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真团宠,少帅偏爱到极致》 第1章 阿弥陀佛要个电话 程牧昀是历史上著名的疯癫少帅。 展开讲讲,他其实是死了老婆之后才疯,他老婆是个极其张扬热烈的富家小姐,被程牧昀的管家放火烧死了,然后他就疯了,变成一个不折不扣、杀人如麻的大魔王。 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 还不是因为许灼华是个颜控,高中课本上只有一张他的照片,黑白照,简直如天神降临,许灼华一眼就爱上。 上大学后,学历史的许灼华各处搜罗关于程牧昀的野史,对他的事迹有种几近疯狂的向往。 但是向往归向往,许灼华敢对天发誓,她从来没想穿越到军阀割据的时期啊! 更不想遇到程牧昀这个大魔王,更不想成为他的未婚妻啊喂! …… 许灼华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油腻腻的大胖脸。 她尖叫着推开,一脚踢在某处柔软的地方。 那张油腻恶心的脸突然尖叫着离开,她慌忙从地上起身。 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 青石白瓦,郁葱大树,阳光斑驳,古色古香,不像是现代的建筑。 一阵风吹来,她抬手挡住,猛然发现现在的温度,根本不是寒冬,这双粗糙干裂的手也不是自己的。 许灼华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充斥着怒骂声,一只肿胖的手向她飞来。 她伸手挡住,一把推开,气愤地说:“干什么!想打人!” 这才看清,胖手的主人是个油腻腻的大胖和尚,穿着藏青色的僧袍,肚子挺得飞起,头上光秃秃,一根头发都没有,还有六个圆圆的戒疤。 胖和尚没占到便宜,破口大骂:“死妮子,居然敢还手,是不是皮痒了,想尝尝戒鞭的滋味?”说着,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去找鞭子。 许灼华身处一个破旧的院子里,旁边是一口破井,上面还有滚轮和绳子,她的脚下是被打翻的水桶。 她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自己,愣住。 那不是她的脸,是一张青葱少女的脸,稚气未脱,眉眼倒是漂亮可人,只是一身灰扑扑的藏蓝色长衫,脸上带着泪痕,凭空多了三分苦相。 原主的记忆涌进许灼华的脑袋。 许恕华,清末民初生人,许家大小姐,但,却是领养的大小姐。 地主许老财晚年得女,孩子刚生下来,来了一个云游道士,说孩子一生衣食无忧,但是一生伴随灾祸,容易被小人纠缠,需要去修行,驱除罪恶。 许老财不舍得自家的宝贝女儿去尼姑庵受罪,就找了一个替身。 生辰八字跟小姐一样的许灼华,被地主收为养女,下人尊她为大小姐,好吃好喝养到十二岁,然后被扔进了寺庙里为二小姐祈福消灾。 刚开始还不错,因为许老财给寺庙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许恕华只需要负责诵经念佛就行,衣食皆由许宅提供,寺庙的方丈对她还算亲和上心。 但是好景不长,四年后,许二小姐留洋去了,许老财觉得本国的鬼管不了外国的人,又加上现在流年不利,经常打仗,军阀割据,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 许家就停止捐献香油钱。 见许恕华成了没人要的,方丈对她不上心了,老尼姑们就开始欺负她,什么脏活都给许灼华,稍有不满,就拳打脚踢。 这些欺压许恕华也受得了,她知道自己是假的大小姐,现在无依无靠,非常害怕被赶出尼姑庵,毕竟这个时候出去就会被吃掉,骨头渣都不剩。 今天打水的时候,这个色心未戒的胖和尚抱住许恕华就要上嘴,许恕华气性也大,一瞬间抽了过去,被现在的许灼华捡了个漏。 所以许灼华穿越了,从灯火通明的抢救室里,到了破旧寺庙里,成了一个戴罪修行的尼姑!? 她死在新年的第一夜,二十岁,历史系的未来之星,放寒假的时候,因为传染流感,高烧四十度,不治身亡…… 幸好上天给了她一个重开的机会。 但貌似也跟天崩开局差不多,原主是冒牌大小姐,还是替身大小姐? 饶是许灼华平时爱看点穿越,也说不上来原主的身份到底算什么。 许灼华看着布满老茧的手,忍不住惋惜,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却被扔进了尼姑庵里,被丑和尚亲了一口,就气死了,也是够委屈的。 胖和尚找来了一根长长的戒鞭,抬起手就要打,许灼华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胖和尚更气愤了,“死妮子,你还敢躲!” 许灼华回道:“为什么不躲,难不成等着你打到我身上?” 胖和尚迈着肥胖的小腿,笨拙跑来,举起手中的戒鞭,“还敢顶嘴?” 这胖和尚认真起来,原主的小身板肯定招架不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许灼华一溜小跑,打开了院门,没想到门外还守着一个老尼姑。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经常欺负许灼华的老尼姑静怀,又瘦又小,皮肤糙黄,活像一块老姜。 尼姑庵常年靠寺庙接济,本来就连饭都吃不饱,加上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外面乱得很,没人来尼姑庵烧香。 尼姑庵明面上是尼姑庵,其实早就变成的了寺庙男人的“后花园”。 一点香油钱,就能换一夜春宵。 静怀一看许灼华跑了出来,就要抓住她,却被许灼华灵巧地避开她干枯的手。 “静怀,她要是跑了,今日的事就成不了,你想要的香油钱一分也别想拿到。”胖和尚气喘吁吁地喊道。 静怀一听,没钱,那可不行,连忙去追许灼华。 许灼华慌不择路,又是跑又是钻,终于看见一间开着门的禅房,想着里面肯定有人,就跑了过去。 身后的两人穷追不舍,她也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就钻进了供桌下面,用桌布挡住了自己。 和尚和尼姑二人追上了,歪头歪脑地进来,看了一眼禅房内的人,吓得瑟瑟缩缩地走了。 程牧昀跪坐在蒲团上,正在静心,许灼华这么一闹,他的心彻底静不下去了。 心底莫名升腾起来一丝烦躁,这次来东州,本来就时间紧急,谁知道被一场大雨逼得留宿在寺庙。 上一刻还对着堂前的菩萨祷告,就被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尼姑扰乱了禅心。 程牧昀摸向腰间的手枪,看了一眼面前的菩萨像,终是把骤起的杀心按了下去。 藏在桌子底下的许灼华,听见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许灼华探出脑袋,迎面看见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五官精致,飘逸的丹凤眼添了几分疏离,身着笔挺的军装,跪坐在蒲团上,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 那双疏离淡漠的丹凤眼,正盯着她。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朵烟花炸开,然后簌簌落下。 许灼华脑门一热,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要个电话。” 男人没听懂许灼华的话,疑惑地挑起眉毛。 清冷道:“什么意思?” 许灼华意识到他听不懂,说道:“阿弥陀佛,谢谢施主。” 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但是眼神中的寒光没有减退一分,“你是谁?” 许灼华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花呗没还完。 “咳咳,我说谢谢你,”许灼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和土,“你长得不错,挺帅的,我走了。” 她本来打算趁胖和尚和静怀不注意,悄悄溜走,可刚迈出房门,就看到胖和尚那圆滚滚的身影和静怀略显焦急的神情在不远处晃动,他们似乎正四处搜寻着她的踪迹。 许灼华心中一紧,默默退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 “帅哥,我在你这里再躲一会儿,谢谢。”许灼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 穿着军装的男人突然从蒲团上起身,他迈着长腿,一步步逼近许灼华。 男人长得太帅了,这种帅气甚至让许灼华忽略掉了他脸上那严肃的表情。 她不禁有些失神,直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胆子真大,不知道我是谁?” 他将许灼华逼退到门板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许灼华愣住了,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一无所获。 她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清冷俊逸的眸子,眸中藏着无尽的寒意,却又透出一丝玩弄的意味。 许灼华对上男人的眼睛,朗声回答道:“阿弥陀佛,不知道。” 她的声音并不害怕,反而带着傲气,勾起了男人的兴致。 “你的胆子真大,还没有哪个女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男人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神经病吗?”许灼华忍住想。 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是旧社会,军阀割据的乱世,穿着军装的人就是土皇帝,手上沾着人血,不禁有些害怕。 许灼华的情绪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他伸出手轻轻触摸许灼华的脸,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自己送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便一口吻在了许灼华柔软的唇上。 第2章 杀人狂魔程牧昀 这个吻霸道又窒息,撕咬研磨,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 他的手停在许灼华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撩拨起似有若无的暧昧。 许灼华前世是个清纯的女大学生,原主是个清水芙蓉的清心小尼姑,无论是哪个身体,都没有摸过男人一根手指头,现在却在被强!吻! 若是原主在这里,恐怕又要气死一次了吧? 男人把许灼华的两只手腕都掐在手中,把人抵在门上,不断地加深这个霸道的吻。 痴缠。 吞咽。 强势暧昧。 许灼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急促,软软倒在男人的怀里,他才渐渐脱离。 看着怀里的人正急促地喘息,男人笑了笑,说道:“程牧昀。” 许灼华懵懵的,靠在门板上,被男人圈在怀里,“啊?” 男人的笑意更浓了,“程牧昀,我的名字。” 许灼华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反应过来,随即睁大眼睛。 程牧昀!他死了老婆没有? 万一是死了老婆的程牧昀,那她就完蛋了,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马不停蹄跳进更大的火坑。 程牧昀对许灼华的反应很满意,后退一步,双手插兜,看着双眼呆滞的人。 许灼华生得漂亮,早年吃得也好,宽大臃肿的长衫也遮不住她婀娜多姿的身材,一双眼睛同小鹿一样无辜,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如凝脂,透着天然的光泽,头发藏在帽子里,透着一种禁忌的美感。 “没想到这寺庙里还有品相这么好的尼姑。” 许灼华猛然想起来,民国时期的尼姑庵,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青楼! 程牧昀这是把她当成尼姑庵的“小尼姑”了。 许灼华转身、开门,拔腿就跑。 无论如何,程牧昀都要比外面的静怀和胖和尚更吓人。 能在寺庙的禅房里点“小尼姑”的人,身份绝对低不了,加上他那一身利落的军装。 在这个随随便便就能杀人的时代,程牧昀绝对危险!非常危险! 但是许灼华才跑出去一步,就被人揪住她的破道袍的领子,一下拉了回去。 许灼华的身板不算大,程牧昀的力气没轻重,她一下就被甩飞了,只听见刺啦一声,自己就蹲坐在地上。 后背凉飕飕的,她顾不上屁股的疼,伸手摸向后背。 不是粗糙的衣衫,而是光滑细腻的皮肤。 许灼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程牧昀,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手中的蓝色布条,僵在原地。 许灼华的衣服……被……撕烂了! 从衣领到后腰,一整块破布,挂在程牧昀的手中。 “你!”许灼华气得脸红,如果是原主,这个时候已经气死第三次了。 她伸出食指,眼中全是怒火,这个时候可没有胸衣这种东西,就算是有,原主也穿不起,所以她无比确定,自己手上摸到的细细的线,是她的肚兜! 背后春光大现。 “你臭不要脸!” 随着许灼华的话音落地,程牧昀抬脚就关住了房门,将手中残破的布条抬起来,嘴角带着骇人的笑意。 “正好,不用麻烦了,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短短一句话,分成好几段,每说半句,就朝着许灼华走近一步。 许灼华不断向后退,直到撞上供桌,抬头一看,墙上赫然挂着一幅不知名的菩萨图,正低眉看着底下的闹剧。 “这里可是供着菩萨的!你不要乱来!” 程牧昀脚步未停,嘴角带上一丝嘲讽的笑:“菩萨又怎么样?你在这寺庙里,就没有求过佛祖拜过菩萨吗?有用吗?” 短短一席话,许灼华的心口猛地被揪着疼了一下,呼吸骤停。 原主何止是求过拜过,恨不得日日上香,每每皆求脱离苦海,但是那高台上悲悯众人的佛祖,好像只能听见有钱人的心声。 原主越是求,越是潦倒,最后心如死灰。 原主不是被气死,而是心如死灰一命呜呼。 待到许灼华的心口停止疼痛,她的手腕猛地被程牧昀捉住,传来刺骨的痛。 程牧昀的另外一只手,摸到她光滑的后背,停在松散挂着的细线上。 “啊!”许灼华的手锤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滚开混蛋!” “叫吧,你叫得越响,吸引来的人越多!” 程牧昀的眼里闪着兴奋嗜血的光,许灼华害怕极了。 她慌张中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呵?惠安寺的小尼姑?” “我是许家大小姐!” 事态紧急,许灼华也不知道许家的大小姐的身份能不能镇住程牧昀,先喊了再说。 程牧昀愣住,眼里的精光消失,看向许灼华的眼睛裹着一丝清明,挑眉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迹一样,许灼华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哪个许家?” “宝瓷镇许识秾家,许家大小姐!” 程牧昀忽然一笑,松开了手,略带审视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玩味。 许灼华可不敢多想,利落地躲到供桌后面,不知许家到底有什么本事,能骇住程牧昀这个大魔王。 谁知程牧昀脱掉军装外套,一下子扔到许灼华的头上。 许灼华劈头盖脸迎来厚重的军装,听见程牧昀爽朗的声音:“原来是许家大小姐,那咱们有缘再见了!” 等许灼华把军装胡乱抓下来,看到程牧昀打开房门,颀长的背影走出禅房,远远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许灼华吓得赶紧用他的军装捂住眼睛。 “谁要跟你有缘再见!” 程牧昀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寺庙门口。 靠在车头等着的副官张岐正想点烟,看见穿着白衬衣走出来的程牧昀,愣了一下,把烟和火机收进口袋。 程牧昀最看不得手底下的人抽烟。 “少帅?你怎么……” 衣服整洁,就是少了点什么? 军装! 程牧昀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张岐也立刻坐进前排。 “少帅,您的军装呢?” 程牧昀勾着唇角,“给了许家大小姐。” 张岐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问道:“跟您定娃娃亲的许家?” “嗯。” 许家大小姐在寺庙里?张岐看着程牧昀意犹未尽的嘴角,想着两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笑着转回去,打开汽车引擎。 “晚会儿去宝瓷镇送拜帖,说我两天后会去许家,商议定亲的事宜。” 张岐一愣:“不跟督军和夫人说吗?” 程牧昀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惠安寺,“不用,消息送到新海城要两天,来不及。” 张岐点头应下来。 的确是来不及,最近不太平,新海城乱七八糟,加上最近出了个什么杂志,有人在上面发表乱七八糟的言论,学|生工人常常闹事,暗流涌动,大有掀起腥风血雨的架势。 所以程牧昀还了愿就必须赶紧回去。 张岐怎么也想不通,不是来退亲的吗?怎么要商议定亲的事? 怎么见了许家大小姐就不退了? 第3章 你真的傍上少帅了? 许灼华一直坐在禅房里面,双眼无神地看着大开的门外。 天空湛蓝清澈,飘着朵朵白云,比现代被雾霾污染的天空要漂亮得多,自天上倾斜而下的碧蓝落到地上,树叶随风轻轻摇晃,枝叶晃动。 但是作为一个历史系的未来之星,许灼华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清末民初,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绝不是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而是饿殍满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漂亮且没有背景的女人,究竟如何在这个地方活下来? 如果许灼华的命好一点,嫁一个勤劳的汉子,躲到没有战争的地方,好好苟下去,也能见到红旗飘摇的日子。 许灼华慢慢地想清楚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先应该考虑的,是在尼姑庵里面保住自己的清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厚重军装,或许这是个转机。 脑子里瞬间亮出来一个扮猪吃虎的好计策。 正想着,门口出现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胖和尚四下瞅了瞅,看到禅房里面只有许灼华一个,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边说边走向许灼华,伸出胖成猪蹄的手。 许灼华猛地站起来,宽大的袍子因为速度太快滑落下来,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和挂在肩上上的红线。 胖和尚立刻色心大起,“现在主动点也不晚。” 许灼华立刻拿起来程牧昀留下的军装,厉声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刚才这间禅房里面的人是谁吗?” 胖和尚停下脚步,呼吸一滞,油腻腻的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 许灼华知道她这是被自己唬住了,心里轻松了不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现在是程牧昀的女人,你们敢动我吗?” 静怀站在门口,佝偻着腰直摇头,胖和尚也后退了好几步。 胖和尚生气地看向静怀,“都是你干的好事,让你抓住,让她跑了吧,还傍上了程少帅!” 静怀抱着自己的瘦小的身体,被胖和尚吼得站都站不稳,“我吃不饱,身上没有力气。” 胖和尚一甩袖子,负手挺着肚子离开,“哼!这个月的香油钱你别想了。” 静怀听到后瞬间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一个月的香油钱,其实也没有多少,但对于整个尼姑庵来说,就是救命的钱,大家都是被抛弃的人,互相报团取暖,不能出寺庙,靠着点香油钱买吃食,艰难活命。 之前许家还时不常送送物资,大家活得还很安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几个身弱的姐妹,估计是承受不住和尚们日日夜夜的折腾。 静怀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灼华,她的美貌和年轻,嫉妒之心骤然狂起,静怀竟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许灼华的面前。 质问道:“你真的傍上少帅了?” 静怀的眼神太吓人,许灼华吞了吞口水,提高声音:“不然呢?你以为我身上军装是抢来的?” 静怀听到后,吐出一口气,后背以肉眼可能的速度塌下去,驼背更明显了。 “恕华,你能不能不要计较之前的事情?” 许灼华还以为她会暴起之类的,毕竟女人的嫉妒心不可小觑,静怀就是之前欺负原主最厉害的一个。 现在是害怕了,许灼华找到靠山,她害怕自己会被报复,才低头道歉。 许灼华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这具身体的气愤感染了她。 “哼,这要看你的诚意了,先把我的禅房还给我!” 原主以前身边有丫鬟,自己住着一间上好的禅房,但是后来被静怀抢走了。 “好,我马上就还给你。” 两人一起从禅房走回尼姑庵。 其实这个尼姑庵本来的香火还不错,都是些富庶的管家太太或者富商老婆来上香,接着机会偶尔拉拢一下关系,旧时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但是没人管她们去尼姑庵里面干什么。 就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乱了,有权有势的人都跑走了,香客渐渐就少了。 之后尼姑庵的大门被主持封上了,美名其曰是为了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其实就是为了掌控这些女人。 尼姑庵的门连着寺庙的后门,连水井都只能用寺庙里的这个。 原主就是在打水的时候被胖和尚发难。 许灼华越是靠近尼姑庵,心里就越是气愤,这个时代的女人,活得太艰难了。 艰难不说,还学不会团结,反而落井下石,怪不得越过越不好。 所以当静怀抱着水桶,许灼华披着军装回来的时候,瘦巴巴的尼姑们全都满怀怨气地看着她。 一个穿着稍显富贵的尼姑,手中拿着铁勺,怔怔地看向二人,她的眼睛细长,一看就很精明自私。 许灼华看到她,身体忍不住瑟缩,这人叫静安,是尼姑庵里的老大,静怀敢对原主那么过分,完全是得了静安的授意。 “没成?” 静安的声音不大,但是威慑力十足,冷清地很,原本窸窸窣窣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那种眼神,许灼华从未见过,好像猛兽看见猎物,又好像是穷凶极恶的赌徒在看赌资一样,绝对恶意,十分骇人。 那是吃人的眼神! 像是守在狮子身边的猎狗一样,直勾勾地等待狮子吃饱喝足,然后一拥而上,连猎物的骨头渣都要吞进肚子里。 静怀抱着水桶默默走到静安的身边,凑在她耳朵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静安立刻警觉地看着许灼华,尤其是看到她身上披着的军装,更是惊讶,满脸哀怨。 院子里的众尼姑全都看着许灼华身上的军装。 许灼华自认为不是个低调的人,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的心正汹涌地跳着,乐得要飞起来了。 “看什么看,我现在是少帅的人了,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光是看这些人奇形怪状的脸色,许灼华都要乐开了花,这里的每个人都欺负过她,每个人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不过许灼华心里没底,扮猪吃虎装腔作势不了太长时间,所以不能把事情做绝。 等静怀把禅房腾出来,她就钻了进去。 虽然比不上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卧室,但肯定比原主睡过的柴房舒服。 夜里很静,没有汽车鸣笛声还有电流滋滋的声音,许灼华倒是有点不习惯,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梦见原主被欺负的经历。 所以第二天被人吵醒的时候,她还有起床气。 门外有人咚咚敲门,她披头散发地开门:“干什么!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外面的女孩忽然愣住,许灼华看着她稚嫩白皙的脸,想起来什么,这是原主的贴身小丫鬟杏花,早就被许家接走了,这时候怎么来了? “杏花?你怎么来了?” 杏花的脸红扑扑的,声音还是像原来一样尖细,“大小姐,老爷派人来接你回家了。” 许灼华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杏花的眼睛亮亮的,“是啊,大小姐,咱们走吧,老爷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许灼华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待在尼姑庵里面,早晚会有被拆穿的一天,最后免不了跟这里的老尼姑一样的下场,还是去许家的好。 就算不是真的大小姐,在寺庙给真小姐祈福了六年,也能做个不愁吃穿的小丫鬟。 许灼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在乱世里活下来,管他是小姐还是丫鬟。 靠着她这个装满二十一世纪先进知识的大脑,怎么也不会过得太差。 许灼华换上了杏花带来的海蓝褂袍和海蓝马面裙,淡雅端庄,衣襟袖口处都绣着海水江崖纹,许灼华摸了摸,十分柔软。 这可是都是未来的文物啊,真是巧夺天工。 许灼华坐在许家的小汽车里,不断感叹着许家真是财大气粗,连接回家一个假冒的大小姐都用上汽车了。 虽然这汽车走得真的很慢,但是挡不住它神气啊! 第4章 回许家!替嫁! 汽车停在了许家宅子的偏门,杏花带着许灼华进去。 原主对于这个宅子唯一的记忆,就是她自己的小院子,原主从被接回许家,到被送到寺庙的十二年间,除了重大节日,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小院子。 所以许家的宅子弯弯绕绕,如果没有杏花带着,许灼华恐怕是会迷路。 也幸亏许灼华不是个裹脚的大小姐,走起路来还不用人搀扶。 期间在路上,遇见了几个许家的仆人,他们都没有正眼瞧过两人,神色匆匆地走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假冒大小姐的事情,在许家一直是个禁忌,不能有人提起来,因为许识秾觉得只有做得够全面,才能骗过鬼神。 所以若是六年前,这些仆人看见大小姐一定会行礼。 许灼华倒不是想让这些人给自己行礼,而是觉得这些人的行为有点怪异,怎么说也是被接回了许家,不应该受到冷待啊。 “杏花,老爷为什么接我回来?” 杏花的年纪也不大,说话做事都很莽撞,看起来傻乎乎的,“老爷昨天晚上忽然说想你了,然后就马上派人接你去了。” 许灼华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问道:“我不在家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了?” “大少爷娶了媳妇,二少爷去了新海城读书还没回来,三少爷跟二小姐一起去留洋,前不久刚回来,现在家里很热闹,因为二小姐不喜欢老爷新娶的姨太太。” 许灼华一阵汗颜,许识秾在六年前就已经有四房姨太太了,不过许家的四个孩子全是大夫人生的,四个姨太太进门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肚子里有动静,可见大夫人手段之狠辣。 许灼华暗自腹诽,这么多的闲钱娶姨太太,却把原主自己扔在寺庙里给他亲女儿祈福,一个子儿都不给,真是吝啬。 主仆俩边聊边走,许灼华也大致了解了这几年许家的情况,大少爷在新海城做起了买卖,现在许家也算是摆脱了地主的帽子,挤进了商会。 总而言之,就是越来越富,外面越是乱,粮食越值钱,许家就越有钱。 走到印象中的小院子前,许灼华差点没认出来,这里简直荒得不成样子,杂草都要比门还要高了,一点人气都没有,晚上会不会闹鬼都不知道。 而快要塌了的院子门前,一个靓丽的身影吸引了许灼华的眼球。 跟许明华从小一起长大,原主早就已经把她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虽然十二岁之后就没有见过,许灼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明华穿着利落的洋装小裙子,头发烫成波浪卷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弹跳着,少女娇俏可爱,眼睛亮晶晶,看到许灼华的瞬间愣住。 许灼华漂亮地过分惹眼,一身海蓝褂袍显得她明媚又端庄,头发简单盘在头顶,一缕青丝垂在胸前,云髻峨峨,若秋水芙蓉。 “二小姐。”杏花率先行了礼,又用手推了推许灼华,小声地说:“这是二小姐,大小姐快行礼。” 作为现代人,许灼华的腰杆直得像铁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跟原主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二小姐许明华,她作为许家唯一的女儿,从小被骄纵,没少欺负原主,所以许灼华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行礼。 许明华脸上带着讥笑,在少女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妥帖,“许恕华,怎么,不认识我了?” 许灼华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底已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原主一向对许明华唯命是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许灼华的反应明显让许明华心里不舒服,她冷哼了一声,悠哉走向许灼华。 “哼,我看你在寺庙里也挺享福的,出落地很标致啊。” 许灼华没从她的话里听出欣赏的意思,反而感受到满满的嫉妒。 因为原主不仅从小就长得比许明华好看,现在饶是许明华打扮洋气,却还是比不上淡雅端庄的许灼华让人一眼难忘。 谁也会嫉妒的好吧,不过许灼华不计较,毕竟现在漂亮的是她自己。 “多谢夸奖,你现在也很漂亮。” 可能是青春期没有营养的缘故,原主长得不高,比穿着高跟鞋的许明华矮了将近半个脑袋。 许明华则是仰着下巴,白了许灼华一眼,“我知道我漂亮,不用你说。” 许灼华只是微笑看着许明华,她的确算是个灵动的小美女,但是照着许灼华差得远了。 少女的好胜心和嫉妒心在空气中暗暗涌动,许明华明显按捺不住,“走吧,妆娘在偏厅等着你呢,既然回家了,那就好好打扮打扮,让我爹好好看看。” 说完许明华转身就走了,仰着脖子很高傲。 许灼华猛然想起来什么。 许识秾忽然想起原主,不会是觉得原主年纪到了,想娶了当做新的姨太太吧?难道这大户人家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许灼华越想越害怕,就算她想躺平,也绝对不是在老头身边躺平。 一把抓住杏花的手,许灼华严肃地问她:“老爷为什么忽然接我回来,家里出什么事了?老爷的七姨太什么时候进门的?” 杏花被吓了一跳,“老爷忽然说想你,没说别的,七姨太两个月前刚刚进门。” 才进门两个月? 许灼华松了一口气,那应该新鲜劲还没过去。 刚才许明华的反应,明显是知道点什么,到底为什么接她回来? 许灼华看了看傻乎乎的杏花,摇了摇头,“走吧,带我去偏厅。” 偏厅里坐着大夫人,旁边跟着管家胡娘还有两个丫鬟,许明华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 主仆俩一进来,偏厅里的说话声就立刻消失了。 杏花立刻行礼,软软地喊了一声:“夫人安好。” 许灼华则是直直地站在偏厅的中央,大夫人则是看着许灼华,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在寺庙待傻了?连行礼都不会了?” 大夫人常年没有搭理过原主,反正不是自己亲生的,活得好不好不管,只要活着就行。 所以许明华才能明目张胆地欺负原主。 许灼华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行礼,眼睛盯着自己的粗糙的手,假装不明事理的样子。