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藏孕肚嫁权臣,和离后渣夫悔疯了》 第2章 回沈府 沈菡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梦境是真的,或许只是巧合呢? 她必须要再次验证才行。 但是现在,她有孕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梦境之中的事情如果一切都属实,那她必然是要与宋辞朝和离的。 这个孩子来的时间不凑巧,要是被宋辞朝知道,宋家一定不会放她走! 沈菡的视线落在府医身上,声音凉凉:“张府医今年也五十有六了,看起来应该是快要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张府医的额头忽然冒出冷汗:“少夫人,请您提点。” 沈菡微微颔首:“毕竟我身体一切如常,并无身孕,张府医竟然这都能出错……” “是,是老夫的疏忽,少夫人身体一切如常。老夫年事已大,请求告老还乡!请少夫人应允。” “青玉,给张府医多准备些盘缠,送他离开。” “是!” 青玉忧心忡忡,虽不明白自家夫人为何要这么做,却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青玉刚走没多久,沈菡轻轻叹了口气。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柔软:“你呀,真是会挑时间过来。” 听人说,怀孕之人的确会梦见有关于孩子的事情。 沈菡细细回想着梦境之中的事情,只有怀孕这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 如果还有其他毫无预兆的事情也发生了,那总归不会是巧合。 梦境中还有一件她非常在意的事情。 她这两日跟宋辞朝冷战,听说家中出事了,急匆匆回去。 竟然发现嫂嫂伤心欲绝,听说有个小丫鬟趁着嫂嫂怀孕爬床了。 好在哥哥及时警醒,将这小丫鬟从床上踹了下去。 但是这丫鬟趁着哥哥神志不清,竟然直接闹到嫂嫂面前,说她失去了清白,要哥哥负责。 嫂嫂气坏了身子落红,从此再也没有办法生育。 这么清晰的事情,总归不会是碰巧就能梦见的。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菡打算等明日一大早就回沈家去探望兄嫂。 青玉从外头回来:“少夫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 “可是夫人,为什么要瞒着将军?这明明是件喜事……” 沈菡正要找借口,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什么喜事要瞒着将军?不妨先跟我说一说?” “母亲,你怎么来了?” 沈菡眼底神情复杂,面上却表现出一副哀伤的模样:“不过是哥哥寻到了个名师巧匠做的银枪,原本是想献给将军,没想到……” 闵氏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 她从小就是把沈菡当成自己的女儿在宠爱,说话时很温柔,家里有什么好的也都紧着沈菡。 人人都羡慕她有这么一个通达明理的婆母。 闵氏抓着沈菡的手拍了拍:“孩子,苦了你了。是宋辞朝做得不好,他也已经给你赔罪了,夫妻嘛总是床头吵床尾和,以后让他多多补偿你就是。” “母亲也是来劝我,让柳氏留下吗?母亲可知道她是罪臣之女?” “你放心,这件事情辞朝会去打点。再说了,不过是个外室,谁会在乎她是什么身份。” 闵氏的这言辞已然是将这件事情盖棺定论,沈菡有些心寒。 “若是我不愿呢?” 听到这话,闵氏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菡儿,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三年辞朝从未找过别的女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柳氏怀了宋家的孩子,总不能让宋家的骨血流落在外,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好好想想吧!” 闵氏转身离开,沈菡全身都像泄了气一般。 青玉担忧地看着她:“小姐,你好好吗?奴婢去给您熬一点安神汤来……” 沈菡瑶瑶头:“青玉,孩子的事情你从今天起就当做不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提起,知道吗?” “是。” “你去准备马车,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回沈府。” 说完,沈菡躺了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头昏脑涨,到现在都难以相信。 或许,未来不会如此,只不过是梦而已。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沈菡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二天一大早,沈菡收拾了几件衣服回沈家。 原本要去上朝的宋辞朝匆匆而来,他神色愠怒:“沈菡,你这是要回沈家告状不成?!要是柔儿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 “宋将军难道对自己的手段不放心吗?你都亲自给她身份造假,还怕我沈家动手脚?” 沈菡看着面前成婚三载的男人,明明当初刚成婚时,她每次看他褪去银甲穿着绯色朝服,总觉得俊逸非凡。 可现在,他的容貌未变,沈菡却只有厌恶。 宋辞朝一听见沈菡叫他“宋将军”,瞬间全身的血液像是结了冰霜。 他双眼赤红,上前一步抓住沈菡的手腕:“你叫我什么!” “宋将军啊,”沈菡冷嘲道,“怎么,宋将军不满意这个称呼?” 宋辞朝的力气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沈菡眼神嘲弄,他跟别的女人滚在一起时,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回不去了吗? 年幼时叫他辞朝哥哥,少女时叫他臭辞朝,成婚后称呼他为夫君。 但是现在,沈菡哪怕是想一想,都觉得厌恶。 “你怎么能……沈菡,我说过我爱的是你,柔儿沦落至此,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如果宋将军觉得,世间随意一个人的苦难都应该让我拯救,否则便是我的不是,那你应该修一尊菩萨像,把我供起来!” 沈菡甩开他的手,转身上马车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忍不住皱眉。 待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跟兄嫂交代,不过也罢,这件事情瞒不过他们,总归是要跟他们说的。 在宋府不远处,一辆黑楠木马车静静停靠,马车四面皆用昂贵丝绸装裹。 就连前头的两匹马都是通体黑色,跟寻常人家的枣红色马匹十分不同。 轩窗缓缓关闭,里头的人传出一声轻笑。 站在一旁的侍卫只觉得悚然,他试探道:“王爷,上朝要迟了。” “不急。” 他竟然再一次笑出了声,声音愉悦至极。 等到看见沈菡的马车,才懒懒道:“走吧。” 第3章 揍渣男 沈家是簪缨世家,从往前数七八代开始,就全都在朝中当官。 等到了沈家父亲这一代,更是世代文官出了个武将,靠着军功成了天下兵马大元帅! 后来天下太平,沈父却因年轻时身有暗疾,早早去了。 沈家现在的风光虽然不似几年前,却仍旧是世家大族。 沈菡站在自家门口,怎么都没办法将梦境中血流满地的沈家与现在联系在一起。 门口,管家老彭正在候着。 一看见她,连忙上来迎接:“姑奶奶您可来了,夫人给您准备了您最爱吃的八宝酥醪,只等着您来呢!” 沈菡心里一暖,她点点头:“彭叔您去忙,我自己去就行。” “这可不行,就算是夫人没吩咐,那我这一把老骨头也得带着您去。毕竟老奴我也许久没见您了,跟姑奶奶您说两句话我都心里欢喜。” 沈菡眼眶微微湿润,她看着彭叔发间的斑驳,心里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沈府很大,除了一些丫鬟婆子,主人家就只有兄嫂。 现在兄长还没有下朝,只有嫂嫂一人在,府中看起来越发空旷。 还未走近,就看见嫂嫂站在院子门口对着她招手:“小妹!” 沈菡快步走过去:“嫂嫂,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站在风口,小心着凉……” 辛绿柏摆了摆手:“哪有这么娇气,还没到三个月,肚子都还没显怀呢,不信我给你做个后空翻!” 沈菡连忙拦住她:“嫂嫂,你别吓我了!” 辛绿柏是沈父旧部的女儿,跟沈绍从小一起长大,吵吵嚷嚷的一对欢喜冤家。 结果后来两人不知怎么回事,就红着脸各自回家去让上门说亲去。 听说是两人喝醉酒之后不小心亲了,从此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辛绿柏哈哈大笑两声,牵着沈菡的手往里边走:“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八宝酥醪,快来尝尝,我估计你大哥也快要回来了。” 此时朝堂之上,原定卯时的朝见迟迟未开始。 原本宋辞朝因为沈菡的事情想请假一天,可谁知来了个小太监,让他今日一定要去。 “宋将军外出平定山匪,月余就还了淮南一片安宁,皇上说您一定要去,要好好奖赏您呢。” 宋辞朝也只能答应,毕竟真要细究起来,他所谓母亲生病的托词并不严谨。 终于到了辰时,宫廷内的钟楼敲响。 众人纷纷往奉天殿走。 沈绍看见宋辞朝刚刚抵达,不由得问道:“我听说你请假了,还以为是你外出时候受伤,现在看起来挺精神的。” 宋辞朝看见沈绍,眼神闪躲,不自觉有点心虚。 但沈绍的口吻,似乎并不知道他带了柔儿回来的消息。 宋辞朝松了口气,既然沈菡没说,那就说明她想要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女人就应该冷一冷,这不就乖乖地顺从他了吗! “是我母亲,她今早不太舒服。” 沈绍点点头:“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听说我妹妹传了消息过来,说要回来住两天。你们吵架了?” 宋辞朝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没有吵架。” 沈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那就好,要是我妹妹在你那里掉了半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辞朝的脸色有些僵硬,这么多年来,不管他是对是错,沈绍一律都觉得是他的错。 难道沈菡就没错吗? 她要是再温柔一点,做事情再仔细一点,不让柔儿被卖进暗窑,那他也不会阴差阳错让柔儿怀上孩子。 朝堂上,除了坐在上首的十岁小皇帝,大臣整整齐齐站在两边。 有一个人却特别。 那人穿着一身圆领广袖长袍,衣袂晕染墨竹丹青,腰间一条雕花玉带,头顶玉璧银冠。 站在朝臣之外,像是幅水墨画就的美人图。 沈绍跟身边相熟的同僚小声说:“这楼逸尘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同僚让他小点声:“你别被这阎罗听见了,不然可有的你受。” 沈绍还想再说,同僚却不愿意了。 这楼逸尘是前几年的状元郎,一路高升,二十岁时就成了太子太傅,官居一品。 一年前皇帝暴毙,临终前将楼逸尘封为宣王朝首个异姓王爷,封号顺贤王,让他辅佐小皇帝处理国事。 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在他头顶的皇帝,都要听他的话。 一人独揽朝政,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竟然才二十二岁,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不为过。 等到小皇帝能够自己做主,这楼逸尘也不过才而立之年,正当壮年,真的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权利拱手相让吗? 朝堂上人心各异,但该汇报的事情都逐一汇报。 小皇帝还特意奖赏了宋辞朝,说他平匪有功,赏赐了不少东西。 等下了朝,楼逸尘远远叫住了沈绍。 沈绍看见他,心里诧异得很:“顺贤王,您叫我?” “没错,沈将军我是特意来恭喜您的。” “恭喜下官?” “没错。” 楼逸尘唇角噙着笑,看得沈绍全身汗毛直竖。 宋辞朝在后面看见这两人站在一起,心里升起一阵怒火,他最厌恶沈家人和楼逸尘走在一起! 可他不好表达出来,只能眼不见不烦地走开。 才远离了这两人,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宋辞朝回头,正好看见沈绍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脸上:“宋辞朝,我说过很多次,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妹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辞朝丝毫没有防备,被这一拳头打倒在地。 他在迅速肿起来的眼眶中看见楼逸尘站在远处,正笑盈盈看着他。 宋辞朝心中怒意更甚,又是他! 两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皇帝,全都被请去殿内喝茶。 最终沈绍罚扣半年俸禄,宋辞朝救罪臣之女,皇帝念在他平匪有功,只是收回了赏赐,罚俸一年。 宋辞朝空着手来上朝,原本以为能带着奖赏回去。 没想到不仅到嘴的奖赏飞了,还平白挨了一拳! 宋辞朝的轿子停在将军府门口许久,他还是没有踏进去。 转而去了春丰巷,柳梦柔的住处。 宋辞朝身边的近身小厮迟疑道:“将军,要是被夫人知道您又来这里,恐怕又要生气了。” 宋辞朝冷冷扫了辰剑一眼:“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辰剑闭上嘴不敢再说话,明明之前将军不是说过,只是养着这位柳姑娘,不会来看她。 “她沈菡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京中权贵人人都能纳妾,难道就本将军不行?” “冷待几日,她自然会乖乖回来。” 第4章 捉奸 沈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一想到自己妹妹竟然遭遇了这种事情,心痛得无以复加。 都是他没有照顾好妹妹! 他都没脸面对在地下的父母! 回到沈府,彭管家立刻迎了上来:“将军,夫人还有姑奶奶在院子里等您用膳。” 沈绍打起精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见沈菡。 “小菡,今天怎么有心思来我这了?”沈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哥看看你长高了没!” 沈菡无奈地看向他:“哥,你每次心里藏着事情的时候就问我长没长高。你怎么了?” 沈绍为了自己妹妹的面子着想,希望这件事情让沈菡先开口。 于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皇帝让我罚俸半年。” 辛绿柏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柳眉倒竖:“你今天又干什么了?抓错人了?也不至于罚俸半年吧?” 沈绍最是惧内,他看了一眼沈菡,又看向妻子挤了挤眼睛:“等晚上再跟你说。” 坐在一旁的沈菡看着夫妻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既羡慕又酸涩。 只是这情绪没持续太久,比起感情,想办法保护家人和孩子的性命更加重要。 现在不是沉湎于自己消极情绪的时候。 沈菡安静地坐着吃饭,沈绍看着越发心疼,辛绿柏则是一脸的莫名。 一家人心思各异地吃完了饭,趁着沈菡中午去休息,辛绿柏拉着沈绍去了旁边:“你现在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不会是跟妹夫闹矛盾了吧!?” 沈绍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一会儿看小菡,一会看我,饭都没吃几口,我难道还看不出来?” “好吧,本来想迟一点告诉你……” 沈绍对一脸震惊的辛绿柏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提起来脸上的愤怒就止也止不住:“都怪我识人不清,怎么就把妹妹的一生托付在这种人渣身上!” 辛绿柏听完缓了半天,难以把沈绍口中的这个人跟记忆里的宋辞朝对应起来。 这还是那个宠妻如命的宋小将军吗? 三年的感情还比不过一个罪臣之女? “这柳梦柔也太不是东西了!之前日日缠着小菡讨好卖乖,现在却跟着宋辞朝鬼混到了一起!” 辛绿柏气得脸色发白:“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和离!我沈家的女儿还没有受到过如此大的屈辱!” “可若是小菡不愿意呢?” 辛绿柏将这个猜测一说出口,两人齐齐沉默了。 夫妻俩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装作不知道,等后面试探一下沈菡的想法再说。 … 沈菡躺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难得放松下来。 她昨日睡得不踏实,今天早上又早早地起了床,不知不觉竟然睡到了日薄西山。 沈菡起身后直接去找了辛绿柏,她要看看到底梦里关于那个小丫鬟爬床的事情会不会发生。 晚膳沈绍果然没有回来,说是去请假,结果被军中事情耽搁了。 辛绿柏就让人在厨房里准备些宵夜,等他回来送去。 沈菡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深,这些事情跟她梦中的一模一样,就连嫂嫂让准备的菜品都分毫不差! 沈菡心已经凉了一半,看向辛绿柏身边的丫鬟:“墨云,我记得你是嫂嫂的陪嫁丫鬟,我可能信你?” 墨云连忙跪下来:“姑奶奶放心,墨云是夫人所救,此生绝不会有二心。” 沈菡点了点头。 一旁的辛绿柏摸不着头脑:“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菡拍了拍她大嫂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墨云,你今天晚上带几个身体强健的丫鬟婆子,等到那个穿粉衣的厨娘去送宵夜的时候守着,我下午经过庖房时听见她说要爬床。” 辛绿柏倒吸了口气:“这……那厨娘看起来挺老实的,都跟着我好几年了,不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沈菡不容拒绝道:“嫂嫂,你就当做是为了让我安心,让墨云去吧。” 说着,她又怕辛绿柏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让她赶紧先去歇息。 辛绿柏无奈道:“只要小菡你高兴就行,别说是捉人,就是捉奸也行……今晚上要是困了就直接在我屋里睡下,你哥让他睡书房。” 沈菡点点头,显然没有将辛绿柏的话放在心上,她现在只想要验证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辛绿柏回到卧房,对前来侍奉她洗漱的小丫鬟说:“让墨云躲远一点,别被老爷发现了,不然他又要跟我闹了。” “是,不过躲远一点会不会看不见老爷的书房?万一被那厨娘……” “好了,那晓翠都跟了我好几年了,日日都见老爷,怎么就今天被小菡听见了?她应该只是多心了。” 辛绿柏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沈菡最近被宋家那个人渣给伤透了心,现在有些神智失常了。 屋子里的灯一直亮到了戌时,墨云自从离开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沈菡看着外面越来越深的夜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相信那劳什子梦境! 青玉打了个哈欠:“夫人,我们还等吗?这都子时三刻了。” 沈菡心里也没底:“再等等。” 两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院子里忽然响起吵嚷声。 沈菡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青玉说:“我们快过去!” 那噪声来源,正是沈绍的书房。 沈菡赶到的时候,看见她哥面色潮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晓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墨云等人,竟然跟沈菡前后脚赶到。 “不是让你们守着兄长吗?” 墨云脸色惨白:“是夫人,夫人说怕跟太近老爷会生气,所以我们就离得远了些……” 沈菡叹了口气,看向沈绍心里更是凉了一片:“哥,你们……” 第5章 跟我回家 沈绍连忙摆摆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药物作用,整张脸通红一片:“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我说怎么喝了她的东西感觉这么热!原来是给我下药了!” 原来衣服是他自己解开的,沈菡松了口气,终归没有被人得逞。 沈菡看向跪在地上的晓翠,皱眉道:“贱婢下药勾引主上,拖出去发卖了,别污了大嫂的眼!” 晓翠一听,顿时扑到沈绍脚边,胸口的鸳鸯肚兜露出了大片肌肤,哭喊得撕心裂肺:“老爷!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是您的人了,老爷你不能不要我啊!” 说着,她竟然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个白色的手绢,上面赫然是一片血迹:“您看,老爷,您刚刚神志不清,可您的确已经占了奴婢的身子啊!” 匆匆赶来的辛绿柏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她大步走到内室,看见狼狈的屋内,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沈绍!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绍连忙上前解释:“不是!夫人你相信我,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就那么点药对我根本没什么太大作用!” 沈菡盯着晓翠,眼神落在她藏起来的手指上:“血迹也可以造假,青玉,掰开她的手,看看有没有伤口。” 青玉上前,墨云也过去帮忙。 果不其然在她的手指尖找到了个牙咬出来的伤口,这手指头上还在往外汩汩冒血。 “夫人!有伤口!” 沈菡微微颔首,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谁都没能想到,晓翠也不至于能够提前预知准备这种手帕。 现如今真相大白,这晓翠就是个胡乱攀咬的疯子! 晓翠见事情败露,屋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她眼底划过一抹恨意,竟然用脑袋对着辛绿柏的肚子直挺挺撞了过去。 好在沈菡早有准备,手里的茶盏冲着她的腿砸了过去。 她从一开始就在好奇,她嫂嫂的体质那么好,怎么就会被气流产了,极有可能是有人下了黑手! 果然被她猜中了! 晓翠的腿被杂种,瞬间惨叫一声,还不肯罢休,想要再去撞:“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在少爷身边侍奉的人就是我了!” “你快把少爷还给我!” 沈菡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晓翠是谁。 竟然是许久之前,给兄长磨墨的小丫鬟,因为总是偷一些兄长的随身物品,就被放到厨房去烧火。 没想到日子久了,竟然跑到嫂嫂身边改头换面当起了厨娘。 辛绿柏还在拍着胸口顺气,她压根没想到,一直看起来老实木讷的晓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看向沈菡,神色歉疚:“对不起,小菡,我应该相信你的……我就是没想到,晓翠那么老实的人,竟然会生出这种心思,竟然还光天化日之下说要爬床……” 沈绍站在一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辛绿柏又给他解释了会儿,两人的关系并未受到打击。 看着兄嫂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沈菡也露出了个笑容。 梦境虽然已经验证了是真实的,但是同时也能证明,这个梦境并不是无法改变。 沈菡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坦白:“兄长,嫂嫂,我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两人像是瞬间被消音,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沈菡,大气也不敢出。 看到他们这幅样子,反而沈菡放松下来,她屏退了丫鬟们,缓缓将宋辞朝跟柳梦柔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说完了,沈菡才后知后觉从两人的表情上得知,似乎他们早就知道她和宋辞朝之间是什么情况。 她顿了顿说:“还有一件事情,其实我……已经怀有两个月左右的身孕。” “什么!?”沈绍看着沈菡的肚子,惊喜到嗓子破音,“我不光要当父亲了,还要当舅舅了?!” 辛绿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涵的肚子:“这宋辞朝真不是个东西,你都怀孕了他竟然还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走,这么长时间连个口信都没有……” 辛绿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小菡,你不会是没跟他说吧?” “没有。”沈菡微微摇头,“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一定要带走,若是让他知道了,我跟他和离只会更难。” 辛绿柏还是担忧:“小菡,你可知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和离在这世道会有多艰辛?” “我知道,可我不怕,带着孩子留在那里才会万劫不复。” 见沈菡心意已决,沈绍夫妻二人也没再假惺惺地劝,只要是沈菡的决定,他们就举双手双脚赞同! 沈绍大手一挥,冷哼道:“当初来我家提亲的人都能从将军府排队到护城河!我沈绍的妹妹,就算和离又如何?!不管去哪里都能过得潇洒自在!” 一家人通了口气,沈菡心里要和离的想法越发清晰。 她打算等到明日就回去宋辞朝说和离的事情,或许是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沈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外面吵吵嚷嚷。 沈菡隐约听见了宋辞朝的声音,她唤来青玉为她穿衣。 出来时,就沈绍跟宋辞朝差一点打起来。 宋辞朝站在沈菡的院子前,十分不耐烦道:“沈绍,难道你也要跟着沈菡一起胡闹吗?真不愧是一家人,一个通情达理的都没有!” 沈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去逛窑子把窑子里的女人带回家,竟然还要我妹妹宽容大度,老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呢!” 沈菡真是觉得沈绍被气疯了,从军营里学来的那些话竟然全都往外蹦跶。 宋辞朝看见沈菡出来,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夫人,你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你一日不在,家里都没有人打理了。” 沈菡冷冷看着他:“宋辞朝,你想要跟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下,无奈道:“好了别任性了,算我错了行吗?” 第6章 柳氏进门 沈菡上前,看着他微微一笑,随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既然你说你错了,我打你一巴掌不过分吧?” 宋辞朝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双眼通红:“沈菡,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丈夫!” “所以呢?” 沈菡的眼神十分冷漠,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情意。 这眼神宋辞朝从未见过,他咽了口口水,不自觉语气服软:“我……我知道之前我跟柔儿发生了这种事情是我们的错,但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吗?你上次说,你想要东珠做的耳环,我立刻就让人去做一副好不好?” 沈菡摇了摇头:“宋辞朝,你说这么多话,不过是想要把我哄回去罢了,你放心,我会回去,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 宋辞朝松了口气:“那就好,家里还需要你去打理,你放心,管家权我绝对不会给柔儿!” 沈绍刻意对沈菡大声说:“妹妹,哥去给你挑了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保护你,要是有不长眼的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绝对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沈菡点点头,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 宋辞朝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为了能够哄沈菡回去,什么狠话都没说:“夫人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我见你也没收拾什么衣服,现在就随我回去吧,要不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吉时?什么吉时!”沈绍问。 “当然是纳柔儿进门的吉时,你放心,柔儿进门之后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给她口饭吃就行。” 