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诡异修仙文,这炮灰后娘我不当了》 第1章 异世重生 黑云翻涌,电闪雷鸣,大水缸的水面被雨敲击得翻腾,泛起层层涟漪。 “哗——” 一只被浸泡得发白的手从水缸里突然伸出,颤抖着摸索住缸沿。 女子像是水鬼一般,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黏湿的长发遮住了她整张脸,雨水顺着她的身体落下,砸在坑坑洼洼满是泥泞的院子地面上,她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鞋印。 好冷。 女子顺着本能推开小院子的一间房,浑浑噩噩地倒在床上后,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意识重新主导身体,女子睁开涣散的瞳眸,迷茫地看向四处—— 我是谁,我在哪里…… 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女子神情痛苦像是在挣扎着回忆什么。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迷惘和压抑的气氛在晕染蔓延。 没关紧的门板被风雨吹打得“砰砰”作响。 一道闪电划过,女子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童,她扎着双丫髻,举一把素色小伞。 在与女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女童她尖叫一声,扔了手里的伞跑了—— “哥哥!鬼……鬼啊!” 鬼? 女子听着房外的尖叫,混乱空白的脑子闪过一丝微光……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是鬼。 她叫江西西,二十七岁,是魔都一家知名事务所会计,很拼的事业型女人,但是没能财务自由衣锦还乡,她就被病痛折磨死在了病床上。 现在,这是穿越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另一段破碎的记忆宛如倾闸的洪水般涌入江西西的脑海,与江西西原本的意识冲突,几乎撑破她的脑袋。 许久之后,记忆碎片终于完全融合。 这具身体的原主竟也叫江西西,活在一本由团宠诡异修真文架构而成的世界里,名叫《小师妹身娇体软,宗门师兄师弟宠不停》。 讲的是清风宗柔弱美人宋青雪,如何依靠满级气运一路躺赢,在男主男配们的掌心娇宠中,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甜蜜故事。 宋青雪作为女主,拥有清纯动人的容貌,惹人怜爱的气质,以及纯洁无瑕的品格;男主傅琰风亦不遑多让,他容貌英俊,性子极冷,作为剑修第一人,他一生只为女主一人动容…… 江西西了解到这里,扯开嘴角,讥讽地笑了起来。 不为其他,只因为傅琰风与原主外出求学,考取功名的夫君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他在还没踏上仙途之前,在凡人界还曾养育一对龙凤胎儿女。 对此,傅琰风对宋青雪的解释是,娶妻生子是父母的遗愿,他作为儿子自当遵守孝道,他疼惜孩子却并不爱他们的生母。 原文还有一句甜宠金句——雪雪,我的心很小,只住得下一个你。 男主的龙凤胎儿女更是两人的感情助攻。 哥哥傅星辰伸出小手擦着宋青雪的眼泪,软萌地说,“雪姐姐,我爹爹自幼厌恶女人触碰,爹爹根本不爱那个女人,就连那个女人难产而死他都没有回来看她一眼。” 妹妹傅月亮也抱着宋青雪的胳膊哭:“我也想要娘亲……我要雪姐姐做我的娘亲,呜呜呜……” 龙凤胎继承了傅琰风的好容貌,宋青雪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最终接纳了这两个孩子。 而那个生育了龙凤胎难产而死的可怜女人,付出生命却成了两个孩子谄媚别人的跳板。 至于被傅琰风娶进门照顾孩子的原主,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原主不是对照组。 原主在故事里面甚至不配拥有姓名。 要不是江西西穿越过来,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性子柔弱、任劳任怨的后娘,曾为傅琰风养育非亲生的孩子,操持那家徒四壁的家。 原主是两年前嫁过来的。 傅琰风虽然是个有两孩子的鳏夫,无父无母,家境还穷,但他模样生得俊朗非凡,又有上进心。 原主愿意陪他奋斗。 结果成亲当日,傅琰风突然接到院试提前的消息,与原主房都没圆他便连夜赶路离开了。 原主顶着喜帕一夜未睡,第二日精神恍惚地跨出房门,被门口的小板凳绊倒摔了一跤,磕得头破血流。 五岁的傅星辰牵着妹妹傅月亮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原主心疼两个孩子从小没了娘,没计较这场恶作剧,反而加倍对两人好。 两个龙凤胎却越来越过分,半夜从窗户往原主房放蛇,在原主端热汤的时候刻意撞翻碗烫伤原主…… 昨天还偷拿村里人的东西,栽赃给原主。 原主才第一次打了孩子,就这样还满是愧疚,觉得是自己这个娘亲给不起兄妹俩想要的东西,这才导致他们走了歪路。 原主抹着眼泪给孩子做饭,龙凤胎却怀恨在心,在她的汤泡饭里下了泻药,边叫娘亲边亲亲热热的端给她。 直到盯着她吃完,开始一趟趟跑厕所才放声大笑。 傅星辰脸上的歉意消失不见,小脸上尽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快意和狠毒。 傅月亮更是直接,昂着头道,“让你欺负哥哥,你这个坏女人,拉肚子拉死你算了!” 原主拉得虚脱口干,后来独自在水缸舀水喝的时候,头晕眼花栽进了水缸里。 截至这里,属于她的人生记忆就断了—— 等再次醒来,就变成了从水缸里爬出来的自己。 江西西捋开黏湿在脸上的发丝,起身点了灯,她拿起镜子,看见里面出现一张苍白的小脸。 脸的主人因长期营养不良,瘦得脱了相,导致眼睛看起来很大,黑沉沉的,有种清凌凌的攻击感。 要是养胖些,应该是个漂亮的小美人。 但是原主宁愿自己少吃些,把吃食都给了龙凤胎,把两人养得白白胖胖的,自己却变成了这样。 ……明明换作在现代,她也只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 江西西放下铜镜,幽幽叹了一口气。 “江西西!” 门口传来愤怒的声音。 江西西定睛看去,瞧见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站在门口。 “你还知道回家,我和妹妹一整天没吃饭了。” 说话的是站在前面的男孩,模样生得好看,一张嘴却好似淬了毒。 “不就是让你拉了下肚子,你至于吗?莫不是爹爹常年不在家,你按捺不住寂寞本性,偷汉子去了?” 第2章 当个黑心歹毒的后娘 三更半夜才回家,还敢装神弄鬼吓唬妹妹。 跟在他身后的傅月亮也开口,“你这个黑心歹毒的后娘,是不是听说爹爹要回来了,所以想吓死我们一个人独占爹爹。” 外面下雨,她刚刚跑得伞都丢了,此时头发有些濡湿,看江西西的眼神很愤怒。 她起夜听见江西西住的屋子发出响声,于是路过看了一眼。 闪电照亮屋内的瞬间,湿漉漉的长发女鬼裹在床上,一双眼睛看向她,那扩散的瞳孔漆黑深沉,不像活人。 她真的被吓到了。 傅月亮还想说点什么,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她白皙的脸颊顿时泛红。 “还不赶紧去给我们做饭吃,我和妹妹都饿了!”傅星辰抬起小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小大人模样。 往常这个点他们应该睡下,但今天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饭,饿得睡不着,所以一直在等江西西回来。 江西西淡淡瞥了眼傅星辰,面无表情地问:“你不是会做饭吗?昨日中午还孝敬了你娘我一碗汤泡饭,怎么这会子想吃饭还要巴巴地来求我?” 傅星辰闻言,脸上一阵难堪。 这死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才不是求她,他只是在给她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况且他根本就不会做什么饭,昨日中午那碗汤泡饭他就是用剩饭兑了点热水进去,他忍着恶心喊她一声娘亲,她竟流着眼泪连碗都舔干净了。 思及此,傅星辰施舍般的语气道:“你跟我们道个歉,然后做饭给我们吃,我和妹妹便原谅你,再叫你一声娘亲。” 傅星辰眼里满是自信。 他知道江西西多么渴望得到他和妹妹的认可,她一定会去给他们做饭的。 江西西听见这话,心里冷笑。 想要被真心实意叫一声娘的可怜少女已经死了,至于现在的江西西,对当这两个小恶魔娘亲不感兴趣。 江西西身上衣服还是湿的,原主之前又被那般欺负,早已经身心俱疲,现在只想换身干净衣服休休息。 但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不依不饶,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 江西西只好抬脚,往门外走去。 见江西西终于动了,傅星辰心里这才算满意,撑着伞牵起妹妹跟上江西西。 “前天你不是买了一块肉回来吗,你可以给我们炒一点肉吃。”傅月亮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傅星辰也忍不住咽口水。 江西西的手艺很好,他俩一整天没吃饭,一想到有香喷喷的肉吃,肚子更是咕咕作响。 两个孩子沉浸在能吃肉的想象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江西西根本没往厨房方向走。 她走到两人的房间门口,把他们的门给锁上了! 傅星辰睁大眼睛。 下一瞬,手里的伞被一只纤细瘦弱的手夺走,江西西凉凉道:“我看你们挺能闹,不想睡的话那就在外面呆着吧。” 说完,便疾步走了。 至于做饭? 做梦吧。 两个孩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门板发出“砰”的一声——江西西,她从里面闩门了。 院子里一片黑暗,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震耳欲聋。 暴雨如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冰冷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冷得不得了。 傅星辰震惊地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脸上只剩呆滞。 “哇——”傅月亮害怕地尖叫起来,声音都有些尖锐,“江西西,你这个毒妇,你这个坏女人!” 江西西当做没听见,在房间里脱掉湿透的长裙,换上干净衣裳,躺回床上,盖上被子,身体终于暖乎。 门板被外面两个小孩拍得啪啪作响,各种威胁、谩骂声不断。 傅星辰和傅月亮一边哭,一边叫,又饿又害怕。 雨好大,一下子就将两个人身上打湿了。 但是江西西似乎铁了心根本不出来,最后甚至连屋里的灯都熄了。 轰隆! 一阵雷声响起,响彻天地,傅月亮吓得一激灵,惨白着脸紧紧攥住傅星辰的胳臂。 “哥哥,我们怎么办?我好饿,好害怕……” 傅星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乌黑的发滴着水黏住前额,他泛红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恨。 江西西竟然敢这么对他和妹妹,等过几天爹回来了一定要告诉爹她的恶行,让爹将她赶出去。 “别怕,妹妹。”傅星辰牵起傅月亮,轻声细语地说,“我们先去柴房呆一晚,等天亮了就去找陆姐姐。” 傅月亮吸着鼻子点头:“嗯。” 江西西一夜好梦,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门口两个孩子却不见了。 江西西无所谓,比起关心他们去哪里,她更关心自己肚子饿了。 在厨房转了一圈后,江西西生火,把米缸里见底的米舀出来煮上,循着记忆打开原主放肉的罐子。 罐子空荡荡,里面的肉不翼而飞,只剩下点油水贴着罐底。 “……”江西西无语地笑了。 看来这小东西是惯偷,手脚不干净这种事情从小就没学好,不止偷别人,也偷自己家。 江西西用这剩下的油水给自己炒了碗油炒饭,又撒上些葱花和粗盐,在厨房门口搬个小板凳坐着,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这一口米饭喂进嘴里,江西西感动地几乎快要落泪。 好香。 上辈子她到后面,已经基本上没办法进食了,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因此,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油炒饭,江西西依旧格外满足。 吃过饭,江西西披上蓑衣出门。 生养原主的这个村子名叫清水村。 一条从远方流下来的溪流养育了整个村子,相传清水溪的源头住着一群修仙者。 这溪流里还有一种罕见的黑鱼,据说是修仙者炼丹倾倒的药渣所养育。 它能在陆地行走,每逢下雨会在溪边出没,性凶咬人。 吃了黑鱼的凡人有机会脱离肉体凡胎,走上仙途。 男主傅琰风就是吃了黑鱼觉醒灵根的。 江西西绝不愿走原主的老路,既然傅琰风可以走上仙途,那她凭什么不行? 第4章 讨碗水喝 陆可欣对傅琰风是有想法。 但是爹娘不会同意她嫁给傅琰风。 清水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人,但穷成傅家这样的,也寥寥无几。 傅家拼死也想要供出一个大状元,钱全拿去求学打点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 更别说他还有两个孩子。 自己嫁过来就要给人当后娘,爹娘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要不然,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琰风哥另娶他人,而她跟着父母一同搬离隔壁! 也就江西西这个外村的愿意嫁给他。 而让陆可欣更诧异的是,一直畏畏缩缩的江西西,今天居然敢对她这么不客气。 陆可欣恼怒地道:“好你个江西西,现在彻底不装了是吧?我早就知道你以前的老实本分都是装的。” “嗯,对。所以呢?” 江西西接受得毫无芥蒂,倒又把陆可欣气得不行。 “你……你……你这种黑心烂肺的女人!星星和小月亮我要带走,跟着你指不定受什么罪。” “大半夜的出去偷汉子,连孩子吃饭都不管!” “还敢把他们锁在外面过夜,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江西西这条贱命抵得回来吗?” 江西西往院子里走的动作陡然顿住,站在了三人面前,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陆可欣。 陆可欣怔住了。 眼前人眉眼依旧,给人的感觉却不再懦弱可欺。 陆可欣这才意识到,她以前似乎很少直视江西西的眼睛,她总是一副唯唯诺诺,低头哈腰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江西西的目光——黑沉沉的,像个死人,有些可怕。 她立刻把龙凤胎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却没想到江西西神色忽地一变,拊掌粲然一笑道,“那太好了,你快带走吧。” 两个小白眼狼,她早就不想养了。 有人愿意接盘,她求之不得。 陆可欣一愣。 这么轻易就答应将星星和小月亮交给自己了? 以往江西西把两个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都重,更何况琰风哥快回来了,若孩子不在……她怎么解释,还想不想跟琰风哥过了? 这么想着,陆可欣不由得眼神怀疑地打量江西西—— 她披着一身蓑衣,腰间别了把菜刀,身上染有血迹。 白弱纤瘦的手腕上,戴了一个草绳挽成的环,草绳的另一头是一条死去的黑鱼。 黑鱼皮肉外翻,死相凄惨。 两人离得近了,陆可欣隐约能闻见外黑鱼身上的那诡异的半透明油脂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立刻拉着傅星辰和傅月亮退后好几步,离江西西远了些。 “难怪性子变得这么癫,居然吃黑鱼。千八百年也没见真有人成仙,就你这样的更不可能有仙缘。我警告你,你自己吃就行了,可别给孩子喂。” 吃黑鱼会变癫? 陆可欣短短的一句话,江西西分析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又想到清水溪边遇上的那个老疯子…… 江西西眼神晦暗了一些,原来觉醒灵根不是没有副作用——吃完有可能变疯就是代价之一? 不过,江西西不打算继续伪装原主,吃了黑鱼导致性格大变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还有这一大两小,真的很烦人。 于是江西西猛地又重新抬头盯着陆可欣,喃喃自语起来: “我不吃黑鱼吃什么?” “家里没东西吃了。” “两个崽子偷了我的肉,我没有东西吃。” “对了,肉拿给你了吧?他们今天找你,一定带了我的肉。” “肉呢,还给我。” 唰! 眼前寒光一现—— 腰间别着的菜刀被江西西拿在了手里,她直愣愣地就冲着陆可欣就去了。 “啊!!!”陆可欣尖叫着躲开,“江西西,你有病啊!” “我没病啊啊,一个大贼惯着两个小偷,偷了我的肉,还给我!” 江西西手一刀没砍中,又转过身双眸执着地盯着陆可欣。 她身体本来就弱,瘦削苍白的小脸因为剧烈动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眼里没什么活气,黑沉沉的,看上去竟有几分病态艳丽的感觉。 陆可欣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怂了。 “等琰风哥回来收拾你,我不跟你一个吃黑鱼的疯子计较。” 说完,拽住两个孩子落荒而逃。 耳根子总算清净。 江西西神情平淡地收起菜刀,转身回院子去。 上午这一番折腾下来,消耗能量太大。 饿了,要吃饭。 早上煮的米饭炒了一碗,还剩下一些,至于菜……江西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黑鱼。 总归是要吃的。 鱼肉而已,能有多难吃。 江西西收拾妥当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黑鱼去主刺,切姜块腌制,切块肥鱼油下锅烧热,葱蒜扔进去,再倒入鱼肉,加入稍许粗盐入味,掺水小火煨煮,最后起锅…… 打开锅盖,雾气腾腾扑面而来,江西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哕! 江西西当场就吐了。 那味道怎么形容,就像是一具死了二十天的腐尸形成巨人观后被你的死对头发现,然后心思歹毒地捣碎了抹你脸上。 那不是平铺直叙的臭,那是一种曲折离奇幽幽漂浮的臭。 难怪陆可欣看见黑鱼时反应这么大。 敢吃这种东西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正常人不可能失心疯地去吃。 黑鱼不好抓,扔又舍不得扔,江西西思来想去,把锅盖“哐”地一声重新盖了起来。 先缓缓,她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至于午饭,江西西在院子里重开小灶,倒剩饭往里面掺了点水,准备熬点粥喝。 “西西妹子在家吗?” 雨虽然停了,但天依旧灰蒙蒙的,一道身影静伫门外,在朦胧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位老妇,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破旧麻衣,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她的肩上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 她的头发灰白凌乱,夹杂着泥土,明明是刚从田地里回来,却给人一种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感觉。 原主记忆里有她,清水村张大娘。 张大娘有块地在七里外,刚好途径傅家院子,因此她种完地回家路过傅家院子时,偶尔会找原主讨碗水喝。 见江西西出来,张大娘对她露出一个笑,“西西妹子,讨碗水喝。” 她的笑容在那张松垮的脸皮上,显得格外诡异,江西西的心里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西西妹子,讨碗水喝。” 张大娘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西西,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肩上的锄头锋利边缘反射出冷冽的光。 心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江西西有预感,只要自己拒绝,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江西西心如擂鼓,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身子,“张大娘要喝水吗?请进来吧。” 第5章 怪物?老疯子? 张大娘浑浊的眼睛弯起来,满意地笑了。 将人引进院子里。 张大娘渴水的目光一直盯着屋檐下靠墙的大水缸—— 江西西顺着她视线看去,然后快步走进厨房拿碗,走到水缸前。 水缸很大,里面水黑黝黝的,江西西手伸进去,快速给她舀了一碗起来,端到张大娘的面前,“大娘,您喝吧。” 张大娘几乎把头埋进碗里,“咕噜咕噜”不停地喝。 她擦了擦嘴,又递给江西西,眼神里依旧带着对水的渴望,“西西妹子今日院子里的水,格外清甜。” 甜? 这是尸水! 原主在这里面泡了好几个时辰。 江西西硬着头皮转身,继续去水缸里面舀水端给张大娘喝。 张大娘不停地喝,不停地喝。 江西西便一直给她舀水,眼睁睁看着她的肚皮都撑得鼓了起来,眼神里却依旧是对水的极度渴望。 到了最后,张大娘似乎是嫌碗太小,喝得太少,直接冲向了大水缸。 一头栽了进去。 “咕咚咕咚……”水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是某种诡异的节拍。 等“张大娘”喝完了水,她的肚子已经鼓胀成了一个球,灰扑扑的麻衣被撑破,漆黑的液体在“张大娘”透明的肚子里晃动着。 