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在寺庙里长大,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废话,在寺庙里能学到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 “罢了,反正新海城也不讲究这些,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教你。” 许灼华猛然抬头,到了那里?新海城? 大夫人上下打量着许灼华,她的脸很漂亮,神情甚至比刚留洋回来的许明华还要舒展大方,颇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若是从前,她肯定要给许灼华树树规矩,但是现在不用了。 “许家把你当成大小姐养了十八年,许家大小姐的位置你也坐了十八年,俗话说生恩没有养恩大,现在就是该你报答许家的时候了。” 许灼华听得一头雾水。 许明华在旁边跟了一句,“放心吧,嫁到新海城,督军夫人不会亏待你,好好地做你的少帅夫人去吧。” 许灼华皱了一下眉,抬起头,眼神清冷且浮着狠意。 她看向许明华,吓得这个留洋回来的小姐一个瑟缩。 “什么意思?什么婆家?什么督军夫人?什么少帅?” 一连三个问题,步步逼近,许灼华身上凛冽的气势吓得许明华抱住了自己。 然后立刻回过神,许明华猛地站起来,推了许灼华一下,“你想干什么?让你嫁到程家,一点都不亏待你好吗?” 姓程的少帅能有几个啊? 还是新海城,除了程牧昀还有谁? 许家想让许灼华代替许明华嫁给程牧昀! 第5章 你破身了吗! “你是想让我替你嫁到许家吧?” 许明华一下子噤声,害怕地看着许灼华,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怪不得昨天程牧昀明明马上得手了,但听到自己喊出自己是许家大小姐的时候,忽然停手了。 原来如此。 因为程牧昀的名声不好,杀人如麻,是个嗜血的男人,所以许明华不愿意嫁给他,所以许家又想到了她这个假冒的大小姐。 “我说对了?”许灼华勾起嘴角,诡异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 才十八岁的许明华一辈子生活在蜜罐里面,从来没人这么对待她,偏偏她应付不来,吓得眼睛里水汽弥漫,一下子躲进了大夫人的怀里。 “娘!你看她现在狂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大夫人轻轻拍了拍许明华的后背,轻声细语地说:“华儿别生气啊。” 看着母女两人充满爱的画面,许灼华猛地想起自己的妈妈,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接受自己养大的闺女死了的事实? 心里一阵疼痛,许灼华轻轻皱了皱眉。 大夫人把许灼华的反应尽收眼底,说道:“华儿别跟恕华计较,她不像你,寺庙里多是非,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你以后也要保护自己。” 许灼华明显一愣,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大夫人。 原主的记忆里,大夫人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经常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而且一直张罗着给许识秾找小妾,对许识秾也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他们好像是包办婚姻。 许灼华感觉这个大夫人,看得挺清楚的。 “恕华,跟程家定亲的事大小姐,你就是许家的大小姐,这本来就是你的婚事。”大夫人的话让人不敢拒绝。 但是许灼华可不接受包办婚姻,就算是包办婚姻也不能是程牧昀。 当他的老婆,以后就死定了! 许灼华还记得野史上写了,程牧昀的老婆是被乱军活活烧死的,而且烧死之前,还被强…… 一想到这里,许灼华立刻摇了摇头,这动作在许明华的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拒绝。 许明华站在大夫人的身旁,指着许灼华说道:“你没有资格摇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是我们许家把你养大的!现在就是你报答许家的时候!” 许灼华道:“你都说了,许家只是养了我,又不是生了我,报答?我在寺庙给你祈福六年,好不够吗?我这个大小姐的身份,谁不知道是假的,你们想这样骗过程家吗?” 许明华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脸瞬间红了,转而拉住大夫人的衣角。 “娘,我不要嫁到程家,我不接受包办婚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咱们的国家现在正处于危难中,我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 许明华这句话,倒是让许灼华对她留洋读书有了实感,不禁对她流露出几分欣赏。 大夫人却是在听到之后皱起了眉,“老三整天喊着就算了,你一个女孩天天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明华摸了摸被大夫人戳红了的脑门,“那是您不懂,男女平等,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是您太迂腐了!” 大夫人挥舞着手中的手绢,指着许明华说道:“我还迂腐,我要是迂腐就不会同意换人这件事情。” 眼见着大夫人发脾气了,许明华立刻蹲在大夫人的腿边,双手握拳替大夫人锤腿,“娘,您最好了,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开明的人!” 许灼华冷哼了一声,大夫人抬起头,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睛似乎要看穿许灼华。 “恕华,你是许家的大小姐,这就是你的命。” 许灼华皱了皱眉,不卑不亢地回道:“这个命不是我的,我有我自己的命。” 这话戳中了大夫人的软肋,她不迂腐,但是那云游道人说自己的女儿命不好,她还是信了,找到原主给自己的女儿赎罪。 谁也不能说自己的女儿命不好,尤其是被当做替身的许灼华。 “胡娘,把她给我绑了!等明天程家来接人!” 胡娘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上来一下就按住了许灼华的肩膀,常年吃不饱饭的许灼华没什么力气,一点也挣脱不了。 但是就算力气比不上,气势也不能丢,许灼华恶狠狠地看着大夫人,“夫人觉得能瞒多久?就算我不说,程家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是假货,还在尼姑庵住了六年,谁不知道尼姑庵是什么地方。” 大夫人呼吸一滞,“胡娘,这个婆子检查一下她。” 胡娘立刻转身出了门,大夫人紧紧盯着许灼华,“说实话,你还干净吗?” 许灼华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不耐烦地说:“大夫人想要哪种干净?” “你破身了吗!”大夫人直接吼了出来。 她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到程家,虽然程家权势滔天,但是这乱世里,真皇帝退了,十几年就换了三个假皇帝,程家树大招风,站在风口浪尖,太不安全,而且传闻中的程牧昀还是个嗜血的杀人魔。 只有让许灼华替嫁这一个法子。 但若是许灼华破了身,瞒不过程家,到时候许明华还是得嫁。 许灼华刚想说已经破了,大夫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你想清楚再回答,破了身,你对许家就没有价值了,是把你送回寺庙,还是退回你的老家全凭我的心思。” 许灼华的心口一疼,意识到大夫人不是在威胁她,她真的会这么做。 “尼姑庵是什么地方我自然清楚,但是你不知道你的老家吧,我来告诉你,你家里有三个兄弟,穷得只能穿一条裤子,你现在回去,正当年纪,又漂亮,你猜你家会把你卖给哪个地主做小妾?” 该死,许灼华感觉自己被威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算是个开明的人,你可以自己选,是做鸡,还是做小妾?” 大夫人的话给了许灼华重重一击,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心脏疯狂跳动,有害怕还有气愤,许灼华现在恨不得上前去掐住大夫人的脖子,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开明! 但是她不能,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清楚地知道,在清末民初做鸡是什么下场,更不想做地主的小妾。 那么又回到了原点,她只有一个选择了。 代替许明华嫁给程牧昀。 许灼华握紧拳头,怒目如火,咬着牙说:“我选嫁进程家。” 许灼华被关在偏厅里,许家的仆人给她送来洗澡水。 没人愿意伺候假的大小姐,送完水,仆人们匆匆地走了。 只剩下一个哭哭啼啼的杏花。 “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啊?传说那个程家大少爷是个动不动就杀人的疯子,你要是嫁给他,还不如回到尼姑庵里继续修行。” 许灼华用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身体,原主常年干活,手粗糙难看,但身上却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出落得很曼妙。 “你看看我的手,就知道我在尼姑庵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许灼华把手伸到杏花的眼前,杏花大大的眼睛忽然涌上一阵水汽,她赶忙伸手擦掉眼泪。 “大小姐,你……” 许灼华平静地说:“我无路可选,我若是不答应替嫁,大夫人不会让我好过。” 杏花瓮声瓮气地说:“可是万一被程家发现你不是二小姐,该怎么办?” 许灼华看向窗外,此时正春色迷人,微风轻拂柳枝,月色透过冰裂纹窗棂静静洒在地上。 她叹了一口气,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虽说话糙,但是理不糙。 “你就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吧。”许灼华笑得明媚,浴桶中的水光潋滟,反射在她稚嫩的脸上,照亮了她野心勃勃的眼睛。 杏花忽然扔掉手中的毛巾,一阵水花扑在许灼华的脸上,她大声地说:“大小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许灼华伸手擦去脸上的水,“你害怕什么?弄我一脸水。” 说着,许灼华伸手把水扬在杏花的身上,杏花左右闪躲,嘴里求饶,“我错了,大小姐,别洒了,我身上都湿了。” 屋内传出主仆二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外面守着仆人面面相觑。 “她们疯了?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现在是假疯,等过了明天就真疯了。” “也是,到时候真疯了。” 第6章 听说程牧昀英俊倜傥 第二日一早,不到卯时,许灼华就妆娘拉了起来,被按在镜子前化妆收拾。 许灼华生前是个喜欢化妆跳女团舞的小美女,对那些化妆品都很好奇。 胭脂很细腻,涂在脸上一点都不油腻,甚至可以说很服帖,炭笔做的眉笔也很上色。 在妆娘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下,镜子前的许灼华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原来稚嫩的小脸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变成了清雅端庄的样子。 许灼华坐在镜子前,仔细欣赏自己的脸。 我自己都想把自己娶回家! 妆娘站在她身后,“大小姐是个美人胚子,别说是新上门的姑爷,就算是大总统见了您也走不动路。” 胡娘从袖口里拿出一摞大头银币,“夫人喜欢只干活不说话的人。” 妆娘喜滋滋地接过银币,“您放心好了,这方圆十里的妆娘,就属我嘴严。” 胡娘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外屋候着吧。” “好嘞,您有事儿再叫我。” 妆娘抱着银币走来了,许灼华看着在她身后站着的胡娘,有点不满地说:“外面守着两个,你还要在屋子里守着,有必要吗?” 胡娘心里一惊,外面守着的两个分明说没有被发现,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意,说道:“大小姐别在意,夫人也是怕出意外,等您跟程家来的人见了面,我就不跟着您了。” 许灼华撩起裙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胡娘的面前,勾起唇角:“那你跟紧了,别没跟上说我跑了,那我就冤枉死了。” 说完,许灼华拉着杏花的手出了偏厅的门,门外蹲着的两个仆人睡眼惺忪,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睁眼,看到许灼华一身海蓝褂袍,款款走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张着大嘴巴,傻眼了。 胡娘从后面跑了出来,看见两个傻眼的小子,劈手给了两人两巴掌,“看什么呢?看个人都看不好。” 两人低头挨训,胡娘没时间骂他们,转身追上走远了的主仆二人。 “大小姐,你这是去哪啊?” 许灼华紧紧握着杏花的小胖手,这小一码的薄底绣花鞋真是磋磨人,给她准备鞋的人就是故意的,不想让她走得太舒服,也不想让她走得太快。 脚上不舒服,自然心里也不痛快,许灼华的声音很大,“去堂屋,等程家的人!” “哎呦,昨天那么清高,还以为你不想嫁,原来这么着急贴上去呢?” 是许明华。 还是一身洋装,白月纱衫,蕾丝及膝洋裙,尼龙小纺做衬裙,灵动又漂亮。 许明华的脸上,有鄙夷,有嘲笑,是一个留洋归来带着先进学识的知识女性,对一个久居深闺传统小姐的轻视。 许灼华轻轻皱了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自视清高。 “我不是替你吗?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想怎样?” 一句话就把许明华呛住,她的脸瞬间红了,“是你想嫁的。” 许灼华被她的话逗笑,慢慢地说道:“不是我想嫁,是你不想嫁。” 许明华真的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太好的千金小姐,这个时候她应该躲起来,而不是舞到替她嫁人的面前。 但是她是被骄纵的千金小姐,不会懂这个道理,许明华忽视胡娘的快要眨烂了的眼睛,一直跟在许灼华的屁股后面。 说着什么德先生和赛先生,说着什么费小姐和穆姑娘。 企图让许灼华明白她不能早早嫁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要不是这傻妮子是真的一心向善,许灼华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一行人走到了正房后面的偏厅。 见许明华一直跟在身后,许灼华心里也安心了,听着堂屋里传出的说话声,她转头看了许明华一眼。 “我听说程牧昀长相很英俊倜傥,你想不想看一下?” 许明华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戒备地看了许灼华一眼,“你是什么意思?” 许灼华循循善诱,“程牧昀曾经去过寺庙还愿,那些尼姑都说他长得惊为天人,你不想看看?” 许明华眨眨眼睛,鄙夷地说:“我可不像你一样没见识,而且在偏厅偷窥,不合乎礼仪。” 许灼华上下打量许明华一眼,撇撇嘴,“我还以为你跟我讲的那些大道理自己都懂,原来只是嘴上说说,什么都不敢。” 被许灼华这么一激,许明华不顾胡娘的阻拦,扒开门缝儿,往堂屋看去。 许灼华也靠近门缝儿,换了好几个角度,才看清楚程牧昀。 他没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考究的黑棕色格纹西装,外套在张岐的手里,他的西装马甲包裹住精瘦的腰身,端坐在太师椅上,腰间的皮带上,黑色皮甲里,别着一把枪。 还是那张迷倒人的脸。 许灼华抬头看了一眼,许明华已经被迷倒。 她勾唇一笑,胡娘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跑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许灼华一下子推开偏厅的门,抱着许明华,两人一齐从堂屋后面滚了出来。 撞倒屏风,屏风撞倒花几,花几上的陶瓷花瓶应声倒地。 砰!哐!嚓! 堂屋内的许识秾、大夫人、张岐还有几个丫鬟杵在原地。 只有程牧昀在看清许灼华的脸之后,勾起了唇角。 “你们在干什么?”许家当家人许识秾横眉冷竖,气呼呼地看着两人。 等许灼华和许明华从地上爬起来,许识秾看清许灼华的脸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许灼华被送进寺庙之后,许识秾还没见过这孩子,毕竟是领养的,总是比不上亲生,所以不上心也正常。 要不是前天程家的信送到,说是要来见一见当初定了娃娃亲的大小姐。 许明华闹着不想嫁,他才想起来在尼姑庵祈福的“许家大小姐”。 没想到几年不见,现在都出落得这么标致了。 许明华捂着手臂,有点委屈地说:“爹,不是我,是她推我!” 许灼华低着头,她是故意的。 跟程家定亲的是许家小姐,那么程家必然知道大夫人只生了一个,现在两个小姐同时出现,程家不起疑才怪。 一个留洋归来的小姐,一个送到尼姑庵的小姐,只要是程牧昀不傻,一定能分辨出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第7章 唐伯虎点秋香 许识秾瞪了她们俩一眼,略带歉意地说:“贤侄啊,你别介意,这两个就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女儿。” 程牧昀站在原地,目光从许灼华身上移开,“怪不得我母亲要给我定下亲事,原来是许家是人杰地灵,许家小姐长得真是漂亮。” 要是搁在其他民国的女子身上,未婚丈夫拜访的时候偷听,还被发现了,肯定羞得要上吊自杀。 但许灼华来自二十一世纪,许明华是坚信男女平等的留洋小姐,所以两人的脸一点都不红,站在一旁,都是一脸我没错的样子。 这可把大夫人气得够呛,许明华被程牧昀看到了,恐怕会出现变故。 “你们俩过来,什么样子,站到我身后来。” 两人小步挪了过去,许灼华的身子被许明华的裙摆挡住,低着头,坚决不看程牧昀一眼。 看一眼,就要少活一年。 马上,程牧昀就问出那个许灼华期待已久的问题。 “伯父,请问,您家中不是只有一位小姐吗?何来两个女儿?” 闻言,许识秾脸色一变,大夫人更是握紧了手绢。 许灼华站在大夫人身后,悄悄勾起嘴角,等着许识秾和大夫人来回答。 如果这个时候承认许灼华是大小姐,程牧昀又不傻,谁家大小姐会送去尼姑庵? 但若是承认许明华是大小姐,就没有替嫁了。 这可是她想了一晚上才想到的办法。 自我感觉精妙极了。 许识秾却笑了笑,看了看程牧昀,然后撩起大褂,转身坐在主位上。 他笑得让许灼华感觉阴森。 “贤侄,既然是你的婚约,我先问问,你喜欢哪一个?” 许灼华紧握拳头,失算了!千算万算,没想到许识秾是个油头。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不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程牧昀喜欢哪个,就让他选哪个,能攀上程家这门亲,怎么样他都不亏。 大夫人咽了咽喉咙,许识秾对自己的女儿没有感情,她对许明华可是爱惜得很,绝对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程家。 许明华被胡娘不动声色地拉到后面。 许灼华暗暗皱眉,她现在只能赌。 赌程牧昀能看得出来她这个尼姑庵里出来的是假的,能看出来被人护在身后穿着洋装的是真的。 既然是娃娃亲,那程家必然不能送一个假的到程家,否则就是打程家的脸。 程牧昀双手插兜,悠闲地走向两人,然后在一米多的地方停下脚步,半调侃地说:“伯父,我看不清两位小姐的脸,这可怎么选?” 许识秾大手一挥,“抬起头来,这么扭捏,平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没办法了,许灼华皱着眉,抬起了头,正对上程牧昀的眼睛。 跟前天在禅房里一模一样,闪着势在必得的精光。 许灼华的心口一颤,完蛋了,他看上的……好像是自己。 程牧昀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许灼华并不觉得这笑意有多温暖,反而觉得程牧昀像是索命的无常。 程牧昀又将视线移向许明华,这傻姑娘已经沉浸在程牧昀的美色中无法自拔了。 胡娘看见了,立刻揪了一下她的衣服,许明华慌忙低头。 然后,程牧昀看向许识秾,“伯父,我喜欢这个。” 他的手指根处带着持枪留下的茧子,指向了穿着海蓝褂袍的许灼华。 大夫人松了一口气,许识秾高兴地拍手,“贤侄真是好眼光啊,这就是我许家的大小姐许恕华,跟你定亲的就是她。” 程牧昀却笑得冷人胆寒,“是吗?” 众人听到,呼吸一滞,许识秾咽了咽口水,“贤侄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牧昀走到许明华身边,在她周围踱步打量,“我怎么看着这位小姐长得更像许夫人呢?” 闻言,许灼华猛地睁大眼睛,原来程牧昀能看得出来,那自己就不用嫁了。 大夫人和许识秾愣住,如果换了其他人敢这么问,许识秾一定会搪塞过去,但是程牧昀这么问,他不敢。 程家,手握十几万精兵,还有两个兵工厂,这年头,有兵有枪,就是皇帝。 程家的发家史更是疯狂,杀了原本的司令从东州一路到新海城,把持住商会,还傍上了租界的洋人。 背信弃义和手段残忍就是程家的代名词。 “嗯…………”许识秾攥着袖口擦掉头顶的汗,“这个是二姑娘。” 程牧昀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哦,我还没听说过您家里还有二小姐呢?” 许识秾硬着头皮,“小妾生的,没对外公开,夫人养大的,所以行为举止很像。” 许明华浑身一震,她想开口反驳,却被大夫人喝住:“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少帅有没有选你,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是许明华第一次被骂,泪水含在眼眶里,委屈至极,猛地转身跑进了偏厅。 许灼华此刻不觉得痛快,只觉得羡慕,羡慕许家两口子无条件站在许明华身后,明目张胆的偏爱。 程牧昀看着大夫人,眼神凛冽,冷笑道:“许家真是家教严格,我看二小姐的穿着,该是刚刚留洋回来吧?” 大夫人想说什么,程牧昀却猛地转身,他一步步走到许灼华的面前,然后拉住她粗糙的手,端详着。 “庶出二小姐送去留洋,嫡亲大小姐却养得这般不仔细,您家真是奇怪啊。” 大夫人紧皱眉头,看着程牧昀这出格的行为,却不敢阻止。 许识秾咽了咽口水,说道:“恕华喜欢侍弄花草,不喜欢那些外来的东西,所以……所以才……” “所以你是真的大小姐吗?” 程牧昀看着许灼华的眼睛,他笑着,眼神却冷如寒冰。 许灼华去看许识秾和大夫人的脸色,他们紧张得冒汗,大夫人的眼神带着威胁的意味。 比起程牧昀,还是大夫人的威胁更有成效,许灼华万般不愿地说:“我是。” 程牧昀微挑眉毛,“哦,那我就放心了,许家都送庶出的小姐去留洋,对嫡亲的大小姐肯定更好,嫁妆自然也少不了。” 三人的头皮猛地浮起一层寒毛。 程牧昀什么都知道! 许灼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明白了。 第8章 留宿许家 程牧昀之所以选择自己这个假的大小姐,是为了许家的财产。 他循循善诱,让许识秾和大夫人承认自己是大小姐,还顺便提了一嘴许明华留洋的事情,其目的是更加方便地威胁许家。 许灼华微微有些惊讶,程牧昀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计划好了这一切,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法让人预知,细思恐极! 许识秾冷声肃然道:“贤侄放心,恕华的嫁妆绝对少不了,许家也不会昧下彩礼,到时候就全都让她带走。” 程牧昀笑笑,“这是自然的,我父亲向来都说许家伯父是个性情中人。” 许识秾尴尬地笑笑,现在被架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 程牧昀站在许灼华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地说:“伯父,我明日便起程回新海城,来时母亲叮嘱了,有机会带未来的儿媳妇来新海城长长见识,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许识秾愣住,程牧昀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 但是他又不敢直接拒绝,万一程牧昀回了新海城,直接说许家用一个假冒的大小姐欺骗程家,到时候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且许识秾看得出来,他要把许灼华带走,就是为了留一个人质,以防许家不出嫁妆钱。 许识秾虽说家财万贯,但是拿出来给一个领养的女儿当嫁妆,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咽不下去,自然就有人咽得下去,大夫人说道:“可以,恕华在家中也无事,去新海城见见世面也好,不过贤侄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心肝小宝贝。” 大夫人想着,只要许灼华跟着程牧昀去了新海城,见了督军和督军夫人,许明华就彻底安全了。 她才不管要为许明华的任性搭上多少钱,只要许明华顺心如意,大夫人就顺心如意。 不等许灼华出声拒绝,程牧昀就接了话:“大夫人放心,既然是我自己选的,我一定好好对待她。” 程牧昀满眼含笑地看着她,许灼华却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然后,许灼华的脑子嗡嗡的,那些场面话她都听不进去,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才能逃离程牧昀。 或者是如何才能改变程牧昀妻子的悲惨历史。 怪她看野史的时候,只顾着看程牧昀叱咤风云指点江山。 忘了关注他最爱的妻子是谁,貌似是个十分时髦的女人,野史上写了,程牧昀的妻子是个极其张扬热烈的富家大小姐。 就是许灼华没怎么关注他妻子叫什么名字,反正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假冒的憨笨的大小姐。 程牧昀是老婆死了之后才发疯的,看现在的情况,程牧昀还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 所以是不是促成他跟未来妻子的姻缘,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了? 许灼华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一抬眼,堂屋里的众人都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程牧昀笑笑,轻声说道:“大小姐听到我要留宿在许家这么开心呢?” 许灼华嘴角僵了僵,她才不想看到程牧昀。 大夫人脸上笑眯眯的,“哎呀,恕华这是害羞呢,贤侄今晚就安心住下吧,我来安排。” 程牧昀表现得谦逊有礼,“叨扰了,多谢大夫人了。” 大夫人笑得灿烂,“不麻烦,能得你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女婿,是我们许家走运了。” 程牧昀在许家住下了,他和张岐,一人一间屋子,大夫人许给他的,吩咐的时候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还时不时看一眼许灼华,让她觉得很可怕。 等他们聊完了,许灼华跟着杏花去自己的院子,脚上的鞋子太小,她实在忍不住,心里憋闷,拉住杏花的手,把鞋子脱了,踩着鞋帮当拖鞋走。 果然舒服了很多,大脚趾也不疼了,许灼华抬起头却看见被仆人领着的程牧昀和张岐二人。 许灼华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程牧昀了,她抓住杏花的手,扭头走了。 身后响起张岐的声音,“少帅,大小姐看见您都害羞了。” 许灼华暗暗腹诽,谁害羞了!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许灼华和杏花走得不快,身后的仆人带着两人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等到了院子门口,几人面面相觑。 怪不得甩不掉呢,大夫人把两人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了! 未出阁的姑娘跟男人睡在同一座院子里,大夫人的算盘珠子都蹦到许灼华的脸上了。 可恶至极! 许灼华白了程牧昀一眼,愤愤进了院子。 杏花带着她进了西厢房,仆人领着程牧昀去了东厢房,两人的屋子就隔着十米长的院子,还有一棵歪着脖子的木棉花树。 此树高大茂盛,有花无叶,千丝万缕垂下来,缀满火红的木棉花,轻轻地摇晃着。 许灼华坐在窗前,透过根根枝条和颗颗红花,看到东厢房里负手而站的程牧昀,他正在打量着屋子。 高大魁梧,肩宽腰窄,典型的倒三角身材,慵懒又散漫地转身,一张帅脸悄然出现,透过层层木棉花瓣,冲着许灼华勾唇一笑。 天老爷! 许灼华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扒拉掉支撑窗户的木棍,哐当一声,窗户紧闭。 程牧昀微微挑了挑眉,心道:“有意思极了。” 许灼华则是像个偷窥女人洗澡被抓包的汉子一样,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愣愣地站在紧闭的窗户前。 程牧昀比当代的电影明星都好看,如果许灼华不知道程牧昀的事迹,恐怕早就动心了。 但是她知道啊,越是美丽就越是危险。 许灼华狠狠攥住桌角,手心传来锥心的疼,她要提醒自己,不能沦陷,不能痴迷,要自救,要活着,要远离程牧昀,要想办法活到曙光来临。 许灼华想躺平,但是有人不想太平。 晚宴上,男人和女人的餐桌隔着一扇四折的花鸟屏风,把所有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许识秾那些漂亮魅人的姨太太们则是一个都没上桌。 透过烛光打来的人影,许灼华看到许识秾跟程牧昀喝得很尽兴,许家大少爷跟程牧昀聊租界的洋人、新开的东瀛酒馆、新世界的舞女。 毫不顾忌隔着屏风的女眷们。 大夫人坐得端正,吃得面不改色,身边的大嫂看起来小家子气气的,不说话,动作很慢。 许明华则是义愤填膺,一拳头砸在桌上,愤愤地说:“那些洋人都不是好人,全都是毒瘤!” 大夫人一筷子敲在她的拳头上,“把你想法烂在肚子里,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该说的别说。” 许明华撅起嘴巴,嘟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危急存亡的时候。” 大夫人顺势就要敲在许明华的头上,却听见许灼华噗嗤笑了一声。 虽然许灼华对许明华的印象不好,但很佩服她的一颗赤诚之心。 许明华瞪着大眼睛,“你笑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尼姑。” 许灼华没跟他计较,自顾自吃着,这还是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虽然跟学校食堂的味道差不多。 大夫人惺惺作态,“恕华明天就要离家了,快多吃些,以后就吃不到家中的饭菜了。” 看着碗里被夹过来的鱼肉,许灼华皱了皱眉,心道:“说得好像以前吃过你们许家的饭菜一样,根本就比不上汉堡可乐好吧。” 饿了这么久,许灼华照单全收,风卷残云般吃了很多饭菜,最后是被杏花扶着回了院子。 大夫人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嘴角蔓延出笑意,招来胡娘,问道:“都办妥了吗?” 胡娘弯下腰,凑在大夫人的耳边,“都办妥了,两人的茶水里都下了药,屋内都燃好了香,今晚一定能生米煮成熟饭。” 大夫人的眼神阴鸷,“掐着点儿时间放火,要让救火的人发现奸情,还不能伤了程家那个。” 胡娘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第9章 生米没煮成熟饭 许灼华回了院子,那木棉花树的枝条摇曳着,月光照在上面,诡异的红色花朵朝她笑着闹着,许灼华莫名烦躁。 揪下来一朵木棉花,竟然比手掌还大,花苞很敦实,沉甸甸的,她不知怒气从何而来,抬手,将花朵扔向东厢房的门框上。 咚地一声,木棉花砸在门框上,而后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许灼华心中的烦闷少了许多,带着杏花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刚刚燃起烛火,程牧昀就醉醺醺地回来了,看见西厢房的紧闭的门窗,嘴角不自觉笑了笑。 他扶着院门,站得笔直,把手从张岐的身上拿开,张岐揉着肩膀,“少帅,您为何装醉啊?要是不想喝直说就好了,没人敢灌您,非要演这出戏做什么?” 