说着宋辞朝伸手去拽沈菡的手,却在碰到的前一刻被躲开。 这下宋辞朝再次怒了:“沈菡,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全都听你的,难道就这一件事情你也不能允许吗!” 沈菡胸口一阵钝痛,眼前的男人过于陌生,丝毫不像是她相伴了三年的丈夫。 她深吸一口气说:“可以,她可以进门。” 没等宋辞朝松口气,就听见沈菡继续说:“但前提是我们和离,从此你就是想要纳几个妾都跟我没有关系!” 原本沈菡以为,到底相伴三年,宋辞朝听到了她的话,总该伤心一下。 可没想到他竟然冷笑一声,口中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果然如柔儿所说,沈菡,你总用这种把戏逼迫我,真以为我一直都会有耐心跟你胡闹吗?” “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柔儿都必须进门!” 说完,宋辞朝拂袖而去。 沈菡心如刀绞,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倒在沈绍的身上。 许久她站直了身体,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哥,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大到我到现在仍旧难以相信。” 沈绍拍了拍她的肩膀,笨嘴拙舌不会安慰,最终只心疼地说:“小菡,别伤心,以后回来了,哥哥给你找十几个面首伺候你。” 沈菡破涕为笑:“好,那我先提前谢谢兄长了。” 沈菡陪着兄嫂用了早膳,带着一个青玉和沈绍给她找的女侍卫往回走。 这女侍卫名叫竹刃,一身利索的黑衣,容貌白净,看起来很顺眼,也很有安全感。 一行人跟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将军府,里头欢声笑语,还贴了几个大红的“喜”字。 沈菡走到前院堂前,里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里头坐在中间,笑着正在摸柳梦柔肚子的闵氏,眼神讽刺:“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柳梦柔穿着一身红嫁衣,脸上带着柔柔弱弱的笑容:“沈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宋郎,你说是不是……” 柳梦柔想要伸手去拉宋辞朝的衣袖,没想到抓了个空,眼神划过一抹嫉恨。 宋辞朝快步走了出去,拉着沈菡来到堂中:“夫人,我就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大度,不会容不下柔儿。” 沈菡想要抽回手,抽了抽没抽动。 被牵着来到侧边座位上,宋辞朝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柔儿,快给主母敬茶!” 柳梦柔笑容有点勉强,她端着茶奉上:“沈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跟宋郎一起对你好的。” 沈菡看着他们惺惺作态,冷声道:“宋辞朝,我跟你说过,她进门可以,你跟我和离。” 宋辞朝的脸色瞬间僵硬,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重重拍了拍桌子:“沈菡,你不要再胡闹!我是不是宠得你太无法无天了!” “胡闹?”沈菡瞧着他气急败坏的神色,“我没有胡闹,宋辞朝,是你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诺言。当初说过不会纳妾,你一生只会有我一个人,现在你既然无法实现自己的诺言,那我也不必再为你留下。” 两人争吵着,柳梦柔跪在地上眼底露出兴奋的笑容。 她手里举着的茶水假装没拿稳洒落,手背上被烫红了一大片,她轻声啜泣:“沈姐姐,你不要跟宋郎吵架,我……我给你们当奴婢也行,我只要陪在宋郎身边就满足了……” 宋辞朝冷冷瞪了一眼沈菡:“我真没想到你心肠竟然如此狠毒!” 说完,他抱起倒在地上的柳梦柔,转身离开。 闵氏叹了口气,看着沈菡有些发红的眼睛,安慰道:“你放宽心,男人嘛,哪有不纳妾的道理?忍一忍,你就会发现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过。” 沈菡看向闵氏:“婆母,我想要跟宋辞朝和离,你答应吗?” 闵氏声音像是卡住了一样,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沈氏!这世道‘夫为妻纲’,只有丈夫休妻的份,你想要和离,只要我们不松口,你就永远是宋家的人!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日子就过得舒坦了!” 屋内只剩下沈菡以及地上碎掉的茶盏,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青玉却比她的眼泪掉得还快:“小姐,怎么办啊?” “他不愿意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愿意!”沈菡站起身,一瞬间腿都没能站稳,“我们先回去。” 沈菡回到院子里已经是晌午,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小厨房竟然被撤掉了。 不光厨娘那些人,还有以往跟在她身边的那些丫鬟,竟然全都被分到柳梦柔的院子里! 第7章 清算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沈菡忍不住抚上眉心。 也罢,人少一点也可以避免她怀孕的事情泄露,但饭不能不吃。 “青玉……” “奴婢在,夫人有何吩咐?” 沈菡张张嘴,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竹刃身上:“竹刃,你去醉九霄打包点吃的回来,要是前门不给走就爬墙,钱都记在将军府账上。” “是!” 青玉瘪瘪嘴,她年纪小爱撒娇,可怜兮兮地说:“夫人是不是嫌弃青玉了?” “没有,”沈菡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让她去比较合适。” 青玉也知道,她不忿道:“将军实在是太过分,怎么能这么对您,还有那个柳梦柔!以前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夫人你!” “人心易变。”沈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青玉,你把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还有管家账簿。” “夫人,您这是……” “清算。” 沈菡未嫁给宋辞朝之前,宋家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六品将军,沈家却足有百年历史。 她带过来的嫁妆不可谓不丰厚,宋家零星的几个田产铺子,也都是在她的手里打理得欣欣向荣。 现在既然要和离,这些全都要算清楚。 青玉很快拿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过来,还有一沓厚厚的账本。 沈菡将两边的账目分开,确认嫁妆单子无误之后,让青玉誊抄一份:“你抄完立刻去库房清点,若是有少的就打听打听在什么地方。” “是。” 主仆俩忙得脚不沾地,竹刃从外面买了吃食回来,三个也没分什么主仆,一起坐下吃了外带回来的饭菜。 之后又投入到账本之中。 一直忙活到深夜,沈菡总算将宋府的账目检查完:“青玉,你明天一大早就把这账本给柳梦柔送过去。” 青玉红着眼睛:“夫人,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她了?要是连管家权都给出去,她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宋家的几个铺子,并不是什么极好的营生。”沈菡眼神冰冷,“这些年若不是我在其中周旋,恐怕宋家那些旁支早就将宋府吞吃入腹。” 以前她将宋家视为一体,尽心竭力,现在要分开就要分得彻底! 青玉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她忙活了一夜,把沈涵的嫁妆清点完毕。 之前没有仔细看的时候还没发现,嫁妆竟然少了这么多! “夫人,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库房里您的嫁妆空了好几个盒子,全都是上好的头面!” “还有您那个千里江山漆艺屏风,之前老夫人说这太过奢华,让您放在库房里,结果奴婢听说被老夫人自己拿去给她娘家撑面子去了!” “最过分的,还有宋家二叔,他竟然拖家带口就住在京城西南隅的那座小别苑里!那可是您的房产!” 饶是沈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可听见青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出来还是让她刷新了对沈家的认知。 “嗯知道了……宋家库房钥匙还有账本送过去了吗?” 青玉撇撇嘴:“送去了,柳姨娘一听您把管家权给了她,笑得跟条哈巴狗一样!真是便宜她了!” 两人正在聊着柳梦柔,她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沈菡院中。 身后丫鬟仆从环绕,鬓发如云,珠翠沉甸甸的,像是坠在树上的果子似的。 她啧啧两声,也不行礼,走过来之后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姐姐这里好生气派。” 青玉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是姨娘,见到主子怎么不行礼拜见?真是不懂规矩!” 柳梦柔笑了笑:“沈姐姐,我身怀有孕,不方便行礼,你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不会,”沈菡看着她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嘴脸,勾唇浅笑,“柳姨娘家世也不差,管起家来应该也得心应手,这账本我交给你放心……对了,柳姨娘有没有把账本看过?要是以后在宋家吃亏了,可别说我的账本给错了。” 柳梦柔洋洋得意:“我检查过了,沈姐姐的账目做得十分清晰,以后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她看着自己指甲上的鲜艳丹蔻,漫不经心说:“沈姐姐,以前你总瞧不起我,现在总算也能尝一尝被人压一头的滋味了。” 沈菡垂眸,瞧不起? 柳家即便没有流放,也是京城不起眼的家族。 想要跟沈家攀关系,就算柳家家主来了也不一定有这个面子。 当初她去参加宫宴,看见柳梦柔被人欺负,大冬天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被人丢在水里。 她出现救了柳梦柔,从此两人关系慢慢好了起来。 她何曾看不起过? 柳梦柔没想到沈菡竟然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情,她怒不可遏:“好啊,你果然没有放在心上!” “你可还记得那年我在北陈王诞辰上献舞一曲?当时他明明已经看上了我,我本来有可能做皇妃!可你却说什么,说我身份低微不适合侍奉他!” 沈菡思绪回到几年前,北陈王未被追封之前是皇帝的嫡长子,身份尊贵无比。 按照柳梦柔的身份,嫁过去的确能配个侍妾的身份。 可北陈王纵情享乐,甚至喜欢虐打妻妾,多少人是被横着裹出来的? 她阻止了这件事情后,也跟柳梦柔解释过。 况且不过半年后北陈王就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她还后怕了许久不是吗? 没想到她不记恩情,不记解释。 只愿意记得瞧不起她。 沈菡忽然觉得十分倦怠,她懒得再跟柳梦柔说话,打发道:“柳姨娘既然认定如此,又身怀有孕,何必再来我这里浪费口舌?青玉,送客。” 青玉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外面:“柳姨娘,请吧。” 柳梦柔刚起身,外头又来了一群人。 第8章 求平安符 沈菡不紧不慢地舀着酸梅汤喝,丝毫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 她这院子一大早的可真是热闹。 闵氏带着众人赶来,看见柳梦柔的时候神色微微一惊:“你怎么也在这里?” 柳梦柔没了对沈菡时候的趾高气扬,温温柔柔地说:“给老夫人请安,妾身前来感谢主母愿意信任我,将管家之权交给妾身。” 闵氏皱起眉头:“你真好意思要?” 柳梦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老夫人,妾身在家时也有学着管账,不成问题。” 闵氏没理她,走到沈菡身边坐下:“沈菡,你不要耍小性子,管家权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柳梦柔委屈道:“老夫人……” 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闵氏在宋府当家十几年的时间,自然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 这三年来把管家权交出去,闵氏不仅落了个清闲,日子也在沈菡的操持下渐渐好了起来。 就连宋家旁支和她娘家人全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闵氏不得不承认,她这儿媳妇是个管家的一把好手。 闵氏见沈菡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微微放缓:“你是不是还在为纳妾的事情生气?我知道你与辞朝的感情好,母亲答应你,只要你拿回管家权,我就让柳氏搬去后院,离得你远远的,如何?” 柳梦柔的脸色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闵氏,明明昨天还跟她有说有笑。 怎么今日就变了个人?! 一定是沈菡做了什么! 一定是她! 沈菡喝完了一碗酸梅汤,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婆母,您有时间跟我打感情牌,不如先去闵家,把我那千里江山漆艺屏风给要回来?” 闵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好端端的,你怎么去查了嫁妆?难不成还想着和离?” 闵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沈氏!我看你还是没有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以为现在是沈步云活着的时候吗?!要是还想留在宋家,就给我学学如何讨巧卖乖!” 她站起身,似乎是觉得语气太严肃,又稍微缓了缓:“你嫁到宋家,就都是一家人,斤斤计较你又能得到什么?不如学一学柳姨娘,温柔一点才能笼络住男人的心!” 沈菡从不知道,她这温和的婆母竟然是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满屋子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是柳梦柔了,她伏小做低地搀扶着闵氏往外走。 “老夫人,您放心,我之前管理家里铺子的时候最高曾一个月就盈利一千两,这些产业您放心交给我,绝对不会比沈菡做得差。”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青玉不忿道:“夫人,我记得那一次是柳姨娘说她刚刚学管家,害怕被嫡姐比下去,以后再也学不了无法当家。是您用自己的私房钱,让人把她的铺子都买空了才……”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沈菡挥挥手,“让你去打听的那些头面都去了哪里,可打听清楚了?” “还有一套正在打探,估计下午能收到消息。” 沈菡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好,等齐全了,咱们就上门去取回我们的东西。” 宋辞朝不是不肯和离吗? 那她就搅和得宋家家宅不宁! … 不知道柳梦柔在闵氏面前说了什么,闵氏没再说要换管家权的事情。 就在沈菡以为自己能落个清闲,到处去找自己“遗落”在外的嫁妆时,闵氏又将她叫了过去。 刚踏进闵氏所在的东跨院,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阵阵笑声。 柳梦柔坐在闵氏身边,不知道讲了什么,逗得闵氏十分愉悦。 沈菡还从未见过闵氏这么对自己笑过,以前只能说是温和,对待沈菡十分礼貌。 但对上柳梦柔,她似乎更能放松自己,表达她的真实情绪? 沈菡被自己这想法给刺痛了,她原本一直都将闵氏当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从未想过以前的那些和睦和谐竟然都有可能是假的! 里头的两个人这会儿也终于看见了沈菡,闵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不咸不淡道:“你来了。” 沈菡笔挺站着:“老夫人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闵氏见沈菡态度不恭,脸色顿时落了下来:“沈氏,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家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沈菡嘴角泛起冷笑:“沈家如何教养女儿想必这三年您早已经看到了,何必现在拿沈家说事?” 她的眼神再无半分温情:“老夫人,找我要只是为了挑刺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闵氏皱眉,也懒得再跟她计较不恭敬的态度,缓缓将今日目的道出,“沈菡,柔儿怀的是我们宋家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现在宋家唯一的血脉,你身为宋家主母,诚心去城南白马寺求个平安符来,保佑我宋家长子平安出生。” 城南白马寺? 沈菡冷眼看了一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柳梦柔:“白马寺距离此地足有十里,还要爬一小段山才能抵达!柳姨娘想要平安符,让身边的丫鬟去求就算了,为何要我去?还非要去白马寺!” 柳梦柔得意地看了一眼沈菡,细声细气道:“姐姐,白马寺的平安符最灵验,尤其是保胎产子方面……姐姐去了之后也可以顺便求一求送子观音,想来也会很快有孕……” 沈菡嗤笑道:“我不去。” 柳梦柔一噎,立刻眼泪汪汪地看向闵氏。 闵氏冷冷瞥了一眼沈菡:“柔儿是怀孕了,无法路上颠簸才不得不找个亲近的人去求平安符。” “我跟她很亲近吗?”沈菡哂笑,“请恕儿媳身体不适,我恐怕没时间为柳姨娘求个保胎符。” 柳梦柔娇娇柔柔地抓住沈涵的手臂,着急道:“姐姐看起来身体强壮并无不适,怎么会身体不适?不如去请大夫来看看?及时治疗好,以免以后落下病根……快,静云你去请大夫过来。” 柳梦柔身边的丫鬟立刻往外走。 沈菡知道柳梦柔是想通过诊脉,诊断出她身体康健,以此来让她威信更加下降。 可偏偏沈菡现在最不能的,就是被大夫把脉。 她抽回手,眼神阴沉地盯着她们:“好,我去。” 柳梦柔眼中有些遗憾,她还以为能看见沈菡坚决不肯低头的样子……没想到只不过是吓唬一下,就答应了。 闵氏一副早看穿了的样子:“真是矫情,柔儿都怀孕了,还日日起早给我请安,你这肚子不争气,就去外头烧香拜佛,去菩萨面前求一个孩子回来!” 青玉双眼通红,她扶着沈菡的手臂,声音微微哽咽:“夫人……夫人她要是真的怀孕了,你们这么做,就是在害将军府的嫡长子!” 第9章 可怜的沈夫人 沈菡神色一怔,看向青玉:“青玉!” 青玉咬唇,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生气了…… 沈菡也没想到青玉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万一被她们知道了,那以后和离更是艰难! 忽然,上头传来了柳梦柔嘲讽的笑声:“姐姐,你这婢女莫不是失心疯了?就算是想假孕争宠,也应该另挑一个时间,怎么我刚怀上,你也怀了?” 闵氏厌恶地看了一眼沈菡:“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争宠,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沈菡扯了扯嘴角,看向青玉。 那眼神似乎在说,没想到就算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她将青玉往身后推了推:“青玉年纪小,胡言乱语而已。” 说着她转身离开。 柳梦柔在身后叫住了她:“你去哪里?!” “去求平安符啊,”沈菡的眼神瞥了眼她的肚子,“去保佑宋家长子平安顺遂。” 柳梦柔看着沈菡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大获全胜。 总算有一天,沈菡也被她踩在脚底下了! 一行人出了宋府,青玉哭丧着一张脸跟在沈菡身边:“对不起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沈菡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青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在宋家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差一步就极有可能行差踏错,知道吗?” 青玉点点头,擦干了眼泪道:“我知道了,夫人,以后青玉绝对不会再多嘴,哪怕夫人让我去死,青玉也绝无二言!” “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沈菡点了点她的脑袋,“白马寺下有跑腿卖平安符的,你去买两个回来交差。” 青玉应下:“那小姐呢?” “我去另一处普陀寺,有竹刃保护我。” “好。” 白马寺求送子保胎,而普陀寺却是求嫁人平安不受苦难比较灵验。 沈菡去请了些平安符,兄嫂和她身边的人,她给每个人都求了一个。 拿着鼓鼓囊囊一整个荷包的平安符,沈菡带着竹刃往外走,刚走出寺庙,忽然天空下起了雨。 竹刃沉默寡言地将她护送到一处房檐下,言简意赅道:“我去找伞,夫人稍等。” 沈菡看着天空,明明是个好天气,没想到竟然忽然就下起了雨。 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一阵风吹过,原本向着外头的雨忽然窸窸窣窣地落在房檐下。沈菡身上被雨点打湿,又想到这些日子的荒诞与苦楚,眼泪在眼眶中盈满,大颗大颗落下。 沈菡用手捂住眼睛,努力不让自己丢人的一面被人看到。 渐渐地在脸颊上感受到的雨水消失不见,一把绘着江南水乡的油纸伞在她面前停下。 伞下之人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飘逸出尘。 单看外表来说,楼逸尘的皮相可以称得上是宣王朝数一数二的俊俏。 “沈娘子怎么孤身一人在此?若是遇见歹人可如何是好?” 可一开口,就破坏了他身上的出尘之感。 沈菡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离得远了些:“多谢王爷关心,丫鬟去借伞了,我并非一人。” 沈菡垂着眼睛,在心里暗暗祈祷楼逸尘快点走。 沈菡虽然很早之前就跟楼逸尘相识,但在沈菡心里,楼逸尘似乎一直都很……阴沉,城府极深。 还记得她跟宋辞朝还未订婚之际,她总觉得有人时常在跟着自己,后来在宋辞朝的调查下,她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楼逸尘。 这个她祖父的得意门生。 忽然,一只冷冰冰的手指刮蹭过她的脸颊。 沈菡心里一惊,伸手猛地一推:“你——光天化日,你要做什么!” 楼逸尘深深地看着她,手指上沾着一滴她的眼泪:“美人落泪,我不忍心。” 沈菡想要骂他禽兽,小人,有病! 但一想到这人在朝堂上顺昌逆亡的手段,她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楼逸尘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菡这变幻多端的脸色,如果不是怕吓到她,他还想再凑近一点,问问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许久,他说:“沈菡,我是你祖父的学生,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处理所有的事情。” 这会儿竹刃终于赶到,沈菡连忙躲进伞下,她对楼逸尘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不必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寺庙外走,似乎身后有什么恶犬在追。 沈菡倒是也想借力打力,可关键这股力带着毒,她要是没借到自己先被毒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她身后,楼逸尘看着她的身影一眨不眨,拇指上似乎还沾着沈菡脸颊上湿润的触感。 他看着沈涵的背影,抬手将指尖的泪痕含入唇中。 良久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珍馐,轻轻哼笑:“甜的。” 站在一旁的侍卫郭虎头皮发麻,他这主子看起来越来越疯了。 尤其是在面对沈夫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站在一旁都快要被那眼神扒光了。 可怜的沈夫人。 第10章 他不会回来的 一路上沈菡都有点心神不宁,她不知道为什么楼逸尘会出现在这里,还要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帮她? 沈菡不信。 毕竟在她跟楼逸尘接触的不多的时间里,每次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上次见他的时候似乎还是在成婚一年的时候,那会儿她肚子迟迟没有动静,闵氏就带她去求医问药,烧香拜佛。 后来无意间遇见了个“妇科圣手”,才知道原来有问题的是宋辞朝。 沈菡为了照顾到宋辞朝的面子,就委婉地劝说他跟她一起喝药,时间长了,沈菡才知道,原来这个圣手,竟然是楼逸尘安排过来的。 甚至于,楼逸尘还给他们之间使绊子,让那个所谓的圣手说服药期间不得同房。 每次想起来还是觉得咬牙切齿,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坏成这样!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跟青玉碰了头。 “夫人,你让我买的平安符保胎符,我全都买好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沈菡从马车上的小匣子里拿出了两张信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她的嫁妆所在之处。 “天色已经不早了,”沈菡指着最近的一家,“先去这里,宋表婶竟然将我最喜欢的一套蓝宝石头面拿走了,咱们去要回来。” “是!” 青玉的小脸上带着兴奋。 沈菡看向竹刃:“你的武功有多高?能以一敌十吗?要是被家丁围困,你能对付几个?” 竹刃思忖片刻道:“没什么武功的人,不管来多少个都不是我的对手,若是会武,差不多得是沈将军那样的武功。” 沈菡十分满意,她带着两个人一起去了宋家旁支,一个时辰后,拿着七八个红匣子出来。 宋表婶满脸愤恨又不舍:“沈菡!你做这些,难道就不怕宋辞朝知道吗!你就不怕他休了你吗!” 沈菡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微微一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拿走我的东西,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整件事情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我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什么你的东西!你都嫁到宋家来了,还分得这么清楚,你从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宋家的人!难怪宋辞朝不要你!” 宋表婶用最恶毒尖锐的语言,想要刺伤贬低沈菡。 竹刃眼神狠厉,抽出手中的刀直指宋表婶的鼻头:“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沈菡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竹刃,我们走吧,别为了这种人把刀弄脏。” 竹刃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沈菡将宋表婶家画掉,接下来是宋二叔一家,还有闵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个人去了附近的酒楼记账吃饭,等到酉时才回到宋府。 院子里漆黑一片,对比起柳姨娘院子里的热闹,沈菡这里称得上是冷清。 只是门刚一打开,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沈菡手腕上传来。 宋辞朝不知在此地等了多久,眉眼阴沉地看着她:“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沈菡挣了一下,但宋辞朝明显是用了不少力气,并不打算能够轻易让沈菡挣脱开。 “宋辞朝,你是不是有病?松开我!竹刃!” 竹刃站在沈菡后方,只等沈菡一声令下,就打算动手。 刀刃泛着寒光,直冲宋辞朝而去,他猛地后退一步,跟竹刃交了手。 两人过了几招,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竹刃刀背打在宋辞朝身上,而后后退几步,回到了沈菡身边。 青玉举着灯出来,将整个院子都照得明亮。 她委委屈屈地看着宋辞朝解释:“夫人去给柳姨娘求平安符了……将军你只要一问便知,平白无故冤枉我家夫人做什么!” 青玉把几个平安符递给了宋辞朝。 沈菡神情平静:“现在明白了?宋将军可以放心离开了。” 宋辞朝看着手里的平安符,神色复杂道:“我还以为……” “宋将军心中龌龊,不必将所有人都看得如你一般龌龊!” “沈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宋辞朝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却看见了她手腕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十分可怖。