简直…… 让江西西不寒而栗。 喝完了水,“张大娘”缓缓从水缸里直起身子,目光又贪婪地看向了厨房的位置,“西西妹子,那屋里有什么东西,好香~” 江西西看向厨房。 她搬了小灶在院子里熬粥,厨房里,剩下那一锅黑鱼肉。 张大娘期待地盯着江西西。 江西西知道她在等自己说什么,面色无法言喻,“大娘,您请便……” “张大娘”便晃动着一肚子水,笨拙地朝厨房方向去。 她仿佛一个布满血管纹路的巨大水球,与她细小的四肢和头部形成了一种荒诞的比例。 这种不协调的比例让江西西感到不安,仿佛她的四肢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支撑不住沉重的肚皮折断。 不过一切都是江西西的担忧。 她移动着身体进了厨房,消失不见。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很快在厨房里响起,那股黑鱼散发出来的刺鼻臭味便又开始往院子里弥漫—— 江西西再也控制不住,转身跑到大门口狂吐起来。 过了一会,里面的人喊她。 “西西妹子。” 江西西忍着一脸菜色,擦了擦嘴角往里走,强迫自己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来。 “大娘,怎么了?” “张大娘”已经从厨房出来,手里握着一块黑鱼肉,肥腻的油脂沾满她污秽的手指。 她递给江西西,“这黑鱼鲜嫩,你也吃?” 江西西又想吐了。 “没关系,大娘,我不吃,您吃吧,您爱吃就多吃些。” “张大娘”一脸诧异地看着江西西,然后微微笑了起来,将这最后一块黑鱼肉囫囵塞进嘴里。 张大娘吧唧吧唧嘴,对江西西又露出满意的笑。 “好孩子。” “张大娘”伸舔干净沾满油腻的手指,拍了拍江西西的头。 那手落到头顶,江西西只觉得自己脑浆都被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江西西忍着尖叫和生理性抗拒,没有躲开。 “张大娘”更满意了,眼神慈爱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西西一眼,拖着大大的肚子,缓慢地往院子门外移动,像只蠕动的黑蛹。 “咕咚咕咚”的水晃动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终于送走这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张大娘”,江西西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懈。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衣裳全部湿透,已是一身冷汗。 江西西走到靠墙的大水缸,里面的水被喝干了。 江西西又往厨房里走,大铁锅里,黑鱼肉被吃得一干二净,就连汤汁都没剩下。 留给自己觉醒灵根的黑鱼没有了。 但幸好,保住了一条小命。 头顶的寒意似乎还未消散,江西西心有余悸,不断回忆刚才的经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从现代世界穿越过来没多久,江西西还不太能适应这个诡异的世界, 喝了粥,江西西在院子里静站半个时辰,勉强平静下来。 及至傍晚,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它又回来了?” 江西西心里打鼓,悄悄撑开窗户往外瞧。 有个佝偻消瘦的人影在院子里自顾自寻找什么。 黑影的行动不像是走动,更像是迁跃,原地消失后,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靠墙的大水缸边上,正掀开遮挡的木盖往里面看。 接着,又去到了厨房门口,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消失了。 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江西西琢磨着,它应该是进厨房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玩意儿突然从窗户底下冒出来,毛茸茸脏兮兮。 江西西被吓得脏话都差点飙出来。 待看清窗下东西的真实面目,江西西狂跳的心平复片刻,试探性地开口:“前辈,您……有何贵干?” 不是怪物,是清水溪边的那个老疯子。 “你吃黑鱼了?”他扒拉着窗户边缘,眼神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打量。 态度算不上友好。 但至少不是怪物,心理上尚舒服一些。 “老头子我自己看!” 没等江西西回答,老疯子就瞬间出现在屋子里。 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在他看来并不存在,他猛地抓住江西西纤细瘦削的手腕,像条狗似的,在江西西身上上闻下嗅。 江西西不敢动。 比修士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一个疯了的修士。 半柱香后,老疯子停了下来。 他盯住江西西,浑浊的眼球浮现出片刻的迷茫,“没有,没吃黑鱼,那为什么……你有灵根?” 江西西神色变了变,她神情古怪的看着老疯子,“前辈,您说什么?” 她有灵根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在清水溪边抓黑鱼的时候,老疯子对自己的态度不是这样。 那就证明灵根是之后觉醒的……是因为那个“怪东西”? 它摸了江西西的头,那种从头顶渗入五脏六腑的寒意,江西西现在还能回忆起。 最后寒意消失,汇聚到了……江西西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丹田,灵根所在处。 江西西狂喜,然而下一瞬,却被扼住了脖子。 “果真是它来过了,它给你了是不是?”老疯子死死盯着江西西,脸上表狰狞,杀意盎然。 不是开玩笑,他想杀了自己! 江西西呼吸困难,她手不断地往后摸,在摸到窗边桌上的油灯台后,猛地握住,往老疯子头上砸去! 老疯子猝不及防被砸,掐江西西的手不由得一松。 江西西趁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老疯子,推开门往外跑去。 第6章 仙途 老疯子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鲜血淋漓。 “惨了惨了,流血了。” 他立刻摸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乎乎的丹药吃下。 丹药下肚,汩汩往外涌的血瞬间止住,他身形闪至院外,双手握成鹰爪抓住意图往院子外面跑的江西西。 “敢跑?给老头子我过来!” 老疯子的动作粗鲁用力,江西西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重达千钧。 他没有直接动手,眼神里不断变化着狠戾和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杀死自己。 肩膀的肉被掐穿,鲜血渗了出来。 江西西疼得浑身发抖,黑沉的眼眸死死盯着老疯子,用尽全力大吼:“老前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对你一直尊敬。就因为我想成仙,你便要杀我?” “我只是想要活着,想成仙又有什么错!” 这世上有灵根的人那么多。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甚至都没能走上仙途,凭什么就这样被针对。 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不想死,她要活! 老疯子心神摇曳一瞬。 待他回过神来,似乎有些惊讶,立刻松开钳制江西西肩膀的手,捧着她的脸强行掰她的眼皮,露出眼眶里的眼球。 江西西:“!”疼疼疼。 老疯子可不管江西西疼不疼,他用力掰开她的眼皮,“咦,竟这么快觉醒仙法天赋……” 老疯子化身好奇宝宝,眼里的探究彻底压倒杀意。 江西西被迫睁开眼睛,酸胀肿痛的眼球不由自主地开始流泪。 老疯子更好奇了,他伸手去蘸了蘸眼泪,尝尝咸淡。 “啐……”不好吃,不如黑鱼,修行天才的眼泪也不过如此。 肩膀上的力道一松,江西西滑坐在地上,用力闭上眼睛。 老疯子跟着蹲了下来,视线与江西西苍白瘦削的小脸齐平,“小丫头要学仙术吗?跟老头子我学怎么样?” 江西西睁开眼睛看他,艰涩地问:“我有拒绝余地吗?” 老疯子嘿嘿笑着:“有啊,你拒绝我,我就杀了你。” 江西西跪在地上,头重重磕下去,“我愿意。”心里苦笑,呵呵……老疯子。 见江西西磕头,老疯子立刻拍手欢呼起来,“嘿嘿,老头子我有六个徒弟了。” 江西西头抵在地上。 听见这话,心里诧异:怎么……跟她一样的倒霉蛋前面还有五个? 心里的苦涩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她抬头小心翼翼道:“师父,我另外的师兄师姐呢?” 老疯子欢呼雀跃的手一顿,他凉凉道:“全被我杀了。” 江西西心里一阵咯噔。 老疯子继续:“你若敢敢不听我的话,我也杀了你。” 江西西不敢多言,只能继续跪拜在地,说:“知道了,师父。” “还算上道。”老疯子满意地冷哼一声,“这个你且拿去。” 话落,江西西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面前落了一本破书,被人快翻烂的样子,上面沾满了油渍和污秽,隐约可见四个大字—— 《元灵心经》。 老疯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好练,练完了跟我一起把那些抢着成仙的修仙者全宰了。” 是仙法! 江西西又喜又惧,再度跪地叩谢师父。 翻开书,里面的字江西西不认识。 那是一种奇特的符文,仿佛扭曲的活物,在纸张上跃动着,入眼的瞬间,江西西感到意识一阵刺痛,某种神秘的力量通过这些符文直抵江西西大脑深处。 这些符文不该被人看见,它们超越了人能理解的范畴。 江西西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啪”地合上《元灵心经》,惨白着脸看老疯子。 “怎么,这都受不了?还说什么想成仙……”老疯子的眼神由轻蔑转为狠戾,“不如死了算了!” 江西西低头,“请师父原谅徒儿资质愚钝。” 说归说,老疯子没有再对江西西出手,看见江西西肩头被手指洞穿的伤口,他挠了挠脏道袍,拿出残缺一角的小瓷瓶,倾倒许久,倒出一枚孤零零黑泥丸。 老疯子犹豫半晌,最后咬牙递给江西西:“吃了,止血。” 江西西惊喜极了,“谢谢师父!” 江西西对这个由诡异文构架的世界有了解,但了解不多。 她知道这本修仙跟其他传统的修仙世界有区别。 别的修仙里存在的琼花仙草,妖兽灵物……在这个世界统统没有。 这里面只有怪物。 无穷无尽,各式各样的怪物。 修仙者斩杀怪物,福泽世人的同时亦能提升修为,渡己飞升。 修仙者受了伤,便会吃特制的丹药。 丹药很珍贵,功能各不相同,有的能瞬间止血,有的则燃烧自身血肉让人实力暴增。 老疯子头上被自己用油灯台砸出来的大豁口现在也没有流血,应该也是吃这丹药愈合的。 这是大背景。 多的江西西就不知道了,毕竟她脑子里只有主线剧情,而《小师妹身娇体软,宗门师兄师弟宠不停》是一本感情流,主要讲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因此,初次触及修仙一途,江西西的心里有诸多疑惑—— 比如她应该如何修行? 白天那个被院子里死气吸引过来的又是何种怪物,是正是恶? 如果是恶,那它为何没有杀了自己,反而激发了她的灵根? 还有师父口中的仙法天赋,那又是什么东西。 “师父,外头晚风凉人,徒儿尚有诸多不解,我们可否进屋子里详说?” “老头可不白说,”老疯子提要求,“你抓点黑鱼孝敬老头。” “抓。” 江西西恭敬扶着老疯子,引他入门。 院子外面。 陆可欣趁着天还没黑来傅家,准备收拾一些龙凤胎的衣物。 甫一靠近,便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隐隐约约有声音。 陆可欣悄悄绕到一边的围墙底下,踩着石头爬上院墙往里看。 正好看见院子里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是个头发稀疏杂乱如枯草的老头,他正伸手摸江西西的脸。 两人姿态亲密,那老头还将摸过江西西脸的手指头放进嘴里舔。 陆可欣被恶心得不行,她立刻转身往外面跑去。 跑到离傅家最近的一户姓张的人家门口,陆可欣把门拍得啪啪作响。 张叔正抱柴火准备生火做饭,看见陆可欣满头大汗,便疑惑道:“怎么了陆丫头,这么晚了有事?” 陆可欣喘着粗气:“快、张叔,快去堵住傅家院子大门,江西西趁琰风哥不在家,在跟老男人鬼混!” 张叔手里的柴火落到了地上,他震惊地睁大眼睛。 立刻抓起抵门棒冲了出去。 第7章 名声都别要了 “哎!”院子里张婶子探出头大喊:“姓张的你死哪去,不吃饭啦?” 陆可欣喊道:“婶!江西西在偷人,我喊张叔堵门去了!” “有这事?!” 张婶子手都没擦干,跟着冲了出去—— 陆可欣立刻跑去下一家叫门。 清水村民风淳朴。 偷人这种事情不论男女,都是要被乱棍打死扔河里喂黑鱼的。 陆可欣眼神凶狠,想到待会儿的场景,她有一种大仇将报的畅快感。 傅家。 江西西丝毫不知道清水村全村人正在往傅家的方向聚集。 “师父,白日里进我院子里的怪物是什么?” 那东西竟然能变化作原主认识之人的模样,若不是举止言谈太过诡异,无人能区分是人是怪。 老疯子闻言,一脸欣赏和向往道:“老六,那是蝴蝶,大蝴蝶哦。它很强,喜欢杀了人之后食尸果腹,它即将结蛹,很快便要化茧成蝶啦。” 江西西又问:“那它为何并未杀我,还给了我灵根?” 听见这话,老疯子的目光落到江西西的身上。 “嘿嘿,它居然给你灵根!” “它喜欢你呀!” “它真的喜欢你!!!”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西西,眼神变得疯狂,怜悯和杀意交织。 江西西分不清他是嫉妒还是愤恨,只知他又要犯病,于是立刻换个话题,“徒儿想知晓仙法天赋是什么。” 老疯子凑近江西西:“你不是对我用过吗?再试试?当时你在想什么?” 江西西微怔,细思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不想死,她要活着,她不想让老疯子杀了自己…… 老疯子表情癫狂,继续引导:“天赋无形,所思即是天赋之体现,所想即是天赋之萌芽……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江西西努力地回忆。 突然,脑瓜子嗡嗡作响,快要爆炸。 有奇怪的呓语钻入她的脑子,江西西想起了翻开《元灵心经》的感觉,跟这时候不相上下。 “成了!虫丝!虫丝出现啦!!” 江西西痛苦地睁开眼睛,她看见一根血色的丝线从虚空轻飘飘地落下来,活物一般往老疯子身上钻。 老疯子张开双臂,任由那根血丝钻入他的身体,一脸向往。 “你看,它给你的灵根,它给你的灵根!多么逆天的仙法天赋,能操控活物的虫丝……” 老疯子向往了一会儿后,似乎是腻味了,便用力一挥。 江西西的脑子顿时一阵剧痛,像什么长在她身上的东西被人强行剜掉。 过了很久,江西西才从剧痛中缓过来。 “仙法天赋能随境界成长,就你这样……”老疯子瞥她一眼,哼道:“连初阶虫丝都操控不住,还差得远呢,多看多练。” 江西西紧紧攥着《元灵心经》,再度跪拜在地道:“徒儿谨遵师傅教诲。” 江西西体弱,又因消耗过度犯晕,起身时一阵踉跄,幸好老疯子扶住,她才没摔倒。 老疯子不由嘟囔:“真是个病秧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屋子的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可欣带着乌泱泱的人涌了进来。 她双手叉腰,指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大声吆喝:“江西西你不要脸!不守妇道,水性杨花,老男人也偷!” 在她身后,其他清水村村民亦跟着附和: “江西西,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以前看着还像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居然做出这种事。”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些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指指点点。 陆可欣死死盯着江西西脸上的表情,心里痛快极了,“难怪非要将星星和小月亮赶走,原来是为了偷男人啊。有孩子在身边,确实不太方便行苟且。” “嚯!还把小孩赶走了?!” 有村民不敢置信。 陆可欣回答:“可不是吗?现在星星和小月亮住我家呢。” “毒妇!” “为了偷人连孩子都赶走!” 吵吵嚷嚷,嗡嗡嗡嗡,烦不胜烦。 江西西被吵得脑仁阵阵发胀,但她没有出头,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在心里数:一、二、三…… “闭嘴!” 一声惊雷炸响在狭窄的空间里,震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四周吵嚷的声音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江西西在心里低低一笑。 果然。 “聒噪死了!”老疯子兀自坐在椅子上,抓挠着头,极度暴躁不满。 陆可欣从这一声惊吓中回过神来。 被抓奸还有理? 她张嘴要骂,然而嘴巴张张合合半天,竟一个字也发不出,她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才发现,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人说话,她扭头看向身后清水村乡民。 他们亦是满脸不可置信。 在一片寂静中,一道有些虚又有些凉的女音响起,“……怎么回事,突然间就都不说话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江西西站在原地,小脸苍白,眉眼沉冷颓郁,说出口的话却欠抽无比:“哦,原来是我的师父嫌你们吵,给你们禁言了。” 师父? 众人心里一惊,这又是在搞哪门子名堂? 不是奸夫吗? 他们是来抓奸的啊! 众人询问的目光看向陆可欣。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陆可欣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什么师父?她分明看见他俩卿卿我我,怎么会是师父?陆可欣的脑子有些混乱,然而更让她混乱的事情还在后头。 只听在场唯二能说话的人,突然开口:“陆可欣,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有事没事爬人墙头偷窥别人家是什么癖好?”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陆可欣晕头转向,满脸通红。 她没有! 江西西才不管她什么反应,继续道:“清水村乡民们大家都注意着点,搞不好两口子在家办事的时候,就有人听墙角呢。” 胡说!胡说! 陆可欣冲上去就要打江西西,站在她身后的张叔见状,急忙控制住她。 打不得,这可打不得啊,这老头子……可能是个修仙者。 张叔眼神敬畏地看了眼坐在江西西身后的老头子一眼,将陆可欣护在自己身后,让自家女人禁锢住她,免得她意气用事。 江西西看见了,凉凉道: “张叔张婶,你们还护着她。今天我只是跟师父在屋里学习仙法,她便要四处诋毁我红杏出墙。” “那改明儿张婶和三叔在家有点接触,陆可欣看见了恐怕要说你叔嫂乱伦。” “李家媳妇和鳏老公公单独在家,她传出去就得被说成公媳扒灰。” “到时候咱们这清水村的名声,都别要了!” 江西西说得轻飘飘的。 拥挤着站在门口的一众清水村村民却都被吓坏了。 所有人都在看陆可欣,指责和埋怨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这一刻,陆可欣就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喘不上气来,心底的愤怒和难受压抑到了极点。 她想要辩解,无声的怒吼从她嗓子里喷涌而出。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声音乍然响起,尖锐刺耳! 第8章 陆可欣被罚 陆可欣一怔,泛泪的眼眸里有欣喜之色一闪而过。 她……她能说话了。 门口拥挤的其余清水村村民见状,也尝试着低声开口,发现果然不再无声。 老修士的禁言仙法结束,但众人也不敢再造次,只是不由得怨愤地看向陆可欣: “可欣,你怎么可以骗人。” “就是,大动干戈地喊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幸好老仙长没有怪罪,要是冒犯了老仙长,我们要怎么谢罪才好。” “你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没事净听人墙角,这是什么癖好!” “能不能要点脸。我跟三叔清清白白,我都生怕哪天你也逮着我俩嚼舌根。” 面对村人七嘴八舌的指责,陆可欣试图辩解,“……我没有。” 江西西瞥她一眼,慢悠悠道:“对,你没有。爬墙头的是我,嚼舌根的是我,带人上门的也是我,做出这一切的不是你,都是我。” 陆可欣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破音:“你少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都看见了,他还摸你脸,你俩明明就是……明明就是……”奸夫淫妇。 “够了!” 一声压抑的低沉呵斥声打断了陆可欣。 原本站在最外层的老村长拄着拐,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恭敬地对坐在凳子上的老疯子作了一个揖,这才转身看向陆可欣,威严的眼眸中盛满怒火: “清水村不容不贞不洁之人,不论男女,发现一个便要被千夫所指,沉溪喂鱼。但这不能成为你害人的手段!” “陆家女陆可欣,你无端造谣生事,夸大其词,须知国有国法,村有村规,依祠堂之规,应杖责三十大板,以示效尤。” 老村长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陆可欣的脸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村长,你不可以这样……” “江西西她就是在偷人!就、就算是仙长……她也跟他有染!