似之处。” “她向来是刻板又顽固。” 说话时,李大贪恋地伸出手去揽着舟舟的腰肢。 粗糙的大手在腰间不安分地动起来,舟舟心底里确实是为此有些作呕,眼下却装作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她不着痕迹地将李大的手推开,故作娇柔。 “姐夫,还有人在呢。” 听到这话,李大冷不丁地抬起头瞟了眼李二,眼中的不满和厌烦清晰可见。 适才李二也在色眯眯地打量着舟舟。 不成想,李大有点好处根本就不想着自己这亲兄弟。 他虽是有所不满,但也确实没有胆量忤逆李大的意思。 “那大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虽是如此,可是在离开时,李二依然是三步两回头地往回看过去,眼底的贪婪更是遮掩不住。 “啧,那小腰要是能摸上一把,这辈子也舒爽了。” 他低声嘀咕着,正巧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张氏。 张氏本就对此心生不快,这会正巧听见李二肖想舟舟那个狐媚子的话,她叉着腰,虎视眈眈地望着李二。 “你说什么呢!” “好你个李二,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你成天到晚游手好闲就算了,还去肖想那些狐媚子?”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到底对不对得起我?” 被张氏揪着耳朵痛骂一顿,李二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他一把将跟前的张氏推开,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 “像是你这种泼妇,也只有我肯娶你。” “你要是再这么嚣张跋扈的话,我指定……” “休了你”三个字似乎卡在了李二的让嗓子眼里,他对上张氏满是狠意的脸庞,竟是憋不出来了。 “你个负心汉!” 一墙之隔的柴火间里。 晏鹤清冷着一张脸,静静地听墙根。 张氏和李二隔三差五就吵得不可开交,这种情形,晏鹤清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晏鹤清也断然不可能会放过李二和张氏。 若非是他们肆无忌惮地散播谣言蜚语,晏氏便不可能会成为乡里乡亲口中不知捡点,又红杏出墙的下作胚子。 晏鹤清咬着牙时,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下一瞬,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月牙胎记。 晏鹤清心中默想着蒙汗药时,她面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种蒙汗药无色无味,也必然不会被李大察觉。 夜幕悄然而至。 舟舟刚刚翻身上了床,她欲要合眼休息,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即刻警觉起来,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晏鹤清曾经向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 莫非是李大摸黑来了? 舟舟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了一句。 “是谁啊?” 一听这声响,门外的李二已然蠢蠢欲动。 他三下五除二地用木棍将拴上的门撬开,瞧着半靠在床边美艳又动人的舟舟,更是止不住地笑起来。 “舟舟,你今晚就依了我吧。” 第9章 上套了 这一夜,晏鹤清翻来覆去的,依旧无眠。 她早就已经对李家人恨之入骨,更是恨不得立刻手刃了这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替母亲报仇雪恨。 “母亲,你等着我。” 晏鹤清低声呢喃时,还是缓缓地起了身,打算凭借着自己目前的工具研制出一味毒药来。 唯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拿捏住这一家子。 此刻,晏鹤清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些许嘈杂的声响。 莫不是鱼儿上钩了? 晏鹤清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匆匆忙忙地前去,想要进一步察看具体的情况。 舟舟的房门虚掩着,里头还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说话声。 “二哥,这恐怕不合适吧……” 舟舟伸出手推搡了两下李二,可她还是时不时地冲着跟前的李二抛媚眼。 李二早就已经猴急了。 他一把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掉,色眯眯地凑近,想要对面前的舟舟上下其手。 “只要你肯跟着我,我保准往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大哥那人顽固的像是个木头,又怎么可能有我好?” “舟舟啊,你快些……” 透过门缝,晏鹤清便瞧见了猴急的李二,以及故作娇羞实则心生嫌弃的舟舟。 李二正上头,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晏鹤清。 她索性也不再迟疑,直接将事先准备好的木棍取出来,当头一棒便直接敲在李二的后脑勺上。 随着“嘭”地一声,李二向后直挺挺的倒下去。 舟舟显然是没有意料到晏鹤清会突然出现,甚至如此不客气地直接对李二动手。 “你不是想要报仇吗?” “只要老娘睡了他们,你往后……” 舟舟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因为她收了晏鹤清的定钱,也已经答应要帮忙。 左右不过是睡两个糙男人,她又不会掉块肉。 晏鹤清事先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短暂的接触过后,晏鹤清无非是觉得,舟舟其实也不用委屈到这种地步。 “做个局就好,你也不用真的受委屈。” 舟舟张了张嘴巴,正想要说道两句:“其实我得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便看见了跟前的晏鹤清匆忙地上前两步,又在费力地挪动倒下的李二。 “来搭把手。” 晏鹤清这么说,舟舟心中虽是有些迟疑困惑,但还是选择依照她的吩咐去做。 安顿好这一切,晏鹤清不忘特意叮嘱着。 “稍后你便依照我说的去做。” “以张氏的脾气来看,这事指定没完。” 得了吩咐,舟舟二话不说地点点头:“没问题。” 话说一半时,舟舟忍不住想起了适才的情况。 “我若是不睡的话,这二十两银子……会不会少?” 舟舟心中门清,她现下这条命已经不值钱了,若是能够趁着最后的这阵子时间多赚点钱留给卧病在床的老母,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所以就算受一点委屈,舟舟也不在乎。 晏鹤清不知舟舟的境况,只是低声细语地说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便不会少你一分一毫。” 半刻钟之后,一阵凄厉的啼哭声响起。 四邻的烛火也纷纷点起来。 乡里乡亲不约而同地找上门,无非是想要看一看如今这李家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姐夫,我好歹是一路颠簸着来投奔你们的。” “不成想,李二他这人竟是如此不讲理,还想要趁我睡着的时候,强占了我的身子。” 舟舟哭得梨花带雨,也惹得众人唏嘘不已。 脸色最属难看的便是李大。 他看了眼被拖拽出来躺在地上还不省人事的李二,瞧着李二衣冠不整的模样,李大哪里还不明白如今的情况? “好你个负心汉!” 张氏一连浇了好几盆冷水在李二身上,又因愤恨,连续不断地踹了他好几脚。 “李二,你简直就是不要脸!” 她痛骂李二的时候,不顾一切地说道。 “我先前还觉得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没成想,你竟然还真有胆量去做这种事?” “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氏骂架的时候,最是狠绝。 就连李大现在也没话可说。 毕竟确实是李二做错了事在先。 “大花她姨母,我知道这事让你受了委屈,但你这不是没有被他白白占了便宜不是?” “等李二醒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让他亲自给你赔不是。” 李大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乡里乡亲都围聚在一起,若继续闹下去,这件事情指定没有办法安然无恙地收场。 “这哪里成啊!” 舟舟拿起手绢抹着眼泪,又道:“姐夫,这李二分明就是看重我不是良家女子,才突然对我起了歹念。” “如今我已经替自己赎了身,便是寻常的良家女,他这么不折不挠地对我,我必然要告到府衙去。” “我倒是要看看,官家老爷如何来判这个案子!” 舟舟人长得美,又能说会道的。 没多时,便惹得大家心疼。 就连平日里几个凶巴巴的婆子,也止不住对着李大指手画脚地议论起来了。 “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李大,你家老二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属该打。” “就是啊,幸亏人家姑娘警觉,要不然被李二得逞了,你让人家姑娘到哪里哭去?” 现如今,舟舟便是弱势的一方。 她哭哭啼啼地诉苦,自然惹得众人心生同情。 李大当然是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二气得不轻,他从李二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没憋住气,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走到舟舟跟前时,李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紧皱着眉头,不悦地问道。 “既是如此,那你说说,怎么办吧。” “若是你想要让李二对你负责,也不是不行。” 李大的话音刚刚落下,张氏便不乐意地咒骂起来。 “这样的下贱胚子可别想入我家门!” 舟舟和晏鹤清筹谋了这么些,自然不是让舟舟如此顺理成章地成为李二的填房。 她低低啜泣的时候,又道。 “姐夫,你们这般不讲道理,分明就是欺负我家没人。” 