程牧昀目光深沉,“当然是抛砖引玉,戏的高潮还没到呢。” 张岐懵了,“什么意思?” 程牧昀抬脚走进院子,“你别管了,就等着看戏吧,对了,夜里别睡得太死。” 张岐挠着后脑勺进了偏房,心里想不明白,心道:“难道许家还敢害少帅吗?那不是上赶着上西天吗?” 程牧昀走到东厢房的门口,停下脚步,弯腰拿起掉在地上的木棉花,转头看向西厢房紧闭的门窗。 心中更是愉悦,将红艳艳的木棉花攥在手中,推开房门。 到了深夜,许灼华因为吃的太撑,还没睡下,站在西厢房厅前扎马步。 杏花摇着蒲扇,昏昏欲睡,“大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灼华觉得很闷热,但是顾忌对面的程牧昀,不敢开门窗,“我积食了,你把香灭了,不好闻。” 杏花乖乖把香灭了,蹲下许灼华的身边,“大小姐,积食不是这样的,积食的人根本不想动。” “你怎么知道?”许灼华觉得身上燥热难耐。 “我经常积食。” 许灼华看着脸上两块婴儿肥的杏花,无奈地笑笑,其实许家对下人还不错,这个人人吃不饱饭的年代,杏花还能白白胖胖的。 “凉水在哪里,我现在口渴得厉害。” 杏花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去取。” 许灼华原本想自己去打水,但是她不熟悉许宅的构造,迷路了就麻烦了,默认让杏花去了。 她坐在八仙桌前,拿着蒲扇疯狂地摇。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她还有点疑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看?” 一转头,看见程牧昀头发凌乱,眼神迷离地站在门口,衬衫没系扣子,袒露着胸膛,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 许灼华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咽了咽口水。 身材真好!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程牧昀就一脚跨进了屋内,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抱住许灼华。 许灼华被巨大的惯性带得撞到身后的桌子,后腰疼了一下,忍不住喊了一声。 程牧昀的眼神算不上清澈,闪着欲火,怔怔地看着许灼华,喉结艰难地滚动。 张嘴咬住了许灼华的唇。 舌头撬开软糯的唇齿,不断加深这个吻。 男人的右手托住许灼华的后脑,左手扶上许灼华的腰心,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许灼华拼命挣扎,双手抵住程牧昀的胸膛,两副身体缠在一起。 凌乱的呼吸间隙中,程牧昀低声说:“叫出来。” 许灼华的脑海中炸开,去你的!强|吻还要人家叫出来! 摆脱不了程牧昀的禁锢,许灼华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呃——” 程牧昀把怀里的身体抱得更紧,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很好。” 带着餍足。 许灼华听到后浑身一颤,完蛋了,得罪他了。 被程牧昀身上的燥热带得,许灼华感觉身上又热又痒,恨不得往男人的身上贴得更紧。 然后许灼华忽然想到什么,她松开嘴,抬头看向程牧昀的眼睛。 “程牧昀,我们被下药了。” 程牧昀的眼睛分明清澈透亮,看着许灼华,忽然笑了,胸膛跟着动了一下。 两人靠得太近了,许灼华感觉他的胸膛中传来的声音,“既然知道,那就配合。” 程牧昀的手捏住许灼华腰间,声音魅惑至极,“叫出来。” 眼看着程牧昀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许灼华配合地叫了出来。 “啊,啊,啊。” 程牧昀满脸黑线,“太生硬了。” 许灼华同样满脸黑线,我不会啊! 见怀里的人犹豫,程牧昀索性大力拧了一下腰间的软肉,许灼华瞬间疼得掉眼泪。 也终于喊出了让程牧昀满意的声音。 许灼华气得要死,手指扣住程牧昀胸膛的肌肉,“你也得叫出来!” 说着,手上用力掐住,转了半圈,程牧昀闷哼一声,后背弓起来,松开了许灼华的身体。 恢复自由的许灼华赶紧退后几步,靠在墙上,然后用蒲扇挡住自己的身体。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牧昀捂着胸膛上发疼的位置,挑眉看着许灼华。 早就觉得许灼华跟其他女人不一样,果真。 他眼中带着侵略性的光,让许灼华感觉到可怕。 “你想知道谁下的药吗?” 许灼华想起来大夫人给她疯狂夹菜,“大夫人?” 程牧昀摇摇头,慢慢系上衬衫的扣子,“不止,整个许家的人都是帮凶。” “啊?” 他们敢害程牧昀?疯了吧? “许家不想出嫁妆钱,所有要演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捉奸在床,把脏水泼在你我身上,趁机压价。” 许灼华握着蒲扇,不可置信地皱起眉,真歹毒啊!真歹毒啊! “你怎么知道?” 程牧昀的手指不听使唤,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怎么也系不上。 “你回来的时候没发现吗?西厢房的后面,跺了许多干草。” 谁注意那玩意儿!大半夜的,回来的时候又撑得走不动。 干草就干草嘛,有什么用? 然后许灼华猛然睁大眼睛,“放火?吸引来人?” 程牧昀点点头,“刚才你叫那两声,被外面的人听到,他们已经开始点火了。” 许灼华猛地从墙上弹出来,仿佛听到墙后有人正在放火。 “现在怎么办?” 她其实不想问程牧昀,但是他什么都知道,不问他可能活不了啊。 程牧昀还在跟最后一粒扣子较劲,“你现在出去,找你的小胖丫鬟,然后等人来救火,跟着人群一起出现,假装出去找水喝刚刚回来。” 许灼华觉得他这个计划很妙,拿着蒲扇往外走,走了两步之后顿住。 自己走了,那程牧昀怎么办?万一他死了,整个许家都得陪葬,自己还是逃不了。 “那你呢?” 程牧昀系不上最后一粒扣子,索性放弃了。 “我发现着火,来救你,然后受伤,到时候施压,许家必定拿钱平息。” 许灼华深深看了一眼程牧昀,他这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感受到许灼华的眼神,程牧昀循循善诱:“这些嫁妆全是你的,我不会动一分钱,你在寺庙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不想狠狠宰许家一顿?” 许灼华的身体骤然僵住,他连这都知道! 他他他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灼华将蒲扇上的流苏挂在小手指上,伸手将程牧昀最后一粒扣子系上。 “你注意安全,如果事情办成了,五五分成。” 程牧昀勾起唇角,“一言为定。” 许灼华走出西厢房,屋后已经火光冲天,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火光中的程牧昀。 男人嘴角带着笑,坦荡荡地站在原地,无声地说:“走吧。” 第10章 程牧昀受伤 许灼华忍着身上的燥热,出了院门,在一处拐角碰见打水回来的杏花。 杏花远远地看见火光冲天,慌忙跑着,一下子把许灼华撞倒了。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杏花手中的水壶没拿稳,洒了一点水在许灼华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许灼华身上的燥热下去一点。 “是我。” 杏花弯了弯腰,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许灼华之后吓得尖叫起来。 许灼华撑着手肘坐起来,抢过来杏花手中的水,咕咚咕咚喝进肚子里。 在外面待着,要比在屋子里面好受一点,让许灼华不得不猜测,屋子里面的香是不是有问题? 凉水下肚,许灼华也平静了很多。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咱们的院子起火了?”杏花蹲在许灼华的身边喋喋不休地问。 许灼华感觉很烦,她伸手捂住了杏花的嘴巴。 “听我说,咱们俩刚才去打水,回来才发现起火了,记住了吗?” 许灼华的语气极其严肃,杏花怔怔地点点头,然后许灼华才松开手。 “记住了就行,记得有人问的时候不要说错了。 杏花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听话。 主仆俩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发现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连大夫人和许识秾都来了,她们才慢悠悠地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失火了?”许灼华站在众人身后幽幽地说。 这话似是在地上扔了一个惊雷。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两人,全都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许灼华现在更加确认,程牧昀说的是真的,整个许家的人都是帮凶。 大夫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她伸出手指,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许灼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渴了,出来找水喝。” 大夫人看向一旁的仆人,那个仆人整个人都不好了,有口难言。 许识秾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地招呼众人:“快救火,快去救人!救人!救少帅啊!” 声音十分凄惨嘹亮,仿佛里面困着的不是程牧昀和张岐,而是他亲爹和亲妈。 许灼华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些人当真是吃鸡不成蚀把米,她都忍不住要看程牧昀被抬出来的场景了,这些人的表情一定更精彩。 大夫人发现许灼华在笑,厉声指责:“你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许灼华假装很无辜地说:“大夫人说的话好生奇怪,如果我没出来的,那现在就烧死了,难道大夫人想看我被烧死?” 大夫人用手指了指许灼华,被气得说不出话。 院子里忽然一阵躁动,两个仆人架着程牧昀走了出来的。 程牧昀此刻已经被成了一个炭人,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有水还有灰尘,衬衫被烧焦了,黏在肩膀上。 张岐在后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边跑边喊:“少帅啊,要不是你非要去救大小姐,还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谁知道大小姐居然不在屋内!啊啊啊!” 张岐的嗓门非常大,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得见,又是一个惊雷! 然后,程牧昀无力地抬手,张岐趴在程牧昀的身边,认真地听程牧昀说着什么。 之后,他大喊:“大小姐呢?少帅问大小姐安全了吗?” 一瞬间,众人给许灼华让出一条路。 杏花扶着许灼华走到程牧昀的身边。 程牧昀看起来十分虚弱,眼睛都睁不开,伸出的手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原来你很安全,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手径直落下。 饶是许灼华明明知道这些都是两人的计划,还是被程牧昀的样子吓到,不知为何,着急忙慌地接住了程牧昀即将掉落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程牧昀千万不能死啊! “少帅,少帅!你没事吧?”张岐嗓子里像是装了喇叭一样。 第三个惊雷! 被他这么一喊,所有人慌成一团。 程牧昀要是死在许家,大家都别活了! 许灼华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她紧锁眉头,拉着程牧昀的手。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许灼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被张岐喊得脑瓜子嗡嗡的。 许灼华向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程牧昀,你怎么样?”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她,手指忽然被捏了一下,许灼华这才确定,程牧昀没事。 全都是他演的! 许灼华忍不住感叹,程牧昀直接去当演员得了,说不能还能拿个奖。 许家的人乱成一团,连住得最远的许家大少爷和三少爷都被惊动了。 两人匆匆走来,就看见程牧昀被人用担架抬走,被吓得愣在原地。 许灼华表现得凄凄惨惨,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老公一样,被杏花搀扶着跟在程牧昀的后面。 大少爷许积孝走到大夫人的身边,低声问:“娘,这是怎么回事?程牧昀怎么受伤了?” 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正愁没有地方撒火,厉声骂道:“眼瞎了?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让你灌酒,都灌到哪里去了?” 许积孝怔怔看着火光冲天的院子,喃喃失神,“完了,全完了,程牧昀受伤了,许家完蛋了。” 大夫人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倒映出熊熊燃烧的火焰,恶狠狠地说:“把脏水都泼到那个身上,许家不能出一分钱给那个养女,就算毁掉婚约也不行!” “可是……”三少爷许积義站了出来,“娘,你们把恕华扔出去代替明华,就已经够了,难道还不能拿出来一些钱给恕华傍身吗?程家那么可怕……” “闭嘴吧!”大夫人厉声打断许积義,“你留个洋回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许积義被大夫人一呵斥,也不敢看大夫人,但口中还是说:“恕华在许家长大,怎么能是胳膊肘往外拐?” 换来大夫人一个白眼。 许家这一晚上,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本来应该是在许家的计划中“乱成粥”,但是程牧昀这一受伤,当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东方天际出现一道鱼肚白,一缕青烟袅袅婷婷,奔向灰白的天空,飘散无踪。 许识秾站在院子里,绝望地看着屋内乱糟糟的场景。 张岐一直在大喊,“少帅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少帅你的肩膀血淋淋的!” “少帅你别担心了,许大小姐很安全!” 闻言,站在院子里的许家人全都看向许灼华。 许灼华正坐在台阶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一盆盆被端出来的血水。 程牧昀身上的伤不像是假的,他不会被下药了体力不支,真的在那场火灾中受了伤吧? 程家大少爷早年参军战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独苗苗,他要真的受重伤了,那许家就完蛋了! 许灼华可不想刚刚穿过来就这么白白死了,她还想等到曙光来临,然后跟着改革开放发一笔横财,美滋滋地过完后半辈子。 千万不能这个时候死了,不然她这满脑子的历史知识就无用武之地了。 许灼华忽然眼前一黑,抬起头来,看到大夫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所有光线。 大夫人身材高挑纤细,叉腰站在许灼华面前,活像是来勾魂的无常。 她伸出一根手指,厌恶地看着许灼华,骂道:“灾星!才回来一天就出现这样的事情,程牧昀受伤全是你害得!” 天可怜见! 许灼华什么都没做,自己还差点被烧死。 明明是大夫人、是许家的人想置她于死地,现在竟然这么会乱扣屎盆子。 许灼华可受不了这个气,她猛地站起来,站在大夫人的面前,就这样梗着脖子看着大夫人。 眼里充满怒火,面前的人想杀死我,我干嘛还跟她假惺惺地演戏。 “关我什么事!走火是我干的吗?大夫人不妨想一想,到底是谁把少帅给灌醉了,要不然凭借少帅的身手,怎么可能逃不出来!” 第11章 泼脏水 许灼华这话一说出口,大夫人才意识到,眼前的许灼华已经不是曾经任人宰割的许恕华了。 这种用在小妾身上的手段对许灼华没有用,用莫须有的罪名压不住许灼华。 而且程牧昀在许家受伤,程家一定会追责,把许灼华推出去显然不行。 按照许灼华所言,晚上一直给程牧昀灌酒的大少爷许积孝才有更大的嫌疑。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思考着如何才能保全许家。 许灼华继续质问,“大夫人现在不应该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失火?怎么偏偏是少帅受伤了?好好给少帅一个交代,否则整个许家都别想逃脱干系!” 大夫人的嘴角气得颤抖,但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识秾这时候站了出来,“恕华说得对,咱们现在应该先把失火的原因查清楚,而不是互相埋怨。” 大夫人低着头,许灼华暗暗等着看笑话。 还能查出什么原因? 这火本来就是许家的人一起放的,现在查原因,无非就是商量推出来哪个人当替罪羔羊罢了。 昨晚有程牧昀提醒自己,反正替罪的羔羊绝对不是她,现在就看许家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仔细想一想,许家的人真是够傻的,在放火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程牧昀真的跟她在屋内云雨,两人反应不过来被烧死吗? 许家就差那点嫁妆钱?不惜把程牧昀的安危搭上。 还是因为许灼华是养女?他们不想出钱。 许识秾和大夫人去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做好计划失败的准备,磨蹭到了午间,才灰头土脸地回来。 许灼华猜测,这两人都没什么城府,害人估计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其实两人现在只要不负隅顽抗,多多拿出点钱来平息,随了程牧昀的意思,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但是偏偏两人都不是那种油嘴滑舌脑袋灵光的人,不知道个中缘由。 仆人端来一个黑漆漆的香炉,一下子扔在许灼华的脚下。 香灰撒了一地,灰扑扑的,香炉上沾的碳灰也磕下来一点。 许灼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香炉就是自己屋子里的那个,当时嫌弃味道太冲,她还让杏花把香给灭了。 大夫人趾高气昂,指着许灼华,“混账!这香炉是不是你屋内的?” 还是要把这屎盆子扣在许灼华的头上! 许灼华都无语了,带都带不动。 “大夫人,我才回家一日,就经历了替嫁的事情,无心关注这些零碎玩意儿。” 许识秾一摆当家人的威严,厉声说道:“这香炉是在你屋内残垣中发现,就是此物引发的火灾。” 许灼华真想给这两口子一人一锄头。 “老爷怎么证明是它引发的火灾?香灰那一点星星之火,能烧成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许灼华在寺庙里青灯古佛,光是烧香就不知道烧了多少,什么样子的香没见过,这么小一个香炉,就算是扔到柴火堆里面,最多就是烧出一块黑边。 “老爷恐怕没有烧过香吧?要是想用这个香炉燃起大火,必须有个人煽风点火。” 许识秾有点心虚,但是已经被架起来,死咬住许灼华,给了大夫人一个眼神。 这两口子倒是很默契,大夫人立刻开口说道:“煽风点火的人不就是你,不想嫁给程牧昀,就想出这种法子,把程牧昀害死,然后拉着许家四十多口子人一起陪葬。” 许识秾说道:“真是心肠歹毒,祈福这么多年,还是罪孽深重!” 院子里的许家仆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许灼华。 要说别的许灼华尚且能控制住情绪,但是一提到这个,这副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 心口不断翻涌出苦涩,尼姑庵里的记忆涌上来。 十二岁的许恕华,坐在蒲团上,昏昏欲睡,因是赎罪祈福,所以她一刻都不能歇着,每日寅时跪到午时,吃完午饭开始抄佛经。 六年来,许恕华抄的佛经,已经能摆满一整间禅房。 不甘、委屈、愤怒,还有冲到天上的苦涩。 “你凭什么这么说!”许灼华站在台阶上,熊熊燃烧的怒火即将吞噬院中的所有人,“你才心肠歹毒!你才罪孽深重!你们整个许家都该死!” 许灼华的反应震慑住了许识秾,他比谁都清楚,许灼华没有罪,送去寺庙是为了许明华。 大夫人伸出手指向许灼华:“你看,你都承认了,你就是想害许家,许家养你吃喝,但是你一点回报之心都没有!” 许灼华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是吗?许家是怎么把我养大的?我不是从四岁起就开始做许明华的丫鬟,名义上的大小姐,实际上的丫鬟罢了,丫鬟还有月钱,我呢?你们不过是想理所当然地趴在我身上吸血,还想用养育之恩绑架我!” “没门!” “我不嫁!” 许灼华此刻真想杀了这些人。 院子里陷入诡异的安静,没人想过许灼华会说出这些话。 噶扎—— 屋子的门开了。 张岐走出来,看向院子里针锋相对几人,微微弯腰,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许老爷,大夫人,大小姐,少帅请三位进来详谈。” 许灼华抬头看了看天,清澈湛蓝,却怎么看也不觉得晴朗,只觉得比二十一世界的雾霾更让人走不脱。 三人进了屋内,程牧昀虚弱地靠在凭几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上面渗出血迹。 就算是看过许多血腥电影的许灼华,还是一下子被这刺鼻的血腥味呛住,忍不住捂住口鼻。 对上程牧昀眼睛,许灼华担忧地看着他,不是说受一点小伤吗?难道药劲上来没有逃跑成功? 程牧昀却对着许灼华勾唇笑了笑,挑眉,眼中星河骤亮。 许灼华心底的气愤下去了一点,渐渐平复,紧张的表情也稍显松弛。 许识秾和大夫人虽然被张岐引导着坐下,但却坐立难安。 程牧昀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阴鸷。 “不知道伯父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什么心情?” 许识秾本就坐立难安,直接站了起来,“自然是极其心疼,贤侄放心,许家一定会给你交代。” 程牧昀冷哂一声,“这都过去半天了,伯父还没找到凶手吗?” 他说凶手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大夫人,大夫人瞬间腿软,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许识秾咽咽口水,看先许灼华,像是暗下决心一样,指向许灼华,“是我这女儿不小心放的火,香炉摔在地上引起的火灾。” 许灼华顿时握紧椅子扶手,还想把脏水泼在她身上! 幸亏她跟程牧昀提前通气了,否则都不知道怎么辩驳。 许灼华带着无奈看向程牧昀。 程牧昀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你看,这些人就是这样。” 程牧昀问道:“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我冲进西厢房救人的时候,屋内的香炉似乎并没有燃着,伯父作何解释?” 第12章 嫁妆多多 被程牧昀这么一问,许识秾彻底傻眼了,总不能说是许灼华不想嫁给他,自寻短见吧。 当时失火的时候,许灼华又不在屋内,这样解释上下根本就说不通。 豆大的汗珠从许识秾的额头上滑落,大夫人也说不出话。 程牧昀冷笑两声,“我发现起火的时候,是从屋后开始燃起来的,在我夜里回院子的时候,也看到西厢房后面堆着许多干草,仔细想想,可能是那些干草被点燃才能烧起来。” 许识秾擦了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贤侄说得没错。” 程牧昀继续说:“但是伯父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时候也用不着干草生火,干草应该堆在伙房才对,怎么会放在距离伙房这么远的地方,一定是有人想要害大小姐。” 两口子冷汗涔涔。 “伯父不擅长侦破,此事找当地的警队解决,未免会落人口舌。” 许识秾咽咽口水,“是,贤侄说得没错。” 这时候许灼华隐隐觉得程牧昀的目的不简单。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程牧昀道:“倒不如让我来帮伯父侦查。” 许识秾差点没站住,身形一晃。 许灼华勾起唇角。 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被架在这上面,看你怎么下来。 “这不合适吧?”许识秾犹豫着说道。 程牧昀没有说话,张岐在他旁边说道:“还请许老爷不要包庇,凶手不仅想伤害大小姐,还弄伤少帅,无论如何,程家都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许识秾如鲠在喉,要是真的让程牧昀查出来什么,许家才真是万劫不复。 尤其现在还把程家搬了出来。 程牧昀啧了一声,许识秾和大夫人的身体跟着一颤。 “张岐,不得无礼,哪里谈得上包庇,伯父最多就是被蒙蔽了。” 说话时,眼睛看着大夫人,似乎看透了事情背后的真相,锐利如鹰的眼神看得大夫人心里毛毛的,甚至想跪下来忏悔。 眼见着大夫人的心理防线在程牧昀的面前即将撑不住了,许识秾赶紧说道:“不劳烦贤侄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程牧昀眼眸下垂,张岐立刻质问道:“请问许老爷要怎么查?少帅不日就要起程,届时少帅身上的伤就会被发现,许家怎么跟程家交代?” 许灼华暗暗佩服,张岐简直就是程牧昀的嘴替啊,程牧昀不合适说的话,全都从张岐嘴里说了出来。 这俩人,真是有意思! 许家两口子,听到程牧昀伤势严重,心里更加没底,现在活像是被逼上悬崖峭壁的人,左右为难啊! “可……失火一事,万一真就是……就是意外呢?” 许识秾知道不能把真相拿出来,只能嘴硬这么撑着,但不知道这个结果程牧昀能不能满意。 “呵?意外!意外就是少帅恰好住在那个院子,大小姐恰好出门打水,受伤严重的恰好是少帅?少帅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这也是意外?” 张岐问得许家两口子想挖个洞钻进去,许识秾怨恨地看了大夫人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非要做这个局!” 作为旁观者许灼华看了这么一出好戏,甚至想站起来鼓掌,对着上天喊一声:“爽!快!” 程牧昀忽然抬起眼眸,摆了摆手,“无妨,张岐,往新海城去一封电报,就说我身体抱恙,要晚些回去。” 许家两口子一听,程牧昀要留下来养伤,更加惶恐,到时候程家来问话,岂不是更瞒不住,总不能连督军都骗吧? 许识秾道:“贤侄啊贤侄,我真是老糊涂了,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你父亲与我交好,我也不想让你父亲因此与我生间隙啊。” 程牧昀勾唇笑了笑,“伯父想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许识秾暗下决心,“贤侄的伤,许家一定管到底,上好的药材,全都由许家出钱,贤侄旦用无妨,不要计较。” 程牧昀抬手扶住额头,装作为难的样子,但只有许灼华的角度能看清楚,他分明笑得嘴角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哎呀,伯父,我若是接受了许家的钱财,父亲会责怪我,还是算了吧。” 许识秾左右为难,脑子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视线落在许灼华的身上。 “贤侄放心,伯父肯定不会让你为难,恕华的嫁妆,这些补偿都会写在恕华的嫁妆单子上,到时候一起跟着送到新海城。” 目的达成! 许灼华看着自己提出来这些条件的许识秾,不得不佩服程牧昀,工于心计! 他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浮,反而是心机深沉、手段高明。 程牧昀笑了笑,却让许家两口子感觉十分寒冷,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伯父跟我说笑了,我如何是那种贪图女子嫁妆的人,我对钱不感兴趣。” 程牧昀坐直了身子,双手撑住身体,看着许家两口子,慢斯条理地说:“不过,许家有个东西,我倒是很感兴趣。” 许识秾立刻警铃大作,“什么东西?” “许家不是跟新海城商会合作了,开辟了一条运粮的通道,实不相瞒,我对那个感兴趣,是叫‘东行南线’吧?” 此话一出,包含许灼华在内,许家三人都愣住了。 许灼华这才意识到程牧昀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那可是乱世中一条运粮的通道! 且不说能不能挣钱,运粮通道暗中运送枪支弹药、医疗用品,那它就不仅仅是一条通道,而是巩固权力的命脉! 这条东行南线,未来一定会沾上人命,就算是扔到许灼华的面前,她也不敢接。 况且,建立起这一条这样的线路,许家费了不少心血。 许识秾为难地说:“这条东行南线,不仅仅是许家的。” 程牧昀微挑眉,“伯父跟我说笑了,您是觉得侄儿的消息不够灵通吗?一年时间,许家就已经赚回了疏通线路的所有花销,不仅如此,还将东行南线的管理权稳稳握在手中。” 许识秾很为难,现在许家能在乱世中站稳,全靠东行南线,线上的贸易很多,很多商人都要仰仗许家,所以这条线路才这么重要。 绝对不可能白白给程牧昀。 此时许识秾也渐渐明白,程牧昀对东行南线蓄谋已久,指不定他就是为了东行南线才来东州。 “东行南线牵扯众多,不是许家能说了算的,贤侄还是另说一个别的吧。” 程牧昀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许识秾是这个反应。 “伯父误解了,侄儿不想要东行南线的归属权,只想参与进来,当然,也不想就此赚钱,只要您将东行南线的一半运营权加到大小姐的嫁妆里面就行。” 许识秾还是很为难,程牧昀口中的“参与进来”肯定不简单,恐怕久而久之,东行南线就是他的了。 “怎么?”程牧昀站起身,走到许识秾的面前。 “侄儿想参与都不行?我国法令在上,伯父还怕侄儿会抢了东行南线的归属?伯父也太不相信侄儿的为人了。唉,那侄儿还是如实向父亲禀告此行的遭遇吧。” 许识秾一听,这更不行! 若是程家知道了,许家立刻就会消失。 如果按照程牧昀说得办,至少还有回转的余地。 于是一咬牙,“好,我答应贤侄的要求,东行南线一半的运营权,换我们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第13章 嫁妆多多益善 程牧昀抬起头,勾唇笑着,“一言为定。” 虽然许识秾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在许家两口子身上有了十分具体的投映。 许识秾咬着牙咽下去这口恶气,“贤侄的伤如何?要不要去一趟医馆?” 程牧昀咳嗽了两声,“无碍,我都习惯了,伯父莫要挂念了。” 许灼华觉得这不像是程牧昀的风格,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再讹许识秾一点上好的药材。 然后少帅的嘴替出场了,张岐气呼呼地说道:“虽然不是枪伤刀伤之类的重伤,但皮肤溃烂出脓是免不了的,这种烧伤最能磋磨人了。” “这可如何能行?皮肉之痛反反复复,我还是给贤侄找个治疗烧伤的大夫吧。”许识秾转身就要逃。 却被程牧昀喊住,“无事,伯父,我这伤军中常见,张岐就能治,就是恢复得慢些罢了,正好我也留在许家,等大小姐的嫁妆单子筹备好了再走。” 原来是这个意思,许识秾本想在嫁妆单子上做手脚的想法又被识破了。 “可是贤侄不是有事着急回新海城吗?” 程牧昀摆摆手,“新海城的事哪里有东行南线重要,我再多叨扰两日,还要劳烦大夫人给我一个细心的丫鬟伺候,张岐是男人照顾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许灼华身上看。 大夫人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瞟了许灼华一眼,就这一眼,许灼华就觉得自己要被卖了。 “贤侄勇闯火场救人,于情于理,恕华都应该照顾一下贤侄,所以也不用什么丫鬟了,就让恕华贴身照顾你吧。” 程牧昀脸上表情和善多了,“多谢大夫人成全。” 许灼华很是震惊,剧情这样发展下去真的对吗? 不是说这些古人都很封建的吗?让一个黄花大姑娘照顾一个男人这合适吗? 就算这个男人是娃娃亲丈夫,就算这个男人是为了救这个姑娘才受伤,就算…… 好吧,好像这么发展也对。 许家两口子铩羽而归,屋内只剩下程牧昀和许灼华。 程牧昀翻身坐在床榻上,动作轻盈利索,一点也不像个受伤的人。 许灼华心里疑惑,“你没受伤?” 程牧昀挑眉,“伤了。” “那你怎么不注意一点?” “我高兴啊,既得了美人,又得了东行南线。” 许灼华紧了紧眉,她的直觉告诉她,程牧昀此行来许家的目的,绝对是东行南线!