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伤的,顿时双眼流露出歉疚的神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菡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青玉,送客!” “我不走!”宋辞朝双眼泛红,他忍不住道,“夫人,你难道还不肯接纳柔儿吗?多一个人为你分担不好吗?” 沈菡声音坚持道:“送客!” 青玉拦在宋辞朝身前:“将军,您请回吧!” 宋辞朝心里陡然升起怒意:“若是我执意不走呢?!” 沈菡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就在这院子里站着,休要踏入我房门半步!” 宋辞朝听见这话,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就像我们以前每一次吵架,你都说不让我进房间,但是每次你都会心软放我进去。” 沈菡被气笑了:“好啊,那你就在这站着。” 沈菡上一秒说完,下一秒柳姨娘的人就在门口等着了。 静云可怜兮兮地对他说:“将军,柳姨娘说她肚子疼,您快点过去看看她吧!” 宋辞朝下意识就想要抬腿走,但是对上沈涵的目光又生生把步伐给停了下来:“生病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的时候不要来找我吗?” “可是……” 宋辞朝将那几个平安符交给静云:“醒了,夫人都给你们求来了平安符,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你回去请大夫吧。” 静云见宋辞朝似乎是来真的,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报信。 沈菡瞧见了,心里虽然觉得痛快,却也看出来宋辞朝的心口不一。 果然不出所料,只是等她洗漱的功夫,青玉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夫人,将军他走了。柳姨娘那个狐狸精,刚刚在门口落了几滴眼泪,就把将军的魂都给勾走了。将军临走前,说待会儿还会回来的,夫人,要不我们把门给锁上吧,不让将军进来了!” “不必了。” 沈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吞吞地整理着头发:“他不会回来的。” 沈菡现在对自己处境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即便听到这种事情,也能接受,至少没有那么心里刺痛的感觉。 她宽衣躺在床上,睡得极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一群嘈杂吵闹的声音吵醒的。 “青玉,外面怎么了?” “夫人,你醒了,是昨天那些人,宋表婶,还有宋二叔来了。”青玉一脸气愤,“昨日我们要回来的明明都是小姐你的嫁妆,怎么她们还有脸过来告状?还有那个宋二叔,住着您的院子我们都还没收呢,怎么也上门来闹了!” 沈菡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显而易见?兔死狐悲,他们不趁着现在站出来,下一个被收走的就是他们住着的地方。” “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趁现在,把那些人手里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第11章 你非要如此吗? 沈菡不紧不慢地洗漱穿衣,甚至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才开了自己的院门。 在外头守着的,是闵氏身边的大丫鬟春燕。 青玉小声说:“春燕等了有半个时辰,不过还算她有点良心,老老实实站着,没有要闯进来的意思。” 沈菡微微颔首:“走吧。” 春燕在前头带路,犹豫了许久才道:“夫人,您这趟去要小心些,那些人来者不善,老夫人似乎也站在他们那边。” 沈菡微微勾唇,发自内心地感激:“谢谢你,春燕。” “夫人对春燕好,春燕都记在心里,当初若不是夫人,恐怕那一日我就要被闵卓耀给……夫人的大恩大德,春燕一直都记在心里。” 沈菡脸上的表情未变,嗓音却柔和了很多:“春燕我知道你想要帮我,但是有的时候你得先顾全自己再顾全我,知道吗?” 春燕眼眶湿润:“是,夫人。” 一行人来到闵氏的院子里,里头乌泱泱坐满了,可以说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宋表婶一看见沈菡,立刻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真是秤砣转世,都是一家人,还要这么斤斤计较!” 沈菡只假装没听到,笑盈盈看着人前的闵氏:“这是怎么了?怎么人到得这么齐整?” 她环视四周,整个房间里的座位全都被坐满了,摆明了是想要她站着解释。 沈菡对身后的青玉使了个眼神,对方立刻从角落里搬出了个椅子出来,放在沈菡身后。 她缓缓落座,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的神色,笑道:“刚刚表婶说的话可真是冤枉我了,这嫁妆头面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取走也就算了,我拿回来怎么还要招人骂?” 宋表婶脸色狰狞道:“既然是你的嫁妆,给我们婉儿又如何,她一个女孩子家,上街去自然需要门面装点!你知不知道,昨天你把那些东西拿走,会让婉儿受到多少人的嘲笑!” 沈菡看着她,反问:“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表婶急了:“你嫁进宋家,就是宋家的人!那你的东西自然就是宋家的东西!!” 沈菡摇了摇头:“宋表婶,我知道你没读过几本书,那你女儿总读过吧?婉儿,你说说,女子嫁人之后,嫁妆是谁的?” 婉儿咬着唇,十分为难。 她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宋表婶瞪了她一眼:“快说!” “我……” 沈菡看着她,凉凉道:“你今天说的话要有半句不实,明天我就去你的书院将这些话张贴出去,保证人人都能看见!” 婉儿看了一眼沈菡,又看了眼身边的母亲,最终眼泪簌簌落下:“我……我不知道!” 柳梦柔最喜欢看着沈菡这幅强硬的样子,明明长得娇娇弱弱的样子,却不懂得利用,真是缺心眼儿! 她缓缓开口打圆场:“姐姐,你就别为难婉儿了,婉儿年纪还小呢。” 宋辞朝看着表婶跟婉儿,皱着眉头道:“嫁妆是夫人带来的,自然是由夫人处置,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去找夫人要就是了,怎么能自己偷偷去拿!” “偷?”宋表婶一脸彪悍样儿,“好啊!我说嫂子,你也这么认为吗!当初是谁说的,喜欢就拿走,不必客气?!” 闵氏看了她一眼,脸色难看道:“我是让婉儿拿着戴着玩,没说让你们据为己有!” 闵氏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情,否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她的名声扫地?! 宋表婶指着闵氏连说几个“好”,怒拍桌子起身告辞:“你们宋家拿我们当猴耍呢,好人坏人全都被你们当了是吧!要是不想认我们这个穷亲戚就直说!我们也不稀罕跟你们宋家沾亲带故!当初大哥外出,嫂子你怀辞朝的时候难产,是谁冒着大雪给你请了大夫?!要不是我男人,恐怕宋辞朝都不能出生!” 宋表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边嚷嚷着命苦,一边说自己以前为宋家做的事情。 沈菡听着只想打哈欠,但耐不住宋辞朝听了觉得万分感动。 他上前几步扶起宋表婶,诚恳道:“表婶,我知道当初要不是你,恐怕我也不会出生,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辞朝,婶婶真的不枉费白疼你一场啊……” 宋辞朝将表婶扶了起来,对她许下诺言:“表婶你先回去,等到今天之后我就拿几套首饰给婉儿,绝对不会让婉儿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宋表婶拉着宋辞朝的手一阵感谢,随后就见好就走,打算带着婉儿离开。 而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宋二叔见她要走,顿时也想要走。 “慢着。”沈菡看着偷偷摸摸的宋二叔,“宋二叔,表婶要走,你走什么?你的事情解决了?” 宋辞朝面色严厉地呵斥:“够了!沈菡,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 “真正丢人的是谁?宋辞朝你问问你自己。” 沈菡言辞尖锐,丝毫不顾及宋辞朝的脸色:“二叔,我给你三天时间,从我的别院里搬出去,否则到时候我可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被扫地出门。” 宋二叔唉声叹息,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柳姨娘进门,沈菡是彻底要跟宋家划清界限了。 从沈菡这里出发根本没有用,除非是对宋辞朝说。 他伸手拍了拍宋辞朝的肩膀:“二叔没事,你们小俩口好好的才是正经事。” 沈菡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冷笑一声补充:“二叔,我去检查的时候要是发现里头少了一样东西,就别怪我去报官,我记得……你儿子今年要科考的吧?” 宋二叔身体一僵,苦笑着对宋辞朝摇摇头:“无碍,即便是陋室,我儿也一定能够好好科考!” 这会儿宋家旁支终于全都离开了。 宋辞朝看着宋二叔的身影,头痛欲裂,他看着沈菡,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一般。 “沈菡,你非要如此吗?不就是嫁妆吗?百年之后你要留给谁?现在拿出来物尽其用不好吗!?” “宋辞朝,你可真是会慷他人之慨。你既然这么说的话,怎么不干脆把宋二叔一家接到将军府?我看将军府那么多的空房间,拿出来物尽其用也挺好的不是吗?” 说完,沈菡起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宋辞朝忽然发觉以前的沈菡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沈菡,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是怎么样?宋辞朝,以前你是我的夫君,但是现在,不是了。” “说到底,你还是想跟我和离!” 一想到这两个字,宋辞朝觉得心口钝痛,怒火猛地窜上头顶:“我告诉你,想要和离,门都没有!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永生永世都是我宋家的人!” 永生永世。 沈菡觉得这个词不管是相爱还是憎恶的时候说出来,都叫人心神震颤。 她没有再回头:“宋辞朝,那如果宋家没了呢?” “沈菡!休要胡说!”宋辞朝没想到沈菡竟然恨他到出言诅咒!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的钝痛渐渐蔓延至全身,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难道沈菡真的要离他而去吗? 柳梦柔死死瞪了一眼外头的沈菡,温柔小意地陪在宋辞朝身边安慰:“宋郎,你别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了这句话,宋辞朝怒火中烧,一把掀翻了她:“柳梦柔,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让菡儿去给你求请平安符!她才会气成这样!” 柳梦柔跌倒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辞朝,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竟然都没办法让宋辞朝对她手下留情吗? 那要是等到孩子生下来,宋辞朝还是爱着沈菡,那这个家里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吗? 柳梦柔捂着脸颊,双眸含泪地看着他,心念流转间,终于想明白,自己还是得走老路。她现在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在宋辞朝心里,仍旧没有沈菡重要。 “宋郎,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就是觉得姐姐跟我关系好,她帮我的忙,我的孩子才能健康出生……我没想过要气姐姐,我更没想过要拆散你们……” 柳梦柔爬到宋辞朝的腿边,期期艾艾地抱着他:“宋郎,其实你别担心,姐姐她跟你生气证明她还爱着你啊,越生气就代表越在乎你。等到姐姐气消了,你们一定能够和好的。” 宋辞朝被她说动了,慢慢把她扶了起来:“柔儿,你没有受伤吧?刚刚我是被气到了。” 柳梦柔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破涕为笑:“我没事,宋郎,咱们家里能够好好的,柔儿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宋辞朝的表情越发温柔,他抚摸着柳梦柔的头发,轻声道:“柔儿,你跟沈菡关系好,住得也近,你帮我去劝劝她,让她别再任性胡闹。” 柳梦柔点点头:“我一定会的,宋郎放心……只是二叔还有表婶那怎么办?” 宋辞朝叹了口气:“容我想想。” 柳梦柔眼睛一转,对他说:“我知道,现在想要立刻让所有亲戚都满意很难……正好我现在在清点库房,若是看到比较合眼缘的,那我就送去给表婶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那二叔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柳梦柔笑了笑道:“其实姐姐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如就让二叔住进将军府如何?” 宋辞朝微微蹙眉,他印象里二叔是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 “将军,不过是个没有官职的亲戚而已,咱们能收留也能赶他们走。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二叔家的那个儿子读书很厉害,要是真能考个一官半职,等到以后也是宋郎的助力,还能在京城留下好名声。” “好,那我就相信你。” 宋辞朝一把抱起柳梦柔,脸上的笑容柔和了许多:“柔儿,多亏了有你在,你好好养胎,我一定会给你个家,让你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嗯,多谢宋郎。” 柳梦柔靠在宋辞朝怀里,神情带着淡淡的微笑,笑容不达眼底 第12章 去见楼逸尘 一转眼,沈菡就把自己所有的嫁妆全都清点结束。 除了闵氏娘家那边的屏风,其他的就全都收回来了。闵家那边去了好几趟都没给她进去,恐怕是听说了她做的那些事情……还得另寻他法,总之不能便宜了这些人! 青玉将宋二叔搬到将军府的事情说给沈菡听:“夫人,您说将军是不是打仗打傻了?难道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沈菡笑了笑,青玉都能明白的事情,宋辞朝能不明白吗? 到时候要是没办法把人给赶走,难不成还要找她去擦屁股?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简直就是魔窟! 不过只要她不掺和,这件事情就跟她无关,就让柳梦柔去忙活吧。 沈菡问:“库房全都锁上了?窗户暗道都检查了吗?” “检查好了,绝对不会放一个人进去的。” “好,把钥匙送去给兄长,让他保存起来,等到我和离那日带走,免得被有心之人给拿走。” “是,竹刃已经去送了。” 青玉见沈菡一直看着外面,不由得问:“可是夫人,将军不同意,那要如何和离才行呢?要不咱们去求见皇帝吧,皇帝一定能够替您做主的吧?毕竟老将军是朝廷的重臣。” 皇帝?沈菡苦涩地笑了笑,皇帝现在年幼,一边受到楼逸尘的制衡,另一边太后在后宫里虎视眈眈。 现在坚定站在皇帝身后的就是一群守旧派,要是皇帝在这个时候让她一个女子主动提出和离还成功了,那整个朝廷恐怕都没什么人能够站在皇帝身后了。 因此十有八九,皇帝都不会答应。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让宋辞朝犯罪流放,她去报官不同意跟他一起治罪,就能够摆脱这段婚事。 按照宣王朝的律法,只要她捱过一百大板就能够成功和离。 沈家在京城基本的人脉还是有的,塞点钱,让他们打得轻一点,总归是能挺过去。 沈菡脑袋里乱糟糟的,她至多在这里再留两个月,时间再长的话,一定会被发现怀孕。 可……如何让宋辞朝治罪? 青玉的声音从沈菡头顶传来:“夫人!竹刃回来了!” “这么快?”沈菡看过去,却发现竹刃满脸的担忧。 “不好了夫人,沈将军他为了帮您和离,进皇宫去求皇帝了,说要用这他满身的官职换夫人你自由!” “什么!?”沈菡猛地站起身,“他怎么这么傻!快,带我过去,一定要阻止他!” 沈菡带着青玉坐马车,让竹刃先去阻拦:“竹刃,你别怕他,要是他敢不听,你就说我以后都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是!” 青玉感动得稀里哗啦:“还是咱们将军对夫人好,竟然什么都不要,就换你自由!” “好了,别感动了!”沈菡摇了摇头,“他这么做,倒是有可能让皇帝答应,但是我们得到了什么?宋家连层皮都没掉,我们沈家却被人抽筋剥骨了。再者,他离开了这一身官职,谁以后护着我们?” 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哥怎么这个时候脑子忽然不好使了……沈菡叹了口气,不过她哥哥又一向是这样,一碰见她的事情就会失了分寸。 马车行至半路,竹刃回来了。 沈菡看了眼她身后,是一个人回来的:“怎么了?是没能拦住吗?还是已经到了皇宫里了?” “都不是,”竹刃神色有点怪异,“沈将军被人提前一步拦下来了,那人说,在醉九霄等您。” “那个人?”沈菡微微蹙眉,难不成是哥哥的好友? “是顺贤王。” 楼逸尘?沈菡愣了一下,随即深深蹙眉,怎么又是他? 不管如何,沈绍都还在他的手里,得去见一面。 沈菡的马车抵达的时候,醉九霄的掌柜的站在门口等着她,平日里爱答不理的笑容变得谄媚:“沈夫人,您请进,王爷就在上头等您呢!” 醉九霄一向都是客满为患,可今天沈菡进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在一旁解释:“王爷不喜欢人多,另外,怎么能让这些不长眼的打扰到沈夫人您呢?” 沈菡再一次感叹楼逸尘在京城的势力有多大,这醉九霄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背后站着谁谁谁厉害得很吗? 现在也要在楼逸尘的淫威下屈服了? 到了二楼,沈绍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接着的是郭虎的声音以及抽刀声:“不得无礼!” 抽刀声! 沈菡立刻推开门:“哥!” 一开门,沈菡就愣住了,里头的场景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为什么拿刀的是她哥?刀还架在楼逸尘的脖子上! “哥,你干什么呢!”沈菡连忙去阻止,“你有几条命能这么折腾!” 沈绍怕伤到自己的宝贝妹妹,连忙把刀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沈菡盯着他看了一眼:“我要是不来,那你现在是打算杀了顺贤王?还是想要进宫告老还乡?” 沈绍摸了摸鼻子:“你、你都知道了……我就是吓唬吓唬皇帝,他应该不会答应的。” 沈菡差点被他这番言辞说得要气晕过去:“还吓唬皇……哥谨言慎行!”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楼逸尘被忽视了个彻底,但他也不恼,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 沈菡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个瘟神。 她坐在沈绍身边,看向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跟王爷又见面了。” 沈绍惊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菡不想解释,一旦解释又要牵扯出柳梦柔的那档子破事,她拍了拍沈绍的手背,没有解释太多。 楼逸尘脸上的笑容十分恬静,但是跟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来衬托,整个人简直像个吃人的恶鬼。 “沈夫人,上次的话我们还没有谈完,这一次我们来接着谈吧。” 沈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是说,你真的想要帮我?可是,为什么?” 楼逸尘笑容可掬:“我说过了,我是沈老的学生,而你是沈老的孙女,我帮你难道还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我不帮你才是我的不是。” 这话说得十分冠冕堂皇,就是沈菡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反驳。 但是楼逸尘会这么好心吗? “条件呢?你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条件。”他的语气顿了顿,眼神柔柔地看着沈菡,“若是真的有,那便是,我希望能够多见一见沈夫人……” 楼逸尘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菡就拉着沈绍离开了。 两人一直走到楼下,才凑在一起嘀咕。 “哥,我就知道他觊觎我!” “什么?!我还以为他好男色呢!那你……” “不行!那我岂不是从一个虎狼窝跳到另一个虎狼窝了?还是个更可怕的!” 兄妹俩的声音渐渐走远,楼逸尘坐在房间里没有追去,只慢慢地品茶。 良久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声音暗哑低磁:“原来,本王的王府竟然是个虎狼窝。” 郭虎的身体僵了僵,他硬着头皮说:“王爷,需不需要我把她们再带回来?” “不必,我让你安排的事情你都做好了吗?” “王爷放心,一切都按照王爷计划行事。” 从大街上回来,沈菡千叮咛万嘱咐,让沈绍千万不要再犯傻做那种事情,才放宽心。 沈绍看着沈菡回去,心里还是有点不甘愿:“妹妹,你跟我回去吧,就算不和离,你也回来住如何?” “于理不合。”沈菡看着沈绍,安慰道,“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嫂嫂,就算你不在乎外头的流言蜚语,嫂嫂还怀着孩子,不能为我承受太多。” 沈菡挤出一个笑容:“哥,你放心吧,我现在天天都在醉九霄打包回来吃,每顿饭都要花上好几两银钱,不会亏待自己的,我要把宋家吃穷!” 沈绍何尝不知道沈菡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他现在只痛恨自己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只能看向竹刃道:“你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有任何闪失。” 等到沈绍离开了,沈菡看向竹刃:“以后你跟着我,要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沈菡轻声道:“我现在要回去醉九霄,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竹刃抱拳行礼:“属下知道,夫人跟将军道别之后就回到宋家,此后并未外出。” “好,走吧。” 去醉九霄,见楼逸尘。 第13章 可爱迷人 沈菡能回来,是意外之喜。 楼逸尘原本以为她不会回来,毕竟在她的心里,他楼逸尘是世间最恶,人间修罗。 但是她竟然回来了。 楼逸尘觉得,有的事情或许还能重新计较一下。 比如,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温和一些让她慢慢走进他的府里。 但是按照沈菡现在的着急程度,或许进度上会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 至于,沈菡为什么会如此急躁? 楼逸尘不在乎,他只要面前这个人能够乖乖入怀…… 不乖也可以。 这是沈菡近两日来第三次面对上楼逸尘,也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坐在桌子对面,明明隔了一个桌子,沈菡却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菡清了清嗓子,她看着面前的楼逸尘,努力稳住声音:“我想知道,你想要怎么帮我……还有,什么叫做常常看见我就行?” 楼逸尘浅笑着给她倒了杯清茶:“就在这里。” 他说:“醉九霄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会来,王府之中有一个千里镜,隔着一条街也能看见这里。沈夫人常常过来,我能远远的看您一眼,我就满足了。” 沈菡觉得楼逸尘实在变态,忍不住抬手朝他的脸扇了过去。 手抬起来的一瞬间,沈菡有点后悔,但是因为惯性又收不回去。 好在,楼逸尘挡住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容缓缓结冰:“这是什么?” 沈菡想要抽回手,却没收得回来,她勉强笑道:“王爷,对不住了,刚刚王爷说话的时候我手抽筋儿了,不是想要打你……” 楼逸尘不是说这个。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一圈青紫,明显是被人大力抓握形成。 郭虎比沈菡要提前反应过来,他迅速出门拿了药油进来:“王爷。” 楼逸尘抓着沈菡的手腕,将药油均匀地涂抹在皓白的手腕上,药油的浅棕渐渐浸润了两人的肌肤,染上温度。 楼逸尘竟然在给她揉淤青。 沈菡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他刚刚问的,是她手腕上的伤。 手腕上传来温热酥麻的痛意,却远不及心里的痛。 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楼逸尘为她轻轻揉着伤口,眼泪在脸颊上连成串似的滚落。 明明一个外人都能看见她手上的伤,可是同床共枕了三年的枕边人却不知,甚至这伤就是他做的。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沈菡的哭声渐渐变大,拿着房间里所有人的手帕擦眼泪和鼻涕。 沈菡觉得,自己都这么哭、这么毁掉自己的形象了,楼逸尘总该不会还对自己感兴趣吧? 她虽然很久之前就觉得楼逸尘可能对她有非同一般的占有欲,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能够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的这种情况,沈菡即便再害怕他,也只能与虎谋皮。 等到沈菡哭够了,鼓起勇气去看楼逸尘的时候,却发现他神色温柔平静,甚至带了些欣慰。 但沈菡再想去看,却发现那类似于欣慰的神色,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缓缓说:“真的就只是看看我就可以?” 回应她的,是楼逸尘的轻笑,以及沉默了许久才说出来的:“是。” 沈菡微微抿唇:“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楼逸尘也不隐瞒,或者说,按照他如今的地位与身份,根本不屑于隐瞒:“我打算,让他身败名裂。沈夫人会舍不得吗?” “求之不得……我需要做什么?” “沈夫人时常来这里坐坐,我瞧见了沈夫人的身影,心里高兴了,说不定动作也会快上许多。” “好,我希望在两个月之内,就能够跟他和离。” 楼逸尘瞧着她这跟花猫一样的脸蛋,明明怕他怕得想要逃跑,却还要鼓起勇气跟他做交易,提要求…… 越看,越觉得可爱,迷人。 “成交。”他说,语气轻松惬意。 沈菡不自觉的心里松了口气,或许在她的心里觉得,楼逸尘本来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的。 她坐着马车回到宋家,正好碰见柳梦柔要出门。 “哟,姐姐这一大早就风尘仆仆的,是干什么去了?” 柳梦柔穿着一身绯色对襟蜀锦裙,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看起来富贵逼人。 而沈菡出门匆忙,只着一身浅色长衫,看起来气势就弱了几分。 她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柳梦柔,这么久没见,你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土。” 柳梦柔脸色一变,她嘴角的笑容抽了抽,最终叹了口气:“姐姐,你不懂我现在要去检查家里的田产铺子,我得好好打扮一下才能镇得住他们……真羡慕姐姐,可以落个清闲。” 沈菡白了一眼,真是有病,宋家这几个天天亏欠的铺子,她在炫耀着什么? 没再理会她,沈菡转身离开。 而柳梦柔还以为沈菡是生气了,心里更加得意,朗声道:“有的人呢,别真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就算没了你,我一样能够把宋家给撑起来,你看好吧!” 柳梦柔的马车缓缓行驶至东街,一家首饰铺子前。 账单已经准备好了,全都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 柳梦柔捧着账单,她看着面前的进项,皱起了眉头:“怎么忽然降了这么多?明明之前这家铺子每天都能进项五十两银子,现在怎么才十两?” 张掌柜愁眉苦脸道:“柳娘子,您可能不知道,之前咱们家都是夫人负责找的货源,可现在夫人那边不管家了,货源也就给我们断了,这是夫人还未加进来之前的货源,已经是最划算的了。” “她怎么能这么做!”柳梦柔咬牙切齿,“这不是在报复将军府吗?那些货源难道你不能去谈吗?” 张掌柜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宋四,你来说。” 宋四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一点也不把柳梦柔放在眼里:“柳娘子,您说的轻巧,那货源是夫人谈下来的,人家也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给那么低的价格,就算我们去谈人家也不给啊。” 