第10章 所谓公允的村长 瞧着舟舟这般梨花带泪的模样,再瞥了眼跟前依然昏睡不起的李二,李大堪称是气不打一出来,心中也确实有些不耐烦。 若非是李二浪荡,也不可能把这事闹到现在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 “姐夫,舟舟自知我这一介女子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但你们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胁迫我。” 舟舟一边抽噎着,一边哽咽着开口说道。 “大家既然都在场,就劳烦诸位替我评评理。” “昨日我姐夫还说,要让我赔五十两银子,若是赔不起这些钱便让我留下来以身相抵。” 听到这种荒谬无稽的说辞,周遭的人皆是愣了愣。 别说是村民乡亲有些惊诧了,就连姗姗来迟的村长亲耳听到这番话时,也觉得这事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鎏金村的村长赵衍生虽是上了岁数,但他在村子里的话语权和地位堪称是头一个。 他下的命令,也没人敢不从。 这时候,赵衍生拄着拐杖走近,他冷不丁地瞄了一眼面前默不作声的李大,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余光瞥见舟舟哭哭啼啼的模样,赵衍生特意质问。 “李大,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情可是如同她说的这样?” 赵衍生说话时,还止不住地咳嗽了好几声。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来,李大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凝重,他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村长,这事有误会。” “这些情况也绝非是她说的那样。” 生怕赵衍生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李大还仓促地上前了好几步,他一边伸出手去搀扶着赵衍生,一边殷切地解释起来。 “村长,想必您也知道那疯婆子做出的事。” “想当初我把她从人牙子那买回来,花了不少银子,后来我又特意请大夫给她看诊。” “再加上那晏氏这么些年在我家吃住,怎么说都得值五十两银子吧?” 李大仔细掰扯着这些,可从始至终都不曾提起晏氏究竟是如何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 若非是为了李家这一屋子游手好闲的人,晏氏也不至于深更半夜绣荷包,绣手绢,为了能多赚点钱,竟是活生生地熬坏了自己的双眼。 “若非是阿娘这么些年矜矜业业地做工,靠卖绣品养活这整个家,我和李冬早就已经被饿死了。” 立于一侧的晏鹤清再也憋不住了。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拳头,腾得一下子直接冲上前。 “你口口声声地说,当初那些事是我阿娘的错,可你们拿出来的证据分明就是凭空捏造的。” “至今你们都还在颠倒是非!” 小小年纪的晏鹤清瘦弱又无力。 舟舟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知晓晏鹤清这时候确实因为此事的缘故气急。 可不管怎么来说,舟舟也很清楚,若晏鹤清继续冲动妄为的话,她必然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舟舟从晏鹤清身边擦肩而过时,只压低了声音,特意开口叮嘱了她一句。 “大花,你少说两句。” “别忘了你我的真正目的。” 张氏本就看不惯晏鹤清。 见晏鹤清公之于众地瞎说八道,她倒是毫不客气地横冲直撞上来,抬起手便猛地推了晏鹤清一把。 “你娘做的事情丢人现眼就算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你这小贱蹄子,你就开始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晏鹤清身子瘦小,自然抵不过身宽体胖的张氏。 被猛地这么一推,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还是隔壁热心的大婶上前搀了一把。 “她二婶,你也真是的,大花好歹还是个孩子,你何必跟孩子这么斤斤计较的。” 如今之际,赵衍生大抵摸清楚了这缘由。 他先是将身侧凑上前的李大一把推开,略微有些污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之色。 “李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人家姑娘不管是什么来历,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但今个这事确实是李二做的不地道,你们家就拿出点钱作为赔偿给人家姑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赵衍生看似公平公正。 可实际上,他无非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免得舟舟真是把这事闹到府衙去。 要知道李二这种行径,若是舟舟往上告的话,他可是得蹲大牢的。 “那弟媳,你就拿点钱赔给她。” “这事就算是两清了。” 李大可不愿意站出来替李二收拾这烂摊子。 此时,李大无非是在推卸责任,让张氏拿钱平事。 一听这话,张氏当即骂骂咧咧地喊叫起来。 “我可没钱。” “大哥,想当初你不在家的时候,可一直是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家中的琐碎事宜,那时候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这会出了事,你就不把我们当做家人了?” 这时候,原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二意识也已经渐渐地清醒过来了。 他先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疼痛不已时,李二忍不住啧了好几声,又泛起嘀咕来。 “我刚刚不是在晏舟……” 李二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后知后地回过神来,环顾着跟前的一行人,整张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惊恐万分。 “你们这是——” 赵衍生气急地瞪着李二,一想起他做的荒谬事,便拿起拐杖在李二的身上打了好几下。 “李二啊李二,你平常不务正业就算了,你怎么有胆量做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事情?” “好在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要不然,你该怎么对得起人家晏舟姑娘?” 劈头盖脸的痛骂,以及拐杖捶打,让李二越发清醒。 他连滚带爬地赶紧起身,这才意识到如今的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二,今天这事可大可小,你要是不想让人家晏舟姑娘把事情告到府衙去,你就拿点钱出来平息。” 赵衍生带头,倒是直接把话说明白了。 李二当然是没钱。 他手里头的钱可都在恶媳妇张氏手中。 第11章 十两银子 依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张氏无非是觉得跟前这舟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特意找上门来,便为了讹他们一笔。 “村长,我没钱啊。” 李二毫无办法,又开始哭天喊地地叫苦连篇。 张氏不客气地将李二撞开,怒气冲冲地瞪着跟前近在咫尺的赵衍生。 “赵村长,我倒是觉得这女人来历不明。”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和这小兔崽子串通好来讹人的。” 张氏向来是泼辣又蛮横,更是乡亲们口口相传出了名的泼妇。 纵使是赵衍生,也受不住张氏这些蛮不讲理的说辞。 见赵衍生沉默下来,晏鹤清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 可很快,她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二婶,你口口声声地说我们是在故意讹人,可是姨母来的时候分明拿着母亲的亲笔书信。” “再者是说,若非是二叔煞费苦心想要占姨母便宜,这件事情哪里会闹得这种地步。” 提起此事的同时,晏鹤清倔强地抬起眼眸。 “二婶分明就是一直看不惯我,也看不惯姨母。” “前两天你便偷偷联系人牙子,想要将我卖去窑子,是姨母突然来了这里才打消了你的念头。” “二婶定是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记恨上姨母,现在才故意诬陷我们的清白。” 她的话,字字珠玑。 听清楚晏鹤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周遭的乡里乡亲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这事他们都是有所耳闻。 偏偏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所以事发当时,也根本就没有人愿意主动地站出来维护晏鹤清。 可是现在人家亲姨母来了,这李家上下这么多人不仅仅没有好生相待,反倒是想要占便宜。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这李家上下,还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是啊,我瞧着这大花也不像是爱说谎的性子,从前她虽是怯懦了些,但也绝对不可能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要我来说,就是张氏不愿意赔钱,故意找的借口。” 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 晏鹤清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些。 她面上依然是一副倔强又坚强的模样。 “二婶看不惯我,从前对我也总是非打即骂的,对此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姨母毕竟是客人,二婶也不应该这样……” 说话时,晏鹤清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步,她走到舟舟身前的同时,假装不经意地掀起衣袖。 露出手臂上那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嘶——” 隐约之间,晏鹤清听见旁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别说是这些乡亲们不知张氏的这种行径了,就连舟舟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她也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 “她二婶,你平常就是这么对待人大花的?” “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大花好歹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因为这些伤势的缘故,不由自主地偏袒着晏鹤清。 毕竟大家都有孩子,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瘦弱又可怜的孩子被一个劲地欺负? 张氏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小贱蹄子揍一顿。 可现如今,听着旁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这番话,张氏心里面难免有些不舒坦。 “什么就是我欺负她了?” “分明就是她平常就知道偷懒,我这只不过是小小的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罢了。” 张氏骂骂咧咧个没完。 对于赔钱的事情,她倒是只字不提。 眼看着这闹剧愈演愈烈,赵衍生也懒得再去插手李家人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一箩筐破事。 “张氏,你闭嘴吧!” 赵衍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众人纷纷沉默下来。 他是鎏金村的一村之长。 所有人都敬重他,也根本就不敢忤逆赵衍生的意思。 以致于此刻,赵衍生板着一张脸的同时,毫不迟疑地开口说道。 “张氏,若你还想要在鎏金村生活下去,今个这事就由我做主敲定下来。” “你拿十两银子给人姑娘。” “还有大花这伤势,也得赶紧请大夫来看。” 十两银子? 这简直是要她命。 张氏当即就哭天喊地地叫起来:“赵村长,我们一家几口人一年都花不了十两银子。” “你这让我赔她这么多,简直就是……” 瞧着张氏张口闭口说个没完没了的,李大冷不丁地抬起头瞥了眼身侧的人,一个劲地催促着,“赶紧的!” 最终,张氏咬着牙给了十两银子。 周遭的人也在赵衍生的遣散下纷纷离去。 夜色渐渐地深了。 舟舟拿着那十两银子,还是摸黑找到了晏鹤清。 柴房角落铺满了稻草。 晏鹤清便这么躺在上边。 看见这一幕时,舟舟心里面还略微有些不是滋味。 说起来,这小丫头的日子也不好过。 隐约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动静声,晏鹤清一下子便已经彻底警觉起来了。 她当机立断地坐起身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你来做什么?” 对外人,晏鹤清从来都是极其警惕的模样。 即便是舟舟,也如此。 听到这番话时,舟舟先是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她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只是随手将一个小瓷瓶放在晏鹤清的跟前。 “我就是看见了你身上有伤。” 舟舟显然也是头一次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她强装镇定地同时,还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是我们那的药膏,也可以祛疤痕。” “你这姑娘家家的也得多注意,不然以后留一身疤,指定要追悔莫及的。” 得知舟舟这一次是好心好意地来关心她。 晏鹤清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便缓缓落地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还低声说道:“谢谢。” 舟舟则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也不用跟我客气,若非是你的话,我现在也没可能再赚这么些银两回来。” 其实对于身上的伤,晏鹤清根本就不在乎。 她现如今唯一的目的便是想要将李家彻底击垮,让李家人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们曾经不顾一切地损害母亲的声誉,为了钱财便可以睁眼说瞎话,那她必然要让这些人把曾经有意遮掩的真相通通吐露出来。 第12章 药方 短暂的相处过后,舟舟无非已经知晓了这李家人的嘴脸都是极其丑恶的。 回想起晏鹤清遭遇过如此不尽人意的事情,她心中的情绪也略微有些沉重。 思索片刻,舟舟转过身看了眼晏鹤清。 “其实那二十两银子,你也不必再给我了。” 她虽是从勾栏瓦院中走出来的,但舟舟也是有心的。 二十两银子绝非小数目。 晏鹤清事先特意请舟舟上门来演这么一出戏,便是希望能够借机摆平李家人。 她既然承诺了这样的事,便理应说到做到。 思及于此,晏鹤清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轻声细语地开口回应了一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既然已经答应过你,便应该说话算数。” 话虽是如此,可舟舟也很清楚,晏鹤清前前后后几次三番地出面打岔,也是不愿意看她被那两个狗男人占了便宜。 “你让我睡他们,这事我总归没办到。” “再者是说,我已经有十两银子做报酬了,这些银两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再环顾着晏鹤清周遭的环境,舟舟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又特意开口说道:“更何况你现在睡柴房,还特意给我腾出一间单独的厢房休息。” “这也说明,你这丫头是个实心眼的。” 说话时,舟舟抬起手拍了拍舟舟的肩膀。 不经意之间,晏鹤清瞥见了舟舟胳膊上的皮肤有一块不仅仅是溃烂了,而且也微微泛红。 亲眼看见这情形,晏鹤清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前世的晏鹤清身为医者,自然对各种病症比较了解。 为避免舟舟思虑颇多,她只是随口问了句。 “你胳膊上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一块红了。” 自从患上花柳病后,舟舟身上出现了很多溃烂的地方,她自然没有办法再去接客。 可同样的,舟舟也有些担心这些事会被公之于众。 她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将衣袖拉下来。 “就是不小心磕碰的。”舟舟故作镇定地回应,脸上还露出些许心虚的笑容来,“其实也不打紧。” 话虽是如此,可晏鹤清向来是擅长观察。 仅仅是两三眼,晏鹤清便已经识破了舟舟这是故意在自己的跟前说谎,隐瞒实情。 晏鹤清微微眯起眼眸,素净的小脸上尽是冷意。 “我希望你能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许坚毅,也让舟舟心中莫名有些慌乱无措的感觉。 “我这……” 她迟疑了好半晌,还是说不出口。 晏鹤清倒是没再多想,只是不急不缓地说了句。 “你若是不好意思说的话,便让我替你把把脉。” 在舟舟的眼中看来,晏鹤清小小年纪,又出生在这样破败不堪的家庭,如何能够会行医问诊? 思来想去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舟舟只好伸出手去。 “那你便号脉吧。” 晏鹤清的指尖轻轻地搭在舟舟的手腕上。 她简单地察看一番后,便已经确定了舟舟的病症。 是花柳病。 也怪不得舟舟至今都不好意思开口提起此事。 瞧着晏鹤清面色有些凝重的模样,舟舟心里面不由得有些慌乱无措的感觉,她悄悄捏了把汗,又问。 “你查出什么了?” 晏鹤清并未正面回答。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手绢,轻轻擦拭着手指。 而后,晏鹤清那双清丽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坦然。 “你这病并非是无药可医。”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舟舟有些懵。 “啊?” 不等舟舟多说什么,晏鹤清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着。 “像是你们常年留在勾栏瓦院中,惹得这种病,其实也并非是什么稀罕事。” 晏鹤清说话时,脸上尽是泰然置之。 她丝毫都没有因为舟舟的出身从而嫌弃半分。 一开始的时候,舟舟无非是觉得晏鹤清这是在故意向自己卖弄是非的。 可现如今听清楚晏鹤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舟舟大抵便明白了如今的这种境况。 她微微蹙起眉头,又问:“你当真知道?” 晏鹤清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见舟舟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如纸,晏鹤清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后,不急不缓地说道。 “这种病症多年来一直没人能医治,并非是无药可医,而是根本就没有大夫愿意替你们看诊。” 这才是不争的事实。 愿意和青楼往来的医者,多数是一些女医。 可偏偏她们不受重用,也始终都没有办法能够深入学习医学中的精髓,只懂皮毛。 对于这花柳病,自然束手无策。 于舟舟而言,她曾经觉得自己已然无药可医。 花柳病一旦沾上,必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依照如今的情况来看,这小丫头莫非真能治? “照你这么说的话,你知道该如何医治我这病?” 