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程牧昀笑了笑,“你指什么?你是寺庙里的小尼姑的事情?” 许灼华忽然不想说了,她如果说出来自己被领养的真相,程牧昀很有可能会因为东行南线的缘故,直接换人。 那时候许灼华就会被大夫人报复,随便找个老地主就嫁了,她被困住,这辈子就完了。 但若是自己手握东行南线的一半运营权,程牧昀就不会轻易动自己,到时候找到逃脱的机会,把东行南线当成筹码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许灼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其他问题。 “你来许家的目的就是东行南线吧?” 程牧昀没有否认,“当然,许家若是没有东行南线,仅仅靠着老一辈的交情,没有资格把女儿嫁到程家。” 许灼华无语了,许家并不是很想把女儿嫁给你啊大哥,否则这个好事根本就轮不上我。 “不过……”程牧昀忽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许灼华的面前,抿了抿唇,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餍足,“我对你倒是很满意……” 许灼华趁着程牧昀还没有完全挡住她的去路,握紧扶手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 略带警戒地看着程牧昀,“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程牧昀双手插兜,“你真的跟其他女人不一样,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能这么坦然地面对我。” 许灼华又后退了一步,“不然呢?投河自尽吗?又不是我行为不端,是你先……” 那个词许灼华实在是说不出口。 程牧昀却饶有兴趣,“现在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你还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许灼华当然想划清界限,而且是三八线一样的,清清楚楚地划清楚,程牧昀以后妻子又不是她。 只是现在程牧昀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大腿,必须先抱住。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要点饭菜。” 许灼华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程牧昀轻轻勾起了唇角,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许灼华有意思极了。 就在程牧昀第八次说茶水不好的时候,许灼华直接将茶盏里的热水泼在地上,哧啦一声,热气蒸蒸冒上来,又瞬间消散。 程牧昀不喜不怒,笑着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灼华一个白眼送过去,“你还知道我是大小姐啊,还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我不伺候了!” 说着,许灼华转身就要走,身后的程牧昀忽然捂着肩膀的嘶了一声。 “嘶——这伤口又开始疼了。” 程牧昀受伤有自己的原因,许灼华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没有办法,只好转过身。 半分无奈半分纵容,“你在这里疼着,我也无可奈何,倒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 正好许家正在筹备嫁妆,许灼华昨天在这宅子里,倒是见到了几个顶顶好的宝贝,到时候稍微提点一下程牧昀,他一张嘴,许家敢不加在嫁妆里面吗? 嘿嘿。 许灼华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跟强盗一样,但是许家对原主这么差,还想放火烧死她,实在可恶至极! 必须让他们再出一点血。 程牧昀挑挑眉,似乎看穿了许灼华的小算盘,站起身,“好呀,正好我也见识见识东州许宅的景色。” 春色怡人,绿树垂髫,微风不噪,碧水蓝天,好不自在。 许宅很大,许灼华跟杏花手牵着手一起走在前面,丝毫不顾及身后有伤的程牧昀。 张岐撅着嘴问道:“少帅,我怎么觉得许大小姐有点不一样呢?” 程牧昀道:“哪里不一样?” 张岐挠挠头,“说不上来,感觉跟深闺里的小姐们不一样,谁家小姐跟丫鬟手拉着手啊。” 程牧昀笑了笑没说话。 许灼华终于看到了自己觉得最值钱的玩意儿。 就在正厅后面的书房里,许灼华昨天去正厅的时候看见的。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个玉石摆件,用一整块翡翠雕成,以翠玉自然的色泽雕刻出绿色的菜叶子和白色的菜帮,巧夺天工。 书房的门开着,许识秾正坐在里面,旁边还有大少爷许积孝。 许灼华回头看了一眼,程牧昀就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那个翡翠白菜。 “哟,没想到还能见到翡翠白菜!” 声音传到屋内,许识秾和许积孝如临大敌。 程牧昀脚步慵懒地走进屋内,绕着翡翠白菜走了一圈,“没想到伯父还有这等宝物。” 许识秾站起身,“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就是要个氛围,贤侄若是喜欢可以拿去。” 他只是客气客气,但程牧昀可不是个讲理的人。 程牧昀看了一眼许灼华,双手抱拳,“哈哈,多谢伯父了,正巧老爷子喜欢,我正愁没有贺礼。” 张岐立刻上前,将矿泉水瓶子一样翡翠白菜揣进兜里。 许识秾和许积孝目瞪口呆,这……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说起来,老爷子过寿,大小姐也得送贺礼,还有什么呢?”程牧昀在书房里溜达。 许灼华跟在他身后,等他走到汝窑天青无文椭圆水仙盆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 程牧昀马上停下脚步,“哎呀,这个颜色倒是清新雅致,老爷子一定喜欢。” 许灼华微微一笑,那可是宋代官窑,汝窑啊,大学老师讲过,汝窑传世的作品本就不多,这个水仙盆技艺高超,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许识秾有话说不出来。 “干脆加到嫁妆里面吧,伯父您说呢?” 许识秾只能点头,“嗯,好。” 程牧昀笑得开怀:“大小姐的嫁妆多多益善。” 第14章 火车上的吻 程牧昀一句“多多益善”,差点把许识秾的书房搬空了。 两人一唱一和,程牧昀不懂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许灼华不方便开口。 只要是值钱的东西,许灼华就轻咳一声,自有程牧昀找理由加在她的嫁妆单子里。 许灼华和程牧昀就这样在许宅逛了两天,不知道看上了多少古董宝贝。 许家终于坚持不住了,迅速列好了嫁妆单子,风风火火恭恭敬敬迫不及待地送走两尊大佛。 在许宅的门口,许识秾连表面的祥和都不愿意再维持,满脸的嫌弃之情。 “伯父,我们走了,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小姐。” 许识秾点头如捣蒜,“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大夫人这边假惺惺地拉着许灼华的手,“此去代表着许家的脸面,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 许灼华点点头,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扶住杏花的手,上了车子。 许灼华坐进去后,杏花被张岐拉到了前面,“你坐后面了,少帅坐哪里?” 杏花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坐在了前面。 在许家人三分留恋七分欣喜的虚假不舍中,车子慢悠悠地开动了。 许灼华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她没在许宅长大,对许宅自然没有感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过不了多久,战争就要在这片土地上爆发,她需要尽可能地努力让自己躲得远远地,苟活到曙光来临。 从东州去新海城,还要转火车,蒸汽火车,要开上一天一夜。 许灼华和杏花在一个包间里,程牧昀和张岐在一个包间。 许灼华第一次坐这种火车,充满了好奇,柔软床铺和典雅的帷幔,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那些有钱人还是能享受到超越这个时代的物质。 不知为何,许灼华心里有了点罪恶感。 这份莫名其妙的罪恶感,让她夜里睡得极其不安稳。 杏花倒是睡得很香,甚至打起了酣。 许灼华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野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有男有女,声音由远及近,正好停在许灼华的门前。 “我们要换包间,我们不缺钱,那个车厢里有人打架,太不安全了。” 这个声音,许灼华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猛地一开门。 正在跟乘务员争执的许明华和许积義愣在原地。 “许灼华?”许明华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早就走了?” 其实他们本来应该坐早上那一班次,但是两人去尼姑庵里教训了一下欺负过原主的人,耽误了点时间,就选了晚上的班次。 许灼华翻了一个白眼,“你管呢。” 许明华此时正处于尴尬的境地,又被许灼华怼了,顿时心里不痛快,手指着许灼华,大声地说:“你别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乡下的野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 许灼华扬起下巴,“我就说了怎么着?你大晚上在我包间门口大吵大闹还有理了?” 眼见着吃瘪,许明华不端着了,伸手就要打许灼华,“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许灼华堓然不动,就等着许明华动手,然后把这些年原主受的气全都还回去。 大不了揪着辫子打一架,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烽火相对的前一刻,旁边的包间门开了,程牧昀微敞着领口,睡眼惺忪。 他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嗓音如空洞幽涧,眼神带着杀意,“二小姐想动手吗?在我的车厢里打我的人?” 许明华抬起来的手慢慢落下,她还没有狂妄到敢挑衅程牧昀。 乘务员得罪不起眼前任何一个大佛,“许少爷、许小姐,这个车厢已经被这位先生包下来了,还请二位回去吧,那边打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一听这个男人是许家少爷,许灼华抬头看了过去。 许家的人对原主都不算好,但三少爷除外,他喜欢这个妹妹,觉得她长得漂亮又乖巧,常常偷偷拿糕点给原主吃,还经常跟原主玩游戏,算是原主苦难生活中的一束光。 如果不是后来原主被送到寺庙里,他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那天夜里匆匆错过,许灼华也没注意到许积義。 六年未见,许积義已经长得跟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当时爱蹦爱跳的调皮小子,此时已经变得稳重又成熟,眉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像是朦胧细雨的江南,潮湿又坚韧,身形如松如柏,宽厚的肩膀上似乎扛着沉重的负担。 许灼华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疼,她捂住心口。 然后反应过来,不是她心疼,而是这副身体在心疼。 是原主在反抗! 难道这副身体还不属于许灼华? 许灼华的眼神,在程牧昀的眼中,无异于真情流露,他站到许灼华的身前,用肩膀挡住许灼华的视线。 “罢了,都是一家人,给许少爷和许小姐安排两间空包间。” 乘务员立刻引导着几人离开。 许积義走在最后,扭头看了许灼华一眼,带着几分不舍。 程牧昀不动声色地挡住许灼华的身体,许积義无奈转过头,跟着仆人进了包间。 等人都走干净了,程牧昀转身面对许灼华,她捂着胸口,失魂落魄地看着地板。 “他不是你三哥吗?” 许灼华叹气,“什么三哥,这么多年不见,大哥二哥三哥我全都认不清。” 程牧昀逼近一步,“你说谎。” “啊?”许灼华忽然慌乱。 程牧昀又逼近一步,许灼华彻底靠在了门上。 “我在军中经常审问犯人,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对许家老三的感情不一般。” 许灼华猛然睁大眼睛,天知道,她这辈子是第一次见许家老三,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一见钟情也绝对不可能,她可以对天发誓! 我许灼华喜欢肌肉男! “我不喜欢他。” 注意到许灼华的眼神变化,程牧昀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我知道。” “你知道?”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许灼华这时候觉得程牧昀真的可怕,他这种相面知微的本事,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怪不得大家都很抵制他。 谁想有个握着自己秘密的疯子成天在外面晃悠? 想着想着,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杏花的声音传来:“大小姐?你在……” 程牧昀伸手拉上门把手,压在许灼华的身前,温热的呼吸打在许灼华的面前。 “是你勾引我。” 柔软的唇忽然被含住。 许灼华感觉心疼得厉害,是这副身体在抗议,这一下激发了许灼华的逆反心理。 让这副身体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许灼华热烈地回吻。 昏暗的灯光下,二人唇齿相依,情动心动,或急或缓,丝丝深入。 许灼华觉得昏天暗地,氧气被夺走,耳边的声音也变得缥缈。 车厢的尽头,许积義忽然打开了门,看到灯光下交织在一起的两人,愣住,然后默默关上了门。 第15章 猪八戒和杨贵妃 二人你来我往,程牧昀竟觉得自己在许灼华面前并不能占上风,便更加卖力地吻。 许灼华也在跟这副身体怄气,程牧昀越是尽力,她就更加努力地回应。 直到两人都汗涔涔地靠在门上,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 程牧昀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落败,双手环住许灼华的腰。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许灼华拧开背后的门把手,“那可多了去了。” 说完,闪身进了包间,上锁,干脆利落。 程牧昀盯着门把手,脸庞半明半暗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达新海城。 许灼华还没有下车,就已经听到了吴侬软语,娇滴滴的女声在叫卖甜瓜。 很抓耳。 从台阶上跳下来,脚掌落地的那一刻,许灼华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新海城! 各色衣衫,有西装革履的,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有拎着菜篮子叫卖的农民,还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拉着黄包车的脚夫,挎着箱包的时髦女郎…… 许灼华看着人群熙熙攘攘,各种不在一个世界不在一种文化中孕育的人在自己面前走过,心中的喜悦藏不住。 这就是史书上写的新海城吧? 十里洋场、红砖洋楼,有中有洋,但是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和谐。 身后突然被撞了一下,许灼华回过头,对上许明华略带嫌弃的眼神,“看傻眼了吧?乡下丫头。” 许灼华轻轻皱眉,“咱们俩一个地方出来的,我是乡下丫头,你是什么?乡下庶小姐?” 被踩到痛处,许明华白了许灼华一眼,“没见识就承认,没人会跟在庙里守了六年的尼姑计较。” 说完,许明华走到跟程牧昀道谢的许积義身后,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灼华懒得跟她计较,要是把她的见识说出来,恐怕吓坏了她。 程牧昀像是鬼魂一样出现在许灼华的身旁,“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怎么总是被她欺负?” 许灼华往旁边撤了一步,心想自己可不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我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许灼华拉起杏花的手,跑出了车站。 外面街上更加热闹,还有卖芽糖小人的小摊子,主仆二人站在摊子前,迫不及待地选了自己喜欢的图案。 许灼华拿着猪八戒的糖人,上下左右仔细地看,虽然很粗糙,但这时候的猪八戒,服饰更偏向于戏服,夸张的大鼻子和大耳朵,滑稽的表情惟妙惟肖,比起八六版《西游记》里的猪八戒,粗狂得多。 尝了一口,一股清甜在嘴巴里漾开,爬到心底。 果然是没有黑科技的淳朴味道,一下就抓住了许灼华的味蕾。 “杏花,这个真好吃。” 杏花手里握着一个杨贵妃的糖人,一点都不舍得吃,“小姐,你怎么选了一个猪八戒?现在最流行的是贵妃醉酒。” 许灼华一口咬掉猪八戒的耳朵,“还不是要吃掉,总不会你的杨贵妃比我的猪八戒还好吃吧?” 杏花小心翼翼地护住糖人,“我不舍得吃,小姐,我从来没吃过糖人,我要好好保存下来。” 许灼华看向琳琅满目的小摊子,扔出去一块大洋,“老板,这钱够在你这里吃多久糖?” 老板眼睛里放了光,拿着大洋上看下看,笑嘻嘻地道:“一年,保管小姐天天来天天都能吃到。” 许灼华笑了笑,把杏花手里的杨贵妃塞到她嘴里,“吃吧,以后想吃就来,随便吃,一个糖人,本小姐还是能管得起的。” 杏花轻轻舔舐着糖人,眼里竟然闪着泪花,“小姐,你对我真好。” 许灼华歪头偏向杏花,“整个许家也就你敢跟我一起来新海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程牧昀跟在主仆俩身后,看着二人的嬉笑打闹,笑得温暖。 “走吧大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许灼华有点意犹未尽,但是想到程家的人还在等着程牧昀,还是上了车,毕竟还要住在程家,第一次上门礼节很重要。 乘坐小汽车,一路穿过繁华的大都会、十里洋场、法租界,又穿过一条美丽的法国梧桐大道,才停在一座气派的小洋楼前面。 这座洋楼十分漂亮,屋顶像是一个倒扣的小船,开了几扇正方形的小窗户,暗红色屋顶隐藏在一片浓绿的枝叶中,显得活泼又大气,院前一大片花园,花花绿绿粉粉嫩嫩,随风摇曳着,叫人移不开眼睛。 车子停下的时候,出来好几个穿着统一的佣人,分站在车门两侧。 “二少爷回来了。”一个管家穿着的男人亲切地招呼程牧昀,“夫人这两天都等着急了。” “不是给家里拍了电报了?”程牧昀伸手扶住了下车的许灼华。 管家想说什么,视线落在许灼华的脸上,一时间脑袋空空。 一件海蓝褂袍衬得许灼华犹如满清时期的格格一样尊贵,眉眼舒展大气,脸庞秀美端庄,比百乐门的头牌还漂亮,比登报的贵女还端正。 程牧昀凑在许灼华的耳边:“这位是黎叔,我母亲那边的亲属,在程家做管家二十多年了。” 许灼华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 史书上,程家夫人黎时景,生于显赫的大家族,其兄黎奇瑞是黎家旁系得不能再旁系的一个,在程家做了二十多年管家,然后一把火烧了程公馆,还把那些暴怒的人放进程家,间接害死了程牧昀的妻子,后来被程牧昀杀了。 可以说,他是导致后来程牧昀发疯的导火索。当然,为什么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史书上,不过是因为当时的人觉得他干的是一件极其正义的事情。 对此,许灼华一直不愿苟同。 念及此处,许灼华对黎叔有些恐惧,这个人不懂得感恩,好好的督军府管家不做,偏偏去勾搭那些叛乱的人,结局如此也是报应。 许灼华只是对黎叔点了点头。 几人被佣人簇拥着进了洋房里面,厅内走出一个穿着翠绿色旗袍的女人,看起来明媚大方,长相与程牧昀有三份相似,脖颈高高扬起,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高傲。 程夫人看到程牧昀身边的许灼华,皱了皱眉,也没搭理许灼华,径直走向程牧昀,“牧昀,你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 手臂差点搭上的程牧昀的肩膀,程牧昀回身躲了一下,接住自己母亲的手臂,轻轻护住,“娘,我不是说了,要带许家大小姐回来,收拾东西,耽误了两天。” 其实程夫人不想认这门亲事,当初的嫁给督军的时候,程家已经摆脱了东州的穷亲戚,但是老爷子跟许家交往颇深,自作主张定下亲事。 现在世道乱得很,谁不想攀高枝。 争抢着要嫁给程牧昀的富家小姐数都数不清。 本以为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谁知道程牧昀自己回了东州一趟,竟然把人带回来了。 程夫人虚虚看了许灼华一眼,冷冷地说:“这就是那个在尼姑庵里面待了六年的许家大小姐?” 许灼华对上程夫人略带嫌弃的眼神,坦荡荡地看过去,没有一丝胆怯,“督军夫人好。” 程夫人在意礼节,略微点头,说道:“倒是生得可人,就是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新海城是什么地方,现在哪里还有人这么穿?” 许灼华暗自腹诽,“谁不知道新海城是什么地方?未来的国际大都会,你没这个命见到几十年以后的大上海,我不跟你计较。” 看着许灼华识趣地低下头,程夫人也没了刁难的兴致,吩咐佣人:“带许小姐上楼休息,好好为许小姐接风洗尘。” “是。” 第16章 夜里方便爬墙 许灼华拉着杏花的手跟着佣人上了二楼。 程牧昀松开了程夫人的手臂,问道:“哪一间?” 程夫人略带不满地回道:“你特意留的,你还不知道?” 程牧昀笑意淡若清风,“多谢娘体恤儿子,儿子也去收拾一下。” 之所以程牧昀笑得那么高兴,是因为许灼华的房间就在他的对门,共用一个阳台。 他若是有了什么兴致,夜里爬过去都不会有人发现。 当然,他把许灼华安排在对面可不是为了夜里方便爬墙。 而是方便监视。 毕竟现在许灼华手握着东行南线,他必须时刻提防人跑了,她看起来跟别的深闺小姐不一样,这也像是许灼华能干得出来的事。 许灼华一进去,就被这间屋子内的现代设施给惊讶到了。 这个时候有套间吗?洗手间还有浴缸?还有淋浴?这种巴洛克风格的镜子是怎么回事?床上软绵绵的床垫也这么高级? 许灼华和杏花在屋内左看右看,这里也太漂亮了吧,除了没有家电,简直就跟少女主题酒店没有区别! 主仆俩坐在软软的豪华沙发里,深深地陷进去,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疲劳瞬间消散。 “小姐,这里可真气派啊,比许宅还漂亮,这种家具我都没见过!” 许灼华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以后椅子还能给人按摩呢!” 杏花的眼睛亮亮的,“啊?买椅子还送仆人吗?” 许灼华道:“不是仆人,是椅子自己会给人按摩,用的是电。” 杏花挠挠后脑勺,“小姐,你连电都知道啊,我记得尼姑庵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梦梦到的。” 杏花往沙发里面钻了钻,“小姐,我感觉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都不喜欢说话,现在你都会逗我了。” 许灼华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当然是现在好。” 当当当—— 门外有人敲门,杏花起身去开门,一下子进来了四五个佣人,抱着叠放整齐的衣服。 杏花急忙拦住几人,“你们要干什么呀?” 为首的徐妈说道:“督军夫人让我们伺候许小姐沐浴,晚饭时督军会回来用餐,夫人说许小姐需要梳洗打扮一下。” 许灼华看了一眼佣人抱进来的衣服,粉粉嫩嫩,看盘扣样式,应该是个旗袍。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佣人不是好东西,她们看许灼华的眼神带着鄙夷。 “嗯,好啊,去给我放水吧,要热一点,然后我自己洗。” 徐妈点了点头,“听许小姐的吩咐,就是不知道许小姐会不会用这些东西,要不然还是派个人进去伺候吧?” 嫌弃之情简直要填满整间屋子。 许灼华白了徐妈一眼,“您怎么称呼?” “回许小姐,佣人们都喊我徐姐。”徐妈看起来笑面和煦的,但许灼华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满满的嫌弃。 “你觉得我应该跟佣人们一样喊你?”许灼华的眉皱了皱。 徐妈立刻鞠躬,“少帅一般叫我徐妈。” “嗯,徐妈。”许灼华揉揉太阳穴,“按照我说的办,你也不想我去找少帅告状吧?” 徐妈诚惶诚恐,她只知道夫人不是很喜欢她,还不知道这个乡下小姐在二少爷心中的地位,万一真撞枪口上就完蛋了。 “是,你们几个去放水。” 佣人忙忙碌碌…… 许灼华躺在浴缸里,只感觉身心愉悦。 她看得出来,督军夫人不喜欢她,程牧昀只在意她手中的东行南线。 这就好办了,只要让督军也不喜欢她就行了,到时候用东行南线在程家换一笔钱,她就躲起来,安安稳稳等抗战胜利就行。 也不用嫁给程牧昀,不用被人烧死,不用挨饿,妙哉妙哉。 既然程牧昀的妻子是个极其张扬热烈的富家小姐,许灼华只要尽量表现得小家子气就行。 这太简单了! 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换衣服的时候,她没穿过旗袍,除了分得清正反,其他一概不知,许灼华注意到,那些佣人一边打扮她,一边偷笑。 许灼华懒得计较,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只是这副身体有点太争气了。 稍微打扮打扮就漂亮得炸眼。 粉嫩的旗袍穿在许灼华的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出水芙蓉一样,娇俏可人,身条消瘦,窄窄的,让人看了想护在身后。 头发只是用一支簪子随意地盘起来,显得脖颈细长,娇柔妩媚,男人见了走不动路。 徐妈的脸色不是很好,督军夫人的意思,是把她打扮得土里土气的,最好是督军看到之后能被丑得吃不下饭。 但是她们已经尽量往丑了装扮,还是很漂亮。 门外响起敲门声,佣人开了门。 是程牧昀,颀长的身影,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衫,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温良气质。 “徐妈,打扮好了吗?督军刚才来了电话,说是不来了。” 许灼华站起身,视线穿过几个仆人看向程牧昀,“不来了?” 程牧昀透过重重人影,看到明眸皓齿的许灼华,心跳忽然愣了一拍。 在寺庙里穿着禅衣长衫都清丽脱俗,现在打扮起来,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牧昀轻咳一声,笑得灿烂,伸出手掌,“许大小姐,今晚计划有变,陪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许灼华还有点惊喜,她也想见识见识夜晚的新海城。 程牧昀似乎早就料到许灼华会是这个反应,抬了抬手掌,“嗯,有兴趣吗?” 许灼华垫着脚尖走到程牧昀身边,伸出手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上,摸到薄薄的茧,硬硬的,有点喇手。 程牧昀的指腹同样摸到许灼华手掌上茧子,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迅速恢复。 “当然有兴趣。” “那就走吧。” 看着两道十分般配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楼梯转角,同佣人站在房门口的徐妈,皱了皱眉。 “二少爷对许小姐真好啊。”一个佣人说道。 杏花扬起脸,得意地说:“你们二少爷对我家小姐最好了。” 徐妈白了杏花一眼,“我家二少爷那是绅士,对谁都好。” 下了楼,程牧昀才松开许灼华的手,许灼华则是寻找程夫人的身影,没有找到。 程牧昀悠哉地说道:“别找了,我娘被接走了,去了老爷子那里。” 许灼华还觉得有点失落,她还准备在餐桌上来个不雅观的行为,把程夫人和程督军好好恶心恶心,今晚是没有机会了。 程牧昀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有点失落?” “督军夫人不喜欢我。”许灼华说道。 程牧昀挑了挑眉,“我喜欢你就行了,你要这么多人喜欢你干什么?” 许灼华抬头看向程牧昀。 什么意思?他……喜欢我? 可千万别! 还没等许灼华反应过来,程牧昀拉过她的手臂,“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车子逐渐驶向热闹的街道,灯火璀璨,别具一格的独特洋楼翩然出现在视线里。 车子停了下来,等待前面的有轨电车慢慢通过。 许灼华觉得自己仿佛身处老电影中一样,有轨电车的叮铃铃就是开启时空隧道的声音。 下一刻,百乐门里的歌声穿过街道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身处在这个时代。 可惜车子没有停在百乐门前面,而是拐了一个弯,到了一栋古色古香的院子前,里面传出唱戏的声音,纤细有力婉转悠长。 跟在程牧昀的身后,许灼华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风流公子,看起来玩世不恭,斜斜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约你还真是不容易啊。”男人漫不经心地跟程牧昀说,眼睛却看向他身后的许灼华。 许灼华感觉男人的眼神不友好,往程牧昀身后躲了躲。 程牧昀站定,“绍尊今天好有雅兴,梨园行出了什么新戏?” 许灼华猛地抬头。 梁绍尊! 军需处处长的独子! 这俩人私下约在这里,要干什么? 第17章 戏台之下暗潮汹涌 梁绍尊站直身子,慢慢走向程牧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灼华,“你这是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程牧昀挡住梁绍尊伸过来的手,“别闹,这个不一样,你要是喜欢也得忍忍,这是我的人。” 梁绍尊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程牧昀锤了他一拳,“我看你才奇怪,平时都约在百乐门,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听戏?” 梁绍尊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许灼华的脸上移开,许灼华完全躲在程牧昀的身后,总觉得梁绍尊比程牧昀更加可怕。 这么对比下,程牧昀都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走吧,今天不是我想看戏,而是那位喜欢听戏。” 程牧昀问道:“哪位啊?还值得你这么小心对待?” 梁绍尊终于正经了一点,“啧,我说,你回了东州一趟把脑子忘老家了?就是那位啊!” 程牧昀皱了皱眉,“你说话能不饶弯子吗?” 梁绍尊靠近程牧昀的耳边,说了什么。 程牧昀的肩膀的猛地挺直,僵硬地转头看了许灼华一眼。 许灼华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为难。 什么意思? 程牧昀推了推梁绍尊的肩膀,“电话里不说清楚,走走走,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梁绍尊走进去,摆摆手,“可别让那位等太久了。” 程牧昀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挡住院子门前微弱的灯笼光,俊朗的眉轻轻皱着,思虑着什么。 他轻轻抓住许灼华的肩膀,有些无奈地问:“你喜欢听戏吗?” 许灼华不明所以,“还行吧。”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要是早知道今天见的是他,就不带你来了,这个人有点可怕,你只管听戏就行,有我在,没人会对你怎样。” 许灼华心底的疑惑更重,什么人能让程牧昀这么害怕? 她点了点头,历史上的人物,她都了解,其实大家都是人,没什么可怕的。 程牧昀上下看了看许灼华,“好,那就走吧。” 两人进了院子,院内的大槐树上挂着许多灯笼,把前面雄壮的戏楼照得明亮亮,鎏金黑底的牌匾上写着梨园两个大字,银钩铁画,好不气派。 