柳梦柔皱起眉头:“难道就他们家一家货源?其他地方呢?难不成只有这一家?” 柳梦柔看着柜子上明显十分粗糙的发簪,这种东西要收一两银子?就算是白送给她,她戴出去都嫌弃丢人呢! 宋四撇了撇嘴:“柳娘子这么有本事,那你去找好了,问我干什么?” 柳梦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人是姓宋?应该是宋家的旁支,难怪会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忍着怒气离开了,就算这一家不行,还有其他几家呢! “柳娘子,我们家会纺织锦绣纹样的人是夫人的,已经被带走了……” “之前管账的走了,现在我们还在理账单呢!” “你谁啊你,一个妾室而已,我可是宋辞朝的叔伯!” 回到宋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柳梦柔碰了一天的钉子,吃了一肚子的火气。 她出门的时候有多风光,回来的时候就有多憋屈。 回来的时候,看见竹刃拎着食盒回来,顿时一股子怒火冲上了脑门,她拦住竹刃:“你这是在做什么!谁让你日日去醉九霄买吃食?将军府一向廉洁自爱,怎么能容得下你们这么铺张浪费?!” 竹刃看了她一眼,说:“一个妾室,竟然还管上夫人了,又不是花你的银子!” 说完,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柳梦柔险些要把下嘴唇都咬破:“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竹刃才不管她,径直回去了。 静云连忙安慰:“姨娘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还怀有身孕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你说得轻巧,一个丫鬟都敢爬到我头上,以后这个家里还有谁能看得起我!” 静云眼珠子一转,小声说:“姨娘不过是个奴婢而已,您以后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家里的家产,那些人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您,我看,就是夫人故意想让您知难而退……” 柳梦柔这会儿也气消了些,她冷冷扫了一眼沈菡的院子:“现在是谁能得到将军的心,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去请将军,就说我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了!” 第14章 沈菡:让我帮你养外室? “夫人,这柳姨娘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真以为这个将军府是她说了算吗?” 青玉听见竹刃刚刚的说法,不由得愤恨道:“还有那个静云,以前觉得她挺老实的,我记得您之前还帮过她吧!真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竟然跟着柳姨娘在背后说三道四!” 沈菡夹了一块辣子鸡丁,辣得她嘴角又烫又麻。 她以前饮食都比较清淡,但是现在竟然不管是酸还是辣都喜欢来一点……都说酸儿辣女,但是她这情况也不知道肚子里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沈菡摆摆手,让她别生气:“柳梦柔每天就是抓准机会了要压我一头,别管他们,秋后的蚂蚱而已。” “秋后的蚂蚱?”宋辞朝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马上就要害了柔儿?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 沈菡一听见他的声音,顿时嘴里的食物全都不香了。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努力将被辣出去的眼泪倒回去:“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这种话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宋辞朝怒喝一声:“沈菡!你这是什么态度!?” 柳梦柔跟在身后柔柔开口:“姐姐,你讨厌我没关系,可是我肚子里还有将军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对着沈菡缓缓跪了下来,在膝盖及地的时候被宋辞朝扶住:“柔儿,你还怀着身孕!” “宋郎,今日柔儿去看街上的铺子,原本我只是想要在姐姐反思的时候帮忙管家而已,并不是贪图权贵,可是姐姐竟然将所有的铺子全都搅得一团乱……姐姐生气,柔儿能够理解,但是姐姐怎么能把气撒在铺子上呢?” 宋辞朝皱起眉头:“沈菡!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菡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是吃到辣椒了,现在嘴巴里被灼烧得厉害,又不能吃辣又想吃……她深吸了口气,口齿不清道:“我这些年为宋家殚精竭虑,那些人和东西本就是我带来的,现在我已经与你宋家割袍断义,为何要用我的人脉帮你们?” 沈菡已经努力用自己最严肃的语气说,但是声音却因为被辣,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润。 宋辞朝心里一紧,他大步走过去,扳过沈菡的肩膀,发现在烛火之中她的眼睛微微闪烁着泪水。 他神情一怔,顿时心软道:“沈菡,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要是想要管家权,我给你就是了。” 沈菡无语地看着他,不是,有病吗? 这会儿温柔给谁看呢? “宋辞朝,你们宋家的管家权,有什么可要的?全都是乌七八糟的事情,你那些宋家旁支,几乎都要把宋家的铺子吃干抹净了,要不是我辛苦操持,你以为偌大的将军府,就靠你的俸禄能养得活吗?” “好,都是夫人厉害,夫人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所以能不能别再生气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宋辞朝的语气俨然是带了些宠溺,他这态度转变得让沈菡摸不着头脑。 她推开宋辞朝的手,皱眉道:“宋辞朝,你放开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宋辞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太久没有跟沈菡温柔说话,他现在非常想跟沈菡亲近。他的手死死抓着沈菡的肩膀,眉眼温柔。 沈菡心下一跳,她看向竹刃,正要让她把人给弄走。 忽然站在一群人后面的柳梦柔晕了过去。 静云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柳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宋辞朝脸色一变,连忙去查看,把人抱走了。 沈菡松了口气,她看着柳梦柔假的不能再假的晕倒,忍不住嗤笑,难得柳梦柔还是有点用处。 她连忙吩咐:“快!把门给锁上!千万别让他进来!” 想了想,沈菡还是觉得不够,她招来竹刃:“你去找个药,最好是让人精神萎靡,尤其是房事方面,下药让他最近都别有这方面的想法!” “是。” 等到一切都安排完,沈菡看着面前的饭菜,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 一半是怀孕,一半是想到了宋辞朝的那张嘴脸。 第二天一大早,柳梦柔在宋辞朝那告状没能告成功,又跑去闵氏那里闹。 “母亲,姐姐她怎么能这么对宋家呢!这将军府这么多人,要是都指望将军的俸禄,那撑不过三个月!我也是为了宋家好!” 闵氏虽然对柳梦柔的态度好点,但是那也只是因为她好拿捏、听话。 但她也得承认,沈菡在管家这方面的确厉害。 她等到柳梦柔哭哭啼啼地说完整件事情,悠悠道:“当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管家权你别要?” 柳梦柔的哭声渐渐停止了,她惊讶地看着闵氏:“母亲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了?” 也是啊,柳梦柔忽然想到,在沈菡嫁过来之前,一直就是闵氏在管家。 这个世界又不是离开了沈菡就不能转了! 她跪在地上:“请母亲教教我。” 闵氏摆摆手:“我教不了你,你还是趁早把管家权给沈菡……就凭你?绝对做不来的。” 闵氏每说一句,柳梦柔的心就沉了一分,她咬唇起身:“母亲,我会努力的。” 柳梦柔缓缓离开了闵氏的院子,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没想到这将军府竟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她眼神忿恨,沈菡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够做到! 旁边的静云缓缓道:“姨娘,其实奴婢之前在老夫人身边侍奉,知道老夫人做了什么……只是,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柳梦柔眼睛一亮,连忙拉着静云的手:“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我才是你的主子。” 静云犹豫道:“姨娘听了若是不愿意就当奴婢在放屁,千万别怪罪。” 她这么三番五次地强调,反而勾起了柳梦柔的好奇:“你说。” “将军府前些年的时候一直都过得很艰难,尤其是宋家旁支的那些人,老妇人很是头疼,后来……后来老妇人跟李尚书家的夫人一起搞了个印子钱,渐渐地才让将军府里富裕起来……后来家里交给了沈菡,老妇人就跟那边的人断了,再也没有联系……” 柳梦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静云不愿意说。 印子钱这种东西多多少少都会为人所不齿,但是只要她小心点,别闹出人命,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什么比这来钱更快的? “静云,那你可知道如何跟尚书夫人搭上线?”柳梦柔心里其实还没有拿定主意,她还想再观察观察,要是她能够靠自己就能够盘活铺子,那也不必冒险了,要有两手准备。 “奴婢虽然不知,却知道找谁能联系上,那奴婢去给您安排?” “去吧。” 柳梦柔摸了摸自己的鬓发,眼神朝着沈菡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才不会被比下去! 等到下午时分,宋辞朝从皇宫里回来,神态疲惫。 柳梦柔一听说,立刻端着甜羹过来:“宋郎,你回来了,妾身给您煮了些莲子羹,您尝尝,晚膳马上就好。” 说着,她在宋辞朝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宋辞朝拍了拍她的手,舒服得喟叹道:“柔儿,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温柔。” “只要宋郎喜欢,柔儿也开心。” “只可惜,明天我就见不到你和孩子了。” 柳梦柔绕过来坐在宋辞朝的腿上,神色担忧:“怎么了?宋郎莫不是厌弃了我们?” “不是,”宋辞朝捏了捏她的脸颊,“是陛下让我去剿匪,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你。” “剿匪?要去多久?” “你放心,这次去的地方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宋辞朝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今日可着了大夫来看过?昨天怎么好端端的晕了过去?” 柳梦柔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是……大夫说是有点营养不良,但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姐姐现在不愿意管宋家,我这里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你还怀着孩子!”宋辞朝面色严肃地看着她,“营养不良还不是大事吗!?” 宋辞朝经过昨天,发现沈菡在为自己哭,就笃定了沈菡还是舍不得他的! 他觉得,沈菡还是在闹小脾气,等到时间一长,自然就知道他的不容易。 但是沈菡在某些方面做得的确不好,柔儿的孩子她也应该当成自己的孩子,要是以后他们都生不出孩子来,那这个孩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现在不宠爱,等到以后一定会后悔! 宋辞朝牵着柳梦柔的手,带着她去找沈菡。 沈菡这会儿正在吃饭,仍旧是醉九霄的食物,什么贵什么有营养吃什么。 几个人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香气,宋辞朝知道这味道是醉九霄的招牌菜佛跳墙。 他没想到沈菡竟然如此奢侈!就算沈家的嫁妆再多,也不能让她这么挥霍! 他觉得应该敲打敲打她,走进去之后看着沈菡道:“夫人真是好兴致。” 沈菡见他过来,立刻对青玉使了个眼色,让青玉拿了一碗抹了药的汤过来:“将军来了,要不要一起吃?” 宋辞朝看着青玉盛好的汤,一把打翻了:“沈菡!你怎么能如此挥霍!寻常人家,谁能一顿饭吃这么贵!” 沈菡看着那碗汤,觉得十分可惜,她凉凉道:“所以,将军是什么意思?将我院子里的厨娘和丫鬟全都调走,我只能如此。” 花将军府的钱,去最贵的酒楼,吃最好的外带。 宋辞朝冷哼一声:“你只顾着自己享受,你知不知道柔儿怀了孩子都营养不良?” “跟我有关系吗?是我的孩子吗?” “怎么不是你的孩子!你是宋家的主母,庶子也是你的孩子!” 沈菡放下筷子,冷冷看着她,眼神鄙薄:“所以,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养妾室?” “你少说那些扭曲黑白的话!这段时间我要出门一趟,柔儿的吃食就由你负责,我不要求太多,只要你每天一顿血燕养着,偶尔送些人参与药膳滋补身体就好。” 第15章 去闵家要账 “每天一顿血燕?” 沈菡笑出了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辞朝,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呢?难不成你自己的小妾,自己都养不活了,要靠我这个妻子给你养?” “沈菡,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宋辞朝一张脸铁青,“柔儿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吗?你身为宋家的当家主母,难道不应该照顾照顾柔儿吗?” 沈菡看着他,冷冷丢下一句:“厚颜无耻。” 宋辞朝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食物,怒火升腾到顶。 他猛地上前,想要将饭桌掀翻:“沈菡,你是不是没有心,竟然现在还能吃得下去!” 竹刃上前一步,拔刀挡在他面前。 银色的光刃闪烁,宋辞朝冷笑一声:“你一个贱婢,难不成真的敢动手不成!” 沈菡:“动手。” 竹刃只听沈菡的安排,手中刀刃拔出,银光一闪抵在他的脖子上。 宋辞朝终于还是躲开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沈菡,眼神中既有愤怒也带着一些困惑。 他难以置信一个月之前还写信说想他的人,现在竟然能够丝毫没有犹豫地让人对他拔刀相向。 宋辞朝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但是在他抓到之前,被柳梦柔打断了。 柳梦柔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宋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再跟姐姐吵架了,我……跟我的孩子都很坚强,绝对不会再晕倒了!” 这一番可怜的模样让宋辞朝的怒意再次占据了顶峰,他冷冷道:“沈菡,你为什么不能跟柔儿学一学?你如果有柔儿的半分我也不会……” “学什么?”沈菡看着他反驳,“学怎么勾引有妇之夫?还是学怎么私相授受?无媒苟合?” 她每说一句,柳梦柔的脸就会白一分。 宋辞朝心疼地将柳梦柔揽进怀里:“够了!沈菡,我真是看错你了,当初的事情我已经说了是个意外,为什么你还是要揪着不放?”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带着些不忍心与施舍,“这段时间你就在宋府闭门思过,等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说完,他带着柳梦柔离开,大步流星没有丝毫犹豫。 沈菡看着满地的狼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青玉,你说现在这个宋辞朝跟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还是同一个人吗?” 青玉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以后再也不要原谅姑爷了!” 沈菡被她的样子逗笑,周身凝重的气息也消退了不少,她缓缓道:“那我给你重新找个姑爷怎么样?” 青玉抬头惊讶又困惑:“什么?” 沈菡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倒不是她心中苦涩,而是她刚刚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想到的是楼逸尘的脸。 想起他专注地为她揉淤青的样子。 她垂眸,看见手腕上渐渐消退的淤青,那人手上的触感好像还在,冰凉如玉……也有点像是软软的冰糕。 沈菡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她眼底划过震惊之色。 她刚刚在想什么? 想楼逸尘? 疯了吗? … 宋辞朝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将军府,去剿匪。 跟着这个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守住了沈菡的院子。 他们个个都是练家子,手里配着刀,瞧着凶神恶煞。 青玉推开门看见他们,怒喝道:“这是夫人的院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不让夫人出门不成!” 领头的憨憨地笑了笑说:“还请青玉姑娘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令行事。” 青玉瞪了他们一眼:“那我要是硬闯呢?” “那我们就只能将您赶回去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小心着,绝对不会伤到你跟夫人,但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就不一定了。” 黑衣服指的是竹刃。 沈菡微微挑眉,看着竹刃说:“看来,宋辞朝记你的仇了。” 竹刃抱着刀站在原地,只说:“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沈菡笑出了声:“那就打出去。” 几息之后,门口八个壮汉全都倒在地上。 柳梦柔拍了人盯梢,一听说这件事情立刻就跑过来。 她也不阻止,就是幸灾乐祸:“沈菡,你就这么走出来了,难道就不怕宋郎再罚你吗?” 沈菡勾唇:“总算不叫姐姐,听着真是膈应得慌。” 柳梦柔冷哼一声,现在宋辞朝不在,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沈菡,我劝你还是抓紧回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辞朝在这里也不敢对我动手,你敢?柳梦柔,你试试看?” 沈菡的眼神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柳梦柔心里有点发怵,她本来也不是来阻止的,只是来做做样子。 这个叫竹刃的婢女,连将军都敢动,她要是真冲上去说不定小命就真没了。 沈菡虽然从小体弱,不会武功,但是从小在一群将军堆儿里长大,身上的威势与压迫感一点也不差。 她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出去,而后带着人一起去了闵氏娘家。 闵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也是个富裕人家,沈菡承认自己的千里江山漆艺屏风值钱,难道就值钱到让他们死死霸着不肯松手的地步? 青玉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对沈菡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敲了敲,连续等了三次都没有人开门,她朗声道:“闵家欺人太甚,就别怪我们夫人做事狠绝!” 里头的管家听着,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连忙叫来人去通传,他自己则从缝隙里,看着他们在做什么事情。 很快,一张长长的白色绢布在高处飘扬着,上头写着大大的几个字:闵家贪我嫁妆,特来讨还!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他连忙把门打开了条缝:“哎哟我说小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呢!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说啊!” 沈菡冷笑道:“我要跟你们好好说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告诉闵老头,我要是他,就会立刻出来请我入高座,否则的话我就让人拿着这白绸绕着最热闹的玄武大街绕一圈,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看看,究竟你们闵家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沈菡作势就要走,管家连忙开了门,也顾不得家里主人的吩咐了,连忙将人拦住:“我说姑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咱们都是一家人,闵家丢失了脸面,您也落不到好处不是?” “好处,我不需要好处,我只要我的屏风!闵氏将东西给你们,你们之前收下也就罢了,现在我来要,你们还闭门谢客,闵家可真是好威风!” 闵管家的脸都快要笑烂了,他殷勤地在一旁引路:“姑夫人莫气,我家老爷也实在是有苦衷,现下已经让人去通传了,马上就来见您。” 沈菡笑意盈盈,阔步进了前院等候。 刚到了没多久,一个跟沈菡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笑得风流:“竟然真的是嫂嫂来了,刚刚我听着,还以为是听错了。” 沈菡看了他一眼:“怎么是你?你爹呢?” 闵卓耀笑眯眯地凑近,身上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脂粉味:“嫂嫂,你见了我怎么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听说最近表哥收了个美貌妾室,有嫂嫂好看吗?” 沈菡抿了口茶:“闵卓耀,要是你不想挨打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闵卓耀不在乎地摊手:“又不是第一次被嫂嫂打,是嫂嫂亲手打吗?那我还得谢谢嫂嫂,我最喜欢嫂嫂打我了。” 沈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闵卓耀整日混在花丛里,说话也让人匪夷所思。 两人交谈的功夫,闵籍终于到了。 他是闵氏的亲弟弟,跟闵氏细看下有几分相似。 他皱着眉头来到屋内,闵卓耀竟然也在:“你怎么在这里?” 闵卓耀笑容满面道:“我听说嫂嫂来了,来看看嫂嫂想要做什么,我听说是来讨要嫁妆的,爹你偷人家的嫁妆干什么?!” 闵籍听得额头青筋暴起,他一双眼睛充满了怒意,骂道:“逆子,给我滚出去!” 闵卓耀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他瘪了瘪嘴,没敢违抗走了。 沈菡定定地看着闵籍:“闵老爷,虽然闵卓耀在某些事情上混不吝,但他说得确实没错,为何您要占了我的嫁妆不放呢?” 闵籍沉默地往主位上一坐,许久才道:“东西现在不在我这里。” 沈菡看着他,声音带着冷意:“看来闵老爷还是不相信我会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既然如此,那我就领着身边的人一起去街上转一圈,让闵老爷好好看看我的诚意!” 说着,沈菡拂袖起身。 “等等!”闵籍叫住她,“那东西真的不在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换算成银两如何!” 沈菡的脚步停住了,阮籍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看来那屏风是真的不在他这里。 她纳闷道:“真不在你这里?那东西去哪儿了?” 闵籍叹了口气:“被我……被我给送给顺贤王了!” 第16章 鱼腥 楼逸尘? 沈菡微微蹙眉:“东西怎么会在他那儿?我可没听说过闵家跟他有关系。” 闵籍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拿沈菡没辙,他们家就他在京城当个芝麻小官,不管是宋家还是沈家,他都得罪不得。 他解释道:“侄媳儿,你也知道我儿卓耀是个不省心的,前段时间在外头得罪了顺贤王,被拘走了,我上门去求情,倾家荡产也得把我这根独苗给救出来啊……但是没想到顺贤王什么都不要,就只要那个千里江山屏风……”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屏风价值千金,你放心,我一定换算成钱给你。但是你容我去筹一筹,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沈菡点点头,也不再纠缠:“如此,那我就恭候了。” 青玉跟在身后一起离开,小声气愤道:“夫人,你真的相信他吗?我看闵家的人就没有可信的!” “他这几日恐怕是去筹银子去了,才不敢见我。”沈菡对他的话倒是没有怀疑,“这整个上京,还没听说过,有人竟然敢用顺贤王作借口。” 几日后,闵家果然把银钱凑好,送到了沈菡手里。 至此,她的嫁妆便是齐全了。 青玉把银钱收了起来,对沈菡道:“夫人,我们中午还是让竹刃去醉九霄打包外带吗?” 沈菡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去醉九霄。” 自从上次之后,她还没有去过。 原本她是觉得不自在,毕竟楼逸尘说什么……让她经常去,他就能看到她…… 这种话让人听着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是距离上次,已经有好几天,却没听说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莫不是在匡她,还是说,她还是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让他动手? 沈菡心里忐忑,来到醉九霄那个楼逸尘的专属房间里。 青玉跟在身边问:“夫人,需要把窗户打开吗?” 沈菡看着不远处的窗户,感觉这不是个窗户,倒像是未出阁姑娘的面纱,一旦打开,就要以身相许。 “先等等。”沈菡道,“先点菜吧。” “好,您还是吃那几道?奴婢现在去给您点。” 沈菡应了一声,她坐在房间里焦灼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似乎根本就没有道理……开个窗户而已,以后她还需要跟楼逸尘打交道,现在就退缩了? 这不是她的作风。 沈菡起身开了窗户,外头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无云。 远远的,可以看见顺贤王那奢华夸张的王府。 忽然,沈菡的视线顿住了,怎么……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见王府里有那个建筑? 一座差不多四五层高的小阁楼矗立在王府中央,虽然设计简单,却颇具美感。 沈菡看到最上方时,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她眯起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发现坐在最上面弹琴的人,是楼逸尘。 沈菡:“……” 青玉从外面回来了,她给沈菡稍微改变了一下菜谱:“夫人,梅子汤你上次说还想再酸一点,我让他们多加了一个梅子,还有辣子鸡丁,让他们少加一点辣椒,这样更适合你……” 她好奇地看着窗外:“夫人,你在看什么呢?” 沈菡回到房间里坐下,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 青玉才不信,她也探出脑袋往外看,忽然惊呼一声:“夫人,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沈将军了!” “我哥哥?” “是啊,沈将军!” 楼下的沈绍也听见了青玉的声音,他正在执行公务往回走,现在正好是吃饭时间,沈绍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声,随后往楼上来。 沈菡看着他满身灰尘的模样,不由地问:“去了哪里,竟然这么多灰尘?” “抓了个盗匪,逃窜了十几年,轻功十分了得。” 沈绍刚过在楼下又点了几道大菜:“妹妹,我跟你说是劲儿吃,一定要把宋家给吃穷了!他们家在没娶你之前本来就没钱,都是你打理出来的,现在得吃回本!” 沈菡忍不住笑了:“哥,其实你就是不想吃军营里的饭菜吧?” “害,这能吃点好吃的自然是好,哥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主要是帮你出气!” 沈绍呵呵傻乐,兄妹俩凑在一起说了些近况。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楼逸尘穿着一身飘然若仙的白袍,手中拿着一根笛子:“沈将军,沈夫人,好久不见。” 沈绍虽然知道现在楼逸尘跟自己是同一个阵营,但是还是有点不太相信,毕竟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 他对其他人都是大大咧咧,但面对此人仍旧有点拘谨。 