舟舟连忙抬起眼眸看过去,满脸都是期盼之色。 从医多年,晏鹤清对于这些事简直是了如指掌。 她轻轻地点头,直接应答一声,“自然。” “你这病症也并非很严重,若你信得过我,稍后我会替你开一些药方,你尽管拿着方子去医馆抓药按时服用,半月有余便能够彻底痊愈。” 黄连,黄柏,苦参,都是用于医治花柳病的药材。 可是当舟舟看见晏鹤清提供的这一副药方时,她不由得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还是算了吧。” 舟舟虽是不懂医术,但家中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 这么些年来,舟舟经常出入医馆,自然也知晓这些药材都是价值不菲的。 若是服用半个月,她的病还没有彻底痊愈,家中仅剩的银两也要被她通通花光了。 亲眼看着舟舟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落寞和颓然之色。 晏鹤清心中难免有些诧异。 “舟舟,你这又是何意?” “适才你分明是想要医治这病症的,眼下我既然已经将药方给你,你为何还是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难不成对于舟舟而言,这绝非是值得庆幸的喜事? 第13章 她的维护 事到如今,舟舟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将手中的药方折叠起来,又重新塞进晏鹤清怀里。 “苦参和黄柏价值不菲,若是用上半个月,我这辈子赚来的银两恐怕都会搭进去。” “若是痊愈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若是好不了,这便是白费功夫。” 与其将这些银两花在自己身上,舟舟当然还是希望用仅存的银两留下来照顾病重的老母亲。 “钱没了,自然还能再挣。” “人没了,可真就没了。” 晏鹤清微微抿着唇,也猜不透她的用意。 而此刻,舟舟也径直站起身来。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你这丫头,我与你说不通。” 紧接着,舟舟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望着舟舟不请自来,又仓促离去的身影,晏鹤清心中难免是有些捉摸不透。 她还真是看不透舟舟。 翌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起来的时候,柴房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来者便是气势汹汹的张氏。 她手中紧攥着一条辫子,恶狠狠地瞪着晏鹤清。 “小贱蹄子,赶紧起来去后山挖野菜去,要是回来晚了耽误做午饭,我定要你好看。” 去后山,是晏鹤清原定的计划。 她并没有忤逆张氏的意思,直接站起身来。 简单地收整好,便背着一个背篓随着村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去了鎏金村后的山上。 鎏金村的地理位置特殊。 周遭也是群山万壑。 可偏偏就是在鎏金村的后山上,长着不少罕见的草药。 迎面撞上鎏金村的几个惯是多嘴多舌的婶子,晏鹤清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 她欲要从旁边擦肩而过,却听那些婶子们说道起昨晚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腌臜事。 “要我来说,这李二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竟然有胆量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去偷腥。”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大花她姨母故意勾搭上李二的?” “那种女人本就是最下贱的,惯会卖弄风骚。” 卖弄风骚?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晏鹤清定是不会管顾这种事。 但不知怎的,晏鹤清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舟舟深夜来访时,偷偷递给自己的伤药。 她纵使从前的身份卑劣低贱,也远远比跟前这些多嘴的长舌妇好的多。 “昨天晚上,赵村长分明已经下了结论,几位婶子还这般不折不挠地说道这件事情,难不成你们是不把赵村长的话放在眼里吗?”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几个婶子纷纷停下脚步,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说出这些话的晏鹤清。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嘲弄的神色。 “我还以为是谁呢。” “原来是那贱蹄子的闺女。” 听着这种话,晏鹤清不由得紧攥着拳头。 她竭尽可能地压制住心中的愤懑,缓缓转过身来。 望着跟前的这些人,晏鹤清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你们若是觉得这件事情没完的话,大可以到赵村长跟前继续去说道说道。” 一句话,令在场的众人纷纷闭上嘴巴。 可回想起晏鹤清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止不住伸出手去推搡了她一把。 “大人说话,你这小蹄子插什么嘴?” 晏鹤清略微嫌恶地瞥了眼跟前的人。 她向后退了两步,依然没有善罢甘休。 “现如今,你们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说道,无非是想要继续胡搅蛮缠,将这件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情重新搅和起来。” “到时候事情闹得越来越难看,我定是会将这一切如实转告给赵村长,也好治你们的罪。” 晏鹤清伶牙俐齿的,纵使是几个婶子也辩不过。 “况且人家凭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更不会像是你们这种人一个不顺心便逮着谁骂谁。” 她们瞪了一眼晏鹤清,皆是冷哼着。 “你个臭丫头,我是看你没爹疼没娘管,老娘不跟你这种臭丫头一般见识。” “咱们走!” 待面前的这些人相继离开,晏鹤清方才收起狠意。 她欲要抬起脚步向前走的时候,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娇柔的呼喊声。 “丫头,你等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晏鹤清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她一回过头,便瞧见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舟舟。 舟舟的脸上尽是感动不已的神色,手中还拿着个包裹。 晏鹤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你这是作何?” 此时此刻,舟舟上前两步来,将包裹打开,把事先准备好的馕饼塞进她怀里去。 “你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吃什么东西。” “我这不是想着给你送个馕饼来,你也好垫吧垫吧。” 闻言,晏鹤清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咕噜噜……” 与此同时,晏鹤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面容中闪过一抹罕见的羞窘之色。 舟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顺势说了一句,“饿了吧?” 如此一来,晏鹤清倒是没有推拒,她收下馕饼的同时,客气地向舟舟道谢:“谢谢。” 不知怎的,二人之间的氛围略微有些尴尬。 舟舟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晏鹤清刚刚维护自己的话,她心中当然是倍受感动。 “大花,刚刚谢谢你。” 对于舟舟来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凭本事挣钱,被人说道就任人说去,她也可以假装不在乎。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会声嘶力竭地维护自己。 而这人便是跟前的小丫头。 晏鹤清不擅长应对这些。 “你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瞥见舟舟的眼眶微微泛红,晏鹤清心中有些不自在,她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直言不讳地开口。 “我先去后山挖野菜了。” 撂下这番话,晏鹤清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就走。 望着晏鹤清渐渐远去的背影,舟舟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 这小丫头看起来不近人情。 没成想,竟是如此侠肝义胆的。 第14章 好一个俊俏男儿 后山的小路上布满了荆棘。 不经意之间被荆条划伤了腿,晏鹤清只微微蹙起眉头。 她蹲下身子察看了一眼伤势。 伤口并不深,但几道血口子也很明显。 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在这深山上,血腥味极其可能会吸引来周遭的凶猛野兽。 晏鹤清抿着唇,随手撕开衣裳上的一块布条,顺势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收拾妥当后,她一个人继续向前行。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李家丫头,你这是要去哪里?” 说话的人便是村子里最热心肠的吴大娘。 晏鹤清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随口应答着。 “大娘,您别担心,我就是去前边的坡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和蘑菇。” 那吴大娘瞧着晏鹤清这般豁出去,止不住地叹息起来。 “这孩子真是命苦啊。” 李家的腌臜事,鎏金村的村民或多或少都是知晓一些。 偏偏碍于李大和李二也是村子里的人,他们平常最多就是随口说道几声,也不敢站出来替晏鹤清主持公道。 每每瞧见李大和李二虐待孩子,他们虽看不下去,却没有合适的理由站出来插手旁人家的事。 “那你一个人去,可得小心点。” 身后传来吴大娘的叮嘱。 晏鹤清无非是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面有股暖流流过。 这吴大娘脾气好,为人热心肠。 往日里,晏鹤清受了气,被关在柴房里饿着,便是这吴大娘看不下去,偷偷给晏鹤清塞点吃食填饱肚子。 她待自己是极好。 晏鹤清莞尔一笑,缓缓地转过身应答着:“我会的!” 林子越来越密。 晏鹤清非但没有顾虑的意思,反倒是不急不缓地抬起脚步往丛林深处走去。 她依稀记得,这附近有一块长满了土参的地方。 若是能够挖到土参,晏鹤清当然也可以拿着土参到镇子上的医馆卖个好价格。 正当晏鹤清步入林子深处时,她隐约听见了周遭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闷哼声。 即刻,晏鹤清便警觉起来。 她微微眯了眯眼眸,紧攥着手中的锄头,望向那一处的灌木丛时,还是冷声质问道。 “谁?” 晏鹤清已有防备。 可那人藏身在暗处,晏鹤清根本就避之不及。 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出现一双大手,毫不迟疑地将晏鹤清一把拽进草丛之中。 那双手死死地捂着晏鹤清的嘴巴,迫使晏鹤清连一句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 紧接着,跟前便突然出现了一群来势汹汹的黑衣人。 那些人四处搜寻过后,纷纷向丛林深处走去。 “继续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让他跑了,今天这事没完!”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斥责一声,便率领着众人继续向山上一路匆匆地搜查着。 直至那些人渐渐远去。 晏鹤清摸到了腰间的一把小匕首,她一鼓作气,直接将匕首抽出来想要挣脱身后这人的束缚。 却不料,那人的动作更快。 冰冷的剑刃抵在晏鹤清的脖颈上,也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继续动弹。 “别动!” 冰冷又低沉的男声响起。 可此刻的晏鹤清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保持冷静,她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短匕首,尽可能地低声质问。 “你到底是谁!” 听见这种质问声,身后的男子并未直接回应,反倒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适才的情形极其危急。 晏鹤清根本就没有胆量胡乱动弹,她也紧绷着一根弦,但现如今危险已经褪去,晏鹤清隐约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微微皱起眉头,又问。 “你受伤了?” 身后那人依然没有吭声。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他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势,就连呼吸声也很粗重。 晏鹤清又一次开口提起:“我略会一些医术,好汉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医治。”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男子沉重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警惕,他狐疑地瞥了眼跟前这瘦弱又有些憔悴的姑娘,自然不相信她的片面之言。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冰凉的刀刃依然架在晏鹤清的脖颈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导致晏鹤清尸首异地。 她还有着病重的母亲要照顾料养,她还有满门的深仇大恨迟迟都没有报复。 现如今,她不能出事。 晏鹤清咬着牙,尽可能压制住心中的愤恨。 “好汉理应很清楚,这深山中野兽数不尽数,以你眼下的这种伤势来看,定是没有办法抵御。” “况且刚刚那些人还在四处搜查你的踪迹。” “再者是说,你现在已经失血过多,若是再不及时处理伤口的话,只怕好汉的性命不保。” 她虽是一口一个好汉地称呼着身后这人。 但实际上,晏鹤清恨不得用匕首,直接对着这诡计多端地奸诈小人补上一刀。 晏鹤清的话,句句在理。 陆溟夜心中也很明了。 那一群人四处搜查自己的下落,若他前去镇上的医馆,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届时,也只会危机四伏。 如今的情势有所不同。 面前这看似瘦弱无力的姑娘口口声声地承诺她会医术,陆溟夜虽是有所顾虑,但也愿意给她这么一次机会。 “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说话时,陆溟夜将手中的刀刃收回去。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机会的晏鹤清稍稍松了口气,她为此暗暗庆幸地同时,直接转过身看去。 “若是你敢泄露出去,我定是不会让你……” 陆溟夜连威胁的话都没有说完,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晏鹤清那一双清亮的眼眸。 “好汉放心,我自然掂量得清楚。”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陆溟夜想要说的后半句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于晏鹤清而言,她活了这么久,也见过无数模样俊朗的玉面书生,又或者是威武雄壮的将军。 可她这是头一次见到像是陆溟夜这样的人。 长得俊俏不说,皮肤也极其白皙,尤其是微抿的薄唇,令人止不住地多看几眼。 这样的俊俏男儿,恐怕不是好汉。 而是哪户的富家公子哥。 第15章 哪能算了 对上晏鹤清注视的目光时,陆溟夜心里面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好似被晏鹤清看透了一眼。 此时此刻,晏鹤清根本就没多想。 她二话不说地站起身来,对着身前的陆溟夜伸出手去。 “这里危险,我先带你去别处。” 晏鹤清的举动令陆溟夜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眼底还流露出些许不自然。 “我自己可以走。” 闻言,晏鹤清倒是没有和陆溟夜继续客套什么,她索性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手收回去,转过身便要走。 “那就劳烦好汉自行跟上来。” 陆溟夜的伤势很重,左肩的伤口不停地向外渗透鲜血。 他嘴硬,当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可看着晏鹤清的身影渐渐远去了,陆溟夜还是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晏鹤清的胳膊,他微微皱起眉头。 “你等一等。” 陆溟夜故作轻松地咳嗽了两下,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体力不支,恐怕得劳烦你。” 瞧着陆溟夜故作强硬的模样,晏鹤清也不再犹豫,她自顾自地伸出手将陆溟夜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既然病了就不要逞强。” 晏鹤清撂下这番话,便带着陆溟夜先行离开。 被晏鹤清吐槽过后,陆溟夜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快,可偏偏他还需要受晏鹤清的帮助,自然不敢多说。 免得一气之下将人给硬生生气走了。 早些年前,晏鹤清去后山挖野菜的时候,便看见了半山腰藏着一处隐秘的小木屋。 今日她便直接将陆溟夜安置去小木屋。 简单地收拾妥当后,晏鹤清回过头看了眼陆溟夜,她面不改色,只是不疾不徐地开口吩咐着。 “你在这里等着。” 晏鹤清的话,令陆溟夜有些不明所以。 “你要去哪?” 他无非是觉得,晏鹤清这是缓兵之计。 只怕她得了逃生的机会,定是会将他弃之不顾,从而不顾一切地逃之夭夭。 晏鹤清依然不动声色,“打水。” 眼看着跟前的晏鹤清起身就要走,陆溟夜心中不禁有些顾虑重重,他实在没忍住伸出手去拉着晏鹤清的胳膊,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你若是一去不复返了呢?” 这好汉未免太警觉了吧? 晏鹤清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应当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应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便不可能临时反悔。” 说话时,晏鹤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在这里安心等着。” “若是你信不过我的话,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陆溟夜的体力已经耗尽。 他确实是没有办法继续尾随着晏鹤清一并前去。 最终,陆溟夜只是别过身子,近乎是阴冷地说了句。 “你要是敢跑,我定不饶你。” 虽说晏鹤清并不知晓陆溟夜从前经历过什么,为何自始自终都是这副警惕十足的模样,但她也懒得和这么个奄奄一息的病患计较。 “知道了。” 随口应答一声,晏鹤清仓促地起身,前去外边打水。 陆溟夜便这么半躺在床榻上等着。 迟迟不见晏鹤清,陆溟夜心中自然颇为顾虑。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门外依然是静悄悄的一片。 陆溟夜的意识也渐渐沉下去,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只是自嘲地开口说了句。 “这丫头果然是跑了。” “果然不该相信她。” 待晏鹤清回来时,便看见陆溟夜不知为何倒在门边。 她轻“啧”了一声,柳眉微微蹙起,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烦躁之色。 “真是不让人省心。” 晏鹤清嘀咕一声,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将身上的背篓放在一边,拼尽全力将陆溟夜拖拽到床上。 这么一折腾,陆溟夜的伤口血迹渗得更多。 晏鹤清未免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也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伸出手脱下陆溟夜的外衫,又找了衣裳上最干净的一块,直接撕下一个布条。 用洁净的水清洗了伤口,晏鹤清便用刚刚找来的草药倒成汁敷在陆溟夜的伤口上。 有医药箱的存在,晏鹤清自然可以省去这一步。 可短暂的相处,便已经让晏鹤清察觉到跟前这陆溟夜绝非是什么寻常之辈。 她若是露出什么马脚,从而惹得陆溟夜怀疑,将来晏鹤清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 所以如今,晏鹤清只得用最笨拙的办法去寻草药,再替陆溟夜处理伤口。 晏鹤清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折腾了这么久,自然疲倦不堪。 她看了眼躺在床榻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陆溟夜,索性是将临行前舟舟拿给自己的馕饼取出来。 吃了两口馕饼,晏鹤清又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宜。 今日她挖来的草药尽数给这好汉用了。 什么都没有捞着不说,反倒是赔了个底朝天。 啃了两口馕饼,晏鹤清只觉噎得慌。 她打算出门去取水,手腕却被人给攥住了。 “站住!” 晏鹤清倒是毫无畏惧,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脸色还有些惨白的陆溟夜,问了一句,“好汉醒了?” 一口一个好汉的称呼,也确实让陆溟夜有些不适应。 他略微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只是低声说。 “我姓陆。” 晏鹤清的脸上露出些许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道:“原来是陆好汉。” 闻言,陆溟夜顿时皱起眉头。 瞧着面前这乳臭未干的丫头,陆溟夜也懒得再去和晏鹤清斤斤计较。 今日若非是她的话,他怕是难逃一劫。 “算了。” 晏鹤清却有些不乐意,“这哪能算了?” 哪能算了? 陆溟有些猝不及防,下一瞬,便看见了晏鹤清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数起来。 “陆好汉,你今日突然掳走我,甚至想要威胁我。” “是我不计前嫌地救治了你,还拿出了上好的草药替你的伤口敷用,眼下甚至守了你这么久。” “我对你有如此天大的恩情,你接下来不得找机会再好好地感谢我一番?” 陆溟夜的嘴角抽了抽,更是有些无话可说。 他倒完全没意料到,晏鹤清如今一本正经地张口就来,提出的竟是这些事。 第16章 吃不完的馕饼 见陆溟夜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晏鹤清不由得紧紧地皱起眉头来。 “陆好汉,您看着便是气度不凡,难不成不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她夸陆溟夜,无非是想要讨要好处。 陆溟夜沉了口气,也不再迟疑。 他抬起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直接甩给晏鹤清。 “这个给你。” 玉佩的成色极好,想来便是价值不菲。 但晏鹤清心里面也很清楚,镇上的当铺掌柜多数都是见人下菜碟的,她若拿着玉佩去当,定然不会给什么好价格。 “陆好汉,小女只想要一些傍身的银两。” “至于这种价值不菲的玉佩,还是您自行留着吧。” 她倒是干脆。 陆溟夜轻轻地点点头,摸了摸旁边的外衣。 最终他将荷包取出来,拿出两腚银子给晏鹤清。 “这些够了吧?” 真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 晏鹤清连忙笑道:“当然够了。” 她不客气地将两腚银子收起来。 瞧着现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晏鹤清缓缓地站起身来,便打算先行一步离开。 “好汉,如今时候不早了,我便先走一步。” 陆溟夜对这里人生地不熟。 可依照晏鹤清的打扮来看,她便是附近的当地人。 陆溟夜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又道。 “你留下来照顾我,待我痊愈之后也可以给你更丰厚的银两作为报酬。” 留下来照顾他? 简直是做梦。 可晏鹤清的神色依然如常,她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向跟前的人。 “陆好汉,我今日上山是来挖野菜的。” “眼下已经这么晚了,若是迟迟不归家的话,必然会惹得家中长辈忧虑重重。” 这些当然都是借口。 若晏鹤清迟迟不归家,那些李家人定是会觉得她被山野之中的野兽给吃了。 也决然不会来寻。 晏鹤清的话,不无道理。 陆溟夜瞥了眼跟前的人,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 “那你明日再来。” 他使唤人倒是一丁点也不客气。 不过有钱赚,晏鹤清自然乐意。 “没问题。” 陆溟夜只身一人留在小木屋。 适才晏鹤清也已经翻过,他身上并无干粮,除了一些傍身的银钱之外,倒是空无一物。 反正馕饼她也不爱吃。 这般想着的同时,晏鹤清将自己剩下的半个馕饼直接塞进陆溟夜手里。 “陆好汉,这是我的干粮。” “眼下也没有旁的吃食,便给你吧。” 说话时,晏鹤清的脸上还流露出些许不舍的神色。 她的这副表情,也让陆溟夜心中隐隐有些动容。 陆溟夜无非是觉得晏鹤清虽是过得清贫,依然愿意将这样的吃食分给他一半。 最终,陆溟夜哑着嗓子,低声道谢:“谢谢。” 晏鹤清则随意地摆了摆手,先行一步离开。 向来是不近人情的陆溟夜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姑娘屡次三番地帮衬,从而感动不已。 可陆溟夜并不知晓,他给出的银两,够买寻常人家两三年都吃不完的馕饼。 当晚,晏鹤清回到李家。 还没有进门,便听见了张氏不停地咒骂声响起来。 “那个小贱蹄子一整天不回来,分明就是想要饿死我。” 隐约之间,晏鹤清听见了舟舟辩驳的声音响起。 “张氏,你分明就是自己偷懒懈怠不愿意上山,眼下大花迟迟未归,你倒是一点不担心她的安危。” “我这就去山上寻人!” 说话时,舟舟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这时候,李大还伸出手去拦着舟舟。 “她姨母,你也用不着操心。” “那丫头经常上山,向来熟悉后山的路,也许现在这是有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待会就回来了。” 李二给舟舟赔了十两银子。 这事已经让李大心中有所不满。 如此一来,李大自然不可能让舟舟从李家离开。 他现如今好声好气地对舟舟,无非是想要找机会顺水推舟地将自己和舟舟的婚事办了。 到时候,舟舟拿着这么多钱,当然只能留在李家。 张氏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死丫头,最好是再也别回来了。”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晏鹤清推门而入。 满屋子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去。 瞧见了满脸狼狈跑回来的晏鹤清,舟舟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缓缓落地。 一旁的李大和李冬脸色微变,却没吭声。 唯独是张氏仓促上前两步,她推了晏鹤清一把,又是随手抄起院子里放的扫把。 “你这死丫头,出门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难不成你通通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眼看着张氏手中的扫把便要抽打在晏鹤清身上,舟舟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来,又直接冲上前去。 “你这是作何!” “如今我还在这里,你便打算对大花动手动脚的,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这一家人究竟是怎么欺负大花的。” 是了。 想当初,晏氏尚且还在的时候,张氏便倚仗着李大和李二不作为的缘故,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和火气,通通发泄在晏鹤清身上。 那时候,可没人会站出来护着晏鹤清。 可今时今日,已有所不同。 “我作为婶子管教她,哪里轮得到你来插手!” 张氏本就看不惯舟舟。 现如今瞧着舟舟护小鸡仔似的将晏鹤清护在身后,张氏心里面更是来气。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舟舟,恨不得将跟前的舟舟和晏鹤清一起生吞活剥了。 李大向来是不插手此事。 但是瞧着张氏没完没了的模样,向来是懒得插手其中的李大也主动站起身来。 他不耐烦地瞥了眼张氏,冷声质问。 “弟媳,你有完没完?” “平常老二纵容你,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如今你难不成还打算当着我的面欺负到大花头上?” 亲耳听这些话,晏鹤清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若非是李大现在费尽心思地想要讨舟舟欢喜,他定然不会管顾自己的死活究竟如何。 说到底,这只是李大故意在舟舟跟前装样子罢了。 第17章 时机正好 瞧着面前这些最伪善的人,晏鹤清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打算直接去往柴房。 见状,舟舟仓促上前两步去。 “大花,你饿了一天,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糕点,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吧。” 看着舟舟手中拿着的几块桂花糕,晏鹤清微微抿着唇。 这桂花糕只有镇子上有卖。 想来便是李大做工回来,特意买来给舟舟献殷勤的。 