进了楼内,像是一下子跌进了极乐世界。 戏台之上,一名旦角窈窕细步,眉眼含春地唱着,看席下整齐排列着四行四列方桌,座无虚席。 后面一排一几一椅的贵座,正坐着几位辫子未剪的遗老欣赏着台上的风光。 程牧昀走向二楼雅间,许灼华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上二楼,于梁上悬挂的金灯盏盏,用细细的铁线垂下来,似是漂浮在空中。 戏声乐声叫好声,人笑灯笑美人笑,绝佳的消遣。 二楼最好的位置,一张方桌,正面一把官帽椅,两侧各有两张大方凳。 梁绍尊在方凳上,他旁边的男人坐在官帽椅上,正聚精会神地听戏,手指不自觉随着旦角的身条摇晃,沉浸其中。 男人身着青衫,眸子极浅,唇薄眉飞,看起来是个极为薄情的人。 许灼华看得出神,这个男人她似乎在书上见过。 程牧昀拉着许灼华的手臂,把她按在正中偏一点的位置上,叫了零嘴,让张岐看着她,自己走到另外一张方凳前坐下。 几人身后,还站着一排身穿黑色警服的人。 许灼华皱了皱眉,这个男人能让程牧昀放下桀骜,还跟着警署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戏,许灼华干脆也听起了戏曲,奈何她根本不懂戏,没有字幕,更是连下面那位扮相华丽的旦角唱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尴尬地嗑瓜子吃零嘴。 一曲唱罢,身旁传来掌声,那个男人正不紧不慢地鼓掌,清冷的脸上带着不甚温暖的笑意。 男人从袖口里拿出一根金条,招来警员,“送给梅先生,说是鹤德相赠。” 许灼华看着金灿灿的金条,心里忍不住惊讶,出手真阔绰。 细细一想,瞬间脊背发凉! 梅先生?鹤德? 唱戏的梅先生?警署的鹤德! 四大名旦之首梅鹤鸣!法租界警署副署长陈鹤德! 名震海外的梅鹤鸣现在还不是很出名,但是陈鹤德现在已经是警署的副署长了。 等过两年梅鹤鸣出名之后,受邀去各国演出,名声鹤起,后来拒绝登台为东瀛人演出,罢演两年。 陈鹤德也被其精神感染,拒绝承认新政府,保护成员撤离,后来败露,被当街枪毙。 两人都是好人,怎么会跟程牧昀这个疯癫的少帅厮混在一起?程牧昀还说陈鹤德是个可怕的人? 台下的梅鹤鸣唱罢,看客老爷们赏赐了许多金银细软,警员将金条递给梅鹤鸣之后,众人都开始喝彩,“陈副署长又来给梅先生捧场来了!” 一转眼,梅鹤鸣谢过看客老爷之后,拎起戏服裙边,走到了陈鹤德的身边。 就算他浓墨重彩地化着夸张的妆,许灼华也能看出来他骨子里的俊朗。 “梅鹤鸣谢过陈先生。” 陈鹤德笑了,笑得依旧冷淡,“鹤鸣最近功夫见涨。” “多谢陈先生夸奖。” 梁绍尊拿出一张银票,“梅先生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许灼华想起来,就算现在梅鹤鸣还没享誉国际,但已经是新海城四大名旦之首,冲着他来听戏的人不少,被人尊称为“梅先生”。 倒是陈鹤德,直呼其名。两人不愧是知己。 陈鹤德摆了摆手,梅鹤鸣就退了下去,楼下的戏台拉开幕布,新上来的戏子唱着《孽海记·思凡》,陈鹤德兴致缺缺。 “梁公子和程少帅,今天来找我,不是陪我来看戏的吧?” 楼上的戏终于开唱。 梁绍尊给程牧昀使了个眼色,“一直以来军警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不是最近我这边的人犯了诨,让您的人给抓了。” 陈鹤德微微挑起眉,“公然在大学里调|戏女学生,绑架未遂,只是犯诨?” 梁绍尊脸上的笑意僵住,身为军需处处长的公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是被抓的那个兵,手里握着他贪污的证据,人又在陈鹤德手里,他不得不放下面子。 “陈署长真是说笑了,我绝对不会包庇他,按律法,他该被军法处置。” 陈鹤德勾起嘴角,看向程牧昀,“哦,是吗?程少帅。” 程牧昀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轻笑一声,“是,该枪毙。” 陈鹤德爽朗一笑,拍拍手,警员就从后面拖上来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那“人”被扔在地上,要不是发出闷哼声,许灼华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程牧昀本来没觉得如何,想起许灼华坐在身后,皱了皱眉,扭头看过去,发现她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人。 默默叹了一口气。 “呐,梁公子可以看看是不是他。” 梁绍尊用手绢捂住鼻子,凑近看了看,“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 陈鹤德不甚在意,“拒捕。” 这个样子,肯定是用了私刑,想要逼问什么不得而知。 梁绍尊托起那人的头,只见那人摇了摇头,他放下心。 “是他没错。” 陈鹤德笑了,“看来我今天没带错人。” 梁绍尊招招手,手下的人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条。“ 比刚才陈鹤德打赏给梅鹤鸣的还大还多。 陈鹤德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这人的嘴巴严得很,我什么都没问出来,梁公子不必这么破费。” 梁绍尊道:“陈署长客气了,这些是给警署的兄弟们喝茶的,不值一提。” 陈鹤德道:“不知道梁公子把人带走,该怎么惩戒?” “自然是交给牧昀处置,毕竟我不是少帅。” 程牧昀点点头,“陈署长放心,一定军法处置。” 陈鹤德双手环抱,“我当然放心,不过……既然程少帅在这里,就地枪决吧。” 第18章 戏院杀人 许灼华猛然瞪大眼睛,就地枪毙? 陈鹤德不是一个好人吗? 陈鹤德!不是!一个好人!吗!! 许灼华现在被雷得不敢相信,分明历史上的陈鹤德,相貌端正、行为端正、家世端正,端正简直就是他的代号。 不是!他怎么这样啊?难道还没有被梅鹤鸣感化,还是个心狠手辣的警署副署长? 程牧昀已经摸向腰间,但意识到什么,手指僵住。 地上的男人听到后,身体开始疯狂地蠕动,嘴巴里发出沙哑的求饶声,害怕地爬向梁绍尊。 梁绍尊的身体往后仰过去,但是脚没有动,给程牧昀使了一个眼色。 反正这个兵什么都没说出来,梁绍尊就放心了,他的死活,梁绍尊根本就不在乎。 既然陈鹤德给了一个台阶,按照他们的习惯,程牧昀非动手不可。 但是现在程牧昀却没有动作。 因为他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许灼华现在是什么心思,自己也不知道,她知道按照程牧昀的脾性,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个男人,但是她还是希望程牧昀能手下留情。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许灼华觉得程牧昀不像历史书上写得那么残暴,而且他的妻子不是还没死,他还没有疯癫。 所以他不会动手吧? 梁绍尊没等到程牧昀动手,男人也快爬到自己的脚边,身后还带着一条鲜红的血痕,嘴里含糊的声音说着什么。 “梁公子,我什么都没说。” 梁绍尊弯腰,安慰道:“既然参了军,就得守军法。” 男人扭动的身躯突然停下,蓦地转向陈鹤德,“陈署长,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救救我。” 梁绍尊使劲给程牧昀使眼色,但是男人如木头一样不为所动。 陈鹤德弯下腰,皮鞋踩在男人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男人挣扎着,“我知道证据在哪,梁公子贪污……” 军饷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男人的脑袋就被梁绍尊一脚踢开,仰面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梁绍尊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好好考虑清楚了,你敢不敢得罪爷?还有你家里人,还能不能拿到你的抚恤金!” 男人忽然不动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看向梁绍尊,看不清情绪。 梁绍尊蹲在男人的面前,小声说道:“不是我想让你死,你替爷死,爷养你全家。” 男人绝望地闭上双眼。 今晚,他非死不可。 梁绍尊道:“牧昀,还愣着干什么?” 许灼华心中千般祈求,程牧昀还是站起身,走到男人的身边。 他抬起手中的枪,许灼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见,程牧昀的左手负于身后,握紧的拳头忽然张开,手心什么都没有。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 戏唱到高潮,乐声四起,随着一阵鼓声唢呐声,男人头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一双血红的眼睛无神地盯着梁上的金灯,男人的脑浆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一枪爆头! 不比游戏里生动,但足够血腥。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许灼华捂住自己的嘴巴,让声音顺着喉咙咽下去。 这里一个好人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陈鹤德拍拍手,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转过身体看向程牧昀,冷静中带着一点嗜血的欣喜。 “程少帅还真是传闻中一样刚正冷血,也不等人家把遗言说完。” 程牧昀收起手枪,他背对着许灼华,肩膀故作轻松地耸了耸,“没必要。” “哈哈哈。”陈鹤德起身,向楼下走去,停在程牧昀的身边,眼睛却看向捂着嘴巴的许灼华。 许灼华立刻将身子转向戏台。 “麻烦程少帅把这东西清理干净,别脏了梅先生的地盘。” 程牧昀的声音压抑着,“陈副署长放心。” 陈鹤德一甩长衫,下楼去了。 梁绍尊啧了一声,“牧昀,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处置这么个东西还磨磨唧唧的。” 程牧昀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许灼华。 许灼华的眼神中全是惊恐,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眼睛看着戏台上带着僧帽的戏子,一动都不敢动。 忽然肩膀上一沉,程牧昀的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许灼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害怕吗?”他声音很轻,差点淹没在戏子的声音之中。 许灼华不敢看向程牧昀,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身体僵硬地发抖。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居然变成三人随意处置的玩意,甚至变成他们的消遣! 太可怕了! 程牧昀说道:“别怕。” 许灼华听到男人被拖走的声音,更加害怕,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她伸出手,抓住面前的栏杆,骨节泛白。 程牧昀的手还放在她的肩上,声音冷冷的,“以后别让我给你收拾这种烂摊子。” 梁绍尊走到二人身边,“哟,这位姑娘吓坏了,今日是我考虑不周,望姑娘见谅。” 他双手作揖,保持着动作,似乎等不到许灼华回应不罢休。 念及此,许灼华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缓缓转头,极其不愿地看向梁绍尊。 头还没转过去,肩上的双手忽的抱住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宽厚的手掌扶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掌心的老茧擦着她的耳畔。 “说过了,这是我的人,不许吓她。”程牧昀说道。 梁绍尊站直身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这姑娘我怎么没见过,你从哪里搞来的?” 程牧昀道:“东州。” 梁绍尊惊讶地长大嘴巴,“东州?” 然后梁绍尊来回踱步,既欣喜又惊讶,“东州?她不会是你那个娃娃亲?许家大小姐吧?” 程牧昀点头,“正是。” 梁绍尊道:“你这次回东州不是退亲吗?怎么把人接回来了?” “不退。” “不退!不退?你不会要娶她吧?” 许灼华听到这里,忍不住竖起耳朵,肩膀忽然耸动一下,这反应自然传递到了程牧昀的手掌上。 男人的声音在嘹亮的戏曲下也清清楚楚:“正有此意。” 梁绍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弯腰弓步,嘴巴大张,“你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娃娃亲,那罗小姐怎么办?” 程牧昀冷冷地说:“她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程夫人早就相中了罗家大小姐罗云樵,这事整个新海城都知道了,而且罗小姐天天追在你身后,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程牧昀的声音如深夜的月光,带着一丝清冷,仿佛升起一道无形的隔阂。 “我不会娶她,督军重情义,不会退亲。” 梁绍尊看了一眼两人亲昵的动作,无奈地说:“为什么啊?罗小姐长得那么漂亮,留洋回来,又火辣大方,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难道你就喜欢这种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的?” 台下忽然哀乐四起,唱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许灼华忽然一惊。 留洋归来,火辣大方,不就是程牧昀那个张扬热烈的妻子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程牧昀还以为她听到戏词,想起了自己在尼姑庵的经历,手掌轻轻拍了拍许灼华的肩膀。 “你喜欢,给你。” 梁绍尊皱眉摆手,“算了,罗小姐那个脾气,我招架不住,而且我还不想娶妻,我还没玩够,百乐门走起!“ 花花公子走了。 程牧昀松开了手。 问道:“走吗?” 许灼华坐直身子,“程牧昀,我饿了。” 程牧昀忍俊不禁,半蹲在许灼华的身边,“你不害怕?” “害怕,但是更饿。” 许灼华早在历史书上就见识过易子相食的旧社会,稍微有一点点心理准备,现在她更在意梁绍尊口中地罗小姐。 既然罗小姐是大家闺秀,那她就要变现得粗鄙不堪胆大妄为,对比之下,程牧昀自然会将目光转移到罗小姐身上,等他们修成正果,自己就行安心离开了。 程牧昀双眼含笑,拉起许灼华的手臂,“走吧,回去了。” 走到戏院门口,程牧昀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许灼华的手臂,“张岐,把许小姐送回程公馆,吩咐厨房做点饭。” 然后他轻声对许灼华说:“我忽然想起一点事情,你先回去吧。” 许灼华求之不得,她太害怕这个魔王了,立刻乖顺地点点头。 第19章 夜里爬墙 程牧昀跟在车后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百乐门。 许灼华趴在车窗上看着,原来程牧昀是想去百乐门里寻欢作乐,那的确是不适合带着自己。 也罢了,今天被刺激得够呛,她现在一点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没有。 回到程公馆,管家黎叔说程督军和程夫人今晚不回来了。 许灼华也乐得自在,回了二楼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杏花坐在沙发里哭,肩膀一抽一抽。 “杏花,你怎么了?” 杏花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有许多干涸的泪痕,说话都连不上:“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许灼华轻轻擦掉杏花脸上的泪水,“你怎么了?杏花,哭什么?” 杏花一下子抱住许灼华纤细的腰,“小姐,她们不让我吃饭,还说少帅不会娶小姐,有个什么罗小姐才是程夫人看中的儿媳妇。” 许灼华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不让吃饭。 “你看这是什么?” 许灼华觉得戏院里的干果很好吃,口齿留香,就往袖口里面塞了几个,此刻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七八个肥肥胖胖的腰果。 杏花的眼睛都亮了,也不哭了,“小姐,你从哪里弄来的?” “少帅带我去了戏院,我觉得很好吃,就给你拿了几个。” 杏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巴里一个,眼睛眯起来,笑得很可爱,“小姐,少帅对你真好,他肯定会娶你的。” 许灼华把手里的腰果全都塞给杏花,然后坐在杏花的身边。 “杏花,你觉得少帅怎样?” 杏花双手捧腮,眼里冒星星,“少帅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子,他还冲进火场去救小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许灼华笑了笑,程牧昀冲进火场是为了敲诈许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杏花,你知道人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吗?” “什么呀?” “是贵在有自知之明,少帅以后是要做大事情的人,我只是一个名不副实的乡下丫头,配不上少帅,等过一段时间,咱们就离开新海城,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杏花看着许灼华,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她歪着脑袋说:“小姐,我觉得你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感觉你说话好深奥,我都听不懂,但是没关系,小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我要一辈子追随小姐。” 许灼华忽然有点感动,伸手摸了摸杏花的头,“嗯,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主仆俩聊了没几句,佣人把饭送了进来,许灼华想起戏院里男人的死相,一点胃口都没有,全都让杏花这个大馋丫头吃了。 夜里,许灼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安稳。 她梦到那个戏院里视死如归的男人。 站在戏台之上,台下空无一人,梁上悬着的灯诡异地晃动,台上男人的影子在大红的帷幕上晃来晃去。 他眼如鱼目般无神,抬起头,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向坐在二楼的许灼华。 然后张开嘴巴,嘴里流出暗黑色的血,声音嘶哑地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许灼华想要逃离,扭头却看到陈鹤德和梁绍尊稳稳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害怕极了,去碰背对着她的程牧昀,只见程牧昀立刻起身,掏出手枪,一枪结束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的生命。 男人的脑袋炸开,血污溅到几人身上,他却扭头看向许灼华,问道:“你为什么不救我?” 许灼华吓得大叫,她看到程牧昀慢慢转身,然后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她。 金灯晃得愈加欢快卖力,许灼华头顶的灯不堪重负,瞬间砸向她。 许灼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葡萄,目眦欲裂,捂着胸口怦怦乱跳的心脏。 却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她扭过头,正看到程牧昀一双明亮如清潭的眼睛。 “啊——” 声音还没喊出来,程牧昀原本握着她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男人压低声音,“别叫,是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越来越温柔。 许灼华抓住程牧昀的手腕,怎么也拉不下来,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落在程牧昀的手背。 呜呜呜~ 眼见着的许灼华的眼泪如柱,程牧昀一下子慌了,松开手。 许灼华默默无声地哭着,眼睛里就像按了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是故意不救你,我真的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 程牧昀跪在许灼华的身边,“今天被吓坏了?” 许灼华抓着程牧昀的手,想松开又不敢,想靠近又害怕。 “程牧昀?” “是我。” 程牧昀的手慢慢扶住许灼华的手背,温暖宽厚,她一下就没那么害怕了。 听许灼华的情绪的平复了,程牧昀问道:“你要救谁,那个兵?” 许灼华抬起头,月光洒在如水般的眸子里,像是破碎的星辰,“程牧昀,他的家人会得到抚恤金吗?” 程牧昀明显愣了一下,“不会。” 许灼华紧了紧眉,“可是,梁绍尊不是答应了他?” “他绑架女学生未遂,欺压百姓,按军法,该枪毙。” 可是…… 许灼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兵死前太平静了,家里一定还有需要他照顾的人,所以才会听到抚恤金的时候那么坦然。 这个时代,万一他家里只剩下老人,没有抚恤金,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可是…… 他的确犯了错误,那梁绍尊就没有错吗? 他贪污军饷、卖官鬻爵,甚至后来还卖国求荣,做洋人的狗,欺压本国的人,他才最该死! 许灼华伸出手,拽住程牧昀的袖子,晃了晃,“程牧昀,你能不能……” 说到一半,许灼华后悔了。 程牧昀是个极其冷血的人,求他根本没门。 “他家里有个生病的娘,还有个不满十五岁的弟弟,我明天会把抚恤金送给他们。” 许灼华猝然睁大眼睛,眸子里倒映出月光,还有程牧昀坚挺的身影,“真的吗?” 程牧昀笑了笑,“真的。” 许灼华转悲为喜,“谢谢你,程牧昀。” 程牧昀从床上离开,把许灼华平放,然后给她盖上被子,温声说:“睡吧,不要害怕,我等你睡着了离开。” 不知为何,程牧昀坐在床边,许灼华觉得十分安心且平静。 只是心底有点酸涩,她想家了。 “程牧昀,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程牧昀似乎有无尽的耐心,“教训梁绍尊费了些时间。”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梁绍尊和程牧昀,一个未来的军需处长,一个疯癫少帅,狼狈为奸,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冒烟的事情,两个人加起来,就能合成一个词语:败类。 程牧昀笑笑,“我们熟识,但是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敢苟同。” 许灼华忽然觉得程牧昀还能再拯救一下。 “那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他可不是好人。” 程牧昀笑出了声,“可以。” 舟车劳顿,这副身体很消瘦,精神本来就不太好,加上做了噩梦,过了一会儿,许灼华困意上头。 迷迷糊糊地听见程牧昀问她:“我明天不当值,你想去哪?” 许灼华:“我想回家。” 程牧昀搓搓手指,“新海城不比东州好?” “好……” 程牧昀挑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继续问:“程公馆比尼姑庵好吗?” “好……” “我比许积義好吗?” “好……” 月光照耀下,男人慵懒地坐在床前,手指把玩着一缕长发,脸上笑意愈加深。 “明日我带你逛逛新海城可好?” “好……” 第二天,许灼华醒来的时候,抬眼看了床边,发现没有人,但是空着的凳子告诉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披上真丝睡衣,许灼华走到阳台外。 天才曚曚亮,在尼姑庵里面,每天早上六七点就要诵经,生物钟已经刻进身体里,她现在很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楼下已经有佣人开始给花圃里的花浇水,洒扫院子,擦拭车子。 伴随着一阵鸟鸣,微风缓起,吹起阳台上白色的帷幔,层层纱幔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程牧昀领口大开,睡眼惺忪地走到许灼华的面前,声音还带着几分困意,“你这么早就等不及了?” 男人的眼睛往下飘,许灼华后知后觉地裹紧衣服,语无伦次地说:“你怎么从哪里出来了?” 她这才知道,这个阳台通着两个房间,另一间住着程牧昀。 天了噜,那他以后夜里都不用爬墙就能进自己的房间,太危险了! “我要换房间!” 第20章 遇见正主 程牧昀勾起唇角,“什么意思?还没结婚,你就想住到我的房间里?是不是有点早了?” 许灼华气得收回手指,“那就在这里砌一道墙,还有,你不许夜里去我的房间。” 这时候的声誉对女人来说很重要,程牧昀这么安排房间,许灼华很难做人。 男人说道:“哦?如果不是我昨天夜里去安抚你,你的叫声估计能吸引来程公馆里的所有人。” 许灼华的脸上一红,“那也是被你吓的。” 知道自己说不过程牧昀,许灼华索性回了房间,然后把阳台的门锁上。 诚然,昨天晚上的安慰的确有效,但罪魁祸首不还是程牧昀,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又有什么用? 程牧昀这样安排房间,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不行,太危险了,许灼华觉得自己必须赶紧撮合程牧昀和罗云樵,好让自己早日脱身。 只是该怎么撮合两人呢? 用完早饭以后,程牧昀对许灼华说:“走吧,带你出门逛逛。” 许灼华愣神,“出门?” “对啊,昨天夜里我问你,你同意了。” 佣人收拾碗筷的手一晃,差点没端稳。 许灼华当然想出去,但是不想跟着程牧昀,天知道他又会把她带到哪里去,又会见识到什么血腥的场景。 又回忆起昨晚戏院发生的事情,刚吃下的早饭差点吐出来。 程牧昀看穿许灼华的犹豫,说道:“带你买几身新衣服,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许灼华看了看身上的海蓝褂袍,她根本没几件衣服,这算是最好的一件,但是也遭不住一直穿着,也的确是该买几件衣服。 临走时许识秾塞给她的钱不少,虚情假意地弥补对这个养女的亏欠,而已。 但能花程牧昀的钱,何乐而不为? “好呀。” 张岐开着车,程牧昀和许灼华坐在后面,刻意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许灼华看着车窗外景色,从青墙石板路变成泥泞小路,树木葱茏,这不是去商场的路吧? “我们要去哪?”许灼华忍不住问。 程牧昀闭目养神,“反正不会把你给卖了。” 许灼华倒是不怕程牧昀会把自己卖了,东行南线还没到手,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座新盖的青砖小院子前面,两间房子,一棵树,一个鸡窝。 院墙不高,能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小男孩在喂鸡。 张岐说道:“少帅,到了。” 程牧昀睁开眼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下车。” 许灼华点头。 张岐手中拎着一个小箱子,跟着程牧昀进了院子。 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男孩带着两人进了屋子,不多时,屋内传出年迈女人撼天动地的哭声。 程牧昀从屋内缓缓走出来,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默无声地上车,嘴巴抿成一条线。 许灼华问道:“是他的家人?” 是昨晚死在戏院里的男人,他的弟弟和母亲。 程牧昀没有回答,张岐发动车子。 男孩从院子里慌张地光脚跑出来,停在车旁,举起手中的布包。 程牧昀摇下车窗,男孩的脸上挂着泪水,说话断断续续:“长官,我哥离家前说过,如果他死了……谁来接济我们,就把这个东西交给谁。” 破破烂烂的布包被塞进车里,男孩的泪水肆虐,许灼华于心不忍,递过去手绢,不知道说什么,“节哀顺变,你哥是个大英雄。” 男孩接过手绢,看到许灼华的脸,愣在原地,一瞬间,他还以为看到了仙女。 程牧昀示意张岐开车,男孩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车子离开,悲伤地跪在地上哭泣。 男人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本账簿,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上面记录了梁绍尊和其父亲三年来贪污的每一笔军饷。 小的详细记录了每一处填补亏空挪用的资金,还有参与其中的名单。 程牧昀慢慢翻看,脊背发凉,有了这两个账本,相当于握住了梁家父子的命脉,还有参与其中的人,他们的把柄现在就握在程牧昀的手里。 那个兵是给梁绍尊物色美女的时候被抓,太倒霉,碰上了刚正不阿的陈鹤德,按照梁绍尊的脾性,他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想到给他的家人送抚恤金。 许灼华昨天晚上一闹,程牧昀心软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男人放下账簿,转头看向许灼华,然后双手抱住她的脑袋,啪叽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许灼华嫌弃地挣脱,然后伸手擦去脸上的口水,“程牧昀,你干什么!” 男人粲然一笑,“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绝对不皱一下眉。” 许灼华猜到什么,程牧昀得到的东西很重要,但是不该问的她不问,坐得里程牧昀又远了一点。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给我摘下来。” “你指哪个我给你摘哪一个。” 许灼华没有狂妄到要天上的星星,她在裁缝铺里选了几件漂亮的旗袍样式,在内屋里量尺寸。 裁缝铺里走进来一个张扬热烈的女人,穿着漂亮的小洋裙子,身后跟着两个仆人还有一个保镖。 看到程牧昀,罗云樵的脸上笑意荡漾。 “牧昀哥!” 程牧昀抬起头,看到来人是罗云樵,收起账簿,塞到张岐的手里。 “罗小姐。” 罗云樵的父亲是新海城商会的会长,掌管着南方各大商会的资源,一般程牧昀都会给罗云樵一点面子,但是账簿上有罗会长的名字,他现在的脸很冷。 罗云樵丝毫没感受到程牧昀生硬的语气,反而很欣喜踩着高跟鞋走到程牧昀的身边,“你怎么在这里?来给程夫人取旗袍吗?” 程牧昀摇摇头,然后许灼华就从内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罗云樵,她明显惊了一下。 程牧昀快速闪到许灼华的身边,柔声问道:“量完了?” 许灼华点点头,视线却停在罗云樵的身上,她很漂亮,妩媚又张扬,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贵气。” 罗云樵走到许灼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牧昀哥,她是谁?” 程牧昀道:“东州许家大小姐。” 罗云樵的脸色变了变,“许小姐?” 许灼华微微点头,“不知您是?” “罗云樵。”罗云樵扬起了下巴,用鼻孔看人。 许灼华忽地一惊。 这就是程牧昀未来的妻子啊,还挺登对,够张扬热烈,够盛气凌人。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滑动,很配啊! 一个洋装小裙子,一个西装革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原来是罗小姐。” 罗云樵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许灼华摇摇头,“不认识,但是听人提起过,说你漂亮又张扬,今天一见,的确如此。” 被拍了马屁,谁也不会冷脸相对,罗云樵的脸色也软了一点,“你就是牧昀哥的娃娃亲?” 许灼华连忙摆手,“罗小姐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怎么配得上少帅,父亲攀上程督军,送我来新海城见见世面罢了。” 