沈菡看见他身上的衣服,越发确定刚过在那楼顶上的人是他:“王爷好兴致,为了弹琴还给自己建造了一栋楼,现在手里又拿着笛子,王爷多才多艺,佩服。” 楼逸尘并不在意沈菡的话,他过去坐在兄妹二人的对面,笑盈盈道:“非也非也,这不是笛子,而是暗哨。” 沈绍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暗哨?什么意思?” 楼逸尘将笛子放在口中吹响,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孔洞里传出。 瞬间面前出现了个全身隐藏在黑色衣服里的男人,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 沈菡瞧着此人身上的肌肉遒劲,气势非凡,跟竹刃的武功恐怕不相上下。 楼逸尘从袖子里拿出了个袖珍的小笛子,说起来更像是个金口哨,只是模样做成了笛子的样子,上头还穿了一根漂亮的链子。 沈绍一看就乐了:“没想到顺贤王竟然还会用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 楼逸尘看了他一眼,脾气看起来好得不行,笑着把这根链子放在沈菡的手里:“送给你,拿着这个口哨,能够使唤我身边的百名暗卫,保护你。” 郑虎登时急道:“不行!王爷,这些人是来保护您……” 楼逸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虎:“本王做事还需要你来指挥?” 郑虎脸色白了白,最近王爷的脾气太好,以至于他都差点忘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讷讷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属下回去领二十军棍。” 沈菡觉得手里的金笛子有些莫名烫手:“王爷,我身边有竹刃就足够了。” “竹刃?”楼逸尘看向站在房间里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暗哨,“你去试试她。” 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迅速靠近拳脚相加,不过两招过去,竹刃就被钳制住。 看起来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楼逸尘笑着安抚:“沈夫人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这便不必了,整个上京,谁敢对我出手?” 沈菡没有收下,一个深宅妇人,跟一个天下厌弃的摄政异姓王,谁的处境更危险显而易见。 她抿唇道:“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就给我几个人,不必全都给我。” 似乎是怕楼逸尘不接受这个说法,还分析起两人处境的利弊。 楼逸尘都舍不得打断她如此认真的模样。 “行了妹妹!你跟他客气什么,他死了天下人拍手称快,你要是死了,我跟你嫂嫂不是要伤心难过死了?!” 沈菡的话被打断了。 楼逸尘扫了一眼沈绍,眼神冰冷摄人。 最终这件事情在沈菡的坚持下,事情还是没有改变,所有安危全都供沈菡差遣。 根据楼逸尘所说,这些暗卫平日里就在京城当个寻常百姓,听到哨音之后才会拿起刀。因此两边都可以指挥,两人的安全全都能够得到保障。 沈绍捧着一个猪肘子吃得开心,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妹妹在坐立难安。 毕竟三个人现在呈现鼎足的关系,相距甚远,楼逸尘也没有丝毫的动作,也没有开口。 但是只有沈菡知道,他投过来的视线有多灼热。 沈菡心神不宁,只是低垂着头吃饭,不知不觉间夹到了一块鱼肉。 鱼肉的腥味在她的鼻腔里变得十分明显,她眼神一凝,瞬间捂着嘴要吐。 青玉在旁边给她拍背:“夫人,你还好吗?是不是……” 沈菡摆摆手:“我没事。” 一块素色手帕递了过来,楼逸尘站在她身后,询问:“沈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沈菡摇了摇头,脸色更加惨白:“我、我没事。” 沈菡知道现在楼逸尘帮她或许是因为喜欢她,可若是被他知道她怀孕了…… 想想也知道,一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会喜欢上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沈菡不能让他知道。 至于以后?利用完以后? 逃,逃得越远越好。 沈菡光是想想,都感觉到未来要是被楼逸尘发现了真相,自己将会陷入多大的困境之中。 与虎谋皮,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沈菡的脑海里。 她仿佛都看见了身后,楼逸尘在她身后灼热如有实质的目光。 好在没有让沈菡为难太久,楼下传来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在你这里吃了一顿饭,你为什么要让我付五百两?!” “记账?你告诉我,是谁在记账?我宋家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是宋辞朝。 第17章 闹剧 宋辞朝这一次竟然只出去了这么点时间就回来了。 沈菡有点惊讶,她打开房门看着楼下,果然是他,身边还跟着柳梦柔。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柳梦柔也一脸的困惑,“谁会傻到天天在你们醉九霄吃饭?除非是想要蓄意报复将军府……总归不会是姐姐,姐姐不会那么狠心……” 沈菡冷笑一声,柳梦柔这话简直已经把她的名字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宋辞朝脸色难看地看着面前的掌柜:“是沈菡!?” 柳梦柔眼神得意,总算把宋辞朝引过来了,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高兴了许久,沈菡竟然敢做这种事情!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忽然,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柳梦柔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沈菡站在楼上,身边竟然是楼逸尘! 柳梦柔暗道这简直是天助她! “姐姐?姐姐你怎么会跟顺贤王在一起……”柳梦柔惊呼一声,引起宋辞朝的注意。 宋辞朝看着楼上俊男美女一般的人,要是说他刚过只是有点生气沈菡的任性,现在则是嫉妒和怒火一起从天灵盖喷薄而出! 他大步流星上楼,伸手想要抓住沈菡的手腕:“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反省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手在半路时被一根笛子挡住,楼逸尘唇角含笑,漆黑的瞳仁不带丝毫温度,甚至带着杀意。 宋辞朝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 他阴沉着脸:“我管教自己的女人,王爷也要管?” 楼逸尘还没说话,沈绍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能管,那我能不能!?” 宋辞朝见这屋子里沈绍也在,心里的气愤消了些,不是独处就行,他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在乎沈菡,才会对她生气。 “原来大哥也在,我还以为……没事了,沈菡你私自跑出来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跟我回去吧。还有这醉九霄,这都是那些贪官污吏才能来的地方,宋家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该节省的地方还是要节省。” 宋辞朝再一次伸手,想要拉扯她回去。 沈菡躲开了,她眼神冷漠:“宋将军,您说这话可就有意思了,什么叫做贪官污吏才会来醉九霄?” 这话被沈菡一重复,不少人看着宋辞朝的眼神都变了。 “这宋小将军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狂啊。” “狂?我看是脑子有问题吧!” “老子的钱都是老子自己赚的,竟然到了宋将军的嘴里就成了贪官。” “好一个宋辞朝!” “明天上朝参他一本!” “我也参!” “带我一个!” 宋辞朝连忙对那些人道歉,他就是一事件冲动了,否则这种话他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他忍不住怨怼道:“沈菡,够了别闹了!我哪里说过那些话!你花了将军府这么多钱,我都没跟你算账呢!” 沈菡看着他,缓缓开口:“宋辞朝,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挂将军府的账?” 宋辞朝皱眉:“你不就是想要气我吗?!” “非也,”沈菡朗声道,“我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宋辞朝自从纳妾之后,将我院子里的厨娘下人全都撤走,竟然是饭也不让人吃了,难不成是想要将我活活饿死吗!?” 宋辞朝语塞:“谁说不让你吃饭了,你只要跟我、或者跟母亲服个软,不就行了!” “为何我要服软?” “因为你善妒,犯了七出!” “可你当初求娶的时候,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沈菡突然觉得很累,她每次都说这件事情,她自己都说累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宋辞朝,我跟哥哥还有话要讲,你先走吧。” 宋辞朝看见楼逸尘仍旧站在她身后,不由得有点心慌,他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夫人,跟我回去吧……我们有什么话回去好好说……” 眼见着情况再次没有按照自己想象的发展,柳梦柔双眼一翻,再次晕倒在宋辞朝的怀里。 宋辞朝扶着她坐下,柳梦柔虚弱地睁开眼睛,抓着他的手小声说:“我没事的,我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怎么会这样!”宋辞朝看向沈菡,眼神质问,“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吗!要是柔儿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我一定唯你是问!” 宋辞朝此等三心二意的行径,落在沈绍的眼里,简直像是在往他的脸上甩响亮的耳光。 沈绍冷冷看着他,身上散发着杀意:“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把妹妹许配给你!” 宋辞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屑冷笑:“你终于说实话了,但是我告诉你晚了,现在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宋辞朝看向沈菡:“今晚上记得回家,否则我一定会去陛下面前说说你们兄妹俩的所作所为!” 沈菡瞥了一眼宋辞朝,拉着沈绍回到房间里,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一顿饭原本吃得还算高兴,现在沈绍气都被气饱了。 沈菡笑了笑,推了推宋辞朝的胳膊:“好了,你沮丧什么?哥,你也该回去当值了,你要是想帮我出气,你就去军营里传播宋辞朝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不想和离吗?那就让他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沈绍叹了口气,抱了抱她:“妹儿,你放心,哥一定给你传播出去。” 宣王朝文人受到前朝理学影响,整体氛围刻板迂腐。 但是军营之中却大多都是沈家的旧部,他们几乎是从小看着沈菡长大的,会站在她这一边。 沈绍离开之后,沈菡看向楼逸尘,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楼逸尘身上,她也得尝试着自己去争取一下未来。 “楼逸尘,我想明天去见一面皇帝,你能安排吗?” “好。” 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干脆。 楼逸尘看着她,眉眼之间虽然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但沈菡看的时间长了,甚至看出了一丝一丝温和…… 她笑着道谢:“谢谢你,等到你那边安排好了,就通知我一声。” “好。”楼逸尘再次答应,仿佛他永远都不会对沈菡说不。 两人分开之前,楼逸尘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缱绻:“沈夫人,不管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他将视线落在沈菡的手腕上,那里的淤青已经彻底消散了。 “就算是被树枝勾破了衣裳,或者觉得没有钗环合眼缘,这些事情都能找我,我帮你解决。” 沈菡想问他打算怎么解决,却又觉得身体和心灵都疲惫得不行,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能够随意开玩笑。 但是楼逸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所思所想,他答:“我把整个上京城的成衣铺、首饰铺都买下来送给你。” 这算是什么难处?沈菡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由衷道:“谢谢。” 就算只是哄她开心,她也很高兴。 楼逸尘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沈菡就收到了消息,说第二天她就能够进宫面见皇帝。 皇帝那边他都安排好了,有段时间有空闲能够见她。 沈菡由衷的感谢,第二天一大早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出发。 天气乍凉,沈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青玉正在给她穿衣,听见声音连忙担忧道:“昨夜下雨了,今天外头变凉了许多,夫人你是不是冻着了?” 沈菡摇摇头:“我没事,应该就是刚刚起床的时候受凉了。” 青玉继续给她穿衣服,严丝合缝拢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透进来。 昨日宋辞着应该是被柳梦柔哄走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沈菡面前,让她有了行动的时间。 马车晃晃悠悠地上路,沈菡觉得脑袋发昏,看来是真的着凉了。 但是着凉而已,又不是起不来床了。 沈菡并没有放在心上。 进宫之后,一个宫女领着女主往皇帝所在而去。 “陛下刚刚接见完大臣,现在正在跟太傅念书,中间有休息的时间,您想要说什么,便去直说。” “好,多谢。” 到了地方之后,宫女原本是想要领着她去偏殿等,可到了里头却来了个面容扭曲的嬷嬷。 她看着宫女,又看向沈菡:“这位是?” 宫女老实回答:“宋将军的夫人,前来见陛下。” “见陛下?谁安排的?”老嬷嬷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沈菡,“你找皇帝有什么事情?难道不知道现在没有中宫皇后,一切都得跟太后禀报吗!?” 沈菡听出来了,这位是太后的人。 她觉得这位嬷嬷应该只是路过而已,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袋银子:“嬷嬷,太后万金之躯,妾身跟皇上请安之后就去跟太后请安。” 这嬷嬷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沈菡,将银子揣进口袋里:“那你跟我来吧。” 沈菡皱眉,跟她去?去哪儿? “嬷嬷,陛下不是在御书房吗?” “谁说的?你跟我来便是。” 宫女对着沈菡露出了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沈菡皱眉,觉得脑袋里似乎更加混沌了。 她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跟着这位嬷嬷走……只是,难不成太后想要见她? 第18章 她的心乱了。 带着满腔困惑,沈菡来到太后所在的玉瑶殿。 领着她的老嬷嬷板着一张棺材脸道:“夫人在此稍作等候,奴婢去通传给太后。” “麻烦了。” 沈菡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周围忽然开始起风。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变得黑沉。 风骤起。 而面前的宫殿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开门的意思。 沈菡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想要走过去问一问,却被身边的宫女叫住:“夫人,太后正在小憩,等到醒了自然会叫您去面见,要是现在离开,难不成是想要违抗太后懿旨?” 沈菡看着她,此时即便她再愚钝,也能看出来太后是在故意刁难她。 可是为何? “太后何时能醒?总不能让我在这里站一整天?” “让你站着你就站,”宫女冷笑一声,“这也是你的福气!” 她叫来几个太监:“都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人敢抗旨,就打断腿!”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天空豆大的雨水滴了下来,不消多时,沈菡身上就被雨水湿透。 秋雨本就湿冷,更何况今日刮风降温,更是觉得凉。 沈菡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她生病了不要紧,可是孩子…… “几位公公,麻烦通传一声!能否让我去檐下躲雨?!我必手抄经文,为太后祈福!” 几个小太监不发一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终于沈菡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周围的几个太监宫女终于慌了,急急忙忙地进去通传,没多久把人送进殿内。 “快!太后让传太医过来!” “她要是死在这里,你们一个全都得跟着陪葬!” 太后看着躺在美人靠上的沈菡,不由地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容易晕?才让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奴才摸着脑袋很烫,恐怕是发烧了……”老嬷嬷惊疑不定,“太后,这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吧?” 太后冷哼:“还没听说淋个雨能把人淋死的,太医呢?” “马上就到了。” 一听见“太医”两个字,沈菡立刻恢复了一丝清明:“我没事,太后娘娘,臣妾没事,不必劳烦太医。” 太后看着她,皱着眉头说:“你就算是想死,也得给我死在外面!想要坏了我宫里的名声,门都没有!” 沈菡想要拒绝,要是被太医把脉,那她怀有身孕的消息就一定会传出去! 但她身体发软,意识也混沌不清,在晕过去之前,仿佛落入了一个略带凉意的怀里。 抬眸,看见了一脸阴沉的楼逸尘。 这个样子的他,更像是沈菡印象里以残暴手段镇压所有叛党的摄政王。 撑着最后的意识,沈菡在他耳边说:“不要,不要太医!” “好。”声音是温柔的,跟他的情绪截然不同。 楼逸尘抱起沈菡,眼神扫过这几个太监,声音如有实质的刺骨:“刚刚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处死。”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后的宫殿:“太后此番行径,本王记下了!” 房间内,老嬷嬷脸上的淡定从容不复存在:“太后!太后救我!我是按照你的命令去带她过来的啊!” 老嬷嬷身后,刚刚对沈菡恶语相向的宫女痛哭流涕请求原谅。 太后看着她们,脸色难看道:“小云,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 十几个宫女太监被绑在凳子上,板子一声一声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老嬷嬷心有余悸,她关上门,忍不住道:“这楼逸尘为何要如此护着她!” 太后揉了揉额头:“早就听说他曾经受到过沈家恩惠,还以为他冷心冷情,没想到竟然真会出手。” “那咱们怎么办?还要帮柳姑娘吗?” “帮,我想要权利,楼逸尘就是最大的阻碍,跟他交好的人,全都是敌人。至于柳梦柔……只要给一点好处就能说服宋辞朝成为我们的人,何乐而不为?” “是,太后英明。” … 沈菡有点发烧,她清醒过来之后,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滚烫,脑袋也混沌。 在她身边的,是之前带她进宫见皇帝的小宫女。 “夫人你醒了,”小宫女欣喜地拿了一碗姜汤,“夫人你先喝一口驱驱寒。” 沈菡点点头,捧着暖乎乎的碗:“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是楼逸尘带我走的?” “这里是王爷在宫里的寝殿……奴婢觉得太后身边的容嬷嬷不怀好意,就擅自去找了王爷。” 沈菡露出了个笑容:“谢谢你。” 喝完姜汤,沈菡发现外头已经天黑,宫门关闭,她只能等到第二天再走。 她虽然早听说楼逸尘经常住在皇宫里,但是真看到他的宫殿还是觉得震惊。 一个臣子,就算是同姓王爷,也不能在皇宫之中分到一个宫殿吧? 偏偏楼逸尘可以。 忽然,沈涵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抗议声,在这空旷的殿里十分明显。 宫女忍不住笑了笑:“沈夫人,你在这里稍等,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可有什么忌口?” 沈菡摇了摇头:“没有,我都可以的。” 没过多久,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准备好了。 沈菡了解到她的名字是馨月,是这个顺贤殿为数不多的宫女。 馨月给沈菡布菜,见沈菡为人亲切没架子,不由得话也多了些:“奴婢之前一直在先帝爷的宫里擦花瓶,后来被先帝爷看上,差一点成了妃子……却不成想,白日里先帝刚提起,晚上就……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后来被调到这里来干活,虽然累一点,好歹不会有人欺负我。” 沈菡看着她眼中的感激不算作假,不由地问:“难道你不害怕?楼逸尘为人狠戾残暴,有时还……” 想起之前某一次,沈菡的身边有个公子哥邀请她出去,第二天她就看见楼逸尘把他按在地上打。 听说是讨厌她身边出现其他人…… “奴婢倒是不觉得,奴婢只知道在这顺贤殿里没人欺负我,只要一心一意帮王爷做事,至少生命不会无缘无故受到伤害。” 沈菡点了点头。 顺贤殿空旷,沈菡在这里一时间没事情可做,而馨月坐在她的床边,缝着护膝。 沈菡看了一眼,赞道:“你手艺不错,针线缝得很密。给你自己缝的?尺寸看起来有点大。” 馨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奴婢想给王爷做,王爷救了我,我希望能给他做点什么。不过,可能是我手艺不好,每次送过去东西都会在郑虎身上出现!” 沈菡微微挑眉:“陛下不是说允许楼逸尘不跪?护膝给了他恐怕也不会用。” “奴婢知道,可是……听说六年前,王爷为了求药,一步一磕头跪上了凌云寺,冻伤了膝盖,现在就算养好了,每年冬天也会有膝盖疼的毛病……” 馨月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也是听郑虎说的,沈夫人,您说王爷长得英俊,又有权有势,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身边一直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是个办法!” 沈菡感觉耳边馨月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雾。 六年前?凌云寺? 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这么凑巧? 六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只有凌云寺的丹药能够救她一命。 宋辞朝当天不顾家人阻拦,冒着大雪去了凌云寺,九死一生才求回了一粒丹药。 沈菡勉强露出了个笑容:“他求药是为谁?” “不知道,”馨月回想了一下,“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这颗药用在了谁身上。” 沈菡眼前恍惚了一瞬,如果那一年楼逸尘一步一叩首得到了丹药,膝盖受伤。 可宋辞朝呢? 他似乎从未提起过身上有何损伤,也从未提起过那一日的艰辛。 沈菡一直以为,是他不愿意让她伤心。 可是现在想来,难不成是心虚?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菡觉得心口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沈夫人,我能看出来王爷他很在乎您,您能不能在奴婢的护膝上添上几针?我跟王爷说您也帮忙了,说不定他就会收下了……” 若是以前,沈菡一定会拒绝。 但是沈菡现在怀疑当初真正救了自己的人是楼逸尘,于是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接过。 不管这件事情是馨月无意之言,还是楼逸尘指示。 沈菡都不得不佩服,他下了一步好棋。 她的心乱了。 第19章 软肋 在宫里住了一晚上,或许是因为楼逸尘特意关照过的缘故,她住得十分舒适。 第二天一大早,便在馨月的安排下,在宫外与青玉相见。 青玉一看见她,立刻眼眶泛红地扑过来:“夫人!可算是见到小姐了!担心死奴婢了!” 沈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青玉点点头,等到上了马车之后才小声问:“夫人,你可见到皇上了?和离的事情如何?” 沈菡摇了摇头,她今天一大早又去问了问,发现皇帝不肯见她。 只是这个小皇帝可能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她,传了信过来让她再忍一忍。 沈菡觉得,若是一直忍下去,得忍到小皇帝坐稳皇位?那得是何年何月? 沈菡心中无解,她回到沈家,楼逸尘已经提前一天打过招呼,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只在沈家过夜,不会影响她的名声。 彭管家一大早就等在门口,热切地问道:“姑奶奶吃饭了吗?早膳还在厨房里热着,您要是饿了,我现在就给您传上来。”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彭叔,嫂嫂在哪儿?我去看看她。” “就在院子里呢,将军也在。” “兄长也在?”沈菡有点纳闷,毕竟她哥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在军营里面吗? 她领着丫鬟一起过去,刚靠近,就听见了争吵声。 “不行!我不答应!” “你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那也得看看小菡的意见!”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他哪里比得过我挑的!” “是是是,你挑的好,那就让小菡过来看看,你这个兄长看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沈菡皱眉走了进去:“哥哥嫂嫂,因为什么吵成这样?” 一进门,沈菡便看见了满屋子的画卷篇幅。 全都是男人的画像,从清俊小生到长满络腮胡的将军,可谓应有尽有。 一看见沈菡,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辛绿柏笑着过来拉着沈菡走过去,她指着桌子上的两幅画:“小菡,你来看看,你想要哪个?” 沈菡满头雾水地看着桌子,上头一个是去年的状元郎,一个是父亲生前的下属将军,长相都不错,官职中庸,但未来提升的可能性很大。 沈菡终于明白这两个人因何争吵,她忍不住抬手扶额:“我还没和离呢,你们这未免也太心急了!” 这满屋子的,竟然都是京城的单身儿郎。 而他们吵架,竟然是为了她下一次的婚事! 沈绍冷哼一声:“那怎么了?没和离就不能找了?他宋辞朝能找,你也能找!” 说着,他坐在沈菡身边,小声说道:“我们也不是说想把你立刻嫁出去,只是你的肚子……万一显怀了,还是要尽快找人遮掩一下不是?” 辛绿柏伸手推了推他,哪有人这么说话! 她连忙解释:“小菡,你哥哥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就是怕外头的人多嘴,怕你心情不好。” 沈菡点点头,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毕竟……没多久以前,我还以为自己很幸福,现在没办法立刻相信另一个男人……” 辛绿柏叹了口气,抓着沈涵的手安慰:“嫂子都懂,所以我跟你哥还想了一个法子,能让你以后轻松些。” “什么?”沈菡好奇。 “你把孩子生下来之后,送到我跟你哥哥这里,当成是我这一胎生的,如何?” 辛绿柏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一来可以防止沈菡被人指指点点,二来也不会被宋辞朝怀疑,再把孩子给要回去。 “小菡,我跟你只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沈菡沉默了一瞬,立刻摇了摇头:“不必,嫂嫂,我想自己养着他。到时候我就去江南投奔祖父去,就说我是个寡妇。” 沈绍听着终于忍不住爆发:“不行!我知道你从小跟祖父亲,可他当初一言不发抛弃了我们所有人去了江南,你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你吗!” 辛绿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连忙道:“好了你快点去军营吧,这里我跟小菡聊就行!” 沈绍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激,没有反驳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菡叹了口气,当初沈家如日中天,祖父却毅然决然带着大半家产离开了京城。 