可舟舟并没有吃,反倒通通留给她了。 看见这情形,张氏心中更是恼怒至极。 她伸出手指着舟舟,还想要冲上前去抢夺。 “这桂花糕是什么味我都没吃过,眼下你凭什么把糕点给那小贱蹄子!” 张氏一口一个贱蹄子,舟舟听着便恼火。 她还没有来得及发作,便看见李大先一步冲上前去。 “张氏,若非是看在二弟的颜面上,我今日不论如何,也断然不会饶恕你。” “大花好歹是我的亲生闺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突如其来的几句话,令张氏有些懵。 她张了张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 李大显然是气急。 他煞费苦心地做这一切,当然是希望能够稳住舟舟。 若舟舟带着晏鹤清一起跑了,李大也不可能放过张氏。 既然李大这么说了,舟舟也知晓自己应当如何去做,方才能够将这水彻底搅混。 舟舟一边伸出手拉着晏鹤清的手,一边委屈抽噎着。 “你若是这般容不下我和大花,明日我便带着大花走,也免得留下来碍眼生事。” 听舟舟这么说,李大当即有些着急。 他伸出手推搡了好几把李二,又特意开口:“她姨母,你就放心吧,从今往后我断然不会准许张氏这样欺负人。” “你就安心带着大花住下。” 李大看似是处处为晏鹤清着想,现如今甚至开始替晏鹤清伸张正义公道了。 可实则,他煞费苦心地谋取这一切,为的还是舟舟。 晏鹤清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 “父亲还真是良苦用心。” 从前舟舟不在时,李大可根本就不会管顾她的死活。 甚至会在张氏劈头盖脸骂她的时候,再冷嘲热讽地说上几句风凉话。 察觉到如今的情势有变。 舟舟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她冲着晏鹤清挤眉弄眼地示意一番后,还是特意说道。 “姐夫,我看大花的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去处理伤口。” 末了,舟舟便拉着晏鹤清回房去。 而此时此刻,只留下张氏一个人在外边叫嚣不停。 “要是像你们这样纵容她们,那两个贱蹄子迟早有一天会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大哥,你就算维护李大花和那祸害,也不能把我的面子踩在地上吧!” 就算是在李大的跟前,张氏依然不客气。 这当然是因为张氏有娘家撑腰。 舟舟全然不在乎张氏和李大等人的争吵,她拉着晏鹤清回了房间后,干脆利落地将房门关上。 紧接着,舟舟拉起晏鹤清的衣袖和裤腿,看着胳膊和小腿上的划痕时,还止不住地皱起眉头来。 “你这丫头也真是实诚。” “分明知道后山上荆棘多,就不能装装样子?” 短暂的相处,早就已经让舟舟对晏鹤清真心关切起来。 她眼下特意说出这种话,无非是担忧晏鹤清。 被这么个陌生人关心,晏鹤清不自然地敛下眼眸。 她低声咳嗽两下,有意将自己的胳膊抽回,而后晏鹤清毫不犹豫地将衣袖放下来。 “这伤势不打紧的。” “等两天便会好了。” 晏鹤清似是敷衍式说了几句。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晏鹤清将揣在怀里的草药取出。 “这是苦参和黄柏,我在后山上摘到的。” “这些药材也足够你用上天,明日等我去后山时,会多摘一些回来。” 正因为有舟舟的维护,晏鹤清这些天并未挨打。 李大碍于舟舟在场的缘故,他也根本就怪不得晏鹤清。 如此一来,晏鹤清是感激舟舟的。 况且,眼下的时机正好。 张氏恨透了舟舟和李大的所作所为,更是气恼李二自始自终都是不作为。 晏鹤清当然想要趁热打铁了,将本就不平静的李家闹起更多事端来。 届时,她也好将所有的罪责栽赃到张氏身上。 晏鹤清冷着一张小脸,不疾不徐地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待所有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会找机会让你离开这里。” “我之前答应你的银两,也断然不会少你半分。” 可听着这番话,舟舟心里面却有些不是滋味。 “大花,你其实也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了解到李家的这些破事,舟舟难免是极其同情晏鹤清这种不堪的遭遇,她也将晏鹤清视作了妹妹一般的存在。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走。” 提起此事的同时,舟舟先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她生怕晏鹤清多想,又特意解释道。 “我是真心觉得你的日子过得惨淡。” 日子惨淡是真。 她意图报复李家上下满门,也是真的。 回想起李大曾经如何诬陷母亲的清白,甚至夸大其词地玷污晏氏的名声和清誉,晏鹤清便气恼至极。 既然重来一世,晏鹤清必然会让所有人付出血的代价。 “多谢你的好心好意。”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有所决策,便绝不会临时逃脱。” “我必然要替母亲报仇雪恨!” 说出这番话时,晏鹤清的眼眸微微泛红,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狠绝。 晏鹤清小小年纪便能够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也确实让舟舟有所惊诧。 可回想起晏鹤清从前是如何坚决地找到自己,又豁出一切将身上所有的银两交给自己时,舟舟好似也能够体会到她的艰辛和不容易。 停顿了好半晌,舟舟沉沉地叹息一声。 她再次望向晏鹤清时,眼底也多了一抹坚决。 “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你也无需给我什么报酬。” 第18章 刀子可不长眼 不等晏鹤清开口询问什么,便看见舟舟将适才的几块桂花糕再一次递过来。 “你先吃点,我去给你盛小米粥。” 晏鹤清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是没有想到过,她们最初仅仅是互相利用彼此,眼下舟舟却愿意以诚相待。 望着舟舟远去的身影,晏鹤清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 她不再胡思乱想,还是利用医药箱中的药品,以及今日自己在后山采摘到的断肠草,制作出一种特殊的毒药。 断肠草的毒性剧烈。 但中和了其他的药材,不仅仅是可以减轻毒性,也可以让服用毒药的他们生不如死。 晏鹤清将毒药收起来的时候,舟舟也推门而入了。 她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晏鹤清跟前,又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小米粥,你趁热吃。” 自从母亲被诬陷了清白,被赵衍生下令活剖浸猪笼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站出来替晏鹤清撑腰。 舟舟是唯一的一个。 说来倒是可笑。 李家上下这些人都算得上是晏鹤清的至亲,可这些所谓的亲人却对她非打即骂。 唯独是舟舟这么个外人,愿意诚心对她好。 犹豫了片刻,晏鹤清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吃饱喝足后,晏鹤清便打算先一步回柴房。 可舟舟却止不住地拦下她。 “如今天气渐渐地冷了,你一个人睡在柴房也冷,你不如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吧。” 说到底,舟舟是一片好心好意。 可晏鹤清根本就没有办法坦然接纳这一切。 她不自然地敛下眼眸,还是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撂下这番话,晏鹤清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看着晏鹤清仓促逃离的背影,舟舟的脸上露出些许迟疑和顾虑之色,她的心中的情绪也有所波澜。 “这孩子还真是倔。” 晏鹤清刚刚推开柴房的门,正打算进去时,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顺势停下脚步。 “那个晏舟,是冒牌货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现在这种情形。 突然听见这种质问声响起来,晏鹤清的手指微微收拢,下一瞬又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李冬,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也休要胡说八道。” 说话时,晏鹤清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缓缓地转过身望去。 “这些天你时常躲避着我和姨母。” “这又是为何?” 晏鹤清有意提高自己说话时的语调,清丽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嘲讽的意味:“不就是因为你撒谎,侮了母亲的清白,眼下又是心虚不敢见人。” 一听这话,李冬的脸上立刻露出些许愤慨的神色。 他愤恨地咬着牙,怒不可遏地瞪着晏鹤清。 “我当初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官老爷以权势相逼,若是我不依照他所言去做,到时候整个李家都会完蛋!” 这便是李冬扭曲事实的歪理。 晏鹤清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若不依他,究竟是整个李家都会完蛋,还是你的仕途和前程会有风险?” “李冬,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今的李冬享尽了各种好处。 也正因如此,他也成了最典型的白眼狼。 李冬本想要来质问晏鹤清一番,不成想,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晏鹤清逼迫至此。 他难免觉得自己这是又羞又愤。 李冬恨恨地攥着拳头,忍不住冲上前来,猛地推了一把面前近在咫尺的晏鹤清。 “你个妇人家,又能知道什么!” 上一世的晏鹤清终归是练家子。 虽说她如今这副身子骨瘦弱无力,但面前的李冬终归是小她三岁,也不像是张氏那般身宽体胖。 看见李冬猛地冲上来,晏鹤清便有所防备。 她微微侧身,便直接躲过去了。 而李冬则是因为避之不及,就这么摔了个狗吃屎。 “你竟然!” 李冬踉跄着爬起来,他伸出手指着晏鹤清,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怒火滔天。 “你——” 可对上晏鹤清那双漆黑冷淡的眼眸时,李冬心里面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胡作非为。 而这时候,晏鹤清二话不说地走上前两步,她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匕首。 她随意地拿起匕首在李冬的脖颈上比划两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晏鹤清眯起眼眸的同时,又一次提高语调逼迫道:“李冬,你若是有胆量坏了我的好事。” “我这刀子可不长眼。” “到时候这刀子会捅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番话,李冬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的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惶恐不安。 “我知道了。” 他胆怯地向后瑟缩起来,又一个劲地保证着。 “我保准不会胡说八道的。” 看着李冬被吓得不轻,又露出这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晏鹤清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鄙夷之色。 “母亲当年不止一次教导过你,君子坦荡荡,这样的道理你至今都没有听明白。” “你倒是随了他。” “一样的胆小怕事,又是极其自私自利的。” 晏鹤清虽是没有直截了当地指明这一切,但李冬哪里不明白晏鹤清的言外之意。 他恨恨地咬着牙,还是因为胆小怕事的缘故,连滚带爬地起身向外跑出去。 将柴房的门关上。 晏鹤清这才取出今日那位好汉给自己的两锭银子。 思来想去的,晏鹤清还是将银子塞在角落的墙洞里,而后又特意用稻草和木柴堆起来。 平日里张氏和李二从来都是极其懒惰的,他二人也断然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再者是说,待两三天事成,将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后,晏鹤清便可以安然无恙地带着晏氏离开。 收拾妥当后,晏鹤清便躺在木板和稻草堆积的床上。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今日偶然在林子间撞见的那一位男子。 那人定是身份不俗,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思虑时,晏鹤清轻轻地叹息一声,只觉得这件事情必然是蹊跷极多的。 她没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9章 痴傻儿说亲 半梦半醒之间,晏鹤清听见门外的嘈杂声。 她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是仓促起身前去察看情况。 来人便是鎏金村出了名的媒婆王婆子。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憨厚的痴傻儿。 王婆子拉着张氏的手,便止不住地说道起来。 “她婶子,我跟你说,你别看二虎傻乎乎的,可人家家里的彩礼给的多,可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呢。” “二虎前两天无意间看见了大花,便喜欢地不得了。” “他家里人知道后,就拜托我四处打听打听,我听说二虎喜欢的是你家的大花丫头,便赶忙带着二虎来提亲了。” 晏鹤清便这么倚在门框上。 她双手环胸,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王婆子没注意到这处的情况,拉着张氏不停地说着。 “大花若是能跟了二虎,往后指定能过上好日子。” “人二虎家里的条件一直不错。” “大花嫁过去可是享福的。” 享福不享福,张氏并不在乎。 她一听到二十两银子的彩礼,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家愿意拿二十两银子作为彩礼?” 王婆子连续不断地点点头应答:“当然了张妹子,我啥时候骗过你啊?” 正当王婆子和张氏说话时,憨傻的二虎瞧见了晏鹤清。 他扭捏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袖,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二虎在晏鹤清跟前停下,伸出手在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最终拿出一块麦芽糖给晏鹤清。 “给你。” “甜。” 二虎是邻村的痴傻儿。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偏偏是这样的痴傻儿最是纯粹。 晏鹤清收起眼底的漠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麦芽糖。 “你要娶我?” 二虎眨巴着眼,有些不知所措。 晏鹤清轻声叹息着,又问:“你当真考虑清楚要娶我?” “二虎,婚姻大事也不得如此随意。” 听着晏鹤清说出的话,二虎依然有点捉摸不透。 可仔细想了想,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好看。” “二虎喜欢。” 现如今,晏鹤清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报复李家,再携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从未想过要和旁人有过多的牵扯。 若上门提亲的是什么恶徒,晏鹤清自然也可以不留情面地将人驱逐离开。 可偏偏来人是二虎。 他虽是憨傻儿,却没有任何坏心思。 此时此刻,晏鹤清未免觉得自己这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略微有些烦躁。 恰在此时,王婆子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晏鹤清,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又殷切地走上前来。 “大花啊,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咱们就坐在一起好好地说道说道今天这事。” 不等王婆子靠近,隔壁的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舟舟随手抄起一个鸡毛掸子,她拉拢了外衣,气冲冲地便去赶王婆子。 “你这婆子净说疯话!” “我们大花人长得俏还勤快,你就给我们家大花介绍这样的傻子来?” “也不知道你这媒婆是怎么做的!” 说话时,舟舟不停地上前去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 王婆子心中难免有些不情愿,她冷哼一声,瞥了眼狐媚子似的舟舟,还冷嘲热讽地说了句。 “你们家大花再好,李家闹出了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家敢来提亲。” 眼看着舟舟手中的鸡毛掸子就要打在自己的身上,王婆子赶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瞧见二虎憨厚地站在一边盯着晏鹤清看,王婆子气恼地跺了跺脚,还是连忙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 “二虎,今天咱们先回去。” “等改天再来。” 最终,王婆子和二虎是被舟舟打出门的。 回想起如今的这种情势,张氏当然是气急败坏,她恨恨地攥着拳头,更是肉疼。 就好似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大花现在也快到了及笄的年纪,你不愿意让她嫁给人家二虎,难不成你指望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张氏讥讽地瞪着舟舟。 像是想起了什么,张氏又冷哼一声:“又或者说你要带着李大花去那种烟花柳巷谋生路?” 舟舟本就在气头上。 听张氏这么说,她更来火了。 “大花以后就算是不嫁,我也养得起她!” 二人皆是怒气冲冲的。 恰在此时,晏鹤清冷笑一声。 “二婶,既然你觉得人二虎家里给的条件好,你不如亲自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想来要比留在李家享清福得多。” 晏鹤清仅仅是用三言两语,便将张氏气得不轻。 她只觉自己气血翻涌起伏,满脸皆是遮掩不住的狠意。 “你这臭丫头,你敢说我!” “你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晏鹤清倒是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理会张氏。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转过身看向舟舟时,不急不缓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去准备早饭。” 与其说晏鹤清这是想要替举家上下准备早饭,倒不如说晏鹤清想要趁机给全家人下毒。 听晏鹤清这么说,舟舟便将鸡毛掸子丢在一边。 她撸起袖子,便直接跟过去。 “我来帮你。” 二人步入厨房后,晏鹤清先将准备好的解药递给舟舟。 “我会在米粥里下毒。” “这是解药,你也可以提前服用。” 晏鹤清不疾不徐地说着话,接下来又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听到这话,舟舟倒是不觉得意外。 若她是晏鹤清的话,必然不会让这家人好过半分。 晏鹤清之所以会让舟舟也服用毒药,无非是想要借助这机会来洗清舟舟的清白。 事到如今,舟舟担心的还是晏鹤清。 “那你呢?” 晏鹤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 “我自然有办法。” “你尽管放心就是。” 起先舟舟确实是极其担心的,可不知怎的,看着晏鹤清如此信誓旦旦地模样,她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现如今也已经渐渐地落地了。 “那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