听许灼华这么一说,罗云樵彻底没了气焰,上下打量许灼华身上的海蓝褂袍,“你这身衣服倒是精致,但是已经过时了,我给你推荐几套样衣。” 两人就这样开始手挽着手挑选样式,丝毫没看到程牧昀黑了一半的脸。 “其实你的脸很白,试试这件卡其色的洋装,以后再把头发盘起来,很漂亮的。” 罗云樵不断给许灼华推荐衣服,给出的意见也很中肯。 许灼华觉得罗云樵的性格真是太好了,跟自己很投缘,谁不想要一个漂亮又有钱的闺蜜呢? 罗云樵没什么坏心思,知道许灼华不会抢程牧昀,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两人手牵着手,逛了许多家店铺,买了很多衣服和首饰,两人在前面挑,程牧昀在后面满脸黑线地付钱。 逛街的女人是不知疲倦的,两人一直逛到临近黄昏,走到了百乐门前。 罗大小姐突发奇想,“灼华,我带你去百乐门逛一逛吧?里面又很多漂亮的舞女,先生新写的曲子也很时髦,今天好像还有胡小姐的专场。” “好呀。” 许灼华也想见识见识夜晚的新海城,尤其是纸醉金迷的百乐门。 第21章 百乐门奇遇 新海城最有名的金粉之地,中华版本的“红磨坊”。 许灼华熟读近代史,百乐门跟很多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中外名人都曾慕名而来。 一掷千金在这里是常态,美女如云形容都不甚贴切,百乐门才是真正的纸醉金迷流光溢彩。 被穿着光鲜的侍者领进去,许灼华一眼就看到台上穿着蓝丝绒舞裙的舞女,她们身姿婀娜,扭着狐步舞。 台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全都穿得亮丽,手中握着玻璃酒杯,聆听着美妙的歌声。 许灼华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文字远不如真实场景带来的冲击足够强烈。 罗云樵占了一张小小的高台圆桌,三人围坐在一起,侍者送上来刚醒好的龙舌兰。 许灼华尝了一口,又苦又涩,一点都不好喝,甚至黏在喉咙里,她差点吐了。 “呕,好难喝。” 罗云樵笑了笑,“哎呀,这个东西需要细细地品,不能喝那么快。” 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尽是享受,许灼华却不敢苟同,这东西就像没有气泡的气泡水,还像兑了水的酒精,比冰美式还难喝。 她还是比较喜欢可乐和雪碧,只可惜现在还没传过来。 程牧昀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直接把酒杯放在桌上,“不好喝。” 罗云樵也放下玻璃杯,“的确不好喝,牧昀哥不是经常来百乐门,你都喝什么酒?” 许灼华也看向程牧昀,不得不说,在光怪陆离的昏暗灯光下,程牧昀的脸真是精致,他的嘴巴红得滴血,像是昼伏夜出的吸血鬼,深邃的眼睛能魅惑人心。 “都很难喝。”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许灼华想着,人家罗小姐跟你找话题聊天,你竟然是个话题终结者,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等你成了鳏夫,有你哭的! 音乐声停,舞女迈着小碎步,手挡着开叉到大腿的一片春光,下了台。 一个穿着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走上台,“各位,接下来,由胡小姐给大家带来一首《港夜》,大家欢迎!” 掌声四起,许灼华在想,这个胡小姐是不是那个胡小姐? 罗云樵贴心地在许灼华的耳边说:“胡小姐是百乐门的新头牌,歌声迷人,很多人都喜欢。” 那就对了,歌星胡茉莉,风靡一时,一首《港夜》把她送上巅峰,但因为鸦片成瘾,丢了性命。 胡茉莉穿着极其贴身的旗袍,娉婷婀娜,慢慢走到了麦克风前。 许灼华都看傻了,她真漂亮啊! 眉目如画,明眸皓齿,还有一点异域风情,就算舞台的光没有打在她的身上,许灼华还是觉得她周身发着光。 许灼华屏气凝神,能现场听到胡茉莉唱《港夜》,她这趟穿越就算没白来。 果真犹如天籁。 一曲完毕,台下很多人都在往上面扔银元、首饰、鲜花,甚至金条! 这种奔放的表达方式彻底震惊了许灼华。 这么彪悍吗? 罗云樵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来几个银元,扔到台上。 许灼华也想打赏,但是她出门没带钱。 罗云樵又扔了几个银元,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许灼华的手更痒了。 正当她眼巴巴看着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手掌里静静躺着十几个整齐排列的银元。 许灼华扭头,程牧昀抬抬下巴,示意她。 “喜欢就扔上去。” 许灼华立刻抓走全部银元,前面的人都站了起来,她也站直身子,一个一个地往上扔。 果然,花钱会让人快乐,许灼华越扔越兴奋,最后几乎大喊着将剩下的银元全都扔上台。 等她坐回椅子上,罗云樵和程牧昀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捂住脸,解释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罗云樵笑笑,“没看出来你还挺…活泼。” 许灼华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人设崩了!我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腼腆的小古板啊!” 忽然门口冲进来一群穿着警服端着枪的人,三十多个,很快控制了场面。 陈鹤德穿着黑色制服,身披同款黑色大衣,手中拿着一把手枪,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 “警署办案,现在有人举报这里窝藏鸦片,还请各位配合调查。” 许灼华看向台上的胡茉莉,她的双手紧握一下裙边,然后放下。 警署的人走到人群中,粗暴地将男人和女人分开在两侧,走到许灼华他们这一桌的时候,拿着枪托指着三人。 “男的去左边,女的去右边,别在这愣着了。” 许灼华咽了咽口水,这里可是百乐门啊,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啊,这里寸土寸金啊,兄弟你这么说话很容易变成炮灰啊! 程牧昀纹丝未动,甚至勾起嘴角看着那个警员,也不知道他身后是有什么背景,警员竟然提起枪托朝着程牧昀砸过去。 “还不快动!” 程牧昀闪身,抬手掐住警员的脖子,然后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枪,抵在警员的太阳穴上。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真是帅呆了! 要不是气氛不合适,许灼华都想给程牧昀鼓掌。 “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程牧昀的声音很冷,像是北极冰冻三尺的寒冰,吓得许灼华打了个寒战。 她看向警员,唉,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得罪谁不行,偏偏得罪程牧昀。 程牧昀的手指一抬,手枪吧嗒响了一声,许灼华看得真切,程牧昀眼里有了杀意,警员的身体忽地一僵。 “救命啊!救命啊!”警员开始大喊。 这一声大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陈鹤德。 警员继续喊道:“陈署长,救命啊!这个人有枪!” 陈鹤德穿过人群,慢慢走过来,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程少帅,今天这么有兴致啊,来捧胡茉莉小姐的场?” 程牧昀面无表情,陈鹤德走到了几人身边,视线落在许灼华身上,然后看向罗云樵,皮笑肉不笑。 “原来是有美人相约,扰了程少帅的兴致,真是多有得罪了。” 陈鹤德说话慢条斯理,但是语气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指责手下,“你是不是傻?连程少帅都不认识?” 警员在程牧昀身前瑟瑟发抖,估计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程牧昀厌恶地推开警员,“管好你的人。” 陈鹤德笑笑,“程少帅一直都是禁烟先锋之士,就不查了,您请。” 陈鹤德侧身抬手,程牧昀冷哼一声,抬脚向门外走去。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撞开身边的警员,从怀里掏出手枪,冲向陈鹤德。 一声枪响,百乐门内的所有人都吓坏了,蹲下的蹲下,乱跑的乱跑。 男人开枪的前一秒,程牧昀转身撞开了陈鹤德,然后跑向许灼华。 枪响的时候,许灼华太害怕,本能地蹲在地上。 罗云樵向前跑,撞进了跑来的程牧昀的怀里。 一枪没打中,男人像是疯了一样,又开了一枪。 吓得许灼华慌忙乱爬,一点都没有听到程牧昀的喊话。 枪一共响了六声,百乐门里面乱糟糟,所有人都在的往外跑,许灼华都不知道自己爬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手被高跟鞋踩了一脚,踉跄地站起来,然后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把她抱在怀里,护着她的头,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 但是许灼华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程牧昀,因为程牧昀的身上总有一股冷冽的沉香味道,但这个人身上只有血腥味。 就像昨晚戏院里,那个兵死后的味道。 枪声停止后,一半的警员去追逃犯,另外一半的人留下疏散人群。 程牧昀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是吓坏了的罗云樵,他猛地把人推开,“恕华呢?” 罗云樵拉住程牧昀的手臂,“我好害怕啊,牧昀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程牧昀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一抹蓝色的身影,都是穿着洋装的人。 他的头皮发麻,一个恐怖的结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许灼华丢了! 程牧昀推开罗云樵的手,“张岐,你送罗小姐回家,切记,安全送达。” 交代完,就顺着人群的方向走出百乐门,在大街上寻找那个身影。 但许灼华根本没有离开百乐门,而是被陈鹤德拉着上了二楼。 第22章 百乐门奇遇2 许灼华捂着耳朵,被陈鹤德按在墙角,她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鹤德低头,声音冷冷的,“谁会往开枪的地方跑?你是傻子吗?” 许灼华蹲在角落里,“那么乱,我怎么知道是哪里开枪?” 陈鹤德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转头看了看四处的情况,然后视线落在许灼华的身上。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许灼华这才抬起头,看到陈鹤德肩膀上在往外淌血,她撅了撅嘴巴,想堵住鼻孔不闻那血腥味,“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陈鹤德似乎想了起来,“你是程牧昀的人?” 许灼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独立的人,才不隶属于一个男人,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她只有程牧昀这一个靠山了。 百般不愿意地承认:“是。” 闻言,陈鹤德的脸忽然变得严肃,向许灼华走近了一步。 周身带着凛冽的血腥气,像忽然打开的冰箱,里面冻着刚宰杀的牛羊。 许灼华心底一沉,陈鹤德似乎跟程牧昀不是很对付,她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程牧昀是你什么人?” 许灼华咽了咽口水,心一横,“表哥。” 反正不能说是未婚夫就对了。 陈鹤德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他的新欢。” 许灼华暗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因为刚才在地上爬,衣服上有很多泥土,她左右拍了拍,然后道:“多谢陈副署长,我先下去了,不耽误你办案了。” 陈鹤德点点头,把手枪收回腰间,跟着许灼华一起下了楼。 百乐门的大堂内,除了警员还有一些百乐门的侍者,宾客已经跑光了。 程牧昀也不知所踪。 许灼华愣在原地,刚才程牧昀冲过来抱住罗云樵,估计现在是送受惊的罗云樵回家了吧。 但是他怎么不找一下自己呢? 就算只是为了许家的东行南线,也不用这么绝情吧?我一个弱女子,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居然还只想着把妹! 可恶! 许灼华气愤地跺跺脚。 陈鹤德轻笑了一声,“小姐怎么称呼?” “许灼华。” “许小姐,”陈鹤德缓缓地说:“程少帅估计美人在怀,顾及不到许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在下忙完,送许小姐回程公馆。” 许灼华看向陈鹤德,他的眼睛如水一般清澈温柔。 很难不相信他好吧,毕竟他是个为了保护组|织而牺牲的好人,所以内心深处不会对他设防。 并且夜已经深了,她不知道回程公馆的路,自己一个人也不安全。 为国牺牲的陈鹤德,至少值得信任。 “那就麻烦陈副署长了。” 陈鹤德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陈鹤德,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能如此淡定从容。 无端生出的笑意,让手下的人看了胆寒,除了在梅先生面前,在任何地方,陈鹤德的笑容都蕴含杀机。 许灼华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着,看着警员不断给陈鹤德汇报情况,男人只是偶尔点头,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到半个小时,凶手抓到了,被打得不成人形,拖着两条软海带一样的腿,被人拉进来。 那把行凶未遂的枪被陈鹤德随意地把玩着,“勃朗宁,用在你手里真是浪费。” 男人趴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呸!混蛋,你死有余辜!” 一直洋溢在陈鹤德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动了动手指,身边的警员就用枪托锤在男人的右手上,瞬间血肉翻飞,男人痛苦地大叫。 许灼华原本还看着,一下子捂住了眼睛。 老天爷!连续两个晚上见识到这种血腥的画面,是不是给她安排的剧本不太合理啊! 陈鹤德早就习惯了这场景,百无聊赖地看了一样许灼华,看到她被吓坏的样子,勾唇一笑。 想起她昨天晚上的反应了。 “行了,把他带回去接着审问。” 许灼华坐立难安,祈祷着能够快点结束,忽然觉得身边有一股怪异的味道。 很像尼姑庵里的香灰燃烧之后的土腥味,但还带着一点点令人着迷的眷恋。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很淡很淡,但是闻了还想闻,感觉全身都很愉悦,这个味道一下就刻进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味道消散之后,许灼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 许灼华看向刚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舞女,其中最后面的那个瑟瑟缩缩的,捂着肚子,而她的肚子不正常地蜷缩着,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几个舞女被百乐门的经理带着向楼上走去,许灼华盯着最后一个舞女。 难道这个舞女才是私藏鸦片的人,那胡茉莉呢? 她应该知情吧? 她现在吸毒了吗? 胡茉莉跟东瀛人交好,现在东瀛人还没高调出现在新海城,时间对不上。 忽然,一只黑色手套扶上最后那名舞女的肩膀,那舞女惊了一下,许灼华也惊了一下。 陈鹤德拉住舞女,走到许灼华的面前,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许灼华看着那个舞女,她可能还不到十八岁的年纪,很稚嫩青涩,在陈鹤德的手底下瑟瑟发抖,甚至马上要哭了。 “没有。”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陈鹤德却在舞女的脖颈出闻了一下,微眯着眼睛,“许小姐考虑清楚了再说,律法规定,窝藏鸦片,包庇同罪,即刻枪决。” 许灼华周身一晃,陈鹤德应该是发现了舞女的异常,但是他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说出来? 他是变|态吗? 但是她不敢这么说,伸出手指了指舞女的肚子,“这里,味道很奇怪。” 舞女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样,骤然失神,仿佛放弃挣扎,陈鹤德从旗袍开叉处撕开舞女的衣服。 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薄薄的片子掉下来,可能是在她身上藏得时间太长,上面微微有些凹凸,俨然是肚皮的形状。 一个警员捡起来,撕开牛皮纸,黑乎乎的像泥土似的鸦片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就是这个味道,直冲鼻腔,许灼华忍不住捂住口鼻,这东西就是近代中华倾倒崩塌的罪魁祸首! 陈鹤德将舞女一把推开,嫌弃地拍拍鹿皮手套,“把她带回去慢慢审问。” 舞女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绿丝绒旗袍被撕开,春光大现,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被撕开的位置。 “多谢许小姐提醒。”许灼华觉得陈鹤德的语气假惺惺。 她解开身上的海蓝褂袍,然后脱下来,盖在舞女的身上,幸好衣服放量足够,穿在舞女的身上,能遮住她的大腿,让她不至于走光。 舞女被带走了,陈鹤德轻笑了一声,“许小姐不必如此,我的人不会对犯人做什么。” 许灼华叹了一口气,“就算什么都不做,她半光着身子被男人看来看去,也会伤心。” 陈鹤德定了定,“许小姐呢?穿着一件亵衣,就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许灼华当然知道,在这种封建时期,女子身穿亵衣游走在大街上,就相当于穿着比基尼逛街。 “那就麻烦陈副署长,尽快把我送程公馆了。”许灼华满不在乎地说。 陈鹤德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对手下交代了几句,带着许灼华出了百乐门。 许灼华上车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夜,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一切风声都会停留在此刻。 陈鹤德沉默地开着车,许灼华坐在后面愣神。 “许小姐不害怕吗?” 许灼华回过神,她熟读历史,每个时代都有其特质,而这个时期的特质就是“人如草荠”。 “害怕。”她的声音很轻。 陈鹤德笑了一声,也很轻,“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害怕。” 之后,再无言语。 车子停在程公馆门口,张岐正坐在门口,以为是程牧昀回来了,看到来人是陈鹤德,脸上的笑意凝固。 陈鹤德说道:“我把许小姐送回来了,算你们家少帅欠我一个人情。” 留下这句话,车子就轰隆隆地开走了。 程夫人从房内慌慌张张地走出来,“是牧昀回来了吗?” 一看到许灼华身上的亵衣,愣住原地,“你的衣服呢?” “借给别人了。” “你怎么回来的?” “陈副署长送我回来的。” 程夫人脸上的五官抽搐,嘴角压抑着笑意,眼睛瞪着许灼华,貌似想发火又有点窃喜。 片刻,程夫人怒不可遏地说道:“许恕华!大半夜衣不蔽体地回来,还跟其他男人厮混在一起,你把程家当成什么了?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 这就是许灼华想要的效果。 身为程家的未来儿媳妇,公然穿着亵衣,还大半夜被一个陌生男人送回来。 程夫人一定不会再让她进门。 正好,她不想嫁。 所以她才会把衣服给那个舞女,才欣然同意让陈鹤德送自己回来。 “我跟少帅走散了。” 程夫人更气了,“走散了就不能等在原地吗?而且衣服倒是借给别人还是被人脱了,你说得清楚吗?” 第23章 禁足 早就知道程夫人会借此发挥,许灼华低下了头,“您想怎么说都行。”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程夫人,“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现在就给你立立规矩,在牧昀回来之前,你去树底下站好了!” 程夫人让张岐去寻人,许灼华乖乖去罚站。 心里还有点庆幸,罚站她可以接受,反正小时候经常因为背书背不出来罚站。 如果是罚跪的话,她就要争一争了。 程牧昀被张岐找到的时候,正在百乐门里面找人,一听许灼华已经回家了,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一进程公馆,就看到许灼华小小的身影,站在树前,头顶着树干,抱着身体,瑟缩地闭着眼睛。 本来找了两个小时,他已经又气又急,但是看见头顶着树干的许灼华,气一下子就消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近发现许灼华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伸手碰了碰许灼华的肩膀,许灼华忽然被吓,站直身子,看到程牧昀那张帅气的脸。 “你身上的衣服呢?” 许灼华冷得打了个颤,“送给了个舞女,她的衣服被撕烂了。” 程牧昀紧了紧眉,“陈鹤德送你回来的?” “嗯。” “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 程牧昀苦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一个女孩在男人面前穿着亵衣代表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反正不能说自己是故意,不然就暴露自己不想嫁给程牧昀,别到时候被报复了。 程牧昀叹了一口气,许灼华平时的行为总是很出人意外,他觉得是在尼姑庵里面无人教养造成的。 不过……他很喜欢许灼华的任性。 “不知者无罪,走吧,进去,外面太冷了。” 许灼华笑了,程牧昀果真是她的救星啊。 笑靥如花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美,清澈自然,未施粉黛,同样能艳压所有人。 许灼华忽然两眼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 程牧昀眼疾手快,把人接住,手臂横在许灼华的胸前,软软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慌乱。 许灼华第二天醒来,躺在柔软的床上,一睁眼,身边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杏花。 她简直就是个水龙头,眼泪都流不干吗? 她无奈地问:“怎么了杏花?” 杏花抬起头,“小姐,督军夫人要罚你禁足,不让你出这个屋子。” 许灼华忽然觉得屁股上像是针扎似得疼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居然摸到一截医用胶带,她撕下来。 上面的棉花上还带着一点红,“这是什么?” 杏花擦干净眼泪,“小姐,你昨天罚站的时候饿晕了,少帅让人给你打了一针。” 许灼华只记得当时眼前一黑,没想到是饿晕了。 话说原主的身体真是弱。 但是也怪不得人家,毕竟昨天晚上画面挺血腥的。 许灼华重新躺好,“既然被禁足了,那我就再睡一会儿好了。” “不行啊,小姐,”杏花拉着许灼华的手臂,“督军夫人说七天后程公馆会举办舞会,还说小姐没家教,请了个女先生来教小姐礼仪。” 许灼华翻了个身,“我就是没家教,只想睡觉。” 外面天刚曚曚亮,她才不想起这么早,以前要上早八,现在还想让她上早八,没门! “可是,小姐,你不饿吗?早上少帅特意吩咐给你留了饭,就在桌子上放着,再不吃就凉了。” 许灼华弹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菜式五花八门,不仅有热乎乎的大包子,还有甜甜的豆花,还有东州的特色早餐炸糖饼,配上脆脆的小咸菜和白粥。 许灼华拉着杏花一起吃。 作为北方人,许灼华以前最爱食堂里的大肉包,每天早上都要吃上两个,再配上一碗胡辣汤,香喷喷饱囊囊,这顿饭,让她有点回味起以前的味道。 徐妈带着女先生进来的时候,许灼华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和杏花为了一碗甜豆花打架。 不过不是抢着吃,而是谁也不喜欢,许灼华端着碗非要杏花吃下去,杏花因为不喜欢甜豆花闭紧嘴巴。 “张嘴吧,尝一尝吧杏花,真的很好吃!”许灼华循循善诱,她刚才尝了一口,差点见阎王。 杏花不为所动,“我才不信,小姐刚才的表情像是要吐了。” 徐妈大喊一声:“许小姐!您在干什么啊!快下来!” 主仆俩扭头一看,女先生一看就是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穿着十分考究,一身褂袍,头顶发钗,眉眼带着凶气,不太好相处。 许灼华放下手中碗,笑笑,“徐妈啊,这位是什么人?” 徐妈介绍道:“这位是苏嬷嬷,夫人给小姐请来的教养嬷嬷,以前在紫禁城伺候过贵人,随着丈夫一起落户在新海城,很难请的。” 许灼华皱眉,一晚上就请了过来还叫难请?恐怕不是提前请的吧? 她将腿放下,“苏嬷嬷请进吧。” 苏嬷嬷的步子很慢,裙摆很大,就像是飘进来的一样,双眼上下打量着许灼华。 这眼神很不友好。 杏花站在餐桌旁,徐妈上去就给了杏花一巴掌,骂道:“不知道轻重的丫头,怎么敢跟小姐一起吃饭?我得好好给你立立程家的规矩!” 许灼华猛地站起来,推了徐妈一把,“你他|妈|的干什么?” 徐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许小姐,这丫鬟没大没小的,我好好教教她程家的规矩。” 许灼华心里那个气啊,“滚开,我的人我想怎样就怎样,管你是谁家的规矩!” 徐妈的脸白了白,“许小姐,您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自然要守程家的规矩,这丫鬟也是。” 许灼华白了徐妈一眼,“滚蛋!敢打我的人,要不要见识见识我的规矩!” 徐妈捂着脑袋,半蹲着身子,害怕地看着许灼华扬起来的巴掌。 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许灼华知道,徐妈对她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程夫人对她的态度。 这一巴掌打下去,爽是爽了,但以后她和杏花在督军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能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滚!”许灼华咬着牙挤出这一个字。 徐妈落荒而逃。 一直看戏的苏嬷嬷审视着许灼华。 许灼华没好气地说:“苏嬷嬷,您也看到了,我就是没什么家教,野惯了,还是请您回去吧,那些繁文缛节我学不会。” 苏嬷嬷却慢慢走动起来,笑得让人觉得薄凉,“老身见过许多骄横的小姐,野蛮的倒是第一次见。” 言外之意,就是非要教不可了。 许灼华走到苏嬷嬷身边,用同样的眼神打量回去。 “苏嬷嬷,您的身段真好,背挺得很直,脚也绷得紧,昂首挺胸,的确好看。” 被夸着,苏嬷嬷不知道将胸口挺得更高,得意洋洋,“这是老身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小姐现在学也不晚。” “只是……” 许灼华的话锋一转,“我不喜欢,苏嬷嬷每天这样不累吗?您是不想迈开腿走路吗?还是您的脚不能走太快?还有您头上发簪不重吗?“ 苏嬷嬷愣住,许灼华的话似乎给了她当头一棒,她走不快是因为裹脚。 “我还是觉得现在更轻松,不要束腰,不要束脚,不用留太长的头发,想怎样就怎样,身体的舒适最重要。” 苏嬷嬷气得牙痒痒,“小姐,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不一定以小脚细腰为美,但必须端庄持重,不能丢了夫家的脸面。” 许灼华摸摸下巴,笑道:“哦?夫家的脸面?我并不觉得如此,现在外面不止宣扬男女平等吗?为什么男人可以不修边幅,而女人必须端庄持重?男人可以寻欢作乐,女人就必须相夫教子?” “我对嬷嬷多年如一日的自制感到佩服,但是我还是喜欢自由,若是条件允许,我还想找几个伺候我的俊美小倌。” 苏嬷嬷的脸红红白白,不敢相信许灼华会说出这样的话,“大逆不道!” 许灼华撅撅嘴巴,“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既然男女平等,男人可以娶很多姨太太,我也想尝尝男人的快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苏嬷嬷一甩袖子,转身出了门,去找程夫人告状。 第24章 女团舞被当成跳大神 苏嬷嬷走出房门,许灼华却还跟在她身后,不断重复道:“苏嬷嬷,男女平等,你一定要记住了。” 在楼梯上,苏嬷嬷差点摔下去,一点持重端庄的风范都没了。 “督军夫人,老身教不了狂妄自大的小姐,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程夫人没拦住苏嬷嬷,她像是躲瘟神一样走了。 徐妈去送,程夫人抬头看向趴在栏杆上的许灼华,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再禁足一个月。” 许灼华满不在乎地转身,哼了一声。 她才不怕,只觉得这些人可笑至极。 人人皆平等,人人皆自由,才是对的。 回到房间,杏花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杏花,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 杏花抬起眼眸,水灵灵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翻涌的波涛。 “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杏花却抓住许灼华的手,有点着急地说:“不是这个,是人人平等。” 许明华留洋回来,经常在家里说什么平等,杏花听得多了,但还是不解其中深意,今天许灼华一番言论,让这个生在封建时代的小丫鬟忽然懂了什么。 许灼华也很惊喜,“对啊,不仅是男女平等,还有人人平等,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以什么谋生,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有一样的权利。” 杏花的眼睛亮亮的,“以前二小姐经常把平等挂在嘴上,但是她不像小姐,二小姐觉得穷人是穷人,对我们还是那个样子,小姐不一样,小姐对我很好,我觉得小姐没有把我当成丫鬟。” 许灼华的笑意更深了,摸了摸杏花的头,“当然了,我比她懂得多。” 思想可以被改变,行为也可以被改变,但是这条路要走很久。 许明华生在这种环境下,观念根深蒂固,一下子改变很难,但她能说出来已经很不错。 说明至少她已经觉醒一点,而真正觉醒的人,会带领中华走向光明。 许灼华躺在床上,饱暖思淫欲。 窗外响起来了音乐声,舒缓悠扬,很好听。 过了一会儿,换成了轻快的华尔兹。 许灼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华尔兹舞曲! 程夫人正在为了舞会做准备。 到时候舞会有很多新海城的名流来参加,只要她到时候在舞会上出点丑,被新海城的上流人物所不齿。 把自己没家教的名声再传播得远一点,程夫人和程督军就绝对不会让她进门了。 许灼华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说干就干! “杏花!留声机在哪里?” 像是大喇叭一样的留声机,许灼华鼓捣了很久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唱片很多,就是大多数都是舒缓的音乐,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许灼华在大学里,是舞蹈社的社长,学舞十多年,最爱女团舞。 她想在舞会上给新海城的名流们来个文化冲击,让他们见识见识热情奔放的女团舞。 一想到自己要干的坏事,许灼华就浑身都是力气。 选了一个节奏感最强的唱片,开始热身,回忆舞蹈动作。 很多舞蹈动作都是需要靠肌肉记忆,这副身体没有舞蹈基础,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 许灼华不厌其烦地热身,开肩开胯。 跳了一整天都不觉得累,但是楼下在院子里打扫的佣人听烦了。 