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分明搂抱在一起!!!” 老村长被气得咳嗽起来,声音像是破鼓风箱在响动。 之前被陆可欣带偏,但现在再看江西西和老仙长,两人衣衫完整,眼神清明,哪有半点奸情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诋毁! 他怒道:“你,你还不知悔改!打,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村人闻声而动,捂住陆可欣的嘴拖到院子里。 陆可欣被按在两条拼接的板凳上。 用来抓奸的抵门棍落在她的身上,清秀的小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刚开始她还有力气骂,到后面就只剩下凄厉的求饶和认错。 外面哭嚎声不断,屋子里却静谧无言。 老村长率领一众村人们规规矩矩地站在房内。 村人的视线悄悄落在老疯子的身上。 敬畏、探究…… 比起院里头被惩罚的陆可欣,面前这个一声呵斥就能让众人噤声的老头更让他们好奇—— 这可是修仙者,活生生的修仙者。 大多数凡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如今就坐在他们的面前。 干枯杂乱的灰白头发,不修边幅的脏衣,脸色腊白不健康……看起来跟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不沾半点边,修仙者竟是这般模样么,有人在心里腹诽。 不过纵使心中思绪万千,众人表现在面上的却皆是一脸敬畏之色。 “敝村管理不严,冒犯了老仙长,还请老仙长海涵。” 作为表率,老村长率先开口。 老疯子盯着老村长。 就在老村长讪讪之时,他突然腾空而起,抓住老村长扯到自己面前,兴奋地吼道,“大蝴蝶!你莫得伪装,我发现你了!” “老、老仙长?”老村长磕磕绊绊,眼里满是惊悚,老疯子眼里的癫狂骤然一松,又将老村长扔了。 “不对,不对。” “这个不是。” 他的身形快速闪现,在村人中不断掠过。 “是不是你!” “还是说是你?!” 被他扼住脖颈的村人眼神因为恐惧而扩散,距离过近,他们甚至能闻到老人身上杂乱污秽的恶臭气息。 好消息:江西西真的拜了修仙者为师。 坏消息:江西西拜的是个疯道人。 所有人都在害怕,所有人却都不敢言语。 直到老疯子转身朝门外走去,凭空消失在院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之江西西没有红杏出墙,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惩罚陆可欣结束,江西西站在院子门口送所有人离开。 包括老村长在内的清水村村民看江西西的眼神极其复杂。 清水村千百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修仙苗子,却拜了个疯癫道人。 求仙问道,求的便是一个长生。 江西西在这样一个疯子手下讨生活,命数保不准比他们这些凡人都短。 思及此,初闻江西西走上仙途的那份艳羡也消失了。 “等等。” 江西西突然喊了一声。 她站在黑夜里,院子里的微光照不清她的神情。 “清水村游荡着一只诡物,善于伪装成人,喜欢杀人食尸。”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大家尽量不要随意窜门走动。记得锁好门窗,若有相熟的人敲门或是叫门,不要应,不要开。” 她的声音很慢,很缓,在夜色里透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静。 本欲离开的村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不能吧? 村人七嘴八舌窃窃私语。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则一脸怀疑。 陆可欣更是直接,咬牙冷笑:“呵,自以为拜了个老疯子,便端起得道仙人的架势来了……” 江西西不惯着她。 “我说给信我的人听,至于你,爱信不信。” 说完直接退回院子里,关上了门。 陆可欣被她气得半死,连带着屁股也疼起来。 陆母扶着女儿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心疼地抹着眼泪:“你说你,好端端的跟她斗什么?” 陆可欣心里委屈:“娘,星星和小月亮是我看着长大的,琰风哥不在家,江西西这么磋磨他们……我不能不管。” 陆母闻言,更是垂泪连连:“可是关你什么事儿?前几年你帮衬傅家,我和你爹不说啥,但现在你连邻居都不是!” 还为了傅家的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陆可欣挨打又丢脸,心里本就难受,听见陆母这么说,她震惊又绝望:“娘,你怎么跟江西西说话一样难听?” “这不是事实吗?”陆母红着眼劝,“过几日说亲的媒人便要上门了,你能不能自己注意着点形象。” 对于女儿嫁人这件事,陆母很上心。 以前跟傅琰风当邻居,导致女儿一直没有找到好人家。 这两年风评才总算好起来。 然而陆母的话陆可欣听不进去,她觉得母亲根本就不懂自己,还觉得清者自清。 她虽然喜欢琰风哥,但两人一直安分守己,从未逾越,她只是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帮琰风哥,若男方因为这点小事便对她有成见,那她亦不屑于嫁这种男人。 母女俩心里都堵着一口气。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了。 到了院子门口,陆母腾出提着煤油灯的手,伸手拍院子门。 “当家的,我带闺女回来了。” 嘎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陆母和陆可欣站在月色下,陆父看着两人,瞳孔骤缩,脸色发白,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有风吹过,煤油灯在陆母手里晃动着。 陆母的嘴一张一合。 “当家的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快让可欣进去躺下,她快疼死了。” 陆父只觉得一阵寒凉从脚底窜起,直抵达他的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如果面前这个是陆母,那屋里那个是谁? 第9章 想利用她?没门 陆父半天没有进门。 屋子里,龙凤胎有些担心,便手牵手到院子门口。 看见陆父站在那,傅月亮好奇地问:“陆伯伯,是陆姐姐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进屋?” 陆父僵硬着身子让开。 傅月亮一下子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她原本弯眸笑的眼睛缓缓睁圆。 她想叫,被陆父一把捂住嘴。 傅星辰的性格成熟些,脸也在霎那间惨白,他忍不住频频看向身后堂屋—— 里面有个佝偻着腰的妇人。 她长着一张跟陆母一模一样的脸,正呆板地坐在椅子上。 她察觉到了视线,转动脖子朝院子门口这边看来,那动作僵硬极了。 “跑!” 陆父大吼一声,一家三口带着龙凤胎连滚带爬地往屋外跑。 夜色深沉,孤零零的树木好似伸长脖子的怪物,俯身盯着下方匆忙逃跑的渺小人类。 跑! 跑跑跑! 傅星辰和傅月亮跑在最前方,陆可欣在陆父陆母的搀扶下紧跟在后面。 她没想到江西西说的是真的。 更没想到自己家竟是第一个遭殃! 她刚刚才挨了板子,是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折磨。 重物摩挲地面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时,一道分叉的路口出现在面前。 傅星辰犹豫片刻,拽着妹妹直接朝右手边那条略狭窄的小径冲了进去。 陆父陆母没时间思考,架着陆可欣便也跟着拐进去。 月色下,“陆母”的嘴咧得很开,死死盯着前方狼狈逃命的背影。 “……不、不乖。”语调粗嘎嘶哑。 在你追我赶中,一座陈旧的建筑出现在视野范围中。 “陆母”停下,面无表情的盯着它。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庙,孤零零地伫立着,庙里香烛燃烧发出的光亮将距离小庙不远的五人勉强笼罩。 …… 一行五人连拉带拽,陆可欣疼得两腿直抽抽,布料摩擦屁股破皮了,鲜红的血顺着裤子渗透出来。 直到身后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消失,几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那怪物没再追来,它隔得老远站着原地看他们,眼神瘆人。 他们似乎安全了…… 陆可欣抬头,看见前方麻姑庙。 庙门打开着,里面有人点燃了蜡烛,从门口能看见里面落满灰尘的麻姑娘娘塑像。 残破不全的麻姑娘娘仍保持着庄严的姿态,低垂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有个人影在庙里来回走动。 几人面面相觑,擦掉脸上的汗,咽了咽口水走进去。 随着他们的脚步在庙内回响,那个在庙里抓耳挠腮翻找东西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烛光映照出一张老人脸。 老人皮肤蜡白,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团成一团,盯着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的,透着几分癫狂,跟追着他们的怪物有的一比。 龙凤胎和陆父陆母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刚松一口气的陆可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迫架起来往外挪,她急得满头大汗,立刻大喊:“别走,他是修仙者,是江西西的师父!” 老者正是江西西拜师的疯癫道人。 之前有多恨他的出现让江西西翻身,现在陆可欣就有多欣喜他真的是一个修仙者。 傅星辰和傅月亮害怕地躲在大人的身后。 老疯子听见陆可欣的话,挠了挠头,陷入沉思,“江西西是谁?我在找大蝴蝶,你们看见大蝴蝶了?它长得……嗯……它会拟态,会伪装成人……” 几人面色惨白—— 是刚才追赶他们的怪物。 陆母正欲开口,却被陆可欣阻止,她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对母亲强硬地摇头,眼里有泪。 不能说。 这老道必须留在这里。 那怪物是忌惮他才不敢靠近。 只有他在,他们五人才算真正的安全。 陆母犹豫起来,不过没等她下定决心,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替她开了口:“爷爷,我们没看见!” 傅星辰躲在陆母的身后,正歪头看老疯子。 脸上表情纯真无邪,眉眼弯弯。 老疯子静观他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头,“大蝴蝶一定还藏在这庙里面,爷爷再找找!” 说完扭过头举起手里的蜡烛,在庙里继续翻找起来。 “蝴蝶,蝴蝶蝴蝶快出来!” 几人相视一看,皆是松了一口气。 陆父陆母找到一些陈旧的蒲团垫在地上,让陆可欣趴在上面。 傅星辰和傅月亮累了,又惊吓过度,便一左一右依靠着陆可欣沉沉地睡过去。 万籁俱寂,星空如洗。 老疯子忙忙碌碌地在破庙里寻找着蝴蝶,供台上燃烧的蜡烛烛火在晚风中摇曳不定。 一阵微风吹过,将烛火熄灭,世界霎时黑暗下来。 “哎……” “还是现代好,风根本吹不掉灯。” 江西西拿起放在桌上的火折子,重新点上火,暖色的光照亮整个屋子,也照出桌上翻开一页的《元灵心经》。 江西西伸手关上窗户,以防止烛火再被风吹熄。 她目前只能翻开《元灵心经》的第一页。 再往后翻就会头昏脑涨流鼻血,承受不住呓语。 老疯子跑掉之后没有再回来,如果再因为胡乱翻阅发生意外,没人能帮她。 而且老疯子的态度很割裂,他虽收了自己,却并不在意她的死活,甚至偶尔眼底还有敌意。 这寻仙之路,每一步都需要江西西自己谨慎注意。 不过江西西不贪多,凡事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更合她心意。 在没吃透吃熟《元灵心经》第一页之前,她绝不轻易翻开第二页。 这具身体体质不好,熬夜亦是不可取的行为。 江西西惜命的很,到亥末时分,便上床歇息。 夜里做了很多梦,直到晨光熹微,窗棂格子洒落些单薄的光,照进贫寒的屋里。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嚷,拍门声不绝于耳。 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吵醒,江西西不免有些烦躁,起身打开院门,江西西冷眼看着站在她院子外面的五人。 陆可欣被陆父陆母用几根木棍子和破布做成的简易担架担着,傅星辰和傅月亮站在最前方。 刚才吵吵闹闹,把门拍得啪啪作响的就是这俩小鬼。 江西西凉凉道:“有何贵干?” 傅星辰牵着傅月亮,理直气壮地道:“傅家也是我家,江西西你休想赶我们走,我和妹妹要回来住。” “陆姐姐和陆婶婶陆伯伯也一起!” 他们一大早从庙里醒来,就发现老疯子不见了,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跟在江西西身边最安全。 她也在学习仙法,说不定那怪物会忌惮。 于是一大早就跑来傅家,试图寻求点庇护。 江西西上下扫他们一眼,看见他们一脸心虚的模样,笑了。 “遇到大蝴蝶了?” “被吓到了?” “没问题,可以住,这傅家院子让给你们,我走。” 想利用她?没门。 江西西说完,便要抬脚往外走。 “不行!你不能走!”傅月亮死死扯住她的衣角,眼里浮现一抹恼怒,“你是我爹花了银子娶回来照顾我和哥哥的,我和哥哥在哪你就必须在哪!” 第10章 永远不必怀疑被背叛 这话落在江西西耳朵里,只觉得滑稽又可笑。 这两个小畜生。 要换做原主,当真是要被他们当成吸血挡灾,可善可欺的软柿子了。 江西西盯着傅月亮的手指,敛眸幽幽道:“我数三声,松开。” “一、二……” 傅月亮攥得更紧,厉声道:“你不许走!” 她绝不能让江西西走。 那个游荡的怪物那般厉害,她若走了,她和哥哥怎么办?还有陆姐姐一家的安全有谁能保证? 担架上趴着的陆可欣,也扯着嗓子喊,“江西西,我是因为你才受了罚,如今不能行动,你休想撇下我们不管!” 她的声音嘶哑,昨日挨打的时候把喉咙喊破了。 现在一说话,就像鸭子叫。 江西西清隽的脸颊上满是嘲讽:“你凭空诬赖我,挨了罚竟还算在我头上?” 陆可欣咬牙:“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反而是我,因为你受了罚。你就不能善良大度些?” 江西西轻哂。 是,什么事都没有。 但若当时老疯子没表现出会仙法,独自跑了的话,她会是什么结局? 乱棍打死,扔河里喂黑鱼! 陆可欣一开始就存了最恶毒的心思,想害死自己。 可笑的是陆可欣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像他们这样的人,心里永远有一套自己的自洽逻辑,别试图说通他们。 “三个数的时间已经到了。”江西西看着攥住自己衣角的傅月亮说,眼神很认真。 “什么……”傅月亮没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 江西西的手高高扬起。 傅月亮被扇得摔倒在院子门槛,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脸,“哇”的一声哭嚎起来。 “江西西你干什么!” 陆可欣见状,激动得险些从担架上翻下来。 “她还是个孩子,江西西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她!琰风哥这个亲爹都没有打过他们兄妹!” 幸得陆母阻拦,她才没有不自量力地冲过来护住两个孩子。 她咬着唇,眼睛越来越红。 只怪自己没用,眼睁睁看着小月亮在她面前被欺辱,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傅星辰冲到妹妹身边把她扶起来,低垂的眼底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相符的狠劲儿。 若是往常,傅星辰定要发火。 但这次他不能。 那个怪物食人行凶,一切的矛盾在它面前都要往后稍稍。 思及此,傅星辰脸上狠劲儿慢慢收敛,最后被伤心难过所取代,他红着眼眶抬头。 “西西娘亲,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我和妹妹错了……我们不应该对你不敬,我们只是太害怕了。” “那个大蝴蝶吃人,我和妹妹昨日都被吓到了,求娘亲原谅我和妹妹!没有娘亲我们真的不行。” “离开娘亲的这两日,我和妹妹吃不好穿不暖,我们知错了,娘亲。” “求娘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呜呜……” 说完,傅星辰跪在地上,头砰砰砰的磕,不止自己磕,还拉上眼泪没擦干的妹妹一起磕。 江西西站在龙凤胎的面前,面色平静地冷眼旁观。 说起来真是令人唏嘘,原主辛劳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得到一声娘亲,没受到一点尊重。 而自己不是雨夜把他们关门外,就是动手掌掴,虚情也好,假意也罢,他们终究是对自己低了头,给了她一些尊敬和体面。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呵呵。 傅星辰和傅月亮,长相皆是一等一的好,两人见江西西没反应,便又爬起来一左一右抱着江西西的腿喊娘亲。 他们仰着头,将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展现给这个他们寻求庇护的女人,看得人心都要化了,陆可欣的眼底更流露出羡慕不已的神色。 她多想也拥有这样可爱的两个宝贝。 而比起陆可欣,陆父陆母脸上的神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们老俩口自认为照顾傅家的龙凤胎尽心尽力。 他们上门的时候虽然提了一块肉,但那才多大一块,还不是陆家自己添了一些进去炒出来紧着他俩吃,包括洗澡穿衣亦无一不细致。 但兄妹二人的嘴里……怎么成了这样? 他们真就苛薄了他们兄妹二人吗? 心里觉得不舒服。 不过这还只是开头,还有更不舒服的在后面,江西西意味深长的扫了陆家三人一眼。 她存了戏弄的心思。 “你们要留在我身边可以,毕竟你和月亮仍是我的孩子,可你们陆姐姐一家……” 江西西语气略带为难,言下之意,能力有限。 傅星辰咬着唇,泪珠颤抖着流下:“我,我不想离开娘亲,至于其他人,星星只是个孩子,不懂。” 傅月亮抱住江西西的腿:“娘,留下来,我和哥哥再也不气您了,呜呜……” 陆父陆母不可置信的望着两人:“星星,月亮,你们说好大家住在一起的!” 陆可欣也从羡慕的神情中回过神来。 她有些慌。 她现在是个伤员,更需要好好保护着,不然那怪物追来,她第一个遭殃。 她安抚住情绪激动的陆父陆母,一脸僵硬地看着傅星辰和傅月亮,扯起嘴笑:“星星,小月亮,咱们不是说好了,你陆伯伯陆婶婶还有陆姐姐所有人,跟你西西娘亲一起住,一起抵御大蝴蝶吗?” 傅星辰摇头,躲在江西西身后:“陆姐姐。对不起,我只是说可以帮你问问,但……娘亲能力有限,她保护我和妹妹已经很难了。” 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稚嫩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冷酷无情。 傅月亮也点头:“陆姐姐。我和哥哥能回到娘亲的怀抱,很感激你这两日的收留,但娘亲终究是我们的娘亲,你不要为难我们。” 陆可欣大受打击,说不出话来。 明明昨日大家还一起经历生死,她把他们当自己的心肝肉在呵护! 江西西怜悯地望着三人,唇角却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讥讽微笑。 看吧。 这就是你们护着的小恶魔。 自私自利,永远不必怀疑他们会在触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果断抛弃你们。 第11章 折磨龙凤胎 傅月亮不敢看陆可欣。 陆姐姐是对她和哥哥好,他们也很想救下陆姐姐一家。 但是爹爹说过,凡事都要先保全自己。 江西西虽然恶毒,却是她和哥哥能活下来的关键。 如今她终于松口,愿意接纳他们兄妹二人。 陆姐姐得罪了她,她记恨不愿帮忙也是正常,希望陆姐姐不要怪罪,更不要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拖累了她和哥哥。 傅星辰也说:“陆姐姐,你们就先回去吧,有西西娘亲在,我和妹妹一定会安全的。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妹妹安全吗?” 陆可欣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是希望星星和小月亮能安安全全,不被大蝴蝶惊扰。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一样! 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怎能不让自己这个一心一意为他们的女人心寒! 陆母哭骂道:“当家的,我们走,我们不求人。这两个小丧门星天生便是克对他们好的人!” 这话说得很难听。 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龙凤胎一出生,亲娘就因为双胎难产死了。 傅星辰抱着江西西的腿,一脸冷漠地盯着陆母。 那眼神不像个孩子,倒似毒蛇般阴冷。 傅月亮也神色不太自然,低低道:“老虔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但在江西西看向她的时候,又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西西娘亲~” 她脸上开始红肿,江西西留下的巴掌印逐渐显形。 不过半点不影响她撒娇扮可怜,过于优越的五官让任何人看了都能母爱泛滥……江西西除外。 太有意思了。 江西西平淡的眼底泛起波澜,心情愉快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余光一瞥,江西西远远瞧见又七八个身影隐约地出现,朝着她这方向走来。 ……又来人了, 心念一转,江西西慢吞吞地开了口。 “其实,你们留下来也可以,毕竟我不是什么坏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紧紧缠绕的绳子一样,将在场所有人的心勒紧。 担架上,陆可欣死气沉沉的眼底闻言重新焕发光彩,正欲离开的陆父陆母也不敢置信。 “真的?” “西、西西丫头,你没骗我们?” “当然,不过我是有要求的。” “只要你能庇护我们一家,什么要求我们老两口都能接受!” 陆父立即回答道。 不论什么要求,在“活下来”三个字面前,都显得太轻。 江西西颔首:“行,那就进来吧。” “西西娘亲?”傅星辰震惊地抓着江西西的裤腿,“娘亲,你要让他们也……也留下?” 明明刚才一幅拒绝接受的样子,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和妹妹都已经为了她,跟陆家生嫌隙了! 江西西怎么可以这样! 江西西看向他道:“是啊,怎么你有意见?” 眼神凉凉的,沉沉的。 傅星辰浑身一冷,顿时想起自己和妹妹现在正依附于人,江西西一句话就能扔了他俩,而外面还有吃人的怪物。 傅星辰有意见…… 但他不能提。 傅星辰只能闭上嘴,将一股子气往肚子里咽下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陆父陆母抬着陆可欣进傅家院子。 江西西却没有关门回去,她依靠在院门口,傅月亮仰起头,糯糯的声音有些口齿不清:“西西娘亲,窝饿了……” 昨天生死时速累得够呛,今儿一大早便回来,胃囊里的那点饭菜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 她好饿,她想念江西西的手艺,想念香喷喷的饭菜。 江西西说:“急什么,等等。” 换做以前,傅月亮早就要闹了,但现在,她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 “嚎,娘亲说什么……约亮就听什么……” 虽然不知道江西西站门口在等什么,但兄妹二人都很乖地站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等。 不一会儿,远处的人影走近。 总共七口人,两个耄耋老人,一个年轻媳妇,还有四个孩子,最大得跟龙凤胎一般大,小的才刚学会走。 看见门口的江西西,为首媳妇红着眼开了口。 原主记忆里有她,本姓孙,就住在村那头陆家的隔壁,是村子里少有的顿顿能吃上肉的大户人家,因为她家男人是村里一等一的好猎户,身手不凡。 现如今,一切都变了。 正如江西西所料,昨日夜里死了人,死的正是她男人。 昨夜子时,刘家大院外面有人叫门,听声音竟是她那早就夭折了的小姑子,孙氏害怕,劝自家男人且听江西西的话莫去搭理,但他偏不信邪,仗有功夫傍身,非开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结果酿成了灾祸。 那怪物在门口把人吃光了才离开的,男人临死前的惨叫孙氏到现在都还记得。 孙氏跪在地上,痛苦道:“西西,求你收留我们几日,我愿意给你一切我能给的。” 江西西平静地看着她。 她给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她不是圣母,没那么大能力庇护住一整个村子,但她现在处境步履维艰。 首先,她没吃的。 其次,她还需要人替她做事。 刘家孙氏,就很好。 孙氏的男人会打猎抓鱼,还会点功夫,孙氏与他生活多年,耳濡目染下也比寻常的村人懂得多,体格也壮硕。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为孙氏照看过孩子。 孙氏念她辛苦,常常瞒着男人多给她两块铜板。 江西西扶起孙氏,问:“你先将公婆孩子领进院子,再独自回刘家,尽量将米粮肉带过来,你敢吗?” 孙氏一听江西西这话,眼里闪烁感激的光芒:“我敢!” 只要孩子和公婆能保证安全,她可以去拼! 起身将身后四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全部推进傅家院子里,孙氏转身便往刘家方向跑去。 江西西把人领进傅家,给孙氏的公婆安排了间空房间,又让四个孩子去龙凤胎的屋里休息。 陆可欣一家在院子里坐着,看他们进屋,心里既羡慕又酸涩。 不过,能进来已经很好了。 他们不能再奢求别的。 而龙凤胎不想在院子里玩,陆家人厌恶和愤怒的视线让他们感到浑身不自在。 再加上大蝴蝶的事情惊吓过度,两个孩子如今很没安全感,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江西西身边,她坐在堂屋里看书,他俩便一左一右乖巧地坐着。 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好画面。 半个时辰后,孙氏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大背篓,脸颊泛红,满身大汗,背篓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粮食和菜肉。 傅星辰和傅月亮看着这些东西,馋得两眼发光。 孙氏将粮食和肉菜都一一在厨房放好,背着背篓跟江西西说:“家里还有些,我再回去取。” 江西西将《元灵心经》收起,阻止她道:“这些足够了,先做饭吧。” 龙凤胎闻言,亦连连点头,小大人一样地指使孙氏:“对,先去做饭,我和哥哥妹妹都饿死了。” 好多肉,好久都没敞开肚子吃肉了。 孙氏顺从地道:“我就去。” 心里理所当然地将做饭这件事当成自己的活。 “不是你。” 孙氏脚步停下。 她回头看去,只见江西西无比平静地看着龙凤胎二人,“我说的是你俩,去做饭,听懂了吗?” 第12章 将龙凤胎赶出家门 傅星辰和傅月亮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江西西神情很认真,她没开玩笑。 傅星辰忍不住道:“可是我和妹妹都不会做。” “不会做可不行,我这院子里不养闲人。”她看向门外,“要不然,你们还是走吧?” 傅星辰脸色煞白。 这个鸠占鹊巢的毒妇,这是他兄妹二人和爹的屋子! 傅月亮条件反射性地看向陆可欣的方向,寻求帮助。 以前他们有恃无恐,江西西性子软弱可欺,陆可欣强势,就算爹爹没在家,也有她护着他们兄妹二人。 但触及陆家一家人厌恶的视线时,傅月亮一下子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人帮他们了。 “别赶我们,西西娘亲,我们可以学,我们现在去做。” 就算再怎么不行,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江西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又看向院里看戏的陆家三人组,道:“陆伯陆婶,你俩去帮衬着。他二人终究是两个孩子,要是在厨房里伤了烫了的话,我作为母亲心里也会难过。” 嘴里说着难过,面上却没有丝毫心软的神色。 陆父陆母领着龙凤胎进了厨房,看两人的眼神颇有些凶神恶煞的味道。 “生火!” “把这个菜择出来,还有腊肉需要用丝瓜瓤子洗干净!” 厨房里不时传出呵斥声。 陆可欣躺在院子里,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还是很心疼两个孩子。 但一想到刚才两人那么干脆就把他们一家抛弃,她咬牙闭上眼睛,当做没有听见。 没一会儿,饭菜烧好了,四菜一汤。 傅星辰和傅月亮小心翼翼地端进堂屋,放上桌子,眼神讨好地看向旁边的女人。 卖相一般。 江西西又拿起筷子尝尝,不算难以下咽。 于是招呼众人一起吃饭。 傅星辰和傅月亮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们不是无用之人,应该能留下来了。 陆可欣没办法动弹。 陆父陆母也不敢说给她端碗饭出去,于是各自盛了一碗出去吃,顺便给女儿喂点。 轰隆隆!! 几声闷雷响起,见晴的天突然开始变黑。 江西西看了眼屋外,脸上浮出一抹笑。 真好,要下雨了,给师父贡献的黑鱼终于有着落。 院子里,陆父陆母正你一口我一口给趴着的闺女喂饭,听见这几声闷雷,脸上神色变得焦灼。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下雨了。 这院里没有遮挡,待会下雨可怎么办? 他们看了眼屋子里兀自吃饭的清瘦女人,抹了把脸,终究没拉得下脸皮去求江西西让陆可欣进屋。 “当家的,我们带可欣去柴房吧。”陆母提议。 陆父看了眼柴房方向。 就在厨房的旁边,江西西勤快,里面一摞一摞的柴放得规规整整,正好留下一半的空地足够闺女躺趴着。 陆可欣屁股和背上的伤不能沾水,啪嗒啪嗒的雨点落下,两人顾不得其他,赶紧带着陆可欣躲进柴房里避雨。 吃好饭,江西西让龙凤胎涮碗,叫陆父陆母照看好院子,而自己则穿上蓑衣,带孙氏一起出门。 柴房里,陆可欣大声问:“江西西你要去哪里,你走了,万一那怪物进门怎么办!” 她现在身残体弱,江西西不在,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江西西瞥她一眼,“我出门去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吧?如果你觉得我这院子不安全,你也可以走。” 陆可欣顿时老实。 也不敢再说什么阻止江西西出门的话了。 怕她把自己打包扔出去。 孙氏顶着蓑衣,腰间别一把柴刀。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那抹身影,明明很瘦削细弱,但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比肩膀宽大的男人还要令人心安。 “我们现在去清水溪捕捉黑鱼,我师父爱吃。” 前面,江西西突然开口。 孙氏一怔,意识到她是在告诉自己,他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事情。 她点头,又想起来江西西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回答:“好,我明白了。” 孙氏话不多,属于手脚勤快的行动派,做事情非常踏实靠谱,江西西很满意。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雨中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陆父陆母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将傅家院子大门关紧。 上栓。 这时候,傅星辰和傅月亮也从厨房里出来。 小脸脏兮兮。 陆父看见了,冷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出来了,碗洗好了?” 傅月亮被吓一大跳,急忙往哥哥背后躲。 傅星辰也眼神闪烁,支吾不语。 那碗油腻腻的,他们哪里洗得干净。 比做饭还要恶心,脏死了! “没洗完碗还敢偷懒?”陆父立刻抄起旁边扫把,呵斥道:“赶紧去洗,否则看我不打死你们。” 陆父现在对龙凤胎胞胎没有半分好感,说打就真的打。 龙凤胎害怕,只能回到厨房继续干活。 陆母便在厨房挨着的柴房里给陆可欣上药,是她今早顺路采摘的草药,捣碎了碾成烂泥抹在陆可欣的屁股和背上。 “娘,我好疼。” 陆母闻言,戚然道:“可欣乖,村子现在乱得很,娘也没办法去外面给你请村医,这草药止血化瘀的,你且忍着点。” 陆可欣便只能咬牙承受。 等抹好草药,陆可欣已经疼得汗水淋漓。 陆母起身准备出门洗手。 踏出柴房关上门,陆母一抬头,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下雨天光线不好,雨雾中,她看见院子里隐隐约约多了个人影。 人影转动身体,然后瞬间闪现至陆母的面前。 看清这人是谁,陆母心里的害怕陡然消失,她一脸激动道:“老仙长!是您来了!” 来人是老疯子。 比江西西更可靠的靠山。 老疯子没有理会陆母的热情,而是逼近她,突兀眼球里布满血丝。 “老六呢,她答应给我准备的黑鱼呢?” 他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对着陆母暴吼,陆母被吓得一阵踉跄。 什么老六,谁答应了给老仙长黑鱼没给,惹得他生气。 隔壁柴房里的陆父也紧急出来,立刻跪在地上,“老仙长,我们不认识什么老六。” 老疯子一脸怀疑地盯着陆父。 “不可能,这里就是我捡到老六收做徒弟的地方。你们不认识老六,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又是谁?” 听见这话,陆父陆母两人相视一看,终于反应过来:这疯老道嘴里的老六,是江西西!以及他不记得昨日夜里见过他们了! 老疯子靠近了两人,眼神直勾勾道:“你们认识老六,对不对。” “是……是认识。” “她去哪里了,我的黑鱼呢?” “她……”陆母正欲开口,突然脑子里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一闪而过,她骤然闭嘴,眼神也变得犹豫和闪烁。 老疯子再度逼近陆父陆母二人。 “她怎么了……” 陆母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她受伤了!” 陆父震惊地看着陆母,压低声音质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江西西什么时候受伤了?” “你别管,”陆母推开他,硬着头皮继续,“她受伤了,所以没能给您老人家抓黑鱼,如今动弹不得,正躺在柴房里。” 第13章 陆父陆母狗咬狗 清水溪边。 大雨滂沱。 两个披着蓑衣的女子隐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沉稳得好似石头。 又一条黑鱼出水,踏上陆地。 待它靠近一些,孙氏抓着柴刀迅捷出手,比起江西西毫无章法的乱砍,孙氏动作利落,几乎都是两三刀便将黑鱼毙命。 两个人干活,速度确实比江西西独自一人快许多。 到正午,便已足足收获四条。 大蝴蝶在村子里游荡吃人,清水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江西西带着孙氏独自行走,在泥泞的村路留下四行脚印。 两人的脚踩在泥水中,发出“啪叽、啪叽”的响声让人想起牙齿咀嚼带血肉食的声音,极其压抑。 昨日,孙氏听了一夜这样的声音。 她提着柴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脸色开始发白。 “放心,有我在。” 略带冰凉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腕。 孙氏顺着手腕看向身侧披着蓑衣的清瘦女子,她神情不急不缓,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让人心安。 “有我在。” 孙氏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唇角牵起一抹笑,情绪稍许安定下来。 傅家院子门被人从里面栓上。 江西西敲门。 无人应。 孙氏想了想,又唤:“大丫,娘回来了。” 里面有尖细的呵斥声响起,紧接着院子里发出霹雳乓啦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沾满泥巴的女童扑腾着开了门。 她脸上有藤条抽打的红痕,在看见孙氏的时候,立刻哭着扑过来:“娘,你回来了。” 堂屋里,嘶哑的怒骂传来。 “你这个死丫头有毒啊,还跑去开门,不知道那鬼东西会敲门会装人吗!” 大丫扭头看向堂屋,带着哭腔喊道:“怪物只有一个,外头的两人明明是我娘和西西姐,才不是什么怪物!” 孙氏震惊地看着大女儿脸上的伤痕,“大丫,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大丫哭道:“打的,陆姐姐打的……” 江西西也发现了家里的不对劲。 堂屋里,陆可欣坐在江西西常坐的那把高椅子上,她拿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神情高傲,满面春风。 看不出半点虚弱的样子。 陆父陆母站在一旁。 江西西离开前,还与陆家势如水火的两个小东西,在讨好卖乖的喊陆父陆母祖父祖母。 而在陆可欣的脚边,孙氏年迈的公婆浑身是伤,正畏畏缩缩地跪着给她捏脚捶腿。 “陆家妹子!你在干什么丧天良的事!这么折辱眼睛都要瞎了的老人家!” 孙氏目眦欲裂,她扔了手里头的黑鱼冲进堂屋。 “啪——” 漆黑的鞭子落下,孙氏疼得摔倒在地上,她感觉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令她站都站不起来。 陆可欣低头抚摸手里的黑鞭,一脸得意道:“怎么样,我师父送我的法器还不错吧?” 还是修仙好啊。 她陆可欣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了! “师父?” 清冷的女音缓缓响起。 江西西进到屋内,她已经脱了蓑衣,但雨势太急,饶有庇挡她衣裳亦濡湿一大截,头发缱绻着垂落在胸前。 “我怎么不知道,我才出去这会儿,你便有师父了?”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陆可欣看向旁边,唤道,“星星,小月亮。” 龙凤胎闻言,乖巧走到陆可欣身旁。 “娘亲~” 声音软软糯糯,黏腻极了。 陆可欣得意地看向江西西,这两日屡次三番受到的打击,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她浑身毛孔都感到舒畅,感觉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然而江西西一点没有被挑衅到的样子。 她面色平静地吐出一声轻嗤,一脸疑惑地问:“真有意思,你们是在唱大戏吗?” “清晨反目成仇,朝食互相折磨。” “到了正午……这一出演的是相亲相爱?” “还不是你故意让星星和小月亮与我们生罅隙!清晨那般,那般情景,你竟让他们两个小孩子做那种选择!” 成年人都难以抉择,他俩还只是这么小的孩子。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罢了,现在星星和小月亮我也能护着,你还有什么把戏挑唆我们?” 陆可欣眼里淬着毒光,手中黑鞭高高扬起,“江西西,那天你害我被罚,今天我要你百倍偿还!” 陆可欣用尽全力,黑鞭如蛇,呼啸的破空声在堂屋里响起。 孙氏才刚站起来,便看见那鞭子飞向江西西。 西西妹子那般瘦弱的身子,这一鞭子下去…… “小心!”孙氏大喊一声,动作比思绪更快,扑到江西西面前,张开双臂。 她闭着眼睛,等着后背传来刺骨鞭笞,然而过了许久,鞭子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面前,江西西的视线掠过自己看去,不知为何,孙氏感觉江西西漆黑的眼眸深处,隐隐有光华潋滟转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苏氏茫然地扭头看去—— 陆母不知何时冲到了她二人的前方,正好将陆可欣挥出的鞭子稳稳接下。 陆可欣脸上的酣畅之意都没来得及收起,看着被打得趴在地上的母亲,她不敢置信。 “娘!你为什么要冲过去?你疯了吗?!” 陆母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睁大眼睛惊恐地大喘气着。 “线,线……” “先什么先?”陆可欣怒道:“娘,你让开!爹,你把她扶走,我也是服了她了!” 陆父立刻过去把老妻扶起。 让她坐下,一边给她拍背捋气,一边心疼不已。 “你这是干什么啊?可欣遭了罪,想出出气,你总不能因为愧疚不让她把气出出来啊……” 陆母摇头。 她开始捶自己的头,捶青捶肿了也不停止,神情痛苦地喃喃自语,“……线。” 陆可欣没管突然发疯的老母,她只想报仇,让江西西也尝尝她昨日被按着打的滋味。 狠狠一鞭子下去。 “啊!” 陆可欣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尖锐地大叫,“爹!!!你怎么也这样!!!” 陆父痛苦地惨叫。 他躺在地上打滚,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冲出来。 翻滚间,他看见一条极细的血色丝线从天上飘落下来,一路连接……到他的脑袋上。 线、线! 血线蠕动的感觉如此明显,他的头颅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强行钻入。 好痛、好痛。 原来他的老妻,说的是这个线! 陆父双目通红,他抬头看向江西西,她黑沉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自己,那眼眸深沉地像是黑洞,里头有无数蠕动的血线…… “妖怪、妖怪!” 陆父怒吼着冲向江西西,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死死用力! 陆可欣再也保持不住理智,从高椅上站起来。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第14章 男主回来了 江西西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是死人了,她偏头看向陆可欣。 “对,是我。” 仙法天赋缓缓发动,无尽虚空中的某个不可言状的东西在缓缓奖励—— 陆可欣看见江西西沉沉的双眸,瞳孔根本不是黑色。 那是红到极致后变成的黑,里面光华流转,那些诡异的红到发黑的物质在游动。 突然,脸上泛起痒意。 陆可欣伸手去摸,便看见一缕细长的血色虫丝从屋顶虚空垂落,正在自己的手中蠕动。 手心里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冰冷和粘腻。 陆可欣尖叫一声,立即甩掉。 她不断后退,却不小心绊到椅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江西西捡起陆可欣落在地上的黑鞭,“法器,不是让你拿来鞭挞凡人的。”声音平稳,却像是风携裹着雪粒。 傅星辰和傅月亮两人被吓傻了,抱做一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江西西收起仙法天赋,感觉身体一阵虚脱,像是脑子里有一台超强马力的抽水泵抽走了她百分之九十的脑髓。 她勉强站住,对孙氏吩咐:“把他们几个连带着这两个小的,全部扔出去。” 陆家人发疯的时候,孙氏立刻就带着自己一家老小躲在一旁了。 现在黑鞭落在江西西手里,孙氏便不再怕陆可欣他们,听见江西西的吩咐,她压抑的怒火蹭地一下升起。 “我让你打我家公婆,打我家孩子!看我不扇死你!”孙氏气冲冲冲地扇了陆可欣好几个大耳瓜子,这才拎小鸡崽儿似的提着她扔出院子,连带着陆父陆母和龙凤胎二人。 门口。 