后来父亲离世,沈绍总觉得,要是祖父在的话,或许去求一求皇帝,总能求来皇家秘药能够救父亲…… 这是他的心结。 辛绿柏让丫鬟取了两个小肚兜过来:“好了,咱们不提你哥,你看看这些,是我给两个孩子绣的,一个是花团锦簇的图案,一个是小老虎,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沈绍看着面前这巴掌大小的肚兜,瞧着十分喜庆可爱,忍不住也笑了:“嫂嫂给什么都好。” 辛绿柏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就出去让她先休息,等到午膳了就过来叫她。 沈菡应下,离开时从桌子上顺走了一幅画。 回到房间,她打开。 这是楼逸尘的画像,她在真人面前的时候都只是瞥了一眼,并不敢看时间长。 但是一幅画而已,她却能够好好端详。 画卷之中的楼逸尘满身的清隽之气,他似乎是坐在一个船上,正看着面前一株开得极好的菡萏。 不得不说,楼逸尘长着一张极为优越的脸。 早些年见他,还是青涩深沉的,现在在官场上混了几年,笑容越来越多,却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菡将画收了起来,藏在书房的花瓶里。 想了想,又把画藏在了衣橱里,总不会有人来她房间里翻衣服吧! 在沈家吃完了午膳,宋家派人来请她回去。 说是请,实则更像是确定沈菡有没有说谎,是不是想要离家出走。 沈菡跟哥嫂道别之后,乘上马车往回走。 经过王府时,她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那座王府的塔楼。 今日那上面空空荡荡,只放了一把琴。 楼逸尘在皇宫里,从昨天晚上他就一直陪在皇帝身边处理政事。 小皇帝现在才十岁,但看起来已经初具威严。 他看着身旁的楼逸尘,缓缓道:“听说你昨夜在皇宫里杀了几个人?为何?” “陛下,原本昨日沈夫人回来见您一面,被太后拦了去,还让沈夫人冒着大雨在外等候,不许避雨。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沈夫人晕倒恐怕也没人送医。” 殿内翻阅奏折的声音越发明显,许久,小皇帝把手里的奏折放下,看着面前的楼逸尘。 “顺贤王,你的情绪今日似乎波动格外大?” “微臣并不觉得。” 楼逸尘说着,走到小皇帝面前行礼:“不过昨日太后宫里的那些小太监侍奉不周,连皇帝接见的人都能带走,以下犯上不合规,若是以后人人过来都要被太后叫走,岂不是天下大乱。” 小皇帝眼中精光乍现,他对于楼逸尘现在的样子喜闻乐见。 他的确感激顺贤王对他以及朝廷作出的奉献,却也担忧害怕他会夺了自己的龙椅。 但是,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把控。 尤其,这个软肋还是个女人。 他心情不错,于是问:“顺贤王觉得如何处置?” “一定是这些人在挑拨太后,不如把太后宫中的侍女侍卫太监换一批,以正宫规!” “好,就依顺贤王所言。” 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叫来了沈菡让她淋了一些雨而已!竟然要落个全宫上下一人都留不住的下场!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沈菡跟楼逸尘关系不一般! 太后看着身边唯一保下来的秦嬷嬷:“你去把消息传递给柳梦柔,就说沈菡被楼逸尘带走了!” “是,奴婢这就去。可是……告诉她又能如何?那柳氏毕竟只是个妾室!” 太后眼里闪过一抹阴毒:“妾室又如何?古往今来,妻妾相争,宠妾灭妻之事还少吗?宋辞朝若是知道自己的女人在宫里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本宫就不信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20章 恶心吐了 沈菡回到宋家,惊奇地发现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和厨娘全都回来了。 青玉看着面前十分热闹的院子,忍不住道:“夫人,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眼线混在里面,咱们可得小心……” “嗯,青玉,我饿了,你去让她们做点吃食给我。” “好,奴婢这就去。” 沈菡坐在椅子上,她这怀孕还没多长时间,竟然就有些容易疲乏。 坐在马车上也觉得十分颠簸难受。 她喝了些温热的茶水,才勉强把心里的那股恶心的感觉驱散。 没多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沈菡抬眸,发现来的人竟然是宋辞朝。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城南买的桂花糕,笑得十分温柔:“夫人,今日我路过城南的这家糕点铺子,记得你以前一直很喜欢吃,就给你买了些来,尝尝看?” 他自顾自地打开了包裹,里头的桂花糕十分新鲜,香味扑鼻。 沈菡以前的确喜欢,但是现在怀孕了之后却闻不得这甜腻的味道。 “不必了,宋辞朝请你立刻带着你的东西滚。” 宋辞朝脸上的笑容不变:“夫人,我知道是我最近冷落了你,可是这并非我所愿,柔儿她怀孕,需要我照顾。” “但是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多多来看你,陪着你。” 沈菡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宋辞朝到底抽的什么疯。 而后者,拿着一块桂花糕递到沈菡面前:“夫人,尝一尝好不好?还是热的。” “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喜欢,宋辞朝我现在不喜欢了,你能听明白吗?” 沈菡觉得自己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按照宋辞朝的性格,也不会去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宋辞朝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他将糕点放回原处,声音带着怒意:“所以,你现在不喜欢这个,喜欢什么?喜欢楼逸尘吗!?你别忘记,我才是你的丈夫!” 沈菡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宋辞朝,要是有病就去治,少在我这里发疯。” 宋辞朝眼眸中嫉妒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菡,起身锁了门。 沈菡皱眉:“宋辞朝!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你!”宋辞朝狞笑一声,将沈菡扛在肩头,随后将人扔在床榻上,“沈菡,我说过,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沈菡感觉到自己的后脑被撞了一下,再加上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以及心里对宋辞朝的厌恶。 在身体上的人解开她的衣带,想要亲吻她的时候,沈菡恶心吐了。 宋辞朝的动作终于停下,他看着沈菡趴在床上干呕,脸色铁青。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宋辞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受伤,“沈菡,明明以前我们……” “你也知道是以前吗?”沈菡干呕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指着外面:“宋辞朝,滚出去!” 宋辞朝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不发一言离开。 青玉和竹刃等人在外面撞了半天的门,门终于开了,宋辞朝脸色黑如锅底,地走了出去。 没多久,叫来了几个有拳脚功夫的人将这里守着,不许沈菡离开。 青玉扶着沈菡,给她喂了点水:“夫人,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沈菡摇摇头:“没事。” 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沈菡还是觉得心里恶心,她指着桌子上的糕点:“扔出去,我不想吃。” 竹刃接过:“青玉,你在这里照顾夫人,我去扔。” “好。” 竹刃站在屋檐上,对准宋辞朝离开的方向,一股脑丢了过去,随后在他发现自己之前,躲进了屋子里。 宋辞朝看着满地散落的糕点,揉了揉后脑,看向沈菡的方向。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愤怒又伤心地踹了一脚身边的假山。 青玉发现外面竟然又有人看守,还换了一批人,心里不由得一酸。 “夫人,老爷他未免也太过分了,上次是一群小厮也就算了,现在这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听说是从军营调出来的,这不是摆明了不让你出门吗!” 沈菡抓住青玉的手腕,眉头忽然蹙紧。 “怎么了?”青玉着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风寒还没好。” 沈菡虽然觉得不适,还是撑着身体吃了一点东西,身体才好受许多。 只是到了晚上,身体又开始烧得滚烫。 青玉彻底慌了,可是眼下也不知去找谁来帮忙,府医若是知道了,说不准会告诉给将军…… 她抓着竹刃的手:“竹刃姐姐,麻烦你去找沈将军,让沈将军派大夫来帮小姐看病!” 竹刃点点头:“你放心,我去。” 半夜,所有婢女都回去睡觉,只有青玉在一旁侍奉。 青玉看着床榻上小脸惨白的沈菡,心里担心得要命。 这可怎么办!小姐看起来好像病得很严重! 竹刃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在她千思万盼中,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脸上带了喜色,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僵。 “王、王爷!?奴婢见过王爷!” 楼逸尘带着一个小药箱,跟竹刃两人像是神仙一般,从楼上飘然跃下。 他含笑道:“起来吧,带我去看看你们夫人。” 青玉点点头,把他带到房间里。 只是她神色十分警惕困惑,顺贤王竟然会医术? 不对啊,顺贤王能知道她家夫人怀孕的事情吗?! 青玉忽然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王爷,这是我家夫人的房间,你不能进来!” 楼逸尘看着她,声音浅浅:“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你家夫人怀孕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 青玉的身体忽然僵住,她把身体侧开:“劳烦王爷。” 楼逸尘给沈菡把脉,过了一会儿收回手,缓缓道:“沈夫人白日里受惊吓动了胎气,再加上之前的风寒还未好全,才会如此精神萎靡。” 青玉急忙问:“那……王爷您给开个方子吧,我马上让人去抓药!” 楼逸尘摇了摇头:“沈夫人此病,恐怕需要长时间的将养,光服药你们如何日日都请信得过的大夫过来?” 青玉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楼逸尘打开药箱,里头装着的不是药物,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要把你们夫人带走好好疗养,竹刃,你来易容,这段时间你代替沈菡在这里称病不出。” 他看向青玉:“你是她的贴身丫鬟,要是你不见了会遭人怀疑,你也留下。” “可是……”青玉可不敢相信楼逸尘,要是他对夫人心怀不轨,她护不住夫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对于沈菡的丫鬟,楼逸尘不介意多一点耐心。 他再次肯定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家夫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青玉立刻泪眼汪汪道:“好!” 趁着夜色,青玉将一件厚厚的披风裹在沈菡身上,对背着她的女侍卫道:“麻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家夫人。” “放心。” 房间里,竹刃已经易容结束,她看着青玉:“别担心,夫人都这么说了。” 青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简直神了,竹刃的易容术太厉害,乍一看根本跟她家小姐没什么分别! 第21章 绣香囊 沈菡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浅青色帐幔,周围的陈设也十分陌生。 她皱起眉头,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馨月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上头搭着一条白色面巾,一看见沈菡醒了,立刻放下往这边来。 “夫人您醒了!” “馨月?”沈菡更加疑惑,“这里是顺贤殿?” 她摇了摇头:“这里是王府,王爷说沈夫人你生病了,正好奴婢伺候过您,王爷就把奴婢调来了。夫人,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好受点儿了吗?” 听见这里是王府,沈菡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身体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没什么精神,但是总体上还好。 “我怎么会在王府?” “是王爷接您出来的呀,听说您在家里不方便请大夫,所以王爷就让竹刃易容成您的样子,等到您身体好点儿了,再送回去。” 馨月的话让沈菡再一次心惊肉跳:“那我……是有大夫把过脉了?” “嗯!沈夫人放心,王爷不光能文能武,医术也十分了得!王爷一定能给您治好的!” 沈菡忍不住抓住了身上的被子,神色万分复杂。 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那他是什么反应?还愿不愿意帮她?如果他不愿意了,自己要如何成功和离? 再去求皇帝?还是继续在宋家闹到他们受不了? 或许,愿意什么都不要,假死脱身。 但是这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沈菡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竟然开始依赖楼逸尘。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楼逸尘举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来,他唇角含笑,眼神温和一如既往。 “馨月,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中午让小厨房准备四喜丸子,辣椒炒肉,酸辣鸡丝,酸梅汤……再准备些山楂去核,做成雪团山楂。” “是。” 馨月偷偷对沈菡眨了眨眼,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王爷在食物上面有这么多的要求呢! 沈菡也有点惊讶……这些全都是她在醉九霄常点的菜品。 他特意去问了? 走神间,楼逸尘搭上她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收回手,笑说:“恢复得很好,按照这个速度,两三天的时间就无碍了。” “谢谢。”沈菡看着他,想要从他表情上读出他现在的想法,但是很可惜,失败了。 想了想,她干脆直接道:“楼逸尘,我怀孕了,你知道吗?” 楼逸尘唇边的笑意丝毫未改:“知道。”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沈菡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之前在寺庙,我就有怀疑。上一次在太后宫中你晕倒,也是我为你诊治。” 竟然这么早!沈菡眉头轻轻蹙起:“那你……不介意吗?” 楼逸尘沉默了一下,浓墨沉静的眼眸里带着些意味深长:“沈夫人想要我介意什么?” 沈菡登时脸红,她轻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为何如此莽撞,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沈夫人是想要感谢我,不如把这护膝绣好再送给我,只绣一边,我堂堂顺贤王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楼逸尘将自己膝盖上绑着的护膝拿了下来,其中一个绣了个老虎头,针线十分粗糙,乍一看还以为是只橘猫。 另一边则只勾了线,只有个轮廓。 楼逸尘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道:“对了,再给我绣一个香囊。” “为何?”沈菡忍不住问,护膝她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是香囊一般都是送给心爱之人。 “有用,作为助你和离的一股风。” 听见关于和离的事情,沈菡不由得紧张起来:“楼逸尘,和离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他思忖了一会儿:“算是进展一半了,放心,定不会让你的孩子落入那贼人的手中。” 没多久,馨月带着黑乎乎药过来,楼逸尘已经离开了。 沈菡正拿着针线在缝另一只老虎。 馨月笑着说:“夫人,先把药喝了再绣吧。” 沈菡微微颔首,喝了药之后又不好意思地问:“这护膝……你怎么没有重新绣?” 那日沈菡心血来潮绣了个老虎头,绣到一半总觉得不好看,便要拆了。 但是馨月却说,留给她拆就行。 没想到,竟然直接送到了楼逸尘的手里。 “奴婢正打算要拆呢,就被王爷拿走了,王爷很是喜欢呢。”馨月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她小声说,“王爷这是爱屋及乌。” 沈菡微微摇头:“这话可不能胡乱说。” 事关两人的清誉,要是被人偷听了去,可就洗不清了。 沈菡喝完药之后,简单吃了些,继续投入到绣品的缝制中。 她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两边还各有各的丑法。 一边像个橘猫,另一边倒是看起来是个老虎了,只是是睡着了的。 馨月挑选了一些绣香囊的布料:“夫人,您想用哪个颜色的布料?” 沈菡挑花了眼,最终选择了荷花白的颜色。 这个跟楼逸尘常穿的衣服颜色应该挺配。 “这个颜色好,清雅又带着温柔,很适合王爷!”不管沈菡做什么,似乎馨月只会夸赞她,“那夫人,你想要绣什么?这个颜色难道是要搭配兰花?荷花?还是竹子?” 沈菡的脸上带了些尴尬:“我只会绣老虎。” 馨月:“……那也挺好的,那就绣个老虎吧,或者绣个猫儿也行,两个都长得差不多!” 两个人忙活了两天,沈菡虽然在陌生的地方,身体渐好的同时也并不觉得无聊。 终于,香囊也绣好了。 在馨月手把手的教导下,沈菡绣了个还算活灵活现的踏雪狸奴。 这比沈菡自己绣的要好太多,她感觉跟馨月手里学了两天,她的手艺都进步不少。 于是兴冲冲地又拿了块红色的布,想要给孩子绣个肚兜,没想到绣出来的一团乱糟糟的线还是惨烈无比。 沈菡挠了挠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青玉,青玉的绣技要比她好得多,不管绣什么都跟活过来一样! “馨月,宋府那边怎么样了?她们都还好吗?” “都好,”馨月每天都会跟沈菡说一说那边的情况,“您的院子被人看守着,不出门谁能知道您不在?再说了,竹刃的易容术寻常人绝对看不出来!” “那就好,那……楼逸尘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全都好了。” 馨月想了想,她拿着沈涵绣的香囊:“那您要不去送香囊过去,顺便问问呢?” “我去问?” 沈菡有点犹豫,她拿着香囊,觉得这已经是她绣得最好的,拿出去也不丢人。 最终她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房门:“楼逸尘,你在吗?我有个东西给你。” 书房里,郑虎的声音微微一顿:“王爷,按照计划继续吗?” “嗯,皇帝那边由我来说。真州那边你让人打点好,不能出一丝纰漏。” “是!” 书房门打开,郑虎侧身让沈菡进去:“沈夫人,请。” 离开时,他还贴心地将门关上。 书房里瞬间变得私密逼仄。 沈菡咽了口口水,心如擂鼓。 “这是我绣好的,你看看可以吗?” 小小的荷包在沈菡的手中,看起来可爱秀气,散发着淡淡的瓜果的味道。 “里面放了什么?” “果干,都是些常见的水果。”沈菡不喜欢浓重的香料味,但是很喜欢水果清甜的味道。 她语气微顿:“要是你不喜欢,那我换成别的?你喜欢花香还是木香?或者是药香?” “不必,这样就很好。” 楼逸尘站起身,从桌后绕到她身边,凑得很近。 他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的圆领云纹广袖长袍,腰间绑着黑底玉腰带,温润如玉,又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沈菡忍住了没后退,抬头困惑地看着他。 楼逸尘垂眸,唇角微微翘着,语气并不强硬,却像理所应当。 他说:“劳烦沈夫人替我系上。” 第22章 吊在树上,供你鞭打 沈菡微微蹙眉,纤细的手指微动,将小巧的荷包挂在他的腰带上。 她眼神飘忽,没想到楼逸尘的腰竟然这么细,明明胸口鼓鼓囊囊的…… 楼逸尘将她心不在焉的神态都看在眼里:“沈夫人,您的身子已经大好,接下来切忌情绪有太大波动,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这是他第二次说了,沈菡点点头道:“好。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能走了?” “等到晚上,现在过去太引人注目。”楼逸尘浅笑道,“沈夫人难不成还舍不得那个姓宋的?这么急着回去。” “没有!只是青玉和竹刃要是被认出来,我怕她们出事。” 沈菡解释道,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向他解释:“好了,我要回去了。” “这般好时光,沈夫人只待在屋子里实在可惜了。” 沈菡停住脚步,用眼神询问他又想干什么。 “不如去同游?”楼逸尘解释,“听闻赤霞山的枫叶已经红透,不如一同去赏枫?” 赤霞山,漫山遍野栽种了枫树,一到深秋,漫山遍野的红枫叶就像是红霞落了满山山头。 沈菡心动了:“可是我的身份……” 楼逸尘轻笑:“必不会被人认出来。” 说着,几个婢女有序地靠近,在沈菡的脸上捣鼓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沈菡的这张脸就彻底换了个模样,虽然还是漂亮,却少了些娇媚,多了些勾人夺魄。 沈菡很满意,他们二人同乘去了赤霞山,果真是漫山遍野的枫叶都红了。 而这赤霞山并不高,也不必爬坡,在山下便能赏遍景色,对沈菡这怀有身孕之人,也是个好去处。 沈菡能够想到,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她与楼逸尘正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喝茶赏景,远处渐渐靠近了个身影。 “没想到顺贤王竟然还有这般闲情雅致,下官还以为,顺贤王不喜女色是因喜欢男人。” 宋辞朝一碰见楼逸尘,就开始冷嘲热讽。 他看了一眼楼逸尘对面的女人,竟然跟沈菡有几分相似,果然楼逸尘喜欢的都是这种类型的女人! 沈菡瞥了眼宋辞朝,发现他一点都没认出来自己。 楼逸尘轻笑一声,并不理会宋辞朝的冷嘲热讽,他看着面前的沈菡,轻声说:“马上就要起风了,我带你回去。” 沈菡点点头。 楼逸尘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宋将军,本王就不打扰了,告辞。” 沈菡虽然犹豫,但是这个时候她要是拒绝恐怕会引人猜疑。 于是乖顺地被他牵着。 良人跟宋辞朝擦肩而过。 可不知为何,宋辞朝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十分刺眼。 “站住!” 楼逸尘停下脚步,眼神冷冽:“整个王朝敢对本王这么说话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宋辞朝听出了他言语之中的威胁意味,但他不在意。 他看着楼逸尘腰上挂着的香囊,总觉得十分眼熟。 但是许久,宋辞朝都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冷哼道:“不过是个从底层爬上去的酸书生,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他走近,死死盯着沈菡:“我说过,沈菡是我的,以前你得不到,以后你也别想得到!你这辈子都只能找个相似的女人当替身!只要她爱我,你就永远没有机会!” 楼逸尘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菡,轻笑了声:“是吗?那你确定,她还爱你吗?” 宋辞朝被人说到痛楚,他今日出来散心,也是觉得自己跟沈菡疏远了,出来排解郁闷! 他咬牙切齿道:“楼逸尘,我绝对不会放她走!除非让她成为一具尸体!”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沈菡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手掌,眼神带着恨意。 实在没忍住。 她捏着嗓子靠在楼逸尘怀里:“王爷,他说话太难听了,我没忍住……” 楼逸尘顺势轻轻搂住她,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宋将军既然惹你不开心,那不如……把他绑起来,吊在树上,供你鞭打,如何?” 沈菡眼睛一亮:“可以吗?” 楼逸尘拍拍手,瞬间周围出现了几个暗卫:“把宋将军绑到树上,脱了他的上衣!” 柳梦柔终于像是回魂一般求饶:“王爷不可啊!您怎么能私自惩罚官员呢!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楼逸尘看了她一眼:“差点忘记还有一个,我不想对怀了孕的女子动手,把她绑在椅子上吧,省得待会儿孩子没了还怪在我身上。” 沈菡听得差一点笑出声。 宋辞朝虽然会武功,却抵挡不住好几个带着武器的暗卫。 很快,他就被吊着挂在了湖水旁边的树杈上。 一根又轻又细的鞭子送到沈菡手里,她双眼兴奋,拿着鞭子甩了十好几下,打了他一身的红痕。 沈菡累了,就交给旁边的暗卫继续打。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想要回去:“这种小鞭子打在人身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顶多就是红痕,根本没办法让人皮开肉绽。” 楼逸尘缓缓道:“他暂时还不能伤得严重,等到他从真州回来,再让你好好出气。” 沈菡看了他一眼,越发笃定,楼逸尘在背着她做什么事情。 马车里,楼逸尘端坐在一旁。 沈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告诉我?” 楼逸尘摇了摇头:“一些小事而已。” “我也好歹是这件事情的中心人物,难道我也不能知道?还是说你不肯信我?” 可不管沈菡怎么问,楼逸尘就是不肯透露。 她抱着手臂,眼神不断地落在对方身上。 马上就要到宋府,沈菡还是伸出手拽住了楼逸尘的衣袖 此时马车凑巧颠簸了一下,沈菡本就犹豫不定的身形倒在了楼逸尘的怀中。 两人都是一愣。 沈菡心想着自己倒都倒了,总不能白倒。 她将手缓缓向上抬,搭在楼逸尘的胸口:“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眼波流转,潋滟多情。 楼逸尘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拎了起来:“沈夫人,不能。” 马车缓缓停靠,外头的竹刃等着接应。 沈菡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水灵灵的拒绝了,她又羞又气,抬起手想要捶他。 却不成想,一巴掌打到了他脸上。 沈菡心里咯噔一下,在外面等着的郑虎和竹刃也都愣了:什么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巴掌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惊诧莫名。 沈菡心里也开始害怕,她真是飘了,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就想要勾引他就算了,勾引不成,竟然还打人! 她都不敢看楼逸尘的眼睛,眼神心虚地别过去。 许久,楼逸尘笑了,听起来带着一股畅快与少年气。 沈菡抬眼,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贴在脸上。 楼逸尘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痴缠的笑意:“沈菡,是你先招惹我的。” 沈菡心道不好,只是不等她逃走,身体骤然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揽入怀中,激烈的吻在她唇齿之间落下。 许久,沈菡从马车里出来,竹刃将她带回房间里。 等人全都离开,沈菡解开面纱。 镜子中的自己脸颊绯红,唇上口脂被蹭花,眼含春波。 “真是作孽……” 顺贤王府的马车停留在原地,一如他这三年每次靠近宋家,停留守候,只为能够看她一眼。 只是这一次,楼逸尘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唇角的温度与柔软似乎犹在,滋味如同他想象之中令人沉溺。 他垂眸看着香囊上的黑白狸奴,忍不住低笑:“郑虎,给我找一个同这香囊上一模一样的狸奴来。” 郑虎到现在还震惊得说不出话,他难以置信自己这从来身边没有一个女人的王爷竟然开窍了。 开的还是有夫之妇的窍。 他的天爷哎! 许久他才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23章 嘲讽 宋辞朝回去之后找了大夫开了点药,身上的红痕一个晚上就消退了许多。 这个发现让宋辞朝更加愤怒,身上的痕迹都消失了,还怎么去跟皇帝告状!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宋郎,该用午膳了。”柳梦柔穿着一袭正青色绣合欢花的褂子,盛了一碗饭给他。 