看着二楼阳台帷幔上映出来的怪异身影,几人窃窃私语。 “许小姐在房间里干什么呢?我怎么看着像是招魂呢?” 另一人说:“我看跟我们村口跳大神的一样,那动作怪得很。” “我听说许小姐在尼姑庵待过六年,你说过她不会真的在招魂吧?” “谁知道呢?她丫鬟还说是要舞会做准备,我见过夫人跳交谊舞,不像她这样。” “我也见过,许小姐像是疯了一样。” “招魂呢吧。” 两个佣人对视一眼,深表同意,拎着扫帚走了,生怕许灼华招来什么邪门的玩意儿。 不过没招来邪门的东西,招来了程牧昀。 许灼华汗涔涔地开门,一眼就看到穿着军装的程牧昀。 他的肩膀很宽,帽檐压着额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程牧昀,你回来了?” 程牧昀笑笑,也只有许灼华敢直呼他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 许灼华擦掉脑门的汗,“为七日后舞会做准备。” 程牧昀上下打量起许灼华,她光着脚,脚腕上绑着一圈圈白布,腰上也缠得很紧,显得身材曼妙,很利落干净。 “你会跳交谊舞?” 在尼姑庵里面可不会有人教这些东西。 “不会。” 程牧昀往屋内迈了一步,“交谊舞需要舞伴,正好我教教你。” 许灼华却拦住他,“我不跳那个,我要跳其他舞。” 程牧昀又往里走了一步,“我会很多舞,我可以教你。” 许灼华双臂展开,“我要跳的舞你不会。” 程牧昀挑挑眉,“还有什么舞是你会我不会的?” “这是个秘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牧昀勾唇笑笑,“行,那我就等舞会上见识见识你的舞。” “对了。”许灼华小跑着拿起来那些节奏慢的唱片,“我想要一些节奏快一点的唱片,这些都不行。” 程牧昀却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是节奏?” 许灼华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欢快一点的,让人听了很亢奋的。” 程牧昀似乎懂了,不知道许灼华竟然喜欢这样的音乐,更对她增添了几分好奇。 “好,我明日搜罗了给你送过来。” 许灼华后退一步,九十度鞠躬,“谢谢少帅!” 在程牧昀的眼中落落大方热情奔放的样子很吸引人。 许灼华把人往外面推,“你先走吧,我要继续练习,不许偷看!” 程牧昀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门已经关上,只好吩咐佣人给许灼华加点餐,防止她练得太过又饿晕过去。 “听说了吗?二少爷让给许小姐送点心。” “知道,还要能管饱漂亮的。” “我估摸着是夫人禁了许小姐的足,许小姐生二少爷的气了,二少爷这是为了讨佳人欢心。” “许小姐虽然是乡下出身,但是长得漂亮,跟很多小姐都不一样,怪不得二少爷喜欢。” …… 第二天清晨,一声轰然炸开的音乐声惊飞树上成双对的鸟儿。 许灼华觉得自己跳很干巴,所以拉着杏花一起跳。 谁知道这丫头竟然软得像皮筋,一拉就开,甚至身体的律动都很不错。 许灼华无语凝噎,这就是天赋啊! 杏花平时都穿着宽松的粗布长衫,看不出来身材,许灼华把她的腿和腰绑上,瞬间变得亭亭玉立。 “哇塞!杏花,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杏花却捂着腰和胸口,有点为难地说:“小姐,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衣服扒了?这样好丢人啊。” “我只是怕你热,解开了两粒扣子而已……” “可是,小姐,你真的要穿着这样的衣服跳舞吗?” 许灼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乱七八糟,“当然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跳一天…… 楼下的佣人看着阳台帷幔上的两个影子。 “连丫鬟都被带坏了,你说许小姐是不是鬼上身了?” “我看啊,越来越邪乎了,你没听今天的曲子都不一样了,急得像索命一样。” 程夫人站在庭院里,紧皱眉头,苏嬷嬷走后,被许灼华气得够呛,再请其他的教养先生,居然一个都请不过来。 倒是如了程夫人的心意,但却丢了程公馆的人。 程夫人索性就随她去了,正愁怎么让许灼华在舞会上出丑,现在看来,像招魂似的舞蹈,必然出丑。 程牧昀和张岐一人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进了门,没看见站在庭院的程夫人,径直走上二楼。 杏花系紧扣子开门,程牧昀抬脚走进来,看到许灼华领口大开,坐在地上,裤管挽到膝盖。 他放下东西,将张岐推到门外,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扔在地上,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张岐不明所以,“少帅?” 程牧昀紧了紧喉咙,推着张岐下楼,“好了,东西送到了,你先走吧。” 许灼华和杏花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缓过来劲的许灼华起身拆开木箱子。 除了现成的唱片,还有很多光滑的唱片,另外一个箱子里,竟然是个唱片刻录机! 这下好了,能自己录歌了! 选个什么歌好呢? 许灼华勾起唇角。 女团舞een card还是少女时代的经典e? 还是……两个都要! 第25章 交谊舞和女团舞 七日后,舞会如约而至。 临近傍晚,程家佣人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舞会在晚上,客人还未到。 许灼华的禁足被程夫人解了。 程夫人是什么心思,许灼华一猜就猜得到,她不喜欢自己,觉得从尼姑庵里出来的乡下丫头,绝对不会跳时髦的交谊舞,更别说是华尔兹舞曲。 也不说教教她,不是等着她出丑还能是什么? 许灼华可不在乎,她换上了程家准备的洋装裙子,把头发攒成一个丸子,还给自己化了一个极其张扬的妆。 这时候没有碎钻或者是亮片,她就用碎金箔贴在眼周。 在佣人的眼里,许灼华就差那个招魂棍,就能在门口跳招魂舞了。 大家都觉得邪门,不敢接近许灼华。 程夫人看了她这身装扮,差点眼前一黑,她虽然想看许灼华出丑,但不想她丢程家的人。 “你脸上是什么东西?还不快去擦掉!” 许灼华没动作,“夫人,我脸上是金箔,显得我多有钱啊!” 程夫人皱眉,“程家不差你那一张金箔,赶快擦了去。” 许灼华不想擦,这可是她做了两个小时的妆造,全是她的心血,她一点都不想动。 僵持之际,佣人进来,“夫人,督军回来了。” 程夫人看了许灼华一眼,作罢,转身出去了门。 许灼华也跟着出去。 来程家十天了,还没见过督军的面。 督军程裕光,东州起家,杀了老东家,带着军队从东州杀到新海城,在洋人手里夺了一块地,成为南方极具代表性的军阀势力,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北洋政府背景的军阀。 其眼光之深远,手段之狠辣,许多人都望尘不及。 历史书上对他的描写不多,只说其参与了斗争,后来落败,带着全家逃亡阿美莉卡。 许灼华却觉得,乱世里出英豪,程裕光长于权谋数术,算是妥妥的白手起家之典范。 要见这样一个人,许灼华不免有些紧张。 程公馆门口缓缓开进来一辆长得像是火车头一样的奥克兰汽车。 车门打开,程裕光低头下车,其身材相当高大,身段十分潇洒,穿着军装盛气凌人,一张红润凛冽的长方脸,黑压压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锐利如虎豹豺狼,不怒自威。 程裕光没有往台阶上走,伸手揽住了程夫人,亲昵地用下巴在程夫人的肩膀蹭了蹭。 许灼华一双眼睛如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程裕光。 程裕光声如洪钟,带着一点破锣子般的嘶哑,“这是恕华吗?” 许灼华低头轻轻回道:“督军好。” 程裕光爽朗一笑,“不错,胆子还挺大。” 因为没有哪个小姑娘敢站在程裕光的面前说话不哆嗦。 车的另一边跳下来一个穿着洋装的姑娘,长得跟程夫人有七分相似,很高傲,头发用丝绸发带绑着盘起来,很漂亮,很时髦。 程文筠踩着小高跟走过来,看着许灼华的装扮,好奇地打量着她。 程夫人介绍道:“文筠,这是东州许家的姐姐,赶紧问好。” 程文筠虽然看起来高傲,却是个软软的萌妹音,“许姐姐好。” 许灼华点头致意,“文筠妹妹好。” 然后程文筠揽住了程夫人的手臂,“娘,爹说今天是您为了庆祝我生辰特意办的舞会,您对我真好。” 程夫人笑得温柔,“这是奖励你把老爷子照顾得那么好。” 看着母女俩亲昵的动作,还有程裕光脸上和善的笑,许灼华觉得有点酸。 不过宾客渐至,络绎不绝,许灼华也没时间伤心难过了。 因为大部分人的脸,她都不是第一次见,这些人都是曾经出现在历史书上的。 她曾挑灯夜读,背过这一个个名字。 他们的贡献,他们的生平,背书时只觉得文字太长,当这些人活着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微风,让许灼华的心泛起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书中寥寥几笔,并不能讲述出他们的风貌和精神。 她脑海中的历史变得鲜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活灵活现,甚至于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让许灼华深深迷恋。 开场舞由今天的主角程文筠献上,她的舞伴就是自己的哥哥程牧昀。 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双臂搭在对方的身上。 灯光打在程牧昀的身上,黑色的西装却似是用银丝点缀过,闪着细小的光。 程牧昀的身材很好,许灼华觉得怎么看也看不腻,他的舞技也很棒,张弛有度,带领着程文筠,像坚挺的树又像伟岸的山。 怪不得他说要教自己跳舞,原来是真的会。 只是历史书上从来没写过。 一曲完毕,真正的舞会开始了。 程裕光携程夫人站在正中央,缓缓摇动身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灯光摇晃,人影浮沉,乐声弥漫,酒香四溢。 程牧昀本想走向许灼华,半道却被罗云樵拉到了舞池中,迫于罗大小姐的面子和程夫人警告的眼神,程牧昀不情不愿地搭着罗云樵跳起交谊舞。 许灼华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指,一抬头,看到程牧昀和罗云樵勾肩搭背地在一起,瞬间心情大好。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啊,不对,女追男隔层纱,罗云樵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性格还好,只怕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吧。 真好,罗云樵这么给力,计划已经成了一半多了,有时候一个好队友,事半功倍! 许灼华开心的样子被程牧昀尽收眼底,他微眯眼睛,一不小心踩了罗云樵一脚。 时间差不多了,许灼华拉着杏花的手往内厅走去,忽然撞上一个厚实的肩膀。 陈鹤德端着酒杯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灼华,眼神很冷清,吓得许灼华一个哆嗦。 要了命了,程夫人怎么会请他? 看着许灼华身上的洋装,陈鹤德的眼神温和一闪,迅速归为平淡,“许小姐怎么不去跳舞?” 许灼华皱了皱眉,“我不会,陈副署长不也是没去?在这里喝闷酒?” 陈鹤德扬起酒杯一饮而尽,“鄙人粗俗,欣赏不来这些洋人的玩意儿。” “我还有事,不打扰陈副署长了。” 许灼华转身离开,她用脚后跟想就知道陈鹤德在愁什么。 那天在百乐门查鸦片,八成是查到胡茉莉身上了,而胡茉莉身后有众多大佬撑腰,虽然陈鹤德不怕这些大佬,但是有一个人他不得不忌讳。 那就是胡茉莉的同门师弟梅鹤鸣。 梅鹤鸣小时候家境贫寒,为了能吃饱饭,被卖到戏园子里,童子功很苦,但凡有一点办法,没人会把四五岁的小孩子送去吃苦。 胡茉莉比梅鹤鸣年长七八岁,身为师姐,经常照顾梅鹤鸣,相当于梅鹤鸣半个娘。 动胡茉莉就是要梅鹤鸣的命。 所以陈鹤德才左右为难。 许灼华站在留声机前,把这些想法使劲晃出去,反正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些事情都会发生,就算她想管也管不了。 还不如放平心态,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音乐停了,人们都停下休息,散开之后舞台就空了出来。 就在宾客们交谈的时候,忽然响起一阵音乐声。 此声鼓点密集,牵动人心。 许灼华慢慢走到舞台中央,推着杏花的肩膀。 低下的人切切私语,两个官太太拉着程夫人的手臂,“时景,这是你安排的?” 程夫人嘴角牵出一丝微笑,故作为难地说:“这是督军在东州旧友的女儿,来家中小住,觉得舞会热闹,非要表演个在乡下学的舞。” 许灼华猛地把身上碍事的裙子撕开,露出里面清凉的衣服。 修长的腿被白色丝袜包裹着,穿着一条黑色的亚麻短裤,脚踩一双红色的俏皮鞋,身上的泡泡袖衬衫解开了一粒扣子。 女眷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时景,连百乐门的舞女都不这样穿。” 程夫人咬紧后槽牙,紧锁眉头,这样穿真是太丢人了。 台下的罗云樵站在程牧昀的身边,看着许灼华的打扮,捂住嘴巴,“许小姐还真是乡下出身,东施效颦,过犹不及。” 程牧昀没有说话,双眼紧紧盯着站在杏花身后的许灼华。 一声炸响,许灼华从杏花身后妩媚地探出头,似是充满魅惑的狐狸精一样抓住在场男人的眼睛。 一边唱一边跳,节奏感极强,身体韵律、抖动,波浪动作。 每一个舞蹈动作都在挑战在场所有人的三观! 过于前卫大胆! 台下的人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台上的两人,杏花的动作越来越小,许灼华却嗨了,动作越来快。 她喜欢跳舞,她本来就是许灼华,不是许恕华,做不来沉默寡言的小姐,只能做这些人眼中离经叛道的疯子。 第26章 改名字 eencard跳完了,许灼华扫视一眼台下,全都是惊愕的脸,除了程牧昀。 程牧昀站在人群正中央,双眼含笑,似是鼓励地看着许灼华。 第二首,经典性感女团舞e。 充满魔性的音乐响起,就算没有歌词,也有很多人私下里按照节奏敲手指。 罗云樵觉得很有趣,凑在程牧昀的耳边小声地说:“许小姐都是从哪里搜罗的唱片,真有意思,就是她的舞蹈有些难以苟同。” 程牧昀没有说话,眼里只有身形性感的许灼华。 男人滚了滚喉咙,遏制住下腹的冲动。 许灼华出汗了,脸上金箔在汗水的映射下就好像是她本身发出来的光。 跳完了。 许灼华鞠躬下台,疯也似的跑到二楼。 身后一片寂静无声。 许灼华很高兴,目的达到了,杏花却快要哭了。 “小姐,你不是说会有很多人喜欢吗?怎么台下的人都是那副表情?” 许灼华擦掉身上的汗水,胸口一张一松,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他们都是喜欢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杏花,咱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杏花蹲在沙发边,“小姐,你要是想吃螃蟹,我去厨房要几只。” 许灼华把毛巾捂在脸上,“杏花,你怎么就知道吃?” 楼下一阵平静之后,人们开始切切私语,有人的脸上鄙夷的神色,有人却觉得意犹未尽。 只是程夫人满脸的为难,奠定了嫌弃的基调,与程夫人交好的几个官太太走过来。 “时景,这孩子胆子太大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哎呀,这跳的是什么呀?伤风败俗。” 程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略带为难地说:“这孩子小时候过得太苦了,现在胡闹一点,还请大家包容。” 大家一见程夫人不计较,更急变本加厉地说许灼华行为不端。 其中有好几个大喇叭一样的太太,程夫人想:“等明天这丫头行为不端的名声就流传至整个新海城了。” 这些话被程牧昀听到了,他默不作声地甩开罗云樵,悄悄上楼,走进许灼华的房间。 许灼华正在换衣服,杏花站在屏风后面给她递衣服。 “恕华?” 主仆俩刚开始没注意到程牧昀进来,一听见他的声音,许灼华吓得捂住胸口。 “啊?怎么了?” 屏风上的影子将许灼华的动作暴露无遗。 程牧昀紧了紧眉,压下心中的欲望,“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舞从哪里学的?” 许灼华渐渐松开双手,将头发散下来,屏风上显露出她纤细的脖颈。 “我……在尼姑庵学的跳大神。” “呵?” 程牧昀紧紧盯着屏风上的影子,她正在系扣子,手指纤长。 “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许灼华问道。 程牧昀摇摇头,“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灼华笑了笑,不用放在心上,那就是没人喜欢了,那就是计划成功了! 但不能表现得太高兴,“没事,很多人都不喜欢我,只要有一个人喜欢就够了,我很高兴。” 适时卖惨,保不齐能博取一点程牧昀的同情心,等以后离开新海城的时候他能多给点钱啥的,就更好了! “我很喜欢。” 许灼华愣住。 程牧昀的语气诚恳,她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说了实话。 谁喜欢都行!千万别是这个大魔王! 一阵风吹进屋内,许灼华的发丝飘扬,程牧昀紧紧盯着屏风,目光似乎要穿透屏风看向后面的许灼华。 “牧昀哥?”罗云樵的声音传来。 还有程文筠的声音,“云樵姐你别着急,我哥可能回房间了。” 程牧昀迅速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楼道里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许灼华还愣在原地,杏花却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姐,你听见了吗?少帅说他喜欢你跳的舞啊!” 许灼华低下头,心都快死了,“我听见了。” 完蛋了……计划成功了,似乎也失败了。 程牧昀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舞蹈? 一定是他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他现在还不是魔王,绅士一点也是应该的,对吧? 他都跟罗云樵跳舞了,一定是更喜欢罗云樵,对吧? 对吧? 许灼华重重点头,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 …… 第二天,许灼华昨天的舞蹈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新海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昨晚是事情。 不过风评也不尽是恶评,甚至有些好话。 “许家小姐许恕华,竟然会说洋文,还能编成歌!” “听说跳舞也很好看,就是咱们没有眼福了。” 程夫人紧紧绞着手绢,怎么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天,百乐门居然复刻了许灼华当晚跳舞的音乐,只是台上跳舞的舞女怎么也模仿不出来许灼华的舞姿。 第五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百乐门的霍老板竟然登门拜访,想邀请许灼华去教舞女们跳舞,还带来丰厚的报酬。 程夫人却觉得被打脸了,一个商人,竟敢来督军府求督军府未来的少夫人教舞女们跳舞! 督军不要面子吗?程家不要面子吗?我黎时景不要面子吗? 霍老板被赶走了,程夫人痛定思痛,许灼华这次玩脱了,几乎影响了督军府的面子,她必须用点手段了。 当晚,许灼华的禁足解了,可以上桌吃饭了。 程文筠住在老爷子那里,程裕光军中有事情走不开。 餐桌上,只有程牧昀和程夫人,当然还有不知道风雨将近的许灼华。 程夫人也没遮掩遮掩,直接就说:“几天前的舞会,你真是让程家的面子丢尽了。” 许灼华知道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讨伐,放下筷子,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听着。 “这不是你的问题,全都怪你爹娘没教好你,尼姑庵里面能学到什么东西!” 许灼华深表同意,尼姑庵里能学的只有怎么取悦男人。 “还有,苏嬷嬷我给你请回来了,我可是废了大力气,这次你可不能再把人气走。” 许灼华暗暗皱眉,又是苏嬷嬷那个封建老余孽! 她才不想学什么三从四德的礼仪! 程牧昀这时候开口,“娘,苏嬷嬷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你不怕她从程公馆出去乱说?文筠也到适婚的年纪了。” 程夫人皱眉,“成天跟我对着干,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你说怎么办?” 程牧昀放下筷子,笑了笑,“云樵的爸爸不是震旦学院的校董,可以把恕华送进学校里,震旦您还不放心吗?” 听程牧昀主动提起来罗云樵,程夫人笑得像是一朵花,“行,这件事情你跟云樵讲吧,带她出去喝喝咖啡,逛逛街,毕竟是有求于人家,你得拿出点态度。” 许灼华虽然低着头,却乐得要疯了,没想到还能去震旦学院! 那可是复旦的前身啊!那可是诞生了无数伟人先知的地方啊!那可是新海城最高学府啊! 能进震旦学院读书,跟这个时代思想最先进的人交谈,这趟穿越真不白来! 程牧昀看到许灼华压不住的嘴角,“您放心,这件事情我来办。” 程夫人觉得今天的程牧昀格外顺眼,连带着对许灼华也没那么嫌弃了。 “既然到了大学里面,就要好好的,别跳你那个跳大神一样的舞,还有,你的名声都毁了,改个名字吧,恕字一点都不好。” 许灼华深表同意,她也早就嫌弃这个字了。 恕,恕罪,她又没罪,恕什么罪? 程夫人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字比较好,“等我明天翻翻四书五经,给你选个好名字,用那个名字去报名。” 许灼华连忙抢过话,“夫人,我想好改成什么了。” “什么?” 母子俩同时看向许灼华。 “许灼华。” 程牧昀问道:“灼?哪个灼?” 许灼华伸出手指在空气比画,“一个火,一个勺,灼灼其华的灼。” 灼。 程牧昀勾起唇角 灼,昀。 程夫人没想到这一层,问道:“灼灼其华?你读过书?” 废话!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说出个灼灼其华就算是读过书了? 程牧昀拍板定下,“这个字很好,就许灼华吧。” 程夫人:“行,至少是个好寓意。” 第27章 完蛋了,玩脱了 夜里,许灼华在屋子里坐着,正高兴地幻想着去震旦学院的日子。 喜滋滋的。 程牧昀忽然推开了阳台的门,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许灼华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盘子挡在身前。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程牧昀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真丝睡衣领口大开,露出健壮的肌肉线条。 他就坐在椅子上,一句不发,双眼含笑地看着许灼华。 窗外的风轻拂树叶,似是在窗边探头,窥窃室内一片温情。 许灼华看程牧昀没有别的动作,渐渐放松了警惕,坐在他的对面。 没好气地说:“程牧昀,大半夜闯进女子的闺房,不太合适吧?” 程牧昀闲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有什么不合适的?” 许灼华猛地一拍桌子,“我也是要名声的。” 程牧昀忽地轻笑一声,眼中碧波荡漾,带几分悠然。 “你还在乎名声?” 这话直接问住了许灼华,她的行为扔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要抱石沉河了。 许灼华的脸微微一红,“我也是好心,谁知道竟然办了坏事。” 程牧昀以为许灼华说的是真的,劝解道:“我知道,没有人怪你,东州的尼姑庵里面那么遭罪,你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灼华猛然抬起头,她没想到程牧昀会替她说话,而不是厌恶她的行为。 分明计划失败了,许灼华却没有一丝落寞,反而觉得从心底升腾起来一丝雀跃,一种被认同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许灼华觉得眼眶一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不是许灼华想哭,是这副身体,它在为自己受过的苦难哭泣。 在为自己被认同而落泪。 程牧昀没想到自己简单的话竟然惹的许灼华这么大的反应,带兵杀人时都不曾慌乱的心,此刻却疯狂地跳动着。 他站起身,伸出手臂,擦掉许灼华脸上的泪水。 薄茧轻轻擦过她的脸,动作轻柔。 许灼华那双如春水一般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勾起人心中最温柔的涟漪。 “没关系,你现在已经离开东州了。” 程牧昀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许灼华忽然觉得事情有大大的不对劲。 说道:“程牧昀,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程牧昀坐回椅子上。 许灼华想了想,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 她想问的问题很多,譬如他对罗云樵到底是什么感情?为什么一定要娶自己? 还有,舞会那天,自己跳完之后,分明那些宾客的表情都充满嫌弃,那外面替自己说话的好评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让自己去震旦学院,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 许灼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拿捏不清楚程牧昀的心思。 他现在跟历史书上不一样,跟野史上也不一样,他是不是也被穿越了? “嗯……一二三四五,下一句是什么?” 程牧昀疑惑地说:“六七八九十?” 他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正确答案是“上山打老虎”。 “新中国哪一年成立?” “什么?什么国?” 好吧也不是建国以后的人。 他绝对是个原装的。 许灼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掉,接着问:“我的唱片丢了,你知道去哪了吗?” 那张许灼华自己录制的唱片,传到了百乐门,除了程公馆的人,没人能接触到,而那些仆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所以拿走唱片的人,除了程牧昀没有别人,至于为什么会送给百乐门,许灼华想不通。 程牧昀笑笑,“既然你猜到了,为什么还问我?” “真是你?为什么?” 许灼华现在心里惊讶得能吃下一整头大象。 程牧昀却风轻云淡的,“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 “为了未来程家儿媳妇的名声。” !!! 震惊三连! 许灼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让我去震旦学院?” “为了未来程家儿媳妇的名声。” 程牧昀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许灼华没觉得温暖,只感觉浑身冰冷。 完蛋了,玩脱了。 程牧昀说道:“你问完了,该我了。” 许灼华皱眉看着程牧昀,他站起身,走到许灼华的面前,伸出手臂,把许灼华圈在桌子和椅子中间。 “你不是十二岁以后一直待在尼姑庵,怎么会说洋文?” 这……怎么解释,说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我们都得考英语四六级,考不过不让毕业? “我…一个香客教的。” 程牧昀欺身压下来,“东州有什么洋人香客会去惠安寺?” 许灼华努力回想,历史上,东州近海,那些洋人早在清末时期就上岸东州,四处修建教堂传教士更是多得数不清。 他们发现教堂干不过寺庙,那时候的人更愿意相信菩萨和佛祖,而不是上帝。 所以很多传教士带着虚情假意来寺庙里“求真经”。 许灼华心虚地清清嗓子,“传教士。” 程牧昀伸手握住她手臂上的软肉,“所以……你这口流利的洋文,是跟那个洋鬼子学了多久才学会的?” 许灼华想挣脱,男人的手却像是钢筋一样,她心中的气焰渐盛,“你怀疑我不洁?” 既然不能解释自己这口流利的英语,就把事情的矛头转移到她有把握的事情上。 程牧昀的手蓦地用力,似是要把许灼华的骨头捏碎。 “不怀疑。” 许灼华用力抽回手臂,差点仰过去,然后她挺直后背,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真的不洁,只要我能从尼姑庵里或者出来,就算赢了。” 程牧昀松开了手臂,有些心疼地看着许灼华。 许灼华却一下站起来,拉开自己跟程牧昀的距离,“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我觉得我很幸运,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她也确实这么想。 哪个学历史的人,能一下子穿越到自己最喜欢的历史人物身边,获取一手资料? 又有谁能手握剧本? 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好吗? 听许灼华这么想,程牧昀悬着的心放下了。 他一直以为许灼华总是默默无言的样子是因为自卑,知道她一点都不自卑,甚至还自视清高,程牧昀彻底放心了。 他退后一步,“甚好,明天上午我送你去震旦学院,你好好准备准备吧,小心不识字被人发现了。” 许灼华又羞又气,“程牧昀!” 男人已经离开了屋子,帷幔晃动,树影招摇,月光洒地,就像他没来过一样。 许灼华追到阳台大喊:“我认识字!” 不过只认识简体字好吧。 楼下的守夜的两个佣人猛然惊醒,“什么玩意儿?” “没事没事,许小姐又发疯了。” “哥,我是第一次守夜,听说许小姐会半夜招魂,真的假的?”佣人吓得抱住自己的身体。” 稍微年长一些的佣人说:“没事,咱们二少爷住在许小姐对面,杀气重,镇得住,不用害怕。” …… 震旦学院有东方巴黎大学的美誉。 藏于一片闹市之中,红砖大门,颇有几分法式教堂风格的尖顶建筑,无不彰显着这所大学的别样气质。 大多穿着学生装的男男女女走进去,他们背着统一的黑牛皮双肩背包,青春洋溢,彼此交谈着。 许灼华也换上了程牧昀给她准备的学生装,短衫长裙,黑鞋白袜,头发用一个发箍夹住,像极了那个时代的女学|生。 话说这些衣服和背包,似乎是程牧昀早就准备好了的。 昨晚才说入学,今天一早就来了震旦报到,这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他绝对早就弄好了一切,单等着程夫人受不了提出来。 说不定百乐门的老板上门请许灼华都是程牧昀一手安排的。 第28章 历史上的震旦学院 登记处接待的是个留着辫子的老头,看起来文质彬彬,在一众短发黑帽的学生中间,显得极其扎眼。 但是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异样。 老头拿出一本厚重册子,提起鼠毫细毛笔,蘸墨,悬于纸上。 “姓名。” 程牧昀:“许灼华。” 许灼华补充道:“灼灼其华。” 老头抬起头,看着许灼华,昏黄眼中闪着一丝暗淡的光,“芳华待灼,砥砺深耕,小娃的名字取得好啊,我悠悠中华,待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如何使其闪耀。” 浓重的墨在纸上留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字,许灼华猛然觉得心口漏跳了一拍。 这个时代的人是知道的,他们热切地期盼着能够拯救这个时代的人出现,也明白其路途遥远,需要砥砺前行。 将希望寄托在后辈的身上,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呢? “哪个学院?” 程牧昀看向许灼华,“你想选哪个?” 许灼华看着四个学院的名字,文学院、理学院、法学院、医学院。 “我选文学院,乱世该以文治天下。” 程牧昀想反驳什么,但那老头先开口道:“好小娃,志向真不小,就冲着你这句话,老夫要给你的卷子上写个大大的优。” 许灼华暗暗吃惊,“您是?” 程牧昀说道:“这位是震旦文学院林舒文博士。” 我了个老天爷! 林舒文! 许灼华险些站不住,这位更是为重量级的人物。 可以说是守|旧派迈向维|新派的第一人,其思想影响了无数赫赫有名的人物,可以说是南方文化源流的一根定海神针! 不过因为这位的照片一直是个干巴巴瘦瘪瘪的地中海干巴老头的形象,所以刚才许灼华没往那方面想。 林舒文笑了笑,递出来一个很薄的木制小牌子,“好了,拿着这个去图书馆领书,到时候领一张课表,切记,我教的是历史。” 许灼华接过,对面前的老头十分敬仰。 此刻的林舒文还没剪掉辫子,引发国人愤怒的东州之耻还没出现,那场鲜血淋漓的运动还没有出现,一切都是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而她,将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些鼎鼎有名的人物,了解他们的心路历程,见证林舒文在新海城的凯旋门上剪掉辫子。 