陆家三人相视一看,惊恐地喊道:“不是错觉,江西西她是怪物!” 正常人哪里能是那副样子,还有那从天上落下来的血线……想起来便觉得一阵胆寒。 快走,快走! 远离这里。 陆家三人要离开,龙凤胎想要跟上。 陆母两眼一瞪:“你俩别跟着我们,爱死哪去死哪去。” 之前为了做戏,利用两个小东西喊女儿娘亲。 现在不需要了,她才不想带两个拖油瓶。 傅星辰期盼地看向陆可欣:“陆姐姐。” 陆可欣立刻摇头,后退一步,“我也一样,星星小月亮,你们别跟着我了……” 从今早他们见风使舵,一脚踹开他们的时候起,他们和龙凤胎的关系就回不到以前了。 龙凤胎委屈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陆家三口人狼狈离开。 院子里。 孙氏开始做晌午饭,她的手艺很好,穿越人士江西西难得地吃了顿饱饭,苍白的小脸也有了几分气色。 陆父陆母被赶走后,孙氏便自觉肩负起家务事儿。 将年老公婆安置着歇息,她就开始洗碗,洗衣,打整家务。 江西西坐在房间里看手里的黑鞭,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握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 江西西尝试着挥了一下,那股抽水泵抽脑髓的感觉又出现了,只不过从超强变成了小功率。 但就算是小功率,也不是刚经历过巨大消耗的江西西能承受的。 她捂头蹲在地上。 等到痛苦的感觉消失,江西西看见墙上多出一道近七寸的深深鞭痕。 门口,孙氏领着几个孩子正担忧地探头朝里面看,“西西,你没事吧?” 刚才他们娘儿几个在堂屋里做事,感觉墙壁都晃了下。 江西西对他们道:“没事。” 低头再看这黑鞭,江西西的眼里闪烁光彩。 陆可欣被赶走后,大丫就告诉了二人离开后傅家发生的一切。 两人走后不久,老道长来过。 只是他的神志实在糊涂,根本分不清谁是他收的徒弟,只知道循着零星记忆找到这里。 陆父陆母昧着良心让陆可欣冒充江西西,老疯子不止给了她伤药,还赐她法器黑鞭,刘家公婆和大丫想告诉老道长真相,陆可欣就用鞭子抽他们。 只有睡着了的弟弟和小妹妹没有被她打。 黑鞭很奇怪,就像是活物一样,三丈之内能精准的打中目标,他们躲都没法躲。 虫丝那种大杀器江西西没办法经常使用,但现在这黑鞭,倒是趁手极了。 比起身为凡人的陆可欣,江西西使用起来威力更大,更可怕。 将黑鞭缠绕腰身作为以后经常用的随身法器后,消耗过度的江西西下午不打算干任何事,她准备睡一会儿。 修仙者也是要睡觉的。 这个位面没有打坐吐纳灵气一说。 整宿整宿不睡觉的修仙者,不能成仙只能升天——猝死的那种。 混混沌沌地睡了没一会儿,江西西听见门外有人唤她。 打开门江西西揉了揉头,问门口孙氏:“怎么了?” 孙氏脸上神色有些慌张,她看了眼院子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西西,外面好像有东西……” 江西西的睡意褪去,她道:“你先带着孩子回房间里,我去看看。” 孙氏不放心,“我、我也可以陪你,让孩子回屋就行。” 江西西看向她,“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完独自朝院门口走去。 江西西第一时间并没有将门打开,她站在门口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上黑鞭。 “砰砰砰!” 有规律的三声,因许久没有人开门,外面人似乎有些暴躁。 暴躁? 那大蝴蝶身上,可没有暴躁这种情绪,它游刃有余,调戏人心,嗜杀成性。 江西西伸手将门栓取下,双手用力一拉—— 门外,一名身姿颀长的男子站在雨中。 他背着行囊,握伞的手白皙修长,长眉挺鼻,薄唇锋利,如星子般的眸底冷淡如雪,似有千年不化的寒冰。 第15章 傅琰风,我不想跟你过了 “江氏,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便是这般待我孩子的?” 伞下,傅星辰和傅月亮躲在傅琰风的身后,他们被雨淋湿,小脸冻得发青。 古代女子见到自己久未归的丈夫,会是什么反应?是既见君子,含泪相逢;还是惊讶激动,不知所措? 江西西都没有。 哪怕在原主的记忆里,对于这个丈夫的片段也少得可怜。 她只记得嫁娶的那日,傅琰风一身喜服,容貌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艳灼眼。 只那一眼。 后来原主再也没见过傅琰风,剩下一抹夺目的红留在记忆深处。 记忆里,穿着红衣的夫婿自然是天底下最英俊的。 但具体到底长什么模样,却是不记得了。 雨中,傅琰风俊美无铸的模样落入江西西的眼。 她竟恍惚觉得,这容貌……也不过如此。 完全抵不上原主记忆中的那般鲜亮。 江西西笑了笑,声音很平稳:“……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堂屋。 孙氏带着一家人避让,傅琰风携一双儿女坐在椅子上。 傅星辰和傅月亮虽然换上了干净衣裳,但还是不断地打喷嚏,脸蛋红红的。 显然是被冻着了。 傅琰风脸色铁青:“我问你话呢,回答。” 江西西坐在另一侧,与傅琰风三人泾渭分明。 她闻声看向龙凤胎,不太在意地道,“他们不听话,我教训教训。” 傅琰风一脸怒容:“犯了多大的错,要这么教训他俩?” 两个孩子,不给吃饭,还扔在外面淋雨。 若他今日没能赶回来,两个小孩在外面晕倒了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你真想知道犯了多大的错?”江西西从椅子上站起,走近傅琰风,面色奇怪地看着他。 压迫感袭来,傅琰风不适地皱了皱眉。 心里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疑惑——她瘦瘦的,竟有这么高? 江西西却不管傅琰风心里如何在想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傅琰风,缓缓开口。 “他们,胆子可大了。” “敢往我房间里放蛇,给我房门设路障,故意撞翻我端热汤的碗以及叫村里别的女人娘亲。” “你觉得我该不该罚?” 傅琰风心里一惊。 ……这确实有点调皮恶劣了。还管别的人叫娘亲,这怎么能行,给村里人听见了怎么想他傅琰风的品行? 不过看见两个小团子流着鼻涕一脸委屈依赖的样子,重话又说不出口。 傅琰风压下心里情绪,对江西西道,“他们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什么?” “而且你一点事儿没有,何必揪着不放,孩子顽劣,以后好好教养便可。” 语气里透着对江西西小题大做的不满。 江西西立刻反驳,“谁说没事的!” “他给我端了一碗热水泡的剩饭,里面放了好多泻药。” “我吃了就拉肚子,拉到虚脱。” “口干舌燥想要喝口水,去水缸边舀水喝,结果……” “哗!掉进去,淹死了!” 江西西的情绪很亢奋,苍白的脸都因为激动染了点红,干瘦苍白的手朝着龙凤胎伸过去。 像是恶鬼要扑人。 吓得两个孩子浑身都在颤抖,扑进傅琰风的怀里就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 他们这两日被江西西折磨得够呛,淋了雨开始起烧,脸又红又烫。 傅琰风抱住孩子,黑着脸怒喝:“江西西,你够了!” 江西西耸耸肩,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她这副样子,让傅琰风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他对自己这个娶进来的妻子没什么印象。 他要考官,而江西西勤奋踏实,能照顾家庭孩子,这才娶了她。 想到考官,傅琰风的心里又是一沉。 他不会再去书院了。 书院里那些有权有势的纨绔们拿他当乐子。 他们往他脸上画王八,嘲笑他吃不起肉,强行给他喂、喂…… 想到那恶臭的味道,傅琰风胃里一阵翻涌。 掏出帕子掩住唇,傅琰风不太舒服地皱眉道:“江氏,既然我回来了,断不能让你这么欺辱我的儿女。” “念你照顾他们两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且认个错,今日这事我们就此揭过。”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他会识文断字,以后可以在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 而江氏勤快,负责照顾他和孩子,打点家事。 如果感情和睦,未来他或许可以给江氏一儿半女。 这样她晚年也能有个依托。 傅琰风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宏大量,但是对面椅子上的女人听见他的话,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傅琰风脸色一垮,“江氏!” 江西西皱眉:“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 傅琰风冷声道:“既然听见了,去做饭吃吧,待会伺候孩子吃完,再烧点热水给孩子擦擦身子。” 他赶路辛苦,这一路上什么都没吃,早就饿了。 星辰和月亮晌午也饿着。 不提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休息,怎么能行。 江西西奇怪地看着傅琰风,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特么自信。 难道说里高冷霸道的男主们都跟傅琰风一样,自我意识这么过剩? 江西西摇了摇头,对傅琰风道:“首先,听见不等于同意,我没错为什么要认。” “其次,谁跟你一家四口?”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事不关己,傅琰风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她想耍什么手段。 傅琰风脸色一垮,冷然质问:“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傅琰风。” 江西西勾唇望着傅琰风。 “我,不想跟你过了。” 第18章 修仙者出现了 江西西被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这张脸竟是张叔。 他被粘糊糊的虫丝束缚在茧里,里面泡满了奇怪的黄褐色半透明液体。 有很重的臭味。 空气中的味道应该就是这个液体散发出来的。 但他还活着,脸贴紧茧蛹,五官凸出,对离自己不远的江西西呐吼。 “救我、救我……” 他话音刚落,老疯子忽地挡在了江西西的面前,他五指成爪,探向茧蛹。 噗嗤! 茧蛹被他击穿,液体四溅,张叔的身体从里面滑了出来,他的身体湿漉漉的,沾满了那种黄褐色液体。 张叔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他抬起头,正要跟老疯子说谢谢。 下一瞬,老疯子的手爪贯穿了他的整颗脑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江西西甚至来不及反应。 老疯子的手在他的脑袋里摸索着,最后揪出一只巴掌大小,长着人脸的古怪肉虫。 它在老疯子的手里扭动,凄厉尖叫。 张叔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江西西捂住嘴,心跳的速度比她进icu的那天还要快。 下一瞬,肉虫被老疯子递到了江西西的面前。 “老六,吃了它。” 反胃的感觉更严重了,江西西感觉自己眼前都是粉花花的蠕动肉虫。 她弯着腰蹲在地上,神情痛苦。 没有吃早饭,再加上不久前刚吐过的缘故,胃在痉挛,头也更痛了。 老疯子皱眉,冷眼盯着江西西,缓缓道:“你这样可不行。” 沙沙,沙沙…… 石洞里有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干燥树叶摩擦地面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朝两人靠近。 江西西控制住痉挛的胃和头疼,循声看去——一只比人还高的蝴蝶站立甬道口。 巨大翅膀破碎,残缺不全,长着人的四肢,身体却肥胖臃肿,脸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触角和肉管取而代之。 它看见了那枚破损的茧蛹。 看见了老疯子手中失去温床不久,便死掉的幼虫。 “坏、坏孩子……” 喑哑的声音从蠕动的“脸”中挤出。 老疯子眼眸闪烁惊喜的光泽,“化蝶了!老六吃这个,这个好吃……” “坏孩子!!!” 它凄厉尖叫,朝两人飞扑过来,吐出一丈多长的朱砂色舌头攻击二人。 老疯子脸色微变,抬手掐诀,瞬息之间数道天雷凭空落在大蝴蝶身上。 噼里啪啦,石洞里数个人形茧蛹被雷波及,一个又一个肉虫温床落在地上。 没有了黄褐色物质,他们皆是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大蝴蝶凄厉尖叫,吐出黑气回击老疯子,长舌似利剑直击老疯子命门。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漆黑的鞭子与朱红色长舌缠绕,江西西勉强扯着黑鞭,感觉脑仁更疼,摇摇欲坠。 下一瞬,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老疯子眼神怜悯地看着神色痛苦的他,一声叹息。 “老六……” 江西西感觉很乱,她看不懂老疯子眼神里到底隐藏的什么怜悯。 又使用了一次黑鞭,她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脑袋疼得要炸开了。 “应该是在里面了。” 远处忽然有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亮眼的白光将整个漆黑山洞照亮。 “有人捷足先登……” “是个魔修,呵呵。” 恍惚中,江西西看见数十人在甬道出现。 为首的是一个脸型微胖的中年人,他怀抱拂尘一脸慈悲。 在他身后,皆是与他一样穿着灰布道袍的同门,头发用木簪绾起,模样打扮平凡,周身却透露出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 “大蝴蝶实力强悍,先让那老魔头与它缠斗,晚些我们再进去斩杀。” 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 江西西又看向与大蝴蝶缠斗的师父,大蝴蝶真的很凶险,但他仍占了上风。 但又似乎没有…… 那些穿灰布道袍的修士进来了,他们与师父一见面,便狠戾地打斗起来。 她的师父击杀两个年轻修士后,被为首的胖道爷手中拂尘贯穿了身躯。 “这些魔修简直难缠。” “死了两位师弟。” 剩余的修行者开始清扫石洞。 他们用背上背的刀和剑将石洞里悬挂的人形茧蛹全部捅破,一个接一个“人”从里面滑落出来。 黄褐色液体将整个石洞积成一汪水潭,腥臭至极。 “师父,这里有个没被寄生的。”其中一名修仙者惊喜地喊。 怀抱拂尘的胖修士走过去,检查一番后,道:“仙缘不浅,他有灵根了,带回去吧。” “福德,你把地上这些虫收好,本道带你师兄师弟们去清水村以及附近再巡查一番。” “是。” 江西西仰面浸泡在黄褐色液体中,视野因此变得黏腻而模糊。 她看见那些修士收起了那只死去的大蝴蝶,陆续离开石洞。 最后只留下那名被称为“福德”的修士。 他手持铁剑,将山洞里面色苍白,凄厉尖叫的“人们”脑袋捅烂,把肉虫从脑髓里挑出,用一个奇怪漆黑口袋尽数装好。 随着一个又一个扭动的漂浮村民被开瓢,他在缓慢朝江西西走过来。 不…… 我不是…… 别过来…… 头痛得越来越厉害,江西西挣扎着后退。 第19章 仙门测灵根 嗡!脑海中一阵尖锐刺痛,她再也承受不住,昏迷过去。 意识消失前,江西西看见他高高举起铁剑,朝自己的脑袋狠狠戳下来。一根虫丝凭空出现,悄无声息没入青年修仙者头颅。 他突然停住手上动作,如提线木偶一般转身,朝石洞的外面走去。 福德一手提着漆黑囊袋,一手提着沾满血的铁剑,在洞口站了许久才回过神。 “收集完了……好像是收集完了!先跟上师父他们。” 将铁剑插回背上,福德抬脚匆匆离开。 石洞里,江西西失去神志,最后一缕虫丝溃散天地之间后,她的双目流出鲜血。 不知昏迷多久,平躺在石洞地面上的江西西突然从窒息中惊醒。 她半坐起来,不断咳嗽,手慌乱地摸上自己的头颅。 完好无损。 太好了,没有被那个修仙者捅穿。 也许是因为在昏暗的环境中待得太久,江西西感觉自己竟然能勉强看清洞里的情况。 黑鞭还在,当时洞中的浑浊积液太深,这法器并没有被修仙者发现。 除此外,石洞里全是头颅糜烂的清水村村民,都死完了。 不,还有一具没被开颅的尸体。 他仰面朝上躺着,胸口被洞穿,头偏向江西西的方向,似乎在看她。 “老六啊……” 江西西似乎又听见了他最后的那声喟叹。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在黄色积液里躺了这么久,江西西起身的第一时间,是掏出怀里的《元灵心经》查看有没有被泡烂。 完好无损,材质似乎不是纸张制成的。 江西西松一口气,这是她安身立命的东西,不能被损毁。 又捡起黑鞭,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老疯子的尸体。 许是前头下过雨的缘故,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格外清新。 江西西找了个地方把老疯子埋下,然后跪在小坟包前磕三个响头。 终究师徒一场,这坟包虽然简陋,但总比烂在那人尸洞里强。 做完这些,她起身下山。 大蝴蝶死了,又有修仙者在此坐镇,清水村会很安全。 “孙姐,我回来了。”江西西敲了很久的院门,里头都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江西西心里嘀咕,转身离开。 在村路上走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树林子里有村民的身影掠过。 跟着走了许久,前方有嘈杂的喧闹声响起。 江西西躲在一棵树后面往前看—— 老村长带着所有清水村的村民聚在这里。 人群的最前方站着几个鹤立鸡群的道人,是那些斩杀大蝴蝶和老疯子的修仙者。 清水村村民在排队向前。 江西西在其中看见了很多熟悉的老面孔,傅琰风带着他的子女站在道人们身后。 他的地位显然与其他清水村村人不同。 而陆可欣、孙氏一家以及老村长都在排队。 年轻修士们挨个分发一枚漆黑丹药给他们吃下。 那个怀抱拂尘,实力强悍的微胖修士坐在另一侧,吃下丹药的村人陆续走到他的面前。 他嘴中念诵法诀,同时伸手去触碰村民腹部的丹田位置。 胖修士一甩手中的马尾拂尘,悠悠的声音响起。 “没有灵根,下一个。” 原来是在测试灵根,这是正统宗门在招收弟子。 江西西躲在树后,眼睫垂落。 老疯子是人人喊打的魔修,自己则是他的徒弟,老魔头收的小魔头…… 她不能出去,一出现可能被那些正道修士就地处决。 而另一边人群里,陆可欣也在排队,等着测试。 她心跳得很快,有些兴奋,隐隐有种预感,觉得自己一定也是灵根拥有者。 终于轮到她了! 胖修士的手抚向她的丹田,陆可欣期盼地问:“仙长,怎么样,我有灵根吗?” 胖修士摇头,“没有,下一个。” 陆可欣脸上喜色登时一变,她立刻道:“不可能,仙长你再仔细感受一下,我肯定是有的!” 说得斩钉截铁,还挤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愿意离开,非要闹着再测一次。 站在胖修士身侧的弟子冷喝,“放肆!我师父慈舟真人乃清风宗金丹期大能,岂容你质疑?” 声音之大,如雷贯耳。 陆可欣被这呵斥吓得一愣,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再次望向慈舟真人,“仙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自幼便对修仙充满向往,只要能修仙我什么都愿意做……” 慈舟真人眉头微皱,但看她执着,还是再次将手放在了她的丹田处。 周围所有村民目光都集中到这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可欣紧紧盯着慈舟真人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然而他情绪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我说过,没有就是没有。”慈舟真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修行之路,重在仙缘,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陆可欣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周围村民都在窃窃私语,陆可欣感觉他们在嘲笑自己。 陆可欣低着头快步走开,没看路的情况下撞上一个人。 陆可欣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道袍,背上背着一把大铁剑的青年修士挡住她的去路。 他打量的眼神落在陆可欣的身上,声音压得很低,“想修仙?” 陆可欣眼底折射出希望的光泽,她用力点头,斩钉截铁道,“我想!” 青年又问:“什么都能愿意做?” 陆可欣毫不犹豫道:“是!” 她尝过当修仙者的滋味,高高在上的感觉太令人着迷了。 修士瞥了眼忙碌的师父和诸位师兄弟,伸手抓住陆可欣的手腕。 “跟我来。” 陆可欣激动得心如擂鼓。 她低下头,安静地跟在修仙者的身后,顺从地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江西西正准备离开,冷不丁地看见了这一幕。 这个用大剑的弟子她记得,正是石洞里负责扫尾的修士,好像叫……福德? 他们要干什么? 江西西微微皱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20章 活人炼丹 两人离开测试灵根的地方,走了许久,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 福德停手拈诀,随着他的诵念,一座四米多高的巨大炼丹炉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炼丹炉上有一个漆黑的梯子,直达炉鼎的顶口,梯子黑得发光,似乎经常有人攀爬。 炼丹炉冒着青烟,巨大的阴影将站在它面前的两人淹没。 江西西离得很远,也依旧感受到炼丹炉传来的压抑。 福德又慎重地拿出一个捣药杵和石钵,递给陆可欣。 江西西爬上树偷看,借着树叶的遮挡勉强看清了石钵里的东西—— 一只成人手臂粗细的肉虫。 是石洞里大蝴蝶产下的那种肉虫,他没有全部上交,自己悄悄扣留了一条。 