宋辞朝看着桌子上寡淡的几道菜,皱起眉头问:“怎么就这几道菜?两个炒素菜,一个炒鸡蛋?将军府以前明明至少都得是四荤三素一汤!” 柳梦柔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家里的产业他是半分不了解,竟然还嫌弃这那!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她神色委屈道:“宋郎,这家你还是给姐姐管吧!姐姐虽说把当家的权利给了我,但是那些铺子里能干的人全都被姐姐给带走了,留下的全都是些不堪重用之人……铺子里的进项直接少了一大截!” 宋辞朝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嘴里,味如嚼蜡:“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柔儿……不想挑拨姐姐跟宋郎之间的关系……柔儿会努力管理铺子,让将军府进项更多些!” “光靠你?你又不如沈菡常年打理铺子,何时能够将铺子给管得像从前一样?” 宋辞朝看着桌子上一点荤腥没有的饭菜,撂下筷子道:“我去找她!缺什么人让她送回来就是!” 柳梦柔看了他一眼:“可是,姐姐应该不会同意吧?” “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宋辞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来到沈菡院子里的时候,她也正在吃饭,桌子上的几道菜全都是少见的菜品。 什么麻腐鸡丁,盐水鸭,西湖醋鱼,荷塘小炒,桂花圆子羹…… 宋辞朝不请自来,在沈菡对面坐下,跟往常一样朝着青玉伸手接碗筷。 没想到这一次,青玉直接无视了他。 宋辞朝脸色板了下来:“青玉,你怎么做奴婢的!?” 青玉给他行了一礼,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老爷,您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沈菡笑了笑,跟青玉一唱一和:“青玉,宋将军是在别处没吃上饭,来咱们这讨饭了,你赶紧去给他拿一副碗筷吧!” 以前沈菡说这种话,宋辞朝只当作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即便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会说出来。 但是现如今听她这么说话,却总觉得沈菡是在故意阴阳自己! 宋辞朝面色铁青,他看着面前摆过来的碗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沈菡已经看准了他,为了自己那可怜的自尊,不会在她的桌子上吃饭,否则跟这种人共用一餐,还真是让人心里恶心。 最终,宋辞朝的确没有用膳,转而去挑剔了沈菡的毛病:“我听柔儿说,你把铺子里的人都带走了?” “带走?那些人本来就是我的人,之前宋家的铺子需要管理,我才让人过去帮着。” “那现在为什么要把人调走?” 沈菡没有回答,只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到底多年夫妻,宋辞朝立刻了解了她的意思。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复从前,沈菡为何要帮他? 这个想法刺痛了宋辞朝的内心,他又想到昨日被楼逸尘羞辱,也是因为她! “沈菡,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身为当家主母,应当大气些!莫要跟一个妾室置气!” “宋将军,我也很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一刀两断,是你一直不肯放开我!” 宋辞朝突然发觉,面前沈菡看着他的眼神里竟然再没有丝毫的爱意! 可他不信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一个小小的柳氏就会瓦解! 他觉得沈菡此番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逼他赶走柳梦柔! 宋辞朝看着她,语气冰冷,眼神厌恶:“沈菡,你为何总是想不明白?一切最开始的源头是你,当初柔儿是因为你才落难!” “我已经答应了柔儿,要为柳家翻案。” 沈菡看了他一眼,眼神震惊:这人是疯了吧?柳家当年参与党政是事实,又不是冤假错案,这怎么翻案?! 不过梦境里,这些人的确翻案了……代价是让沈家当替罪羊! 但是现在她嫂嫂的孩子还好好的,他哥哥也没有陷入萎靡,宋辞朝想要让人做假证也不容易。 思及此,沈菡松了口气,没有跟他争辩。 这副没所谓的样子却更加触怒宋辞朝,他拍案而起,像是故意赌气一般:“等到翻案之后,我会重新迎娶柔儿,让她做我的平妻!毕竟某些人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宋辞朝放完狠话,也不走,盯着沈菡看。 后者丝毫不在意,夹起一整块鱼肚子肉:虽然前些天讨厌吃鱼,但是这一次闻见这种酸酸辣辣的味道,却又觉得有点儿好吃! 没有在沈菡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表情,宋辞朝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离开之时,宋辞朝走得很慢,他期盼能够听到沈菡后悔,找他回去。 可他已经尽量把步伐放慢,却始终没有被叫住。 他缓缓停下脚步,在离开与回去之间犹豫不决时,终于听见了沈菡叫了他一声, 宋辞朝欣喜转身。 沈菡看着他,语气嫌弃:“宋将军,不会是在等我挽留吧?难不成刚刚说了那么多狠话,只是说说而已?真实意图是想要逼我认错吃醋?” 这一字一句全都戳中了宋辞朝的内心,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沈菡见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嘲笑声。 她身边的丫鬟却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全都鄙夷地看着他。 宋辞朝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妒妇!从今往后,我宋辞朝不会再踏入你这妒妇房中一步!” 随后身影狼狈不堪地离开。 宋辞朝饿着肚子径直来到皇城外的军营里,他跟沈绍擦肩而过。 两人一个是负责对外征战荡平匪寇为主,另一个则负责皇城治安,之前两人相互合作,现在却是彻底闹红了脸,不再打招呼。 宋辞朝大跨步来到自己的营帐中,很快一个络腮胡彪形大汉穿着盔甲过来:“俺问你!将军你是不是真的对沈老将军的女儿不好了!” 这络腮胡名叫胡正,不过是个武功大夫而已!区区七品,竟然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宋辞朝眼神冰冷,摔了茶盏:“出去!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管本将家事!” 瓷盏在胡正脚边炸开,他也丝毫不惧,虎目圆睁:“沈老将军当初待我们这些弟兄亲如兄弟!对我胡正更是有救命之恩!当初宋将军求娶之时如何说,现在又是如何做的,我们这些兄弟全都会看着!” 宋辞朝气笑了,表情狰狞,半点不复俊朗模样:“你是在威胁我?!” “非也,只是让您权衡!” 胡正嘴上说着不是,眼神却带着明晃晃的杀意。 待他走后,宋辞朝又捏碎了个瓷盏,眼神冰冷阴狠。 “沈家!” 为何始终要压在他身上!他姓宋,又不姓沈! 这天下本就是夫为妻纲!为何人人都能三妻四妾,偏偏他不能! 第24章 这蠢物一见女人就亲近 翌日上早朝,宋辞朝再次接到皇帝的任务,让他去剿匪。 宋辞朝虽然觉得这频率似乎过高了些,却也没有多想,或者只是小皇帝看重他。 原本宋辞朝还在想着柳家的事情,想着探探皇帝的口风。 可一看见楼逸尘身上的香囊,他的心身就全都被吸引走了! 倒不是他想注意,只是这香囊在楼逸尘身上实在是过于显眼了些! 尤其是那上面歪七扭八的黑白狸奴,尤其惹眼,跟他身上穿的玉色浮光锦丝毫不搭! 宋辞朝想起来,沈菡以前也曾经给他绣过香囊。 但是她手艺不好,又只会绣那劳什子破老虎,根本戴不出去!于是收到之后,就被他丢在角落里,再也没有穿戴。 那只老虎长什么样子来着,似乎就跟楼逸尘身上的这个十分相似。 越想,宋辞朝越觉得不对劲,心头渐渐出现了一个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答案。 这难不成是沈菡绣给他的! 不!这不可能! 下朝之后,宋辞朝急急忙忙凑到楼逸尘跟前,抓着他的香囊仔细打量。 这番无礼行径,楼逸尘也没有生气,只打趣道:“宋将军,这可是我的心上人给我绣的,你若是喜欢,让你看两眼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抢我的!” 宋辞朝拿起来仔细看了,心里凉了一截。 这似乎真是沈菡的绣法,她绣出来的老虎,总是会在眼睛上比别人多点一笔白点。 这只狸奴也一样。 宋辞朝发了疯一般要扯下他腰间的香囊,咬牙切齿道:“楼逸尘,你跟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能不能要点脸!” 沈绍老早就看着这边,在宋辞朝发疯之前挟住他的胳膊:“这还是皇宫,宋将军莫不是想要犯大不敬之罪?” 宋辞朝指着楼逸尘腰间的香囊,对沈绍说:“大哥,你快看看,他身上的香囊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沈菡!” 沈绍看了一眼松开他:“以后别叫我大哥,我嫌恶心。” 沈绍没去看楼逸尘的香囊,他松开了宋辞朝的手说:“这世间的香囊千千万万,你凭什么说是我妹妹做的,有什么证据?” “那香囊跟沈菡的绣法一模一样!” “哦?”沈绍问,“你拿一个给我比对比对?” 宋辞朝拿不出来,之前那一个都不知道被他放哪儿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段时间沈菡一直都被他关在家里,怎么可能会给他送香囊? 有可能这香囊只是楼逸尘找别人给他做的仿品!或者是他偷的! 想到这,宋辞朝也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他站直了身体,冷静道:“是我冲动了,不过王爷以前做的事情让我没办法放下心,还请王爷见谅。” 楼逸尘仍旧脾气很好地看着他:“无碍,本王还要去给心上人准备生辰礼,就不跟你计较了。” 生辰礼?经过楼逸尘提醒,宋辞朝才想起来,沈菡的生辰就在三天之后! 这是明晃晃对他挑衅! 宋辞朝双眼赤红,还要再追上去,却被楼逸尘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回到宋府,宋辞朝穿着蓝色朝服站在沈菡的院子前,听着里头传来了欢笑声。 以前,他曾经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他也是这欢声笑语之中的人,可是现在在里面笑着的人是谁? 楼逸尘吗? 宋辞朝不敢进去问,生怕真的听见了自己不想要的答案,等到那时,他又该如何? 当真要与沈菡和离吗?还是忍受屈辱度过此生? 忽然,里头传来了尖锐的小狸奴叫声。 他看见沈菡的怀里抱着一个黑白花色四蹄踏雪的狸奴,跟楼逸尘香囊上的一模一样! 宋辞朝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他胸膛剧烈起伏,在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许久,他的眼神渐渐坚定。 他绝对不能失去沈菡,不管楼逸尘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让沈菡离开! 她是他此生挚爱,绝不能让她离开! … “你们王爷自己救助的狸奴,为何要丢在我这里?”沈菡挠了挠怀里巴掌大的小狸奴,掌心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神软得如水一般。 郑虎恭敬道:“我家王爷说,这蠢物一见女人就亲近,一见男人就咬,适合您养,必要时刻可以帮您挠人。” 沈菡被逗笑,就这么点儿小狸奴,牙都没长齐呢!怎么给她挠人? “王爷还说了,不是让您白养,过几日会送上谢礼。” “什么谢礼?” “届时您便知道。” 郑虎将一封请帖递给她:“长公主邀请各家贵妇小姐们去参加赏菊宴,沈夫人也在受邀之列,还请沈夫人务必赏脸。” “好,青玉收下吧。” 沈菡也不在意,猜测是楼逸尘找她出去散散心,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郑虎送完东西就走了。 青玉去端了一个浅口碟来,放在她们面前的石桌上:“小姐,刚刚把羊奶稍微温了下,听说这样不会拉肚子。” “好。”沈菡将小狸奴放在碗旁边,闻到味道,小狸奴几乎立刻扑上了去。 整只狸奴前爪连同脸全都埋在碟子里喝水,弄得全身都是奶渍,几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小狸奴渐渐掌握了喝奶的方式,开始大口朵颐。 竹刃站在沈菡身后,朝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些,她低声说:“宋将军在门外。” 沈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不管他,爱在哪儿站就站吧。” 过了许久,竹刃又说:“他离开了。” “嗯,听说他又被叫去剿匪了?” “是。” 沈菡眼神之中划过一抹沉思,上次楼逸尘说宋辞朝会去真州,竟然是真的。 真州距离这里有好几个城池,山高皇帝远,想要动手脚也方便。 难不成,楼逸尘打算在真州把宋辞朝给杀了? 沈菡想不明白,干脆坐观其变。 至于长公主的赏菊宴…… 沈菡猜测,楼逸尘应当是想要见她才找了个借口。 否则,就以她跟长公主这毫无交集的关系,对方必然不会邀请她。 三日后,上京城最好的裁缝铺子前来求见。 彼时沈菡正对着面前的两件衣裳犯愁,不知要挑选哪个。 “锦绣坊?”沈菡有点奇怪,“我并未在你们家买过衣服。” 那送衣服的女裁缝说:“是一位贵人让我送的,银两也已经付清,另外还让我将这一套头面给您送来。” 托盘里,除了放了件衣服,还有一个盒子。 衣裳展开,是一件月色云绫锦褂子,扣子用的是同色翡翠,衣袖裙摆处都绣着菡萏花纹,处处透着精致贵气。 而这头面,共一对手镯,一对耳环,一根金镶玉菡萏长簪以及一只一个璎珞项圈,全都是用羊脂白玉所制,极为昂贵。 这种手笔,估计是楼逸尘所为。 沈菡粗粗算了一下,这一套下来恐怕不止千两银钱。 女裁缝将衣服放下,临走时说:“夫人,那位贵人还说,如果您不穿着这身衣裳去赴宴,就要砸了锦绣坊的招牌……” 沈菡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去吧。” “那咱们店……” “必然不会让你家铺子被砸。” “多谢夫人。” 女裁缝走了,青玉惊艳地看着这衣裳:“夫人,这可真好看!咱们一定能把柳姨娘给比下去!” “柳梦柔也去?”沈菡看向她,“长公主竟然邀请了她?” 青玉不悦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柳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听说是李尚书家的夫人带她去的!也不知道她一个妾室如何攀上了尚书夫人,竟然还这么相熟了!” 既然柳梦柔也去,那这一趟必然不会十分顺遂。 长公主是太后亲女,府里还是头一次办赏菊宴。 虽说是如今皇家年纪最大的公主,却也只有十九岁,去年才选了驸马出嫁。 再往下还有两个公主,最后便是当今圣上。 宴会还未开始,席间各处都摆了菊花,各种名贵品种,更是如寻常的野花野草一般,簇拥摆在花圃里。 柳梦柔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觉得面前的一切简直是仙境! 尚书夫人对柳梦柔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鄙夷,但面上还是一派热情,带着她一起坐在贵妇们之中。 甚至长公主都主动过来跟柳梦柔打招呼,瞬间让她成为了人群之中人人巴结的对象。 毕竟能靠自己的手段上位的并不光彩,是众多主母都不愿搭理的存在。 可现在不光尚书夫人跟她交好,甚至长公主看着都跟柳梦柔关系不错。 那这柳梦柔必然有过人之处。 尤其是那些官位低的,更是坐在她身边,专门挑好听的说。 “听说宋将军十分宠爱柔姐姐,那宋夫人是不是太过丑陋了?宋将军都不愿意碰她!” “今日不是也邀请了她,怎么没来?不敢来见人么?” “这还用猜吗?定然是怕被柔妹妹比下去,她脸上无光!” 柳梦柔被捧得十分受用,她柔声道:“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姐姐她很好……” “好什么?”一个眼生的妇人说道,她的丈夫刚刚来到京城做官,从未见过沈菡,“柔妹妹你就别谦虚了,这宴会都要开始了,还不来,肯定是胆怯!” 几个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人群躁动起来。 “怎么了?” “宋夫人!宋夫人来了!” 第25章 柳家翻案? 这位太史令夫人撇撇嘴,在柳梦柔耳边讨好道:“不过是个不受宠、年老色衰的夫人,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即便柳梦柔知道,对方是想要哄她高兴才这么说的,她现在也高兴不起来了。 要是沈菡是年老色衰,那她们是什么? 可柳梦柔还是保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她今日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即便是沈菡长得漂亮又如何?现在谁不是见风使舵? 现在宋家受宠的人是她,被人捧着的,也是她! 终于,沈菡在一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靠近。 她的衣着跟发饰并不算繁复华丽,颜色和质地全都透着一股温润之意。 原本娇艳欲滴的芙蓉面在这衣着与首饰的衬托下,添了许多温柔与端庄。 跟柳梦柔这俗气的走在一起,高下立分! “她身上穿的可是云绫锦?这布料可是一寸一金!这一身下来得多少钱!” “要我看,还是她身上的羊脂白玉值钱,这品相,恐怕就是皇宫之中也不常见吧!” “这柳姨娘竟然还大言不惭,她一个小家子气的姨娘,哪里能比得上沈家培养出来的嫡女!” 沈菡来到柳梦柔面前,声音不怒自威:“柳姨娘,在府里嚼舌根我不与你计较,在外你是将军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将军府,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还需要我再教你?” 柳梦柔双眼几乎要喷火,她站起身对沈菡行了一礼:“姐姐,我可什么都没说,其他夫人的话,我一个妾室怎么好阻拦?” 其他人说话,跟她柳梦柔有什么关系! 但坐在她旁边的太史令夫人就白了脸色,她原本以为这柳梦柔是府里管事的,没想到事实上却并不像! 沈菡勾出轻笑:“既然如此,你一个妾室,怎么能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真是丢人现眼!” 长公主闻讯而来,她见两人针锋相对,柳梦柔处于下风,连忙道:“柔儿姐姐虽然是妾室,却是贵妾,不日就要抬为平妻,沈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她今日可是受到了太后的授意,帮助柳梦柔在京城巩固地位,好让宋家跟她们太后一党绑在一起…… 难怪挑选了柳梦柔,而不是沈菡呢。 这沈家的人个个都是块硬骨头,全都站在皇帝那边! “公主怕不是忘了,柳家当年全族被流放,现在的柳梦柔仍旧是罪臣之女,一个朝廷三品官员,竟然要让一个罪臣之女当平妻?不知道公主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公主觉得柳家无罪?” 柳梦柔跟长公主两个人的脸色全都白了。 太史令夫人等人也全都朝后退了一步,离这柳梦柔远远的! 柳家当年的事情闹得轰动! 先帝当年只有今上一个皇子,但是兄弟却还有三个。 这几个人全都被先帝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这么多年全都老老实实的。 可谁知,襄王和雍王竟然联合起来造反! 而这柳家,虽然没有直接跟他们一起造反,却是助纣为虐,糊涂做官,无意识帮助叛党做了许多事情,害得朝廷损失惨重! 那一年,死伤惨重,还是楼逸尘当时一招奇袭之策,才让这两人被擒。 众人看着柳梦柔的眼神渐渐变了,当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柳家人的愚蠢,至今想起来还是令人鄙夷。 长公主绞尽脑汁,还想要反驳些什么。 楼逸尘来了,他今日一袭月白色竹纹长袍,腰间挂着一个小香囊,手指上一枚玉扳指。 沈菡看着他,忽然觉得两人穿的衣服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难怪他非要她穿。 楼逸尘唇角微翘,笑容却不达眼底:“听说,长公主在讨论柳家的人有罪无罪这个话题?本王当年负责此案,不如公主说说,当年本王是不是判错了?” 长公主一张小脸煞白,怎么这个瘟神也来了! 谁请他了! 她连忙陪笑道:“没有,柳家人本就是罪有应得,顺贤王并未判错。” 楼逸尘煞有其事的宽慰:“长公主要是有什么话想同本王说,千万不要客气,若是本王做错了,一定会知错悔改!” 狭长凤眸微微上扬,扫过在场众人:“还有诸位,本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要是对柳家的案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本王一定启禀圣上,重新调查!” 他声音只冷冷清清,甚至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但所有人都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太史令听说刚刚自家夫人竟然说了宋夫人的坏话,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这沈家女跟顺贤王关系极好!她怎么敢的! 这太史令的凳子还没坐热呢!恐怕他都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楼逸尘走到沈菡面前,抬起自己的手臂:“沈夫人,您受惊了。”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示意沈菡搭着他走。 沈菡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将手搭上去。去到座位上,不过几步距离,怎么不搭着他,她还走不了了不成? 两人这亲昵的姿态落在众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尤其是楼逸尘竟然称呼宋将军的妻子为沈夫人,说明根本没有认同宋将军这个人! 那这顺贤王的意思,会是皇上的意思吗? 众人神色惊疑不定。 柳梦柔更是小脸煞白,经过今日这一遭,谁还能替柳家翻案!? 她一边怨恨沈菡跟楼逸尘,甚至将宋辞朝也怨上了! 若是那天上朝,他没有忘记提,那或许还有可能翻案! 不会像今天这般,难如登天! 沈菡瞧着她的脸色,微微笑了笑,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对她说:“柳姨娘,前些日子你刚回来的时候,说我那流放之地的远亲对你们不好。” 柳梦柔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看向她。 “所以,”沈菡柔声道,“我让那远亲以后不必再管你们柳家的事情,省得他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想来,你们柳家上下七十几口人,没了我那坏亲戚,应该会活得更好。” 第26章 怕沈菡会厌恶他 柳梦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满脸的惊惧与恼恨。 她看着沈菡,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沈菡,你好狠的心!” “狠心?”沈菡笑了,“我那日听说他们竟然虐待你们柳家,当日便送信一封,让他别再理会柳家的事情,这怎么能算狠心呢?这信一来一回,估计你父母和兄弟姐妹已经被赶出去好几天了。” 她恶劣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够撑过这个冬天吧。” 柳梦柔脸色惨白,她一想到自己的家人极有可能在苦寒之地冻死,手脚都忍不住僵硬麻木。 她不能坐视不理!她立刻叫来静云,将家里的银子拿一部分送过去! 静云担忧道:“姨娘,要是被人发现了……” “你放心,咱们发放的印子钱已经开始赚钱,绝对不会被发现!账目会平的!” “好,那奴婢这就去。” 两人的动静被沈菡看在眼里,不过她根本不在乎宋家,因此只要她不是对沈家动手,银子往哪里送都行。 不远处,一群世家公子和官员将楼逸尘团团围住,正在比试投壶射箭。 但是此番比试却格外特别。 投壶是太史令抱着壶,让楼逸尘去投。 射箭则是太史令头顶着一颗冬枣,楼逸尘射箭。 没多时,这位新官到任的太史令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虽说他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但次次箭矢都从他身上擦了过去! 太史令夫人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顺贤王在给沈菡出气,他不满意的是口出狂言的自己! 太史令夫人连忙走到沈菡身边跪下,连连道歉:“对不起,沈夫人,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去胡乱攀附,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让顺贤王别再折磨我家老爷了……” 这话又是将柳梦柔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众人或者看好戏,或者松了口气刚刚没有轻易出言不逊。 沈菡也有点为难:“顺贤王与我之间关系并不如你们所见那般亲密,我说话,他不一定会听……” “没关系,只要您说了就好!多谢沈夫人!” 沈菡微微颔首:“那我便去试试。” 楼逸尘的确玩得太过了,就算他是王爷,也不能把一个朝廷命官玩成这样! 要是传了出去,可不知道外面的人又要怎么编排他。 不过沈菡心里也没底。 她过去的时候,楼逸尘正拿着最后一支箭,瞄准的是对面太史令的胸口。 “楼逸尘。” 沈菡快步到他身边,纤细白净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够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屏气凝神地看着他们,这沈菡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敢这么对顺贤王说话! 他们都在等着楼逸尘发怒。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位做事完全顺自己心意走的顺贤王,竟然……出奇的好说话。 他将手中的箭抬高,射向不远处亭子顶端的莲花座。 力道之大,将那石头做的莲花座瞬间射穿。 太史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要是这箭落在他身上,恐怕他必然得命丧于此了! 楼逸尘放下弓,吩咐道:“放他下来吧,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太史令回去得好好约束身边人才是。” 太史令连忙行礼应是。 他一放松下来,整个身体都软了。 楼逸尘看向身边的沈菡,微微倾身在她耳边道:“跟我来。”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离去。 沈菡虽然不解,还是跟上了,等到身边无人,她问:“我们走在一起,要是传到宋辞朝耳朵里……” “宋辞朝?”楼逸尘脚步顿了顿,他浅笑道,“他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他就算听到了,又能如何?” “戴罪之身?” 沈菡心跳得极快,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宋辞朝的衣袖:“什么意思?” 楼逸尘停下脚步,垂头看向自己的衣袖。 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灼热,烫得沈菡缩回了手。 这眼神让沈菡回想起在马车上的那个吻,她已经努力去忘掉,可现在温热柔软的触感、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腰侧感受到的灼热的温度,再一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凉意,忽然牵住了她。 两人一前一后,往长公主府一处隐蔽的凉亭而去。 里头郑虎正看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周围不见人影,种满了枫树,十分适合幽会。 沈菡禁不住双颊绯红,她在想什么呢! 走到亭子里,楼逸尘将盒子打开:“看看,这是给你的。” “给我?”沈菡困惑,这盒子里摆着的全都是纸张,她拿起来一看,竟然全都是地契和房契! 数量之多,恐怕整个京城大部分衣裳和首饰的铺子全都在这! “为何这上面全都是我的名字?” “生辰礼。”顿了顿,楼逸尘解释,“全都是正当途径来的,放心。” “这……我不能收!” “你能收,这些不光是你帮我养狸奴的报答,还是你应得的。” 沈菡神色复杂:“应得的?这是什么说法?” 楼逸尘笑了笑:“这东西暂时看来是我出钱,但实际上是花的宋家的钱,现在你能接受了吗?” 沈菡越发摸不着头脑,她合上盒子:“你跟我细细说,否则我不会收!” “你想知道,我自然不会瞒你。” 楼逸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的确不愿意讲,他怕说出来之后沈菡会后悔。 也怕沈菡会厌恶他。 但这件事情迟早她都要知道的。 “我做局陷害宋辞朝私吞军饷和粮草,他现在已经在押解回来的路上。至于数量……” 楼逸尘思忖片刻:“差不多是能够把宋家的家底全都掏空的程度。” 沈菡明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神色愠怒:“你的意思是,这些铺子的钱是用军饷买的!那些跟着宋辞朝一起过去剿匪的将士们怎么办!” 楼逸尘觉得现在沈菡生气的样子也十分可爱,但他仍旧有些疑虑:“我陷害宋辞朝你不生气吗?你只是气那些将士没有军饷?” 沈菡差一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我生不生气根本不重要!军饷你回来后给他们补齐也就算了,可粮草这种东西你也敢算计!