没人知道这对于一个历史狂爱好者,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 图书馆里,柜台后的先生穿着一件长衫,看起来破破旧旧的,袖口有很多的磨损,尽可能用同一种布料打上补丁,但粗糙的针脚还是能一眼能让人看出来。 男人的脸上还带着稚嫩的青春气息,沉浸在书海里时,却带着点老成,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程牧昀穿着棕红色的西装,皮鞋踩木地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男人却还是没有抬头,站在宽大的柜台后面,一动未动。 许灼华偷偷看向程牧昀,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被无视的感觉。 程牧昀嘴角带着笑意,抬起膝盖,重重一脚踩着地板上,柜台后面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圆圆的黑框眼镜下,一双眼睛里充满迷茫。 许灼华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脑袋里就冒出来一个词:正义。 他的下巴方正,嘴角坚毅,黑眉白面,是书生,也像勇士。 这张脸,许灼华见过很多次,他的照片在学校的楼道里,最显眼的位置,最高的位置,最大的篇幅,最坚定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从楼前走过的学|生。 每次从那栋楼路过,许灼华都要欣赏一下这个人风姿,他那影响了无数人的话仿佛呼之欲出。 萧梧新推了推眼镜,有些欣喜地说:“牧昀?” 程牧昀笑笑,“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萧梧新低头看了看身不算体面的长衫,“唉,你又取笑我。” 许灼华在原地被雷得外焦里嫩。 萧梧新!怎么!认识!程牧昀! 好像还很熟络? 程牧昀向许灼华介绍:“你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这位可是教育部长的儿子,萧梧新。” 萧梧新从柜台后走出来,“这位是?” 程牧昀揽住许灼华的肩膀,“东州许家大小姐,许灼华。” 萧梧新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那个娃娃亲。” 许灼华有点疑惑,怎么程牧昀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娃娃亲? “在下萧梧新,也是东州人,跟牧昀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 历史书上也说了两人都是东州人,但是也没人说这俩人是兄弟啊! 许灼华从程牧昀的怀里挣脱,把木制小牌子递过去,“我来取书。” 萧梧新接过牌子,“许灼华,这名字真好。” 许灼华微微笑了笑,萧梧新继续说:“名字也好,人也漂亮。” 程牧昀一挺胸膛,“啧,说什么呢?这是我的人。” 萧梧新笑得温暖如大地,“知道知道,话说,怎么想到把人送来震旦读书了?” 许灼华太害怕他又说出那句‘为了程家未来的儿媳妇’这种话,马上说道:“我不识字,想多认些字。” 程牧昀挑眉看着许灼华,似乎在问:“昨天晚上是谁在大喊自己认识字的?” 许灼华用肩膀推了一下程牧昀,让他不要说说话。 萧梧新道:“震旦的确是好,可是来认字有点大材小用了,你可以学很多东西。” 程牧昀抬手阻止,“打住了,可别把你那一套理论再拿出来,又是因为这个才被萧叔叔赶出来,只能住在校舍吧?” 萧梧新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东西,就算你不认可,也不能否认……” 程牧昀把人推到里面,“行了,行了,我对你那一套不感兴趣,快去把灼华的书取出来。” 萧梧新去取书,程牧昀则贴近许灼华的耳边。 小声地说:“在震旦有什么事情,就来图书馆找萧梧新,他现在是图书管理员,但是别听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歪门邪道,小心不要被他带歪了。” 许灼华也只是笑笑,程牧昀这种军|阀是不会懂这些,他未来会跟萧梧新走向相反的道路。 萧梧新所坚定的道路,才是唯一被证实的道路,唯一适合现在中华的道路。 “嗯,我知道了。” 程牧昀拍拍她头上的发箍,上面的蓝色蝴蝶结跟衣服上的蓝色相映衬,显得她娇俏又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许灼华乖乖软软的样子,程牧昀忽然生出有种小孩玩玩具的心情,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震旦里面逛了逛,认了认路,有一条梧桐路,枝繁叶茂,路上还弥漫着淡淡的梧桐香气。 逛了很久,差不多傍晚,程牧昀手里拎着许灼华的包,两人慢慢走出震旦学院。 在门口,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两人的面前,极其大胆,就差一点点就要撞到两人的身上。 许灼华紧锁眉头,觉得心里不顺,这辆车分明是要挑衅程牧昀。 抬头看过去,程牧昀果真一脸黑线,他抬起手,一拳头砸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语气冷漠地像是寒铁:“梁绍尊,滚下来!” 梁绍尊果然从车上滚下来,满脸不正经地笑,眼睛上下打量着许灼华。 后面的车门忽然开了,罗云樵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她走到程牧昀身边,拉起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撒娇道:“牧昀哥,怎么送许小姐来震旦不跟我说?我跟爸爸打声招呼就行了。” 梁绍尊尴尬地笑笑,“我去程公馆找你,正好碰上了罗小姐,程夫人说你在震旦,我们就一道儿过来了。” 其实梁绍尊也不想陪这个嚣张跋扈的罗大小姐,一路上她说了不少许灼华的传闻,说她的舞蹈难看,说她没有家教,说她没有文化,怪不得程牧昀要把人送到震旦学院…… 男人看女人,不看这些,梁绍尊觉得,许灼华比罗云樵漂亮,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罗云樵的诋毁,全都是她嫉妒许灼华美丽的借口。 程牧昀默默推开罗云樵,语气生硬,“找我什么事情?” 自从他知道罗云樵的父亲也参与了贪污,心里就对那位久负盛名的罗会长没了尊重。 罗云樵晃着身子,裙摆随之摇曳,“听说百乐门新出了舞曲,邀请你去消遣消遣。” “我没兴趣,不去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送灼华回程公馆了。” 说着,程牧昀拉起许灼华的小臂走了。 没走两步,又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许灼华真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是有路庚吗?又差点被撞。 不过这辆车是警车。 陈鹤德摇下车窗,摘掉墨镜,清冷的眼睛含笑看着二人。 “许小姐,你可真不好找啊。” 许灼华疑惑地指向自己,大哥,你确定你要找我吗?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9章 鸦片疑云 程牧昀挡在许灼华的身前,“陈副署长,你找我的人做什么?” 陈鹤德不急不缓地摘掉手上的鹿皮手套,“这个说来话长,前些日子许小姐帮我抓了一个犯人,陈某破获了一个大案,写文书报告嘛,需要许小姐帮个忙。” 程牧昀看了一样许灼华,许灼华已经感受到大魔王的怒气,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无可奉陪。” 程牧昀拉着许灼华走了,陈鹤德大声喊住他:“破的是鸦片案,程少帅可感兴趣?” 程牧昀果然停下脚步。 许灼华看着男人微微颤抖的后背,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程牧昀在正式接手军队之前,一直都是个闲散的小公子,跟梁绍尊没什么两样。 但是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程家大少爷程牧川死了,被一群偷运鸦片的人害死了,一场大火,程牧川被烧成焦炭,尸骨全无。 后来程裕光和程牧昀剿灭了偷运鸦片的整条运输线,但也损失惨重。 所以程牧昀见不得任何人吸食鸦片,也见不得手底下人吸烟。 上次在百乐门,陈鹤德说过,程牧昀是禁烟先锋。 许灼华知道程牧昀一定会转身。 一秒…两秒…五秒。 程牧昀转身,“去哪里聊?” 陈鹤德得逞地笑了,“百乐门。” “好,就去百乐门。” 程牧昀拉着许灼华上了梁绍尊的车。 罗云樵听见了,开心地拍手,“好啊,一起去。” 路上,梁绍尊时不时看看后视镜里的许灼华,被程牧昀敲了一下。 “好好开车,别撞到人。” 梁绍尊委屈地说:“你们能让本少爷当司机,就偷着乐吧。” 程牧昀又是一拳,“废话这么多,往前看!” 梁绍尊却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转向许灼华,“我听说许小姐在程公馆的舞会上一炮而红,可惜了,我那天有事,没有目睹许小姐的风采。”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所以许灼华没理他那一茬。 倒是跟许灼华一同坐在后面的罗云樵接了话。 “的确是一炮而红,出尽了风头,都抢了文筠妹妹的风头。” 许灼华在心里暗暗给罗云樵扣了一分,这么大个大小姐,竟然跟她一个没有家教的乡野丫头争风吃醋,有失风采啊。 程牧昀不紧不慢地说:“文筠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若不是为了庆祝她十八岁生辰,她本不会出席。” 算是帮许灼华解围。 罗云樵也没说什么,梁绍尊接着问:“怎么来震旦读书了?要留洋啊?” 程牧昀又给了他一拳,这次下手很重,梁绍尊都喊出来了,“哎呀妈呀疼死爷了。” 程牧昀没好气地说:“疼就闭嘴,怎么就你话多?” 其实程牧昀一直都知道梁绍尊贪污军饷,但不知道具体数字。 当他拿到账本,知道梁家不仅贪污那么多,还把很多钱送给那些欺辱北洋政府军的洋人之后。 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对待梁绍尊。 恨不得把梁绍尊打一顿,让他把吃进去吐出来。 但是其身后牵扯甚广,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这些毒瘤。 要徐徐图之。 …… 到了百乐门。 几人的派头太吸引人注意,路人频频侧目,许灼华看着身上的学生装,无语凝住,这一打眼就知道自己是最好欺负的。 程牧昀以为她放不开,将背包往肩上带了带,拉着许灼华的手径直走进百乐门,匆匆上了二楼里的雅间。 这屋内的座椅全都很宽大,沙发围着一处巨大的圆台,一看就是给舞女跳舞用的。 程牧昀把许灼华按在一方桌的椅子上,陈鹤德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绍尊和罗云樵。 “你们俩先去楼下,我处理完就去找你们。”程牧昀对着罗云樵和梁绍尊说道。 两人乖乖听话,程牧昀虽然平时看起来就很冷淡,但是遇上鸦片的事情,他就像死神,招谁谁死。 陈鹤德坐在许灼华的对面,程牧昀坐在两人中间。 “陈副署长,说说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陈鹤德看了一眼乖顺坐着的许灼华,勾唇一笑,“案子很简单,有人利用百乐门人员密集的特点,让舞女向客人兜售鸦片,就这么简单。” 许灼华忽然觉得程牧昀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冰冷,“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被抓的那个舞女只负责兜售,给她们鸦片的人叫诨号黄三虫,鼻子很灵,跑了。” “那天抓到的人呢?” 陈鹤德满不在乎地说:“什么也不说,玩死了。” 程牧昀握紧拳头。 许灼华则是大吃一惊,陈鹤德太风轻云淡了,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人死了,而是今天的早饭是煎饼一样的小事。 他真冷血。 程牧昀没有问题了,陈鹤德才转向许灼华,“许小姐,请问你是怎么发现那个舞女身上的异常?” 许灼华无奈地说:“味道,我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陈鹤德笑了笑,“我们在舞女身上发现的鸦片纯度是近几年最高的,在没有加热的情况下,能做无味,请问许小姐是怎么闻到的?” 许灼华一时间愣住。 陈鹤德怀疑她。 “男人闻不到,不代表女人闻不到。” 陈鹤德挑起眉,“许小姐什么意思?” 许灼华有些无奈,“那一排舞女身上都带着香水味,只有最后那个,身上没有香水味,反而带着一丝丝不一样的令人着迷的香气,那味道像是香灰,香灰能祛味,哪个舞女不喷香水,往身上藏香灰?” 陈鹤德没再追问,他们的确在舞女身上发现了香灰。 据交代,是为了掩盖身上的香水味道,防止香水串味毁了鸦片。 所以许灼华的说得一点都没错。 许灼华追问:“你不是发现那个舞女的异常,为什么还有我指认?” 陈鹤德抬起眼皮,笑了笑,让人感觉很冷,“我没发现,是许小姐发现的。” 许灼华不明白陈鹤德为什么一定要她掺和进去。 但是她知道肯定问不出来,于是想赶紧结束话题,“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鹤德似笑非笑,薄唇显得他格外薄情。 “我现在非常好奇,舞女用香灰掩饰气味,许小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给舞女披上外衣,难不成许小姐是她的上线?” 倒打一耙? 许灼华看向程牧昀,男人正皱眉看着陈鹤德,“陈副署长什么意思?” 陈鹤德笑笑,“开个玩笑而已。” 许灼华冷冷地说:“只有听的人笑了才是玩笑。” “好好好,”陈鹤德摆摆手,“我不开玩笑,最后一个问题,许小姐为什么能闻到香灰的味道,这味道很淡,难道许小姐的鼻子很灵?” 陈鹤德一步步地试探着她,明显是对许灼华不放心。 再问下去,许灼华害怕掉进他的圈套。 许灼华轻轻皱眉,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手指轻轻拽住程牧昀的袖口,晃了晃。 为今之计,只有美人计了。 只要程牧昀心软护短,陈鹤德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程牧昀转过头,正对上的许灼华的眼睛,一颗晶莹的泪滴落下,两滴…三滴…… 源源不断,委屈得不行。 程牧昀翻转手腕,握住许灼华的手。 宽厚温暖的手掌,薄薄的茧子让许灼华倍感安全。 “灼华对香灰的味道敏感,有什么问题吗?” 陈鹤德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当然没有问题,就是比较好奇。” 许灼华闹气一般地转过身子,撅着嘴巴看着程牧昀,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委屈都要溢出来。 程牧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似是鼓励。 “陈副署长还是不要好奇了,这对灼华来说是一段不甚美好的记忆,再问就逾越了。” 陈鹤德双手抱拳,“对不住了许小姐,在下多有冒昧。” 许灼华的嘴巴撅得更高,她实在是不能接受历史上的陈鹤德变成这个样子,握住了程牧昀的大拇指。 “我想走了。” 程牧昀立刻起身,“对不住了,陈副署长,我们忙了一天了,先告退了。” 许灼华还没起身,陈鹤德就站了起来,“少帅不想知道线索断在谁手里吗?” 程牧昀果然僵住身子,按住了想站起来的许灼华。 第30章 鸦片疑云2:当年的真相 许灼华心里那个气啊。 陈鹤德像是蹦豆子一样,一会儿吐一个消息,每个消息都精准拿捏程牧昀的痛点,他的目标分明是程牧昀! 得了,看这架势,今天就不可能早回家了。程牧昀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他也猜到了陈鹤德的目的,根本不是为找许灼华写什么文书报告。 陈鹤德微微笑了笑,“我觉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肯定不好,少帅若是有时间跟我闲聊一会儿,或许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程牧昀问道:“查获的鸦片跟虎狼山的一样?” 虎狼山鸦片案,就是程牧川被害的导火索。 在听到陈鹤德说鸦片的纯度高的时候,程牧昀就已经怀疑。 “纯度基本无差别,售卖手段一致,包装方式别无二致。” 那就是一样! 许灼华觉得程牧昀的手蓦然收紧,攥得她骨节生疼。 明明一年前就已经捣毁了整条运输线,连那些洋人的烟馆都没放过,可以说是重创了鸦片贩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程牧昀只觉得心中升腾起怒火,不断加柴燃烧着,火苗似乎要从眼中逃出来。 直到许灼华吃痛叫了一声,程牧昀才反应过来。 男人立刻松手,然后两只手搓了搓许灼华的手,“灼华,你先去偏厅,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跟陈副署长聊。” 许灼华也不想听这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做个傻子最好。 等许灼华进了偏厅,程牧昀坐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鹤德。 陈鹤德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少帅想问什么就问吧。” 程牧昀心底有无数疑问,“线索断在军中?” 警署权力很大,在新海城几乎是横行霸道,谁敢跟警署对着干,保准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军中的人除外,军警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能让陈鹤德这个警署副署长屈尊来找程牧昀,线索一定断在军中,而且还是个权利极重的大人物。 陈鹤德拍手鼓掌,“不愧是少帅,一语中的。” 程牧昀没时间跟陈鹤德恭维,“是谁?” 陈鹤德却没有直说,“前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查白银流失案,大量白银被送到了洋人的船上,远上西洋,证件齐全,毫无破绽,少帅知道唯一的不寻常是什么吗?” 程牧昀没有耐心:“什么?” “那些银锭的正面,皆是打着铭文的缴纳折银。” 各地商会字号,定期缴纳足银,为了方便分辨,都会在溶银的时候打上自家烙印,而这些银子,经由财政分发到各地,一般根据铭文,就能判断是分发到什么地方的银子。 程牧昀觉得脊背一凉,“什么铭文?” “民宝成,双寿纹。” 新海城宝成银楼,很多商会在此筑银,双寿纹就是两个圆圆的寿子印戳。 程牧昀立刻想起了账本上梁绍尊送给洋人大量白银。 因为双寿纹的银锭,常用作军饷。 男人警铃大作:“你想说什么?” 陈鹤德却摇摇头,“我千辛万苦抓了一个知道内情的男人,却撬不开他的嘴,最后还被少帅给杀了。” 戏院里的那个男人。 程牧昀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跟鸦片无关的事情,他一概不想知道。 “陈某知道程少帅和梁公子向来交好,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找上少帅。” 上次戏院死了的男人,是梁绍尊的人,查的是白银流失案,线索断在梁绍尊。 这次查的是鸦片案,线索断在军中,而梁绍尊,就是陈鹤德想查却查不了的人。 陈鹤德之前不确定程牧昀会不会站在梁绍尊的对立面,这次有关鸦片,他可以笃定,程牧昀一定会追查到底。 既然他的手伸不进去军中,那就找一个能伸手的人。 对鸦片恨之入骨的程牧昀就是不二人选。 程牧昀皱眉,“跟梁绍尊有关?” 他这么一问,陈鹤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既然程牧昀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怀疑梁绍尊。 陈鹤德还担心程牧昀会包庇梁绍尊,现在看起来,应该不会。 “鸦片运输,走的不是商线,是军线,东州往新海城的运粮通道,谁家管着这条线,谁就牵扯其中。” 军需处管着。 军需处长的公子,又是往外面送白银,又是往内陆运鸦片。 一切都串起来了。 程牧昀却不太相信,“绍尊不碰鸦片。” 陈鹤德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以前是不碰,现在不一样了,富贵险中求,难道少帅没有发现吗?梁家今时不同于往日,游走其中的不乏三教九流和西洋人,乱世之中,谁没良心谁就过得好。” 程牧昀紧握拳头,难道梁家早就做起了鸦片生意? 军中丢失的军饷,全都被梁家拿去买鸦片? 军中的人缴鸦片大烟,但最大的鸦片贩子竟然就是军需处长。 可笑啊可笑! 可悲啊可悲!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程牧昀虽然有怀疑,但是仍是不敢相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梁家碰了鸦片?” 陈鹤德双手一摊,“没有证据,只有推测。” 程牧昀立刻起身,“陈副署长该知道,程家与梁家为什么交好,所以没有证据,我不会碰梁绍尊。” 程家与梁家交好,不仅是为了稳固地位,更是为了手底下军队的活路。 乱世之中,谁都穷,但是不能亏了那些为了吃饱饭甘心跟着程督军的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程牧昀不会动梁绍尊。 程牧昀往偏厅走去,陈鹤德站起身,“如果我说我有证据,证明一年前的鸦片案跟梁家有关系呢?” 男人的脸半隐在黑暗中,一直眼睛闪着嗜血的光。 “陈鹤德,你最好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这话像是从北极天寒地冻之中吹过来的风,裹着冰渣直刺进的陈鹤德的心里。 “那是自然。” 程牧昀紧握拳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慢慢转身,嗜血的眸子对上陈鹤德严肃的脸。 陈鹤德双手作揖,弯腰鞠躬,“程少帅,陈某也恨鸦片,立志要还中华一个海清河晏的警署,陈某今日来见少帅,自然拿出十成十的诚意。” 程牧昀双手环抱胸前,“你的诚意是什么,拿出来?” “一年前放火的人,就是梁绍尊,因为爆炸发生得太快,他的后背留下了伤,松油厂爆炸造成的伤口如何,程少帅一看便知。” 当年程牧川接到线报,交易在松油厂,谁知道刚进去就爆炸了,尸骨无存。 近一年,也只有这一桩松油引起的爆炸案。 程牧昀转头,面色隐藏在微弱灯光里,“等我查证之后再说。” 陈鹤德再次鞠躬,“我在警署等着程少帅大驾光临。” 程牧昀没有回应,走向偏厅,脚步很重,似是肩上背着无数东西,又似乎被人牵绊住腿,走得很慢。 一步一顿,一步一停,一步一犹豫。 推开偏厅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许灼华!” 程牧昀喊道,无人回应。 两人把屋内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许灼华的身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少帅和警察副署长的眼皮子底下。 程牧昀冲出去找人,陈鹤德去找百乐门的保安。 罗云樵一下子撞到程牧昀的怀里,程牧昀把人推开,看了看,刚才一直在罗云樵旁边的梁绍尊竟然不见了。 这让程牧昀更加紧张。 梁绍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绍尊呢?”程牧昀问道。 “我不知道,刚才百乐门的霍老板来找他,他就跟着霍老板走了。” 程牧昀警铃大作。 百乐门是鸦片销赃地之一,霍老板不可能不知情,他极有可能是得利者,那就说明二人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绍尊是不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才把许灼华掳走? 第31章 鸦片疑云3:绑架 当务之急是找到梁绍尊和霍老板。 程牧昀让罗云樵先回去,他找遍了整个二楼,都没见到许灼华的身影。 在楼梯转角处碰到正在往上走的陈鹤德。 程牧昀一下抓住陈鹤德的衣领,“把你的人叫过来!快给我找人,灼华有什么危险,我绝对饶不了你!” 陈鹤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捉住程牧昀的手,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警署的人马上就到,程少帅这么担心您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啊?” 程牧昀厌恶松开陈鹤德的衣领,“找到梁绍尊了吗?” 陈鹤德微抬下巴,眼睛看向程牧昀身后,“那儿不是梁公子吗?” 程牧昀转身,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梁绍尊,他满脸惊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牧昀,你怎么在这?” 梁绍尊的身后没人,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程牧昀看着这个常在一起消遣的好哥们,一时间竟然认不出来。 若不是梁绍尊的身份限制,他恨不得立刻撕开他的衣服,看看他的背后到底有没有松油爆炸留下的伤。 但不行。 “灼华失踪了。” 梁绍尊听到后很惊讶,“什么?许小姐失踪了?” 程牧昀一直看着梁绍尊,相面知微,他没看出梁绍尊撒谎。 于是问道:“云樵说你刚才被霍老板叫走了,你们说了什么?” 梁绍尊的眼神闪躲,“就是…说了些有的没的,哎呀,还是先找许小姐吧!” 说着,梁绍尊从楼梯上走下来,“陈副署长,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丢的,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程牧昀微微眯着眼睛,皱眉看着梁绍尊,他已经对梁绍尊产生了怀疑。 陈鹤德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梁公子放心,警署的人马上就到。” 警署的人来了,把百乐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许灼华。 军中的人也来了,将百乐门附近的路口全都堵死,挨家挨户地搜。 阵仗空前绝后。 而最令人恐怖的是,梁绍尊所说,霍老板前脚刚跟他聊了几句,转头就找不人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连许灼华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 许灼华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一片温馨的粉红之色,一看就是某个小姐的闺房。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一个曼妙的背影。 头发柔顺弯曲地披在后背,细腰盈盈一握,穿着鎏金暗纹的黑色旗袍,手腕上带着一串叮铃响的金镯子,正不紧不慢地对镜卸妆。 “你醒了?” 声音软软糯糯,十分魅惑勾人。 许灼华皱眉,这声音很耳熟,她偏了偏身子,看见女人的侧脸。 “胡茉莉?!” 老天爷,绑架她的人竟然是胡茉莉! 不会是报复她当时指认那个舞女的仇吧? 胡茉莉慢慢起身,背对着的她,许灼华不得不承认,胡茉莉不愧是最火的歌星,身材真火辣,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往她的翘臀上看。 转身又是一片春光,高耸的胸脯实在是捉人眼球,许灼华有些不好意地移开视线。 “你放心,我请你来不是为难,而是想请教些东西。” 许灼华翻了一个白眼,举起被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这是胡小姐说的请?” 胡茉莉笑了,如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许小姐说笑了,请你来的那位爷我也得罪不起,我只负责看着你。” 许灼华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想绑架她,会不会是程牧昀的仇家? 跟胡茉莉又有什么关系? ‘那位爷’? 意思就是胡茉莉也得罪不起,胡茉莉身后那么多金主爸爸,她会怕谁? “许小姐知道外面的阵仗有多大吗?百乐门方圆五里都封锁了,警署和军方挨家挨户地搜查,连地窖都不放过。” 是程牧昀和陈鹤德在找自己? 许灼华有点不敢相信。 “我睡了多久?” 胡茉莉道:“一整晚。” 外面的人也找了一整晚,还没找到,而且胡茉莉这么淡定,说明她笃定这里不会被发现。 按道理来说,扛着一个昏睡过去的人都不远,所以这里一定没超过百乐门方圆五里。 而胡茉莉这么笃定不会被找到,那就说明,绑架自己的‘那位爷’不是军中的人,就是警署的人。 自己被迷晕的前一刻,还听到陈鹤德和程牧昀交谈,所以不是陈鹤德,那就是军中的人了。 但程牧昀得罪过谁? 许灼华不知道…… 他是个大魔王,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可是为什么要绑架我啊!就因为我跟他是娃娃亲? 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过看现在自己的情况,应该很安全,直到不是被绑架到地窖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哦,对了,你想请教我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与其自怨自艾,还不如随遇而安。 胡茉莉暗暗惊讶许灼华的适应能力,按理说,换成其他的大小姐,遇见这种情况,早就哭鼻子了。 “最近百乐门新流行了两首曲子,甚至超过了我的《港夜》,许小姐听听?” 许灼华坐在床边,半靠着柔软的床头,“听听。” 胡茉莉迈着窈窕细步,打开留声机。 欢快的鼓点,还有第一句“hey you”,许灼华睁大眼睛,“这不是我跳的eencard?” 胡茉莉有些欣喜地问:“这首歌叫什么?” “e……名字?我不知道。” 胡茉莉有些惊讶,“这曲子不是许小姐原创的吗?” 许灼华无奈地说:“不是,这是我在唱片堆里面偶然发现的。” 胡茉莉明显不相信:“舞蹈动作也是瞎编的?” “嗯,瞎编的,我愿称之为跳大神。” “……” 胡茉莉知道是许灼华不想说,没再追问。 “这曲子很时髦,很多人想刻了去,但霍老板却宝贝得很,还想让百乐门的舞女学许小姐的舞蹈,登门拜访时被督军夫人赶出来,可惜没学到。” 许灼华汗颜,程夫人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意? “反正这几天你也出不去,我对那些舞蹈也挺感兴趣,不然你教教我吧?” 胡茉莉的眼睛很大很亮,她看着许灼华,黝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许灼华惊讶的脸。 “你们几天后会放了我?”她抓住重点信息。 明显胡茉莉身后的‘那位爷’不是真的想绑架许灼华,而是想利用许灼华引出程牧昀。 可能她是唯一出现在程牧昀身边的女人,罗云樵动不起,专挑她这个软柿子捏。 胡茉莉点点头,“其实告诉你没事,省得你闹,三天以后,我就会放了你。” 许灼华挑眉,“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胡茉莉道:“那都是上头人的谋划,我怎么知道?” 没由来的,许灼华忽然放心了。 她相信三天内程牧昀一定能找到自己,而且很明显胡茉莉不会伤害自己,那就权当住了个民宿,还有个大美女天天陪着自己。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好,你把我手上的东西松开,我教你跳舞。” 教着教着,许灼华发现,胡茉莉不愧是声名远扬的歌星,她简直太有天赋了,比杏花有天赋多了。 只是穿着旗袍做动作不方便,否则她跳得一定很好看。 许灼华按下留声机的开关,“好,前面八个八拍,胡小姐自己跳一遍。” 胡茉莉的旗袍卷起来,然后在大腿旁边系成结,非常性感。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胡茉莉跳完了,跳得非常好,许灼华忍不住鼓掌。 “后面的呢?” 胡茉莉还想继续学,许灼华却瘫倒在沙发里,“后面的明天再教。” “啊?” 没想到许灼华会撂挑子,胡茉莉刚挑起的兴趣一下子落空,她走到许灼华身边坐下。 一阵香风吹过来,许灼华没由来心情大好。 “许小姐,你就教教我吧,你也知道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现在《港业》都没人听了,我也快下台了。” 胡茉莉远看漂亮,近看更漂亮,一看就是天生的大青衣。 许灼华忍不住问道:“胡小姐自在梨园唱戏,也会有很多贵人赏识,怎么沦落到舞厅了?” 胡茉莉瞳孔猛地收缩,站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出身梨园?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