他把石钵递给陆可欣后,又递给她一把刀,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可欣的情绪很激动,但福德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陆可欣似乎是妥协了。 她咬牙点头,开始一下一下捣烂手里的肉虫。 福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到他转身离开,江西西从树上跃下,缓缓走向陆可欣。 陆可欣低头捣药,糜烂的肉虫味道恶心,她一边反胃一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干下去。 听见身后有脚步靠近,陆可欣惨白着脸道:“福哥,放心吧,我能做到。” “能做到什么?” 陆可欣猛地睁开眼,扭头看去,“怎、怎么会是你!”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江西西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开始疼了。 她冷冷道:“闭嘴!” 陆可欣浑身一颤,想起了那日江西西对他们一家所做的事情,她感觉站在面前的江西西不是魔修,而是魔鬼,被她这么一呵斥,陆可欣抱着石钵不敢再说话了。 江西西问:“你们是在做什么?” 陆可欣哆哆嗦嗦地说:“福哥……就是那个修仙者,让我替他炼丹。” 江西西又问:“炼什么丹?” 陆可欣小心翼翼地回答:“福哥说,筑、筑基丹……” 江西西看着陆可欣怀中石钵,里面的烂肉糜,道:“这是炼丹材料之一?” 陆可欣讷讷点头。 江西西沉吟片刻,心里突然有了种顿悟的感觉—— 老疯子自己吃这些,也强迫自己吃这些鬼东西;而这些正道修士则用它们来作为炼丹材料之一。 这是不是证明所有修仙者都需要食用这些东西。 如果不吃任何诡物的前提下强行使用仙法,会产生什么后果。 是……头疼? 江西西锤了锤隐隐作痛的头,感觉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 用鞭子缠住陆可欣防止她逃走,江西西又问:“炼丹,怎么炼?” 她没办法跟老疯子这种魔修一样,生吞活吃怪物,但头疼的问题总归必须解决。 看见缠住自己的黑鞭,陆可欣眼神又妒又恨。 这是属于她的东西,是老疯子送给她的! 掩饰住眼底的情绪,陆可欣小声道:“……我不知道,福哥只告诉我把这个倒进去,炼足一个时辰,便能得到筑基丹。” 江西西看了眼,命令陆可欣:“倒进去。” 这筑基丹她要了。 陆可欣小心翼翼地点头,然后指了指炼丹炉的黑梯,“那我先,爬上去?” 江西西松开黑鞭。 陆可欣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稳住心神走向黑梯,她抱着石钵往上爬,不一会儿便到了炉鼎的端口。 举起手中石钵,将肉虫倒进袅袅冒出轻烟的炼丹炉里。 不过片刻,炼丹炉开始散发清香。 那味道与肉虫本身的气味完全不同,闻到清香的瞬间,江西西的头疼都减轻了许多。 丹药果然是有用的。 陆可欣没有立刻下来,她俯身趴在炼丹炉的端口往里面看。 “西西,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材料了。” “当归、黑鱼、凤凰草……还有一个红色的东西,我分不清是什么。” 江西西闻言,顺着黑梯子爬了上去。 陆可欣坐在炼丹炉的端口,对她摇头,“我真看不清里面另一味药是什么。” 江西西从梯子上迈上来,一脚踩在漆黑的炼丹炉上,陆可欣有些害怕地问:“你来看看吗?” 江西西点头:“可以。” 陆可欣怯懦地后退一步,让开位置,“你、你看看吧,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 江西西:“嗯。” 一步,两步,三步……江西西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了炼丹炉内。 陆可欣眼底一抹狠色浮现,她伸手用力一推! “哈哈哈,江西西你真是”蠢字没说完,江西西在炼丹炉边缘趔趄,却怎么也掉不下去。 只见她腰上缠着黑鞭,鞭子的另一头,竟然系在梯子上。 陆可欣脸上神色大变,愤怒道:“你……你什么时候防备的?” 江西西直扭头,一脸冷笑望着她:“我看清了,最后一味药。” 陆可欣心里一惊想要后退,手腕却突然被江西西死死抓住。 “刚才福德给的那把刀,是让你割肉进去的对吧?” 所以她才那么犹豫,脸色也那么难看。 江西西神色怪异地打量陆可欣,“一块肉够吗?” 陆可欣彻底慌了。 “不、江西西。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你忘了吗!” 她想要甩开江西西,但却发现她力气大得吓人,根本挣脱不掉。 “算了,我感觉一块肉完全不够,你还是全部进去吧。”话落,江西西猛地一扯,反手将陆可欣无情地送入炼丹炉中。 “啊!!” 陆可欣的惨叫声响起。 江西西坐在丹炉的端口。 她心跳得很快,浑身细胞似乎在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尖嚣,手脚亦止不住地颤抖。 就像是喝了十杯浓缩咖啡! 这炼丹炉也不知是什么法器,在陆可欣被推入炉后,它丹膛里的火焰腾地变旺。 炼丹炉内部那么大,陆可欣凄厉哭喊,仰头哀求上方的江西西。 “救我,江西西,救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但江西西没有心软,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下方,直到里面哀叫的人化作一滩血水,江西西终于笑了。 就在这时,背着大铁剑的灰衣道袍青年从树林里缓缓走出。 “你坐在炼丹炉上面发呆作甚,还没割肉进去?” 他若不来看看,恐怕要让这凡女误了炼丹大计。 远处,炼丹炉雾缭绕中高高坐着的女子没有反应。 福德疾步走到炼丹炉前,抬起头沉声问道:“你还想不想修仙了?” 一阵风吹过驱散烟雾,坐在上方的麻衣女人扭头垂眸望下来。 第21章 杀人越货 待看清青烟中那张脸,福德心中一阵骇然。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是人尸洞里的一个被他开瓢的清水村女村民。 然而此时,本该死去的她就坐在他的炼丹炉上。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病态的红。 当时自己没捅死她?不可能……福德的心砰砰直跳,当即抽出铁剑,“你是人是还是怪物?另一个女子呢!” 江西西垂下眼睑看向炼丹炉里,平静地笑着,“她已经在里面了。” 福德脸色一阵难看,“你把她杀了?” 他虽然有私心,但绝不至于害人性命。 那凡女割肉,他也遵循承诺答应带她回宗门——哪怕只是以仆从的身份。 但现在她死了,福德内心感到无比压抑。 江西西没办法跟福德共情,她只觉得他那质问的语气听得她心头一阵火大。 江西西蹙眉,“小兄弟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生难听……她想害死我,难道我还要留她一命?” 福德神色难看道,“但她只是个凡人,而你却是修士。” 福德已经看清江西西腰间缠的黑鞭。 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它浓郁的灵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法器。 这个女人不是诡物,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士。 所以当时在那人尸洞里的修士,不止那个老疯子,还有她……福德脑海中一阵灵光闪过,他猛地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你是清水村乡民们口中的,老魔头在清水村里收下的女弟子!” 福德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拇指粗竹筒,刚要点燃,手上动作一顿。 不行,不能喊师傅过来。 自己偷拿蝴蝶幼虫被他知道,一定会责罚。 这一次,他必须靠自己解决。 思及此,福德更加坚定地将信号筒揣回兜里。 “魔修,还我师兄师弟和无辜凡人的命来!” 福德整个人骤然腾空,手中铁剑砍向江西西。 江西西挥出长鞭缠住黑梯,从炼丹炉上一跃而下。 福德的仙法天赋应当与力量有关,铁剑落空撞击炼丹炉,笨重的丹炉竟摇晃了几下。 福德从炼丹炉上跳下,追上江西西。 作为一个入了宗门的正道弟子,江西西的野路子自然不敌他剑招。 随着时间流逝,江西西身上开始出现伤痕。 福德看着江西西手上的黑鞭,眼底情绪闪烁—— 他是师父手底下资质最差的弟子,每次出差脏活累活都留给他做。 然而回宗后分发奖励,他永远在最末一位挑选。 入门已十余载,他只有一把铁剑傍身,今日要是能杀了这个女修,那她手里的黑鞭就归自己了…… 思及此,福德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法器在你手中,简直暴殄天物。” 江西西抹掉唇角的鲜血,抬眸望他:“是吗?” 打斗太过激烈,她挽的丸子头早已松散,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黑沉的眼眸看向福德,里面好似有暗沉的赤色流动…… 心神摇曳间,福德想起了他当时在洞中的遭遇。 当时是她动的手脚,让他神志不清放过了她! 这种影响修士神志的仙法天赋是很强,可一旦被人提前预知,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清心静气,邪魅不沾,趋吉避凶,魔障不缠,凝神定志,恶念自散!” 心神逐渐稳定,福德冷笑出声,“小小伎俩,还想在我手中用两次?看剑!” 语毕,手持铁剑再度朝江西西攻去。 丹炉的青烟缭绕中,他好似预见那脸色白皙得近乎惨白的女人被他一剑贯穿。 福德弯起的嘴角还没维持多久,骤然僵住。 “修行十余载,就这点能耐?” 江西西的眼眸好似无尽的黑洞,里头有暗红色物质游弋其中,她直勾勾地盯着福德惶恐的脸,神色冷酷, “不如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仙术。” 虚空被悄无声息地掀开一帘,血色虫丝缓缓飘落。 福德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手倒转长剑,指向自己,一点一点,贯穿—— 好痛! 福德目眦欲裂,他缓缓扭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看清了自己头顶的东西。 那是一根蠕动着的血红色虫丝,在它的操控下,他就像个傀儡…… 福德眼球凸起,虫丝侵占了他的大脑,血线布满他的眼球。 江西西拖着长鞭,脚步沉重地朝福德走去。 一阵风吹过,她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好似发怒的狮子。 “我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但我真的……太惜命了。” “倘若有人招惹我,不论正邪,都死不足惜。” 江西西走到福德的面前,她半跪下来,伸手就着他的双手握紧铁剑。 “所以,你也去死吧!” 双臂用力,将铁剑送进福德的体内。 福德断了气,充血的眼球仍死死盯着江西西,死不瞑目。 江西西垂下肩膀,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她伸手在福德的身上摸索,终于摸到一个碧绿的小瓷瓶,血糊糊的惨白脸蛋露出总算得救的神色。 “啊,找到了,丹药……” 她就知道,如果修士使用仙术头疼,一定会随身备着丹药。 江西西赶紧倒出两粒,忙不迭喂进嘴里。 丹药入口的瞬间,一种舒服的感觉传遍五脏六腑,如久旱逢雨,暖阳照身,头疼也随之逐渐减轻。 活过来了…… 江西西抹掉脸上污血,埋头继续摸尸。 不一会儿,又从福德的身上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依旧是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书,封皮上写着几个字——《丹方十录》 只有十一页,第一页讲的是如何御使炼丹炉。 其后每一页,都具体讲一种仙丹的炼制方式……共十种。 凝气丹是《丹方十录》记载的丹药之一,也是从福德身上搜刮出来的那瓶丹药的名称。 能补充修士枯竭的灵力,避免头疼症状发生。 要想炼制丹药,需要的材料也很繁杂古怪。 除了黑鱼以及人药引外,其他的什么金角仙、毒娘娘、蛇太爷……江西西闻所未闻。 第23章 弃儿休夫 他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看江西西的眼神好像她已经被剥夺灵根,变成凡人。 而他作为一个修士,还愿意让她当他的妻子。 多么情深义重,她该感恩戴德。 江西西掀起眼皮,“你在恶心谁?” 傅琰风觉得自己已经给出了十足的诚意,江西西却吐出这么一句话,他心头突突冒火。 “江氏,你闹够了没有?” 要不是念在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就算她生气那日他对她动手,她也用那鞭子打回来了。 她没必要继续死缠烂打,无理取闹。 江西西冷笑,“你的一双儿女磋磨了我两年仍嫌不够,还想我带我进宗门继续伺候你们一家三口?傅琰风,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她说得这般不客气,站在旁边的孙氏都忍不住心里爽快。 以前西西妹子性子柔弱,被那两个小王八蛋拿捏得死死的,日子苦得不得了。 她都有些看不下去,现在终于强硬起来了,不由得暗中给江西西竖大拇指。 江西西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给他留情面,傅琰风一下子垮了脸,“什么叫磋磨,你作为母亲照顾孩子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江西西毫不相让,“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傅琰风沉声道,“男子自然不该拘泥于家宅,被孩子女人围困,不论是朝堂还是修真界,都应有一番闯荡。” 江西西干呕了一声,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被你恶心到了,有点想吐。” 这恶臭的气息,比黑鱼的味道还要难闻。 听见江西西嘲讽自己,傅琰风脸色阴沉下来。 “江氏!你这样的村妇,既无内涵又没姿色,我不嫌弃你,愿意带你一同进宗,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识抬举。” 江西西感觉有一排省略号在脑子里划过,害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还留我一命,最多剥夺灵根打为凡人,我该感谢你吗?呵呵,你还真是脸大如盆。” 傅琰风脸色一白,“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来找你是给你机会,倘若清风宗的人发现你,你以为你能有更好的下场?” 江西西听得烦了,抬眸问:“傅琰风,你是不是过度自信,看不懂形势?” “你什么意思?”傅琰风眉头一跳,见江西西突然站起,朝他走来。 她突然抬腿,狠狠一脚—— 傅琰风屁股底下的椅子被狠狠踢开,他腿受了伤,一条腿支撑不住身体,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傅琰风何时这么狼狈过,他面色狰狞地抬头,“江西西!你别太过分!” 不装高冷冰洁了,也不喊江氏了。 江西西也跟着心情好多了。 “我如今可是实打实的修士,你一个刚觉醒灵根的小东西,是怎么敢跟我大呼小叫的?是腿还不够疼?”江西西踹了踹傅琰风受伤的腿根,“还是觉得自己的后台够硬,我不敢拿你怎么办?” 傅琰风疼得脸色惨白,狂冒冷汗,“江西西,你真是好样的……” 江西西一脸认真地道:“我还有更好样的。” 她随手拿起一个椅子上搭的一块脏抹布,掐住傅琰风的脸颊,往他嘴里硬塞。 孙氏见状,捂着嘴大叫,“这、这是我给我小丫擦地上屎尿的抹布!” 傅琰风闻言天都塌了,感觉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这还没完,江西西不知从哪里又扯了根粗绳,一圈一圈往他身上捆。 傅琰风想要反抗,但他如今还没正式修行,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 而原主虽然瘦弱,但常年干农活,力气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三下五除二将傅琰风捆成了个粽子扔在地上,江西西拍了拍手,重新坐椅子。 孙氏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西西,你不能这样,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丈夫!” 江西西凉凉道,“你再敢替他说一句好话,我连你一起绑了。” 孙氏不敢再说话,只能别开脸不去看傅琰风, 只不过在傅琰风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那绳子是她给的,傅琰风现在跟个王八一样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有她一份功劳。 江西西突然开口:“孙氏,你会写字吧。” 孙氏立刻将神色收敛起来,一脸惶恐地道:“西西妹子,我会,你别打我。” 江西西抬下巴:“去拿纸笔。” 不一会儿,纸笔摆上了桌面。 江西西念一句,孙氏提笔写一句,越是写,孙氏越是心惊。 西西妹子,在让她写一封休夫书! 从来只有男休女,哪来的女休男,但她就是这么干了。 江西西垂眸,喝了口茶水,继续: “……妻自嫁入君门,日夜操劳,未敢懈怠。然君不负责任,家计日艰,妻独力难支;子女非我所出,却心思歹毒,欺我辱我,妻身何堪?唯有休书一封,断此孽缘,愿君自省,珍重莫念。” 孙氏收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江西西垂眸看了眼,她有原主的记忆,这些字基本上能看懂,孙氏的字迹算不上好看,但胜在工整。 确认没问题后,她拿着纸走到傅琰风的身边。 “来吧,画押。” 傅琰风呜呜叫着往后缩,因为愤怒的缘故,脸色涨得紫红。 他绝不! 况且这休夫书上说的都是什么,把他本人写得那般不堪,把他儿女写得那般恶毒! 江西西垂眸,“不愿?由不得你。” 说完,伸手撕裂他腿上的伤口,强行扯着他被束缚的手按在血淋淋的腿上。 傅琰风听见,他的骨头都在咯噔作响。 但面前的女人充耳不闻,强行掰着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完成了休书的画押。 休书一式三份。 江西西扔在傅琰风脸上一份,将另两份装入乾坤袋中。 她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转身走出刘家。 孙氏目送她离开,心中情绪翻涌,她……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 “呜呜呜!” 脚边响起傅琰风含糊的怒吼。 孙氏收回不舍的目光,半蹲下来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哎呀!琰风,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遭老罪了!我也是被迫的,你不要怪孙姐啊……” 她手力气很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不小心就打在傅琰风的伤腿上。 傅琰风疼得感觉自己下一秒都要撅过去……别哭了,你倒是先给我松开。 “啊对,先松绑,先松绑……”孙氏似乎这时才意识过来,她手忙脚乱中,总不小心碰到伤口。 傅琰风吐掉嘴里的脏布,嗖嗖冒着冷气“你!” 孙氏骇到,停住动作便又要哭。 傅琰风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立刻道:“没事。” 算了,乡野妇人,不跟她计较这么多。 只是这休夫书…… 傅琰风面色寒沉,拿起来直接当场撕碎。 第24章 法相九尾狐 傅琰风的反应江西西不用想都知道。 但这跟她无关。 她转头去了老村长家,悄然在他家桌上留好存户的休书后离开。 她像一只自由的蝴蝶,浑身轻松地飞向远方。 陈家。 暂住的清风宗众修士围聚在一起,桌上已经摆好了傍晚的吃食。 两个巨大的大铁盆,一个装菜一个装白米饭。 米饭是白花花的普通米饭,但菜盆里的菜却是蔬菜和肉糜混合的糊状物质,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食物的香气,却又夹杂着一丝腐败的气息。 两个盆都堆满了,高高鼓起,宛如两座小山。 但座位还空悬一人,迟迟未归。 福德,还没有回来…… 慈舟真人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算了,不等他了,先用饭吧。” 众弟子也是饿了,抓起筷子和碗,乒铃乓啷盛饭夹菜。 清风宗弟子们饭量惊人,每个人都端着比头还大的碗,疯狂地往嘴里进食。 吞咽声,咀嚼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院门被人推开。 傅琰风拄着拐走进来,龙凤胎一左一右扶着他。 “师父。” 慈舟真人头也没抬,继续伸出微胖的短手,跟弟子们争夺吃食。 他们的吃相并不文雅,沾满肉糜的嘴脸和哼哧哼哧的咀嚼声,令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围着食槽的猪。 傅琰风压下心里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垂眸静静地等他们吃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用完饭。 慈舟真人微笑着问:“琰风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于这个新收的徒弟,慈舟真人很满意。 他的灵根明亮极了,跟宗门里最强悍的那位初年轻时亦有的一比。 那位如今已是破丹结婴,他这新徒儿未来的仙途亦不会短到哪里去。 傅琰风沉声道,“师父,徒儿在村子里找到了老魔头的女弟子,即徒儿的妻……前妻。” 慈舟真人脸上笑容缓缓收敛,“是吗,原来她还藏在清水村里面呢?她现在在哪里?” 傅琰风面色铁青道:“之前在一孙姓妇人家中,但她当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徒儿……没能留下她。” 傅琰风留不住她,在慈舟真人的意料之中,他宽慰:“她手中有法器,你又如何是她对手。” 老魔头曾赠予黑鞭的事,村里一家姓陆的曾对他们提及过。 傅琰风心中羞赧。 但他没敢说,江西西连法器都没动用,就把他整治得服服帖帖。 只低头道:“师傅,是我无能。” “师父!”旁边弟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提醒,“福德师兄不见,是不是跟那女子有关?” 慈舟真人缓缓点头,“很有可能。” 他朝傅琰风招招手,“她与你接触过,你过来。” 傅琰风让龙凤胎松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面前。 “师父要出手了,师父要用仙法天赋了!” 院子里所有清风宗弟子都屏气凝神,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眼神羡慕又敬仰。 傅琰风眉头紧锁。 什么仙法天赋? 突然,院子里的温度开始骤降,周围空气中水气重得几乎滴水。 傅琰风感觉到一股寒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慈舟真人的背后缓缓升起。 它的形状模糊好似一团浓雾,雾中血红的眼睛却宛如灯笼挂起,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只巨大的,没有皮毛的畸形类犬生物。 长满肉瘤,獠牙外露。 它从慈舟真人的身后走出,尾巴有九根,像肠子一样,一头连接着自己,一头连接着慈舟真人的后背。 慈舟真人垂眸,微笑着对吓傻了的傅琰风招手:“好孩子,让我闻一闻。” 他低头,那怪物也俯身低头。 轻嗅过后,它奔向远方。 傅琰风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九根弹跳的肉肠被怪物扯得着延伸至远方,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最后消失不见。 “往那边跑了……”慈舟真人眺望远处,怅然道:“有血腥味,也有福德的气息,福德,回不来了。” “先休息,明日去寻她。” “是,师父!” 慈舟真人转身回屋。 清风宗弟子们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一脸潮红,眼神向往地议论着。 傅琰风则咽了口口水,看向周围清风宗弟子,“各位师兄看见了吗?那个怪物。” 其中一人闻言,瞥了傅琰风一眼,低叱道:“小师弟慎言,什么怪物,那是师父的法相九尾狐。” 另一弟子便低笑:“师兄你别凶他,凡人是不太懂的。” 傅琰风面色一烧,心沉下来。 他都好久没被人暗讽无知了,他在书院里一直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但他有自己的自尊,拉不下脸询问他们。 小月亮眼睛转了转,她拉着哥哥走到清风宗弟子中仰头问道:“哥哥们,什么是法相啊,你们都有吗?” 粉雕玉琢的孩子谁不喜欢。 这些弟子纷纷逗她,将两人抱上桌子坐着。 “是啊,我们都有哦,以后你和你哥哥也会有。” “仙法天赋便是法相的能力,法相越强,也就代表实力越强。”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解答中,夜幕渐渐低垂。 天便黑了。 点点星光坠落溪流,江西西站在溪边石头上,舀了把水洗脸。 不远处的树上,拴着她用大铁剑换来的驴车。 驴子又老又瘦,快病死了。 就这,还是她跟驴主人央求好久,才换来的。 临走前,他抱着铁剑一脸吃了亏的样子。 江西西就有一点无语。 那铁剑非凡物,他就算不自己用,放家里镇宅驱邪也绝对好使。 他赚大了好么。 但是没办法,所有人都不识货,只有他愿意换。 江西西洗了脸,又开始洗手,琢磨着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睡一觉。 甩了甩手上水渍,江西西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从水里伸出一只惨白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25章 水中诡物 江西西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快速抽手。 然而这手就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一般,根本甩不掉。 它太白了,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变得肿胀滑腻,光滑白皙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西西浑身冒冷气,她从脚下抓起一块石头,朝握住自己的鬼东西用力砸去! 那东西似乎是尖叫了一声,眨眼溃散成一团虚影,缩回水中。 江西西起身后退好几步。 这是诡异修真世界,她要习惯她要习惯她要习惯! 在心里说了三遍之后,江西西压下心悸的感觉,转身头也不回地去牵老驴。 “走。” 河边危险,不知道那鬼东西会不会从河里爬出来,最好还是换个有村子有人气的地方过夜。 江西西心里打鼓,坐上驴车赶驴。 然而这鬼树林子很大,她往前走了许久依旧走不出去。 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地面上,树影摇晃,江西西看着这棵树,脸色一沉。 这不是刚才她栓驴子的树吗? 她走了这么久,竟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抬手将腰间的黑鞭抽出,江西西厉声道:“什么鬼东西作怪,给我滚出来!” 四周的树影线条开始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嘻嘻……嘻嘻……” 声音古怪,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树晃动地越来越剧烈。 江西西眨了下眼,便感觉周围的树像是往前移动了一寸,离她更近。 活的! 她面色一寒,手中鞭子便如蛇般甩去。 离她最近的树干顿时出现一条入木三分的鞭痕,有黑气从里面渗出! “啊!” 树发出了尖锐凄厉的叫声,枝叶剧烈抖动摇晃。 尖叫过后,它们晃动着巨大的树冠,树干九十度弯曲,树枝鬼手一样朝江西西抓来,似乎是争抢着想要吞吃她。 江西西往黑鞭灌注灵力,猛地一鞭下去,黑鞭稍卷住其中一根树枝。 她用力一扯! 树枝“咔”的一声折断,落到地面上。 还没结束,江西西手中的黑鞭挥舞得更加迅猛,每一次带着猎猎破空声。 靠近的树枝被黑鞭暴力扯断,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 树枝没有叶子,在月光下有点发白,断裂处冒着腾腾黑气,不一会儿便萎缩成小小的一枝。 江西西的周围,被清理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那些诡异的树不敢再靠近,忌惮地退后几米。 江西西从怀里拿出凝气丹吃下,头脑清明了些。 她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注意四周这些树的动静。 心里却感到奇怪,白天的时候这片树林很正常,到了晚上竟然这么凶险…… 她走的是官道,平时官家和普通百姓赶路的人不少。 真要这么容易出事,早该有风声了。 江西西目光落在这些诡异的树身上。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明没有风,这些树却在齐刷刷地摇曳。 那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律动,就像是……水波。 江西西心里升起一个离谱的猜测,她也许是在水里。 随着这个念头出现,周围树影开始变幻。 树褪掉伪装,变成一根根白色的巨影,深深扎根水底,巨影的顶端,五根发胀惨白的柱状物随波舞动。 地上断裂的树枝也恢复原貌。 落在江西西四周的,竟全都是泡得鼓包的断指。 裂口处,黑气萦绕。 而那些白色巨影,全都是诡异巨大,肿胀不堪的手。 与刚才溪边攥住江西西手腕的玩意如出一辙。 只是形状更大,数量更多。 她刚才并没有挣脱那只手的拉扯。 她,被拽入了水中。 对了,刚刚还有她的驴—— 江西西扭头,看见自己的老驴被水泡得发胀,变成了一个“膘肥体壮”的胖驴。 驴嘴套上的绳子拴在一个断手的根部,它就像个风筝似的,在水中飘动。 驴子死了。 她用了一把修仙者使用的能趋吉避害的大铁剑换的珍贵的老驴。 死了。 江西西愤怒了。 她狂甩黑鞭抽向泡胀的白手,速度之快,几乎甩出残影。 一鞭一个,溃散之际,断手发出痛苦的惨叫。 “疼、疼哇……” 尖叫声此起彼伏,白骨粘连着外翻的白肉充斥整片水域。 不过片刻,只剩下最后一根巨手,它根部还拴着死驴。 手掌心的眼睛“看见”黑水中的女人衣裳充水鼓胀,手持黑鞭逆水朝它走来,它害怕极了。 “啵~” 耳边响起什么东西被拔出的声音,紧接着眼前冒出一大片黑浊,迷乱了江西西的视野。 等到周围水域重新变得干净,江西西看见面前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惨白的断手把自己从泥淖里拔出来了,正牵着她的死驴往远处狂奔。 死了也不放过她的驴。 死驴也有价值,驴皮能保暖,驴肉还能吃,她绝不可能就此放手,将她的驴让给这群鬼东西。 江西西想也不想,拿着鞭子往上游穷追。 一人一手,你追我赶。 断手不断回头看身后狂追的疯女人,只觉得将她从岸边扯下来是此生最大的错误。 他们没能得到她的肉身顺利出水,反而全死在了她的手里。 那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器,一鞭一个,鞭鞭不空。 这条道平时走动的都是凡人,以往随便溺死几个人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次怎么出现了个疯子修士。 如果知道她是修士,它们打死也不会对她出手。 “给我,滚过来——”江西西用力一甩,黑鞭再度朝它袭去。 断手加快速度。 突然,它直直地撞上一个东西。 “砰!” 晕头转向间,头顶的黑鞭如约而至,将它拦腰缠住。 手腕一扯,白腻肿胀的诡异断手被扯到江西西面前。 “你给我死。” 江西西咬牙说出这句话,却听见脑海里突然有一个细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不要,求求你。” 竟然还能交流?江西西神情更难看了,“什么精怪?” 话问出口,一个名字出现在江西西的脑海中。 “水隐。” 是这玩意的名字。 “你害死了我的驴,我千辛万苦换来的代步工具,还想让我放过你?” 水隐细弱地道:“不、不要……我可以,我可以赔你……” “我的驴死了,你拿什么赔?” 她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找传说中的仙门,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路程全要用脚,她便怒火中烧。 水隐的手颤颤巍巍,抓住拴在身上的老驴,一点点扯下来。 五指畸形舒展着,眼睛突然睁开,变成一个血盆大口,将死驴吞吃。 它还敢吃!!! 在江西西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水隐抖动着身躯化作老驴的模样。 江西西脸上目眦欲裂的表情变成目瞪口呆。 又老又病又瘦,跟她的驴简直一模一样。 只有它脖子上缠绕的索命黑鞭,告诉江西西它确实是水隐变的。 老驴迈开蹄子,惶恐地走到江西西的面前。 江西西用力勒了把黑鞭,老驴发出啊呃啊呃的痛苦驴叫。 “别杀我。” 老驴求饶。 江西西手上黑鞭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她不怎么信任它。 正欲问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目光突然扫到前方。 刚才注意力一直放在水隐身上,她竟没发现,离她不远的地方斜插着个什么东西。 江西西扯着老驴走近。 是一个人。 他像根棍儿一样,硬邦邦的。 半截身子斜插入污泥中,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出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容貌却昳丽出尘。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脑后浓密乌黑的长发水藻般飘荡,闭着双眼,安详极了。 江西西靠近,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随着他的呼吸,唇齿间还吐出一串泡泡。 活的。 第2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原著里傅琰风和宋青雪也有法相。 一个是威风凛凛的白狼,一个是清纯怜人的兔子。 不过原书中描写法相不多,到中后期专心描写男女主感情,作者甚至直接忘记了这个设定。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看见世界真实的一面,江西西还是第一次看见“法相”。 她又想起来老疯子。 说起来,直到他死都没见过他的法相,他那么厉害,他的法相是什么? 还有自己的法相,江西西忍不住抬头看向天—— 她的法相一直跟随着她,但从未出现过。 它,又是什么? “你能打法器?” 宋铁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麻衣女子。 她牵着一脸病容的老驴,身材很高,却很消瘦,手中握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鞭子。 宋铁作为一个铁匠,第一眼看的自然是她身上的物什,她手里鞭子不似凡品。 而且是以自己的水平无法炼制出来的东西。 “是可以,但是……”宋铁抱歉道,“品质可能不会比你现在手上的这条黑鞭更好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铁匠,运气好觉醒了灵根,能搞一两件带点灵力的小法器。 江西西道:“我不换法器,我想要个驴嘴套子和缰绳。” 老驴:“……”悄悄偷瞄身边女人,眼神格外的一言难尽。 有必要这么防备吗? 不过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它已经有点摸到江西西的性格了。 这个女人,小心谨慎和果断心狠简直被她铭刻在骨子里。 宋铁听到江西西只是要给老驴用的缰绳,这才放心下来。 “可以,工费照给,但是材料您需要自己出。”宋铁丑话说在前头,他害怕又来一个白嫖的“黄容”。 江西西点头,“没问题,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宋铁道:“黑鱼的骨,神木的筋,以及蛇太爷的皮。” 江西西只认识一个黑鱼,但不妨碍她装高人,“可以。” 又讨价还价了一番工费,江西西牵着驴离开铁匠铺。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黑鱼是不可能抓到的,至于剩下的两个东西。 江西西总觉得有点耳熟。 她低头在怀里翻找,找到《丹方十录》,翻了翻。 找到了。 蛇太爷,果然是炼丹的药材之一,竟然还是她的必备品——凝气丹。 不过丹方十录上面只有名字,连个插图都没有。 江西西暂时没有头绪,于是又丹方十录放回去,骑着驴在容城的街上闲逛。 昨日赶路一天,她滴米未进,如今身上还有五枚铜板,她的全部身家,她准备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桂花糕,香甜可口的桂花糕!”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蒸肉,又糯又香的蒸肉!” 江西西从驴背上下来,走到蒸肉的摊位前,问:“多少钱?” 店家回答:“十枚铜板。” 清水村村口,一碗蒸肉才四枚铜板。 果然,不论现代还是异世,大城市的物价就是高。 “谢谢,我不爱吃肉。”江西西说完,神情平静地牵着驴走到了隔壁的摊位。 “来两个馒头。” 付了四枚铜板,还剩一枚。 江西西揣着馒头走到蒸肉摊位前,开吃。 阵阵蒸肉的香气袭来,江西西就着肉香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蒸肉摊店家:“……” 忽然,一阵喜庆的锣鼓声从街道由远及近传来。 江西西抬头一看,只见一队迎亲队伍从街道借过,鞭炮生生,喜气洋洋。 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议论不绝。 “谁家的喜事?” “陆员外家儿子娶妻,在城西大摆流水席,免费吃三天!” “嚯!大手笔。不过,听说陆员外的儿子不是病入膏肓,最多只剩一个月可活了吗?” “冲喜呗,还能是啥。人好了,最好;没好的话,也能抓紧给陆家留个后。” “都病成那样了,一个月能怀?” “城外山头上有座送子娘娘庙,灵验得很,多去拜拜没准能成。” “嗐,信这些……” “怎么不信,老吴家的那个,嫁过来都八年了也没见怀,上个月去拜过后,还真有了!” 吃瓜群众你一句我一句,热火朝天的探讨着送子娘娘庙多灵验。 不过这些江西西都不知道。 她在听见“免费吃三天席”的一瞬间,就牵驴跟着迎亲队伍,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到了城西,果然看见有人家摆宴席,宴席设在府门口,围了不少乞丐和小孩。 江西西强行挤进去,拿起筷子就开吃。 端菜的上来,江西西第一眼看中上面那一碗热腾腾的粉蒸排骨。 排骨落桌,江西西正要伸筷,一个手比她还快直接伸向粉蒸排骨砂碗。 眼见它要被人端走了,江西西眼疾手快,迅速用筷子戳住。 她手指翻飞,角度刁钻地用两根筷子戳戳戳戳! 眨眼间,两串粉蒸排骨做的“冰糖葫芦”出现在江西西的手中。 江西西满意收回手。 端粉蒸肉的老人手颤了颤。 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肉碗,气急败坏地看向正往嘴里炫馒头夹排骨的清癯女人。 “你这个小姑娘要不要脸!年纪轻轻的不努力干活挣钱,跑来这里跟我们老人家抢免费吃食?” 江西西指着自己:“你说我?” 老人将手中钵钵砸得砰砰响,“不是说你是谁,就是你最不要脸!你看这里,不是老人就是孩子,你好意思来吃?” 他还想打包点回去吃呢。 这女人跟饿死鬼一样,刚才那一碗排骨本来是他一个人的! 江西西皱眉,凉凉讥讽道:“你年轻的时候努力了,现在还在这里抢免费吃食。” 老人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二流子。 这时被江西西的话一下子戳中了肺管子,他愤怒道:“那也比你强,臭婊子,赶紧滚,别来我们这桌!” 江西西抬头看了眼挂满红结的陆府门,叹道:“这大喜的日子,别逼我扇你。” “什么,你还威胁我?哎呀呀,没天理了,你这年轻姑娘欺负老人家!”他张嘴就要开嚎。 江西西一个馒头堵住他的嘴,伸手啪啪就是两耳光。 动作之果断迅速,这一桌的老人孩子都惊呆了。 第28章 天生恶童 江西西指着自己:“你说我?” 老人将手中钵钵砸得砰砰响,“不是你是谁,就是你最不要脸!你看这里,不是老人就是孩子,你好意思来吃?” 他还想打包点回去吃呢。 这女人跟饿死鬼一样,刚才那一碗排骨本来是他一个人的! 江西西皱眉,凉凉讥讽道:“你年轻的时候努力了,现在还在这里抢免费吃食。” 老人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二流子。 这时被江西西的话一下子戳中了肺管子,他愤怒道:“那也比你强,臭婊子,赶紧滚,别来我们这桌!” 江西西抬头看了眼挂满红结的陆府门,叹道:“这大喜的日子,别逼我扇你。” “什么,你还威胁我?哎呀呀,没天理了,你这年轻姑娘欺负老人家!”他张嘴就要开嚎。 江西西一个馒头堵住他的嘴,伸手啪啪就是两耳光。 动作之果断迅速,这一桌的老人孩子都惊呆了。 江西西坐下来,一边吃,一边道:“坐下,安静吃。” 老人伸手拿掉嘴里的馒头,不敢吵也不敢闹,乖乖坐下吃饭了。 江西西又道:“再有人敢哇哇叫,一样挨打。” 一阵乒铃乓啷响动后,歪七扭八的长条凳重新摆正。 这一桌的老人孩子,全都规矩了。 菜来了也不抢,只等江西西先伸手,才你一筷我一筷地紧跟上去。 这一桌子诡异的和谐,在周围几桌乱糟糟的衬托下,显得斯文有礼多了。 被强行拴院墙旁歪脖树干上的老驴,啊呃啊呃地笑了起来。 别说,看她收拾人真是爽得不得了。 前提是巴掌别落在自己身上。 像这种摆在外面的流水席,都是喜事为了讨个吉利设置的。 不论是主家还是上菜的,内心都很很烦这些好吃懒做,抢夺吃食的乞丐光棍。 一晃眼竟然看见有这么一桌人,心里一下子好感度就变高了。 就连上菜的分量,都比其他桌的足一些。 填饱肚子,江西西牵驴离开。 诡物材料没有头绪江西西暂时不想,她先解决铁匠收取的工费问题。 江西西打听到容城找活,不用像清水村一样挨家挨户询问。 镇子里设置了一块专门的布告墙,上面会张贴官府通缉、悬赏以及各种临时的工作信息。 容城的镇民们想要找活干,都会直接去布告墙前转一圈。 “刘财主找长工,耕种灌溉,工期半年……日薪八钱。” 时间太久,江西西不干。 “书院招聘抄书生,月薪二两,需字迹秀丽。有意者带作品至书院面试” 字太丑,江西西不干。 “急招!修缮通往妙山官道一条,需路工100人,日薪十钱,包餐。有意者速至城门报名!” 就这个,还包餐。 江西西骑上老驴往容城城门口赶去。 这个工作给的多,还包餐,人气很旺,排队报名的大多是身强力壮的男人。 轮到江西西的时候,负责记名的官员眼神有点怀疑,“你能行吗?” 这也太瘦了,还是个女人。 江西西点头,自信回答:“我能行,而且我还自带一头驴,你不是要修路吗,我可以让它驮。” “嗤。”站在江西西后面的男人讥讽地笑了声,“别给你的驴累死,本来就跟你一样,一副瘦不拉肌要死的样子。” 老驴因为江西西拿它当赠送的苦力,正暗暗不爽,听见男人贬低它,抬脚就是一蹬。 直接给男人蹬出十五丈开外,摔了个狗啃泥。 把坐着登记的官员都看呆了,当即拍板,“你和你的驴,我们要了。” 做完登记,又有一个穿着官服,官员打扮的人过来,领着江西西在内的工人往城外走。 通往妙山的路已经修了一半,半山腰上,百来号人在忙碌着。 有的拿铁锹有的挥铁镐,推石头,填路基,干得热火朝天。 江西西有头力大如牛的驴,因此被安排去运石头。 “喂!” “妹子,要不要我帮你。” 江西西正准备把地上一块石头搬到老驴身后套着的驴车上,听见有人叫自己。 她抬头看见一个寸头精壮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看她,眼神流露出一种轻佻。 江西西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男人似乎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拒绝,反而更加靠近了一些,他的笑容里透着一丝促狭,“别这么客气嘛,我看你一人挺辛苦的。我有的是力气,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江西西没理他,低头把一块石头搬到驴车上。 男人也跟着把一块石头放到江西西的驴车上,他表情一脸轻浮:“妹子,说说话聊聊天啊,你声音挺好听的。你家男人呢,怎么舍得你出来干这么重的活?” “死了。” 男人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 死了好,这种寡妇无依无靠,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江西西又搬一块石头,继续道:“被我杀死的。” 男人一愣。 什、什么? “他在别人家干长工的时候,跟庄子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男人后脊背发凉,“这、这男人好色是天性,他干活的钱拿回家给妻子孩子了不就行吗?” 江西西眼神阴郁道:“哪里行,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说对我一个人好!说话不算话,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胡乱碰女人,我便砸烂了他的子孙根……” 说到这里,她看向这男人,粲然一笑,“大哥,你要帮我搬石头吗?真的很久没有遇到大哥你这样有情有义,值得托付的男人了,妹子无依无靠啊……” 男人结结巴巴道:“我那边的活都没干完,你自己搬吧!” 说完,落荒而逃。 江西西面色平静地低头,继续搬石头,到了晚上工头依旧没有叫停。 每个人分发了吃食,给足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后,继续干活。 挂在树梢上的油灯摇摇晃晃,光是黄色的。 风一吹,地上巨大的树影来回摆动,山风的声音像鬼哭,胆子小的工人根本干不下去。 那个被江西西的驴踢一脚的男人也在准备领半天钱不干了的人队列里。 江西西驾着驴车从他身边经过。 “怂货。” 声音轻飘飘的。 男人感觉自己的脸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瓜子,脸色涨得通红。 江西西把石头倒在路延伸的最前方,她需要先铺石头,后面的工人才能在此基础上修路。 这里油灯几乎照不到,远处是婆娑的参天古树和一片黑暗。 江西西转身正要走,便听见不远处的树后有哗啦啦水声。 紧接着,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响起。 “老孔,我看你白天时候跟那娘们搭话了,晚上怎么没舒服一下?” “别说了,那娘们杀过人,我瞧着瘆得慌,我怕她知道我有家室给我根砸烂。” “你就是荤素不忌,那娘们也不怎么好看,哪里有娘娘庙里肤如凝脂的女菩萨们胴体滋味美妙。” “我这不是想着方便吗……说到女菩萨,心痒痒的。” “我刚刚看见顺子他们一伙早就爬上去了,我们也走?” “走!”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远。 似乎摸索着朝山上去了。 江西西闭上耳朵,赶着驴车回去继续搬石头。 刚走到石头堆,便见一个官员打扮的人走过来,匆匆地喊:“所有人,都去按名处集合!” 第29章 送子娘娘 到了集合地点,一个看上去比他高一级别的官员手拿花名册开始点名。 点到最后,他脸色难看极了。 四百二十人,少了足足五十个! 他脸上布满怒意,“人呢,都去哪里了!” 妙山上的送子娘娘庙香火鼎盛,容城为方便香客上山,从半年前就开始开工造路。 山没多高,工期却一延再延。 他们不断加钱扩招,日夜赶工,竟不知道原来养了这么多蛀虫! 官员盛怒,聚集的工人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官员把花名册本子扔给负责的小官,“偷懒的折半发工钱,待会结日钱的时候全打发走!” “是,大人。” 大官走了,原地就剩下下了这群工人和擦冷汗的小官。 干到戌时,一天工结束,所有人排队领钱,江西西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不一会儿,前面有人闹事。 江西西偏头看了一眼,闹事的人中,就有跟她搭讪的那个下头男。 “我们一天十钱,你凭什么只给五钱!” “对!凭什么!当官的了不起,拿百姓不当人?” 官员一脸怒容,见他们越闹越起劲,不由斥道:“你们晚工时分偷奸耍滑,还有脸要工钱?” 众人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们旷工被抓包了。 于是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闹,只不过临走前,他们皆是神色不舍地看向妙山上方。 那种极度渴望和痴恋的眼神,让江西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轮到江西西。 官员看见她,心里有些感慨。 身强力壮的那些个大老爷们偷奸耍滑,这瘦弱女子反而还能吃苦些。 将属于江西西的工钱交给她,他好心地提点一句,“你往那条小路直走,那边搭建了些棚子给离家远的工人暂住,需要的话可以去那休息。” 江西西正愁没地方住,抬头掀起眼皮,对他浅浅一笑,“谢谢。” 小官一愣。 才惊觉这面黄肌瘦的女人,竟然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眸。 当她注视你时,黑眸深沉得好似漩涡,能将人溺毙。 小官连一句“不用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她便已经转身。 牵着驴,朝他所说的方向去了。 夜凉如水。 一辆马车驶进容城,不一会儿抵达黄家大宅。 车厢里,黄鸢没有立刻下马车。 她跟丫鬟两人相视看了眼,然后目光同时看向对面的男子。 黄鸢伸手,去摇他。 “亓官公子,醒醒,我们到容城了。” 亓官云柏将头抵在角落,一动不动。 黄鸢更加用力摇晃:“公子,醒醒,你若太困,可以暂住在黄府歇息。” 亓官云柏依旧没有动静。 黄鸢旁边的丫鬟见状,不由得扶住自家姑娘的臂膀,一脸担忧道:“姑娘,这公子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从上了马车就开始睡,正常人总该有清醒的时候吧,但他没有,他睡了一路! 黄鸢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就是惊鸿一瞥,见他长得好看,顺路搭把手罢了。 就在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亓官云柏终于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对黄鸢主仆二人道:“谢谢。” 黄鸢松了口气,“不用客气。公子,接下来我不继续往前了,不过天色已晚,你……若不嫌弃,可以在我府上歇一日再启程。” 丫鬟用力摇黄鸢的手,着急地提醒她:“姑娘!” 随便领陌生男子回家留宿,传出去以后姑娘还怎么回婆家。 而且这位公子还这么怪。 黄鸢有些懊恼道:“梅儿,我说都说了……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梅儿无语,心里琢磨着待会他如果真要留宿,她该用什么借口拒绝。 两个女子心思各异,亓官云柏却无心剖析。 他低头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黄色符纸,折成三角形递到黄鸢手里。 “送给你,好运符。” 说完,也不管车内两人如何反应,亓官云柏掀开车帘,径直下车。 黄鸢掀开车帘追下去喊:“等等,公子!你不愿意住在黄府的话,身上有银钱住店吗……” 然而街巷空寂无人,眼前,哪有半个男子的人影。 梅儿抓住自家姑娘的手,心里毛毛的,“姑、姑娘。他别……不是人吧。他别是,水鬼吧……” 当时在路边就觉得这人不对劲,浑身湿漉漉的站在路边。 黄鸢声音也在发抖,“不、不能吧?他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鬼也应该是好鬼吧……他还送我一个好、好运符呢。” 说着,黄鸢低头看去。 哪有什么好运符,她的手中,空空无物。 “……” “啊!” 身后一声惊悚的惨叫,马夫连路钱都没收,直接挥着鞭子御马跑了。 他的惨叫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巷悠悠回荡。 “好吓人啊好吓人!撞鬼了——” 声音之大,惊扰了黄府里面守门的家奴。 他提着灯笼打开门瞧外面,恰看见黄鸢和梅儿。 “姑娘,你们可算到了!赶路辛苦了,外面夜寒露重,快进宅里来!” 黄鸢牵着梅儿赶紧进到黄府,心才总算是安定了些。 “如叔,谢谢你开门。” “姑娘客气干嘛。夫人今日还还念叨,算好去送子娘娘庙祈福的日子快到了,生怕你赶不回来。” “事关开枝散叶,延续子嗣,姑娘才不会懈怠。” 三人匆匆往里走,身影消失在深宅大院之中。 而与此同时,亓官云柏正站在妙山脚下掐指窥算。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翻飞的手指,自言自语。 “就在山里。” 突然,鼻息间有股温热的东西流淌,亓官云柏伸手一摸。 红的。 血。 算她的行踪竟耗费这般大。 此子断不可留,日后若无人压制,结出元婴必成祸患。 亓官云柏胡乱擦掉脸上的鼻血,坚定地上山。 走了十米之后,亓官云柏累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路边躺下,双手平静地放在胸前,一脸安详地闭上双眼。 困了。 杀人的事情,睡醒再说…… 一片漆黑中。 熟睡的人猛地睁开眼。 江西西整个人从地上坐起来,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脚皆在。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跳得咚咚作响。 ……幸好,都是梦。 她梦见自己被午夜杀人狂追杀,她的手脚被他剁碎,困在地下室里,生不如死。 江西西深呼吸一口气,余光一瞥。 看见昏黄微暗的灯光下,照映着棚子门口一个驴影。 系在老驴脖子上的鞭子不知何时被弄开了。 水隐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逃跑。 听见背后传来动静,它啊呃啊呃尴尬地叫了两声,迈着小步伐回到江西西身边。 江西西只觉得后背冷汗更甚。 太可怕了。 她要是不被噩梦吓醒,她仅有的财产就跑了! 第30章 “去山上,去山上!” 老驴结结实实挨了好一顿毒打,江西西才将黑鞭重新拴上老驴脖子,另一头系在自己腕上。 接下来一夜平静,等到天蒙蒙亮,便有人来叫他们上工。 江西西搬石头,吃饭,午间小小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搬石头。 这条路虽然还没完全修好,但白天已经有上送子娘娘庙的香客开始走动了。 “路修到这里就断了,马车上不去。夫人,姑娘接下来上山的路,要靠你们的脚程。” “好的,我们知道了。” 黄鸢从车上下来,扶着一名穿着富贵得体的老妇。 “娘,您小心些。” “走,我们上去。拜拜求子娘娘,希望我家新妇阿鸢能顺顺利利得子。” 江西西牵着驴车拉一车子石头,对站在路中间的两人道:“借过。” 黄鸢听见声音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江西西,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这瘦削的姑娘年纪应当比自己还小,身上衣着破烂,驱赶着一头病弱老驴…… 家里是差成什么样,才让她来此与男人一同干这苦累活。 “你……要不要来我府上当丫鬟?”话顺心就脱口而出了。 梅儿脸都绿了,“姑娘!” 这不是抢她活干吗? 黄鸢神情尴尬,“梅儿,我给你添个人手,免得你太累了……” 梅儿无语道:“姑娘你已经给我添了三个女孩儿,再添真没活干了。” 江西西看着这模样清秀端庄的女子,平静道:“谢谢,我不需要。” 她就赚点零花,注定要辜负这位大家闺秀的好心。 梅儿有些不满江西西的态度,低声道:“姑娘你看,人家不领情的。” 黄鸢心大地对梅儿笑笑,“没事。” 她牵着老妇往旁边走,一边道:“娘,让一让,咱们挡住人家干活了。” 老妇点头:“好,好……这路早点修好,大家也方便些。” 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两人便相携着往山路上走去。 “阿鸢,我找人算过了,这个月里属接下来两日的日头最好。” “斋饭两日期间,你要对菩萨娘娘心怀敬意。心诚,娘娘才能显灵。” “娘,我知道了。” 她们声音不大,絮絮叨叨家常般的话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江西西卸完了石头,赶着老牛继续下一趟。 转身间,又一辆装饰富贵的马车踩着新修的官道上来。 马车上还缀着些红结,颇为喜庆。 马车停下,一个青衣丫鬟从车上下来。 江西西看了一眼,正欲收回视线,忽见一只雪白柔嫩的手从车帘中探出。 等到手的主人出现,她顿时被吸引住了。 容貌算不得顶尖,但肌肤却细腻雪白,穿着一袭水粉色裙子,浑身萦绕出一种楚楚动人的气质。 旁边干活的百姓都看呆了。 不一会儿,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低声议论。 “那个丫鬟好像是陆家的家生奴,清屏。” “这陆家的新妇吧?” “对,我认识,隔壁镇嫁过来的,好像叫宋白芷。” “这等容貌,那陆家儿子竟无福……可惜可惜……” 江西西也听了一耳朵,她记得陆家。 宴席很好吃。 对她算是有一饭之恩。 清屏牵着宋白芷往前走,江西西将老驴扯到一旁,抬头对她弯唇笑笑。 宋白芷看她一眼,却皱了皱眉,用手中绣帕掩住鼻子。 似乎……嫌弃她身上难闻,江西西脸上的笑顿时垮掉。 去她爹的一饭之恩。 江西西牵着驴故意用身子去撞两个人,“让开让开,没看见干活吗?” 宋白芷尖叫了声。 清屏护住她,怒骂,“你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有人!脏死了,都碰到我家夫人了!” 江西西:“没看见。” 宋白芷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这脏兮兮的女乞丐敢骂她不是人! 她气得脸颊又红又白,美眸瞪视江西西,因为受了委屈的缘故,眸子里盈满我见犹怜的雾气。 惹得周围修路的百姓忍不住为她说话。 “大妹子,你有点过分了啊!” “你脏兮兮的,去碰人家作甚?” 江西西不理会他们的言语讨伐,撞完人便牵着老驴往回走。 路过那名说她脏的男人时,江西西指骨用力,扯了下手中拴驴的绳鞭。 昨日刚挨过打的老驴很有眼色,扭头对着男人狠狠打了个喷嚏。 鼻涕口水直接洗脸。 “啊!!!!” “给我毛巾!快给我毛巾!” “脏死了脏死了!” 江西西瞥他一眼,哼笑了声。 老驴也迈着嘚瑟的步伐,啊呃啊呃怪笑起来。 宋白芷脸色发白,只觉得幸好鼻涕和口水没沾到自己。 她后怕地看了眼江西西。 觉得这女子泼辣无耻,真是个疯婆子。 宋白芷细细软软地吩咐:“清屏,我们走吧,别误了入庙斋戒的时辰。” 清屏啐了江西西的背影一口,这才带着宋白芷上山。 接下来,没人再敢惹江西西。 搬石头吃饭搬石头,时间一到,江西西立刻牵着老驴去排队领工钱。 又是十文到手。 劳动就有收获,只要再干四天,她就能攒够铁匠收取的工费。 晚上,江西西躺在棚子里,心情好极了。 正要闭目休息,听见棚子外面有动静。 江西西起身,走到棚子门口探头往外看。 只见住在附近简易棚子里的工人都起来了,正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江西西急忙牵驴,紧随其后。 她混在人群里,随意地搭话,“赶工?” 身旁的男人闻言,缓缓扭头看江西西,眼神狂热得近乎诡异。 “去山上,去山上!” 第31章 欲望母树 这眼神…… 跟那些下了山的男人们一模一样。 简直痴狂得不正常! 环视四周,六七十余男工,全都表情呆滞地往山上走着,眼神如痴如狂。 江西西心头一紧,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阵悦耳的弦乐,宛如仙音。 靡靡弦乐中,似乎有人在江西西的耳边轻叹: “怎么还没有来……” 声音幽幽,似嗔似怨。 江西西的心里突然升起强烈的愧疚感,责怪自己今夜为何没去,害帐中人苦等。 她不由自主跟上男工们的脚步。 上山的夜路不好走,江西西的腿被树枝和刺丛刮得鲜血淋漓。 但她不觉得疼,满脑子想的只有三个字:去山上。 光是想到山上,她的嘴角便开始弯起。 她感到愉快,好似身体的毛孔全部打开,幽幽的檀香和脂粉香一起浸入她的五脏六腑。 舒畅极了。 周围一起爬山的人也都跟她一样快乐。 纵使身体被刺丛和沿路的石块割得血肉模糊,依旧一脸飘飘然的愉悦和狂热。 送子娘娘庙好啊,肉身布施的女菩萨们好啊! 红墙黑瓦的寺庙好啊! 一切都好啊! 就连看见天上的圆月,江西西都觉得如此可爱,可笑。 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她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随着人群从偏门进入寺庙。 七拐八拐中,终于来到娘娘庙尼姑们日常住宿的僧寮。 江西西将驴交给一名面容慈善的老尼姑,从一间虚掩的房间门缝钻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一名穿着深杏色僧袍的美艳女子坐在床边,衣衫半解,酥匈外泄。 江西西走近坐到床边。 “施主……奴家等你好久……” 女子将全身衣物尽褪,含笑坐到江西西腿上。 温香软玉在怀,江西西解开裤头正想与她亲热,目光看下去,却一个激灵。 不对。 她没那个玩意,她是个女人! 江西西脸上的笑容陡然凝滞,她抬头看四周。 怎么就上来了,她怎么还是上来了?! “施主。”跨坐在她身上的女子娇滴滴地唤着。 她不着寸缕的肌肤,展现出一种粗暴直白的肉欲,令人恨不得将这尤物舔个透烂。 江西西脸色一阵发白,她猛地推开女子,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太反常了! 莫名其妙地上了山,莫名其妙将黑鞭和老驴那么随意地交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尼姑! 门口老尼姑还在。 她单手牵着驴,唇角微微弯起,一脸慈祥肃穆。 看见江西西冲出来,老尼姑一脸奇怪地问:“施主,怎么了?不留夜吗?” “不了。” 江西西从她手里夺回老驴和黑鞭,翻身骑上驴背。 她要下山! 她要立刻马上下山! 老尼姑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她望着江西西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就算不过夜,进了庙门也总要交香火钱才行。不交,可走不了……” 月色下,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笑得诡异极了。 …… 怎么就是走不出这寮房,有这么大吗? 江西西头皮发紧。 这娘娘庙的寮房不是方形排列,而是像迷宫一样,东一间西一间。 江西西在里面穿梭,一路走来,她发现所有房间都有人。 里面光影重叠,发出一种皮肉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每一间房间门口都站着一个身穿深杏僧袍,双手合十的老尼姑。 她们静静地站在门口,一脸慈悲,视线直勾勾地追随着寮房内打转的一人一驴。 江西西顶着她们的目光,越走心里越发沉。 她一开始就感觉这娘娘庙有问题。 现在自己的情况,显然是新手误入高端本。 打不过,也出不去。 “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突然间,一道声音从转角处响起。 江西西借着月光,看清了庙廊转角处说话之人的模样。 是白日里见过的黄家姑娘,她正披着一身氅子,一脸惊讶地望向自己。 “你也来求子吗?不过这是庙内师傅们的清净地,咱们香客得去厢房住!” 她是自己上来的,她一定知道出口在哪。 江西西快步走到黄鸢面前,“黄姑娘,我迷路了,你知道这庙出去的门在哪吗?” 黄鸢奇怪地问:“你是说正门,还是偏门?” 江西西道:“随便什么门!” 只要能出去都可以。 黄鸢脸上表情更奇怪了,她伸手一指,“你后面那边,不就是吗?” 江西西闻言,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令她头皮发麻的迷宫寮房不见了,微笑的老尼姑也不见了,一个巨大的院子取而代之。 四合院一样,设置着尼姑们的住所。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根须错杂、树冠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 偏门就在古树的对面。 “嘎吱!” 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身穿藏青色僧袍的师傅从里头走出。 她面容庄严地看向两人,“佛门清净地,深夜嘘声!” 黄鸢立刻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对不起,师傅,我们这就走。” 她拽着驴嘴套带江西西往厢房方向走。 江西西扭头看着莹莹月光照耀的院子,神情难看。 心中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 这都是怎么回事。 正要收回目光,视线突然透过老尼姑虚掩的门缝,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床上,有肉色的身影翻涌,起伏重叠。 吭哧吭哧的喘息声似乎顺着门缝,飘进了江西西的耳朵里。 令她几欲作呕。 门口处,老尼姑双手合十站着,她的脸上露出慈悲到近乎诡异的微笑。 如方才一般,直勾勾盯着江西西。 她说:“施主,可别忘了香火钱。” 江西西后脊背一阵冷汗。 香火钱,交什么香火钱…… 她咬咬牙,低头在腰间摸出十文钱,“十文够不够!” 她干了一天的活换来的。 老尼姑摇头,微笑着对江西西道:“偏门香客,不收凡俗财物。” 说罢,退回房间,闭上了房门。 江西西把钱收起来,望向黄鸢:“你给香火钱了吗?” 黄鸢点头:“一文。娘娘庙并不世俗,祈福只需一文。” 江西西脸色难看。 偏门香客,偏门香客! 难道真要跟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睡一觉,才能平安离开? 可她是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