万一因此导致战败,你可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关心的原来是这个,楼逸尘笑了,笑得十分畅快。 沈菡瞪着他:“你还敢笑?你跟我说实话,剿匪究竟如何了?死伤之人多不多?” 第27章 等到宋辞朝回来 郑虎在旁边看了半天自家王爷的脸色,他究竟想要什么时候再将这事情说给沈夫人听?! 他忍不住替王爷解释:“夫人不必担忧,王爷捉住宋将军之后,立刻让人带着饷银和粮草去支援,并未让众将士饿肚子上战场,请放心。” 沈菡神色一怔,她看了郑虎一眼,又看向楼逸尘,狐疑道:“果真?” “当然是真的!”郑虎可不愿意自家主子身上又多出了什么污名,“若是某件事情发生会惹得沈夫人伤心,王爷断然不会做的!” 楼逸尘:“多嘴。” 沈菡还是气恼:“你为何不直接说?我差一点又要误会你。” 楼逸尘摇了摇头:“如果你现在想要反悔,还来得及。宋辞朝还在路上,判决还未下达。” “我为什么要后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希望你做的。他宋辞朝不仁,休怪我不义。” 最终沈菡还是带着箱子回去了,这些东西她会好好保管。 既然收了他的生辰礼,必定是要还的。 楼逸尘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在冬日? “夫人,我们到了。晚膳想要吃什么?奴婢让小厨房去做。”青玉一边搀扶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边询问道。 沈菡没什么心思,只让她随便做些就成。 等到了宋府,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原本是打算看看楼逸尘的手上到底有没有一颗痣……在她的梦中,这个人曾经帮整个沈家报仇。 只能等到下次了。 晚上,沈菡正在用晚膳,身边的狸奴正在卖力地舔着盘子里的羊奶。 越看沈菡越觉得喜欢,她挠了挠它的脑袋,轻声哄道:“踏雪寻梅,你又是只小母猫,就叫你小梅花好不好?” “喵~” 沈菡跟身边的几个婢女全都一同哄笑起来。 这时一个丫鬟从外头过来,通传道:“夫人,柳姨娘来了,说要见您。” “不见。”沈菡不知道这人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柳姨娘说要是您不肯见她,她今日就撞死在咱们院门口……” 青玉小脸儿一股子怒气:“这柳姨娘可真是不要脸,整日阴魂不散!白日里在外头煽风点火,到了宋宅,又开始卖惨装可怜!” 沈菡放下碗筷:“你把她带进来吧,看看打的什么主意。” “是。” 青玉气鼓鼓地出去叫人。 等再回来时,柳梦柔的哭声比青玉的脚步声还要响亮,她一进门就跪倒在沈菡脚边。 “沈姐姐,我求求你了,能不能救救我父亲……父亲来信给我说,他们在那个地方快要活不下去了!那里的人都不愿意帮他,这么冷的天,他们可怎么活下去……” 沈菡嫌恶地抽回自己的脚:“柳梦柔,这些难道是我造成的吗?” 柳梦柔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张脸上全是眼泪:“是我不好,是柔儿不好,我就是不甘心,当初柳家根本没有参与党派之争,不过是被人欺骗了!为何陛下不能放过我们!我想要让柳家洗脱嫌疑回来,重新在京城里立足!” “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污蔑我害你。” 沈菡神色冰冷,眼中再没有半分曾经的情谊。 柳梦柔哭得抽噎:“姐姐,那我去找将军解释清楚,把将军还给你好不好?只要你愿意再次收留我的家人,我以后当牛做马,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辞朝?还给我?这种人,不过听了你几句话,就眼瞎耳盲,要来有什么用?我迟早是要跟他和离的。” “可是……可是……” 柳梦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可是姐夫不会让你走的啊,王朝也从没有女主想要和离就能成功的先例,姐姐你如何能成功?不如妹妹我帮你出谋划策?让你重新得到将军的喜爱。” 越说越离谱了,沈菡挥挥手:“把她带下去,想撞墙就撞吧,第二天把血迹清理干净就行。” 青玉从鼻子里出了两口气:“是!交给奴婢吧!” 将人送出去,哭声也渐渐消失。 青玉还以为自己能干一次毁尸灭迹的行当:“没想到柳姨娘根本就是胡说,她一出门便头也不回地去了老夫人那里,想来又是去告状去了!” 沈菡摇了摇头,有钱可使鬼推磨,柳梦柔必然已经把钱寄过去了,小地方就算再抱团,也不至于连钱都不认。 柳梦柔这是关心则乱。 不过,由着她去折腾吧,等到押送宋辞朝的槛车回来,她们就是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了。 翌日,沈菡在一阵喧闹声中被吵醒。 “青玉,外面怎么了?”沈菡睡得迷迷糊糊,脑袋还未完全清醒,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响。 怀孕之人的饥饿的次数真是惊人。 “小姐你醒了,外头大夫人跟老夫人正在吵架呢!” “嫂嫂?”沈菡立刻清醒了,“她怎么来了?” “奴婢也不知道,大夫人一大早就来了,她听说您还在睡,就在外头跟咱们几个逗猫闲聊,没成想老夫人带着柳姨娘来了,几个人就在外头吵了起来。” 顿了顿,青玉补充道:“还是因为昨天那件事情。” 沈菡揉了揉眉心:“替我穿衣,嫂嫂可吃亏了?” 青玉忍不住笑了:“大夫人虽然嘴巴不利索,但是她身边的墨云利索,现在外头两人被说得双腿都在打摆子!” 沈菡一听头更疼了。 等穿好衣服出门,外头果真如青玉所说,闵氏跟柳氏被骂得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没敢还嘴。 她们一看见沈菡出来,两人的矛头立刻转向她。 “沈菡!你还不快管管你们沈家人!成何体统啊!” 看见嫂嫂面色红润地坐在院子里,沈菡松了口气。 她懒懒道:“老夫人,您请回吧,别打扰了我跟嫂嫂说话。” 辛绿柏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听在另外两人的耳朵里,更像是嘲讽。 闵氏冷哼一声:“沈氏!今日所作所为我记下了,等到辞朝回来,我定然要找你算账!家法伺候!” “多谢老夫人教诲,不送。” 第28章 柳姨娘她并没有怀孕 闵氏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辛绿柏这会儿已经初初显怀,人看着仍旧精神。 她过来牵着沈菡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起来似乎圆润了一些,那就好,你哥哥整日里担心你受到委屈!” 沈菡笑了笑:“那我以后时时过去,让兄长监督我。” “不必了,你现在……”辛绿柏指了指她的肚子,“还是小心为好,马车到底还是颠簸。” “嫂嫂不也是坐着马车来的?”沈涵担忧,“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辛绿柏摇了摇头:“我已经快要四个月,胎像稳固……对了,我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辛绿柏挥退了众人,让墨云和青玉在房门口守着。 而后谨慎小心地询问:“小菡,你……知不知道宋辞朝现在在哪里?” 沈菡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沈绍现在在军中当差,有的消息自然比寻常人要快许多,她道:“是,我知道。嫂嫂不必多言。” 辛绿柏松了口气,只是转头又觉得有些困惑:“你为何会知道?竟然比你哥知道得还早?难道是顺贤王……” 对于辛绿柏等人,沈菡没有什么要隐瞒的。 她点了点头说:“是他。” 辛绿柏觉得自己越问,疑惑就越多,她猜测道:“顺贤王如此待你,是不是想要把你娶回去?” 沈菡听到这个问题却有点沉默。 两人现在的确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要娶她回去? 沈菡觉得这种事情也就在话本子里看看,现实里真能发生吗? 辛绿柏发觉沈菡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这两人竟然真的想要结为连理?这就算是她愿意,沈绍也不会愿意的啊! 辛绿柏心里担忧,却不敢明说,连忙转移了话题:“好了,咱们不说这个。只要你人好好的,就行了。” 沈菡留辛绿柏用了午膳,下午时分去宋府门口送她回去:“慢点儿,嫂嫂,你还怀着孕,要是有什么话要讲,你就让墨玉过来。” 辛绿柏坐在马车上,笑着摆摆手:“这点子算什么,倒是你身子弱,平日里注意多修养。” “好。” 青玉伸手给沈菡拢了拢披风:“夫人,大夫人说得对,咱们会点回去吧,现在风大,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哪有这么娇弱。”沈菡轻笑,不过还是依着青玉回去了。 半路经过柳梦柔的院子,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了几声小猫凄厉的惨叫声。 沈菡脸色一变:“小梅花……青玉,撞门!” 青玉立刻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将门给撞开,里头燃烧着一个炉子,沸水的热气升腾翻滚。 而柳梦柔,坐在椅子上,一脸兴奋。 看见门被打开,柳梦柔甚至挑衅地看了沈菡一眼:“姐姐怎么不敲门呢?房屋修缮也是需要钱的啊,不如就从姐姐的月例银子里扣吧!” 沈菡看着她,面色阴沉。 柳梦柔更高兴了:“姐姐,听说这猫肉酸涩难以下咽,煮熟了之后就还给姐姐吧,都是柔儿不好,竟然都没打听清楚猫肉好不好吃就煮了,姐姐应该不会怪罪吧?待会儿妹妹一定把这畜生埋得远远的,省得污了我的院子!” 青玉带着人一起将陶锅端了下来,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脸色惨白:“夫人,怎么办……没动静了……” 沈菡看着那安静的陶罐,不发一言来到柳梦柔面前,抬起手狠狠打在她脸上。 柳梦柔早知道沈菡会这么做,她抓住沈菡的手,面色狰狞道:“怎么样?沈菡,自己喜欢的东西被毁,是什么感觉?你可知道,我家人在那寒冬之地受苦,我也是这种感觉!” 竹刃上前两步,一个巧劲就将柳梦柔的两条胳膊给卸了。 沈菡冷哼,再次一巴掌甩了下去。 直打到两只手掌都在发疼才肯罢休。 “柳梦柔,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柳家的事情是你咎由自取!” 沈菡甩了甩发麻的手,正要再继续。 忽然青玉惊呼一声:“夫人,小梅花没在里面!!” 柳梦柔震惊地看着那陶锅,果真是空的,她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呢?!我亲眼看着她们丢下去的!” 沈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冷冷看了一眼柳梦柔:“青玉,柳姨娘怀有身孕,我们不能动用重刑。那就赏她一百个巴掌,顺便请个大夫,可千万别把孩子给打掉了!” “是!” 柳梦柔连连后退:“沈菡!你这么对我,难道就真的不怕将军回来治你的罪吗!” “那也得等到他能回来再说。” 沈菡这话轻飘飘的,不仔细听甚至都没有听明白她说了什么。 可落在柳梦柔耳朵里简直是惊天炸雷:“沈菡!你是什么意思!宋郎他怎么了!你不是人,你敢谋害亲夫!唔!” 青玉将一团臭抹布塞在她嘴里,恶声恶气道:“柳姨娘,您还是别乱动,奴婢会尽快结束!” 沈菡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连忙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哨子吊坠吹了一口。 瞬间,一个暗卫从暗中跳了出来,将正在熟睡的小梅花送到沈菡面前。 “小梅花……”沈菡捧着它,这小家伙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有危险,在沈涵的掌心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小肚皮。 沈菡彻底安下心来,她看着暗卫:“谢谢你。” 暗卫行礼:“夫人不必客气,属下本就是被派来保护小梅花的。” “保护……小梅花?” “是。” 沈菡有些无奈,楼逸尘竟然给一只猫配了个暗卫? 不过也好在他心思缜密,否则的话,小梅花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菡再次道谢。 等青玉执行完刑罚,已经是傍晚。 她揉了揉肿胀发麻的掌心,神情却异常兴奋。 “夫人,奴婢发现了个了不得的大事!” 沈菡轻笑道:“上次你这么说,就告诉我前院的丫鬟和园丁私定终身了。” 青玉挠了挠头:“这次是真的!” 她走到沈菡身边,压低了嗓子道:“柳姨娘她并没有怀孕!” 第29章 这两个贱人! 半夜,静云从外边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 柳姨娘还没睡,一直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等看见静云从外边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没有被人发现吧?” “姨娘放心。” 静云将怀里的一个药包拿了出来,还有一个红盒子,里头放着药丸:“这药粉就是当初夫人给老爷吃的,还有这药丸,房事之前您吞服下,一定能够一举得男!” “好,那就好!”柳梦柔松了口气,这下子万事俱备,只等着宋辞朝这阵风了! 她这段时间日日缠着宋辞朝同房,谁知道肚子就是没反应! 查了半天才知道,有问题的人根本不是沈菡,而是宋辞朝!又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之前沈菡用的药方!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人知道,知道了吗?” “是!” … 东跨院里,青玉坐在沈菡身边,捏着她打的脉搏摇头晃脑:“夫人,果真如书中所说,往来如珠、应指圆滑。” “知道你厉害,竟然就这么随便一搭就能把明白!”沈菡点了点她的额头。 青玉哼哼了两声,幸灾乐祸道:“那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柳姨娘?这假怀孕的事情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给将军?将军一定气死了!” 沈菡勾唇,告诉他?恐怕没机会了。 她没有回答,看着外头:“怎么这么吵?” 青玉出去看了一会儿,回来之后脸上又变得不高兴:“夫人,还不是老夫人和柳姨娘,两个人现在兴高采烈地站在门口,等着将军凯旋呢!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宋家的正头娘子!” 青玉越说越气,一张脸都涨红了。 沈菡乐了:“这有什么可气的?我带你去看热闹如何?” “夫人别去了,去了也是被她们气得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将军府门口,闵氏和柳氏两人一见她,登时沆瀣一气。 柳氏扶着闵氏,阴阳怪气道:“还以为是谁来了呢!原来竟然是夫人啊!夫人不在家里玩猫,竟然也想起来将军了?” 沈菡将手缩在臂筒中,满不在意地开口:“如今入冬了,我自然也担心宋将军究竟在军营里活得好不好,有没有冻着或者饿着。” 柳梦柔白了她一眼:“假惺惺!等到将军回来,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必然要好好惩罚于你!” 闵氏连忙当和事佬,虽然她前两天也被沈菡气得不轻,但是现在这种场面,说出来只会丢了整个将军府的面子。 “有什么事情都等到回去再说,在宋府门口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柳梦柔不甘心地收回了视线:“都听老夫人的。” 只要她能够一举得男,以后她就能够坐稳将军夫人的位置! 几个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始终都没有等到军队过来。 反而是前头那条街上,吵吵闹闹,听起来似乎有什么队伍经过。 闵氏奇怪道:“以前辞朝每次都会带着兵从宋府门口经过,告诉我们他现在安全了,今天难道不走这里了?” 柳梦柔心吓一跳:“不会是将军出事了吧!” 她连忙指挥静云去前头看看:“将军是不是受伤了才不能从这边走?” “奴婢这就去。” 闵氏却觉得更加担忧,若是宋辞朝真的受伤了,那更应该把人给送回来治疗才是,怎么会现在都看不见人影呢? 沈菡看着她们这没头苍蝇的样子,缓缓道:“不如过去看看,不过是百米距离,一看便知究竟。” 闵氏跟柳梦柔对视一眼,终于等不及静云,带着丫鬟仆从齐齐来到前头的街道上。 枣红色高头大马走在最前,但坐在马上的人却不是宋辞朝,而是胡正,宋辞朝手底下的小官! 两人越发觉得,宋辞朝应当是受伤了。 静云终于从前头挤了出来,她面色惨白地来到柳氏面前:“姨娘不好了!将军他……将军他……” 柳氏难以置信地抓着她的肩膀:“将军难不成战死了吗?!” 静云摇头:“将军没死。” “没死,那你说什么不好了,别诅咒我儿子!”闵氏狠狠看了她一眼,“前头究竟怎么了?” 静云:“将军他……被关押了!将军是被押送回来的!” “押送……”柳梦柔神情慌乱,她失神许久,才跟闵氏两个人疯疯癫癫地去了前头。 在浩浩荡荡的军队之中,宋辞朝蓬头垢面,只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坐在囚车之中。 柳梦柔难以置信,为何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她抓着身边的百姓询问:“这宋将军不是出去剿匪吗?为什么会被关押起来!” 百姓看着柳梦柔满身的珠翠,眼神厌恶道:“贪墨军饷,你是将军府的人?难怪穿得如此富贵,恐怕将军府里到处都是金山银山吧!真不要脸!呸!” 柳梦柔失魂落魄地看着囚车经过,贪墨军饷? 宋辞朝一路上过来遭受了无数人的白眼,他神情颓丧,不想多说一句话。 此番他被奸人所害,恐怕难有出头之日! 他看见站在人群之中的柳梦柔和母亲,也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他的沈菡。 两人的视线相撞,对方对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活该!” 宋辞朝猛地站起身,冲着沈菡的方向伸出手:“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 沈菡后退一步,脸上出去胆怯受伤的表情:“我只是个深宅妇人,哪里懂这些事情,将军,您还是争取坦白从宽,宽大处理……” “贱人!沈菡!你这个贱人!” 忽然,一把匕首挑着抹布刺入宋辞朝嘴里,抹布边缘瞬间被血浸染。 宋辞朝说不出话来,抬头看着匕首来处。 竟然是楼逸尘! 他的双眼瞬间赤红,这两个贱人!果然早就搅和在一起了! 第30章 留种 宋辞朝的这番话,在外人看来,或许觉得是祸水东引。 但是对于柳姨娘和闵氏而言,简直是指明了方向。 这件事情竟然跟沈菡有关系! 两人目送宋辞朝离开,立刻怒气冲冲地回到宋府,来到沈菡的院子里。 到了门口,闵氏忽然停下脚步:“柳姨娘,你先回去吧,我去跟她谈就好。” “可是我……” “柳姨娘,你终归只是宋家的妾室,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柳梦柔不甘心地点点头,她站在院子外面,似乎已经看见了整个宋家要把她当成牺牲品的命运! 闵氏进入院子里,她看着坐在躺椅之中抚摸着狸奴的画面,一瞬间心里怒气翻涌。 但是她现在有求于沈菡,只能将这股怒意压下去,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菡儿……” 可沈菡见了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强行笑给我看,反而让我这个当儿媳的害怕。” 见沈菡还愿意自称儿媳,闵氏觉得她心里应该还是爱着宋辞朝的。 这个认知瞬间让闵氏觉得心里轻松不少:“沈菡,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觉得柳氏的存在让你心里不高兴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狠,竟然把辞朝送到牢狱里……” “老夫人,您不必给我戴这么大的帽子,宋辞朝被收押,是因为他自己贪墨军饷粮草,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菡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不带一丝温情:“您要是有空在这里求我做事,不如去花钱打点打点,说不定还能把宋将军放出来呢?” 闵氏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沈菡,这件事情当真与你没有关系?那为何辞朝会当街说是你做的!” 沈菡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桌面:“或许是我跟他说,他活该?” 闵氏铁青着脸走了,临走时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菡也不在乎,她让青玉给她换身利索的衣裳。 她名义上的夫君都被关押起来了,她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一路上都被楼逸尘打点过,沈菡畅通无阻地来到牢房里。 她再一次感叹楼逸尘这个人的权势,真是极好用。 宗人府的牢房阴暗潮湿,处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与腥臭味。 沈菡拿着手帕掩住口鼻,她走到宋辞朝的牢房前,细细欣赏了一会儿他狼狈的模样。 简直跟街头的乞丐差不多! 牢头端了把椅子过来:“沈夫人,您慢慢聊,小的就在外面给您把风。” “多谢。” 缩在角落里的宋辞朝抬起头,立刻抽身而起,愤怒地将手伸了出来。 “沈菡,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恶毒!” 见他形容疯癫,沈菡并不理会,只坐着慢吞吞地喝茶,直到他惊疑不定地安静下来。 沈菡才笑着说:“宋辞朝,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等着你能够平静下来跟我说话,现在终于可以了。” 宋辞朝死死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联合楼逸尘害我?!” “理由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沈菡轻笑,“只要你在和离书上签字按手印,我会去找陛下进言,让你免除流放之苦。” 纸张翻开的声音在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宋辞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难不成,沈菡做的这些事情,竟然全都是因为要他和离? “你想要和离,为何一定要毁了我?” “宋辞朝,我已经跟你提了无数次,可你呢?你是怎么回应我的?满口的伦理纲常,觉得只要你不松口,我就没办法离开你?这难道不是你逼我的吗?!” 沈菡冷冷看着他:“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一定要与你和离。不过是早或者迟罢了!” “若是我不签,你打算如何?”宋辞朝哑着嗓子问。 “那我便只好等到你流放的旨意下来,去找衙门做主。” “你疯了吗?找官府的话,你自己也得打一百板子!” 都这个时候了,沈菡竟然还能在他眼里看见心疼。 她忍不住嘲讽一笑:“我这么做,不都是被你逼的吗?” 宋辞朝还是不敢置信,为何曾经说过要跟他生生世世的人,竟然如今这么决绝! 他不过是……纳妾而已! 不过是,帮助沈菡善后而已! 可为什么,就这么点事情,他竟然无法在沈菡的脸上看见丝毫的情谊? 宋辞朝心头的愤怒褪下,转而涌现的是巨大的失落与慌张,他抓着面前的栅栏,泛着眼泪:“夫人,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们之前有过那么多的海誓山盟……” 宋辞朝说得动情,但却对上沈菡略带嘲讽的眼神。 他忽然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难以置信地发现,沈菡竟然真的不爱他了! 沈菡没想到,到现在了,还是在对牛弹琴。 “既然宋将军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等到陛下给你的判决下来之后,我去官府和离。” 宋辞朝忽然笑出了声:“我不信!我不信!皇帝虽然还小,但他是贤主!绝对不会让楼逸尘为所欲为!” 沈菡将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她回过头:“是啊,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宋辞朝,你忘记了,你的书房里还有跟齐王的来往信件。你跟齐王的醉酒之言,陛下也全都知道,如此,你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宋辞朝面色一瞬间白了,他辩驳:“那不过是酒醉之言!” “是吗?这种话,你还是跟皇帝解释吧。” “不会的,”宋辞朝跌落在地,他失神低喃,“皇帝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责罚我,我可是为王朝付出这么多的心血!不会的……” 走出牢房,外头清风微拂,阳光灿烂,是久违的好天气。 沈菡知道,宋府这边马上就要解决了。 刚开始,楼逸尘的确说过可以让宋辞朝从此背负上骂名,这件事情并非做不到。 但是沈菡否定了这个想法,当今圣上绝对不会察觉不出来此事的蹊跷之处,一旦圣上发觉,楼逸尘的处境就会变得艰难无比。 他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忌惮,若是肆意玩弄权势,以后还不得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沈菡叹了口气,而那些与齐王的来往信件,就只看皇帝是要轻判还是重判了! 不过,就算是轻判,也能扭转成重判! 沈菡走后没多久,一个身影悄悄潜入牢房之中。 她掏出一袋银子给牢头,低声说:“将军此次凶多吉少,奴家就是想要来给宋家留个后,还请牢头帮个忙。” 牢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得猥琐:“你放心,留种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你快去吧,尽快结束!” 第31章 不安 她一看见宋辞朝,便立刻跪了下来:“将军!将军,沈菡她可真不是人啊!她……” 宋辞朝现在心烦意乱,根本不想搭理柳梦柔。 但是柳梦柔却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她竟然丧心病狂,把我的孩子给打掉了!将军,这可是宋家唯一的血脉啊!” 听到孩子的消息,宋辞朝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你再说一遍?孩子没了!?” 柳梦柔抽抽搭搭地哭着:“是,孩子没了,那日姐姐说我偷了她的猫,就让下人打了我一百个巴掌,等到刑罚结束,孩子就没有了。” 宋辞朝神情痴痴,听到猫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动:“那你说说,这猫是何模样?” 柳梦柔不明所以,仍旧乖乖地说了:“通体乌黑,只有嘴巴和四个蹄子是白色的。” 这跟楼逸尘身上那香囊上的猫一模一样! 宋辞朝从喉咙里溢出笑声,胸腔剧烈震动,全身上下似乎都在颤抖。 柳梦柔心里着急,时间不等人啊! “将军,妾身的时间不多,妾身只有一个愿望。”她缓缓褪去外衣,“妾身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出来,但是妾身希望能够给送下留一个后人,将军能不能满足柔儿这个心愿?” 衣衫半褪,鲜红的肚兜在牢房里格外刺目。 柳梦柔将手里的药丸拿了出来:“这药丸我与将军一人一粒,一定能够一举得男!” 宋辞朝在这牢房里原本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可一想到楼逸尘跟沈菡竟然早就开始私通款曲! 他的心里愤怒的火苗便如同迎风而起,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暴怒的气息! 他一把抓住柳梦柔的手腕,将她拉到桌子上。 “坐上去,叉开。” 这般羞辱,柳梦柔双颊绯红,还是照做了。 只是这次跟以往不同,宋辞朝格外粗暴。 柳梦柔总觉得半点欢愉也没有。 小半时辰后,两人抽离。 宋辞朝摆了摆手。 他已经不想再理会柳梦柔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他现在只想要求一个痛快。 不管是和离还是流放,还是砍头,只求一个痛快! 柳梦柔咬了咬唇,穿上衣服一瘸一拐地离开。 她努力忽略外面牢头戏谑地目光,在静云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静云抓着她的手臂,十分不解:“姨娘,将军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出来了,您这是何苦呢?按照姨娘的容貌,一定能找个更好的去处……” “更好的……真是蠢!我跟宋辞朝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再加上宋家现在犯事,就算离开了宋家,谁会收留我们?” 柳梦柔冷哼一声,眼底情绪莫名:“况且,谁说将军一定没救了?” 只要这一次宋辞朝能出来,那沈菡就再也比不过她! 柳梦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孩子,你可要努力快点来啊。” … 宣王朝想要和离,除了夫家主动写和离书,还能去官府请求和离。 宋辞朝被流放的消息一放出来,沈菡立刻坐不住,去了登闻鼓院。 按照宣王朝律法,沈菡须得先敲登闻鼓,递诉状,受审之后先打一百大板关入牢房,等双方夫妻共同到场,审理结束之后判决和离。 但因沈菡身份特殊,加上楼逸尘陪她一起,根本就没人敢动她。 甚至她的诉状都有人提前写好。 至于一百大板、关入牢房这种,更是不可能对沈菡实施。 这番来登闻鼓院,顺利得可怕。 沈菡跟楼逸尘二人,拿着诉状正要往外走,忽然一个女子敲响了登闻鼓。 几个官差从里头出来,压住她的肩膀,将人带进去按在凳子上行刑。 那女子一声不吭,眼神坚韧,手里的诉状却因疼痛而落在沈菡脚边。 上面桩桩件件,全都是在写家中丈夫的残暴之事。 “住手!”沈菡看完,快步走了过去,“我数着似乎已经到了一百大板,怎么还在打?” 几个小吏对视一眼,连忙收了手,谄媚道:“是有一百大板了,是属下等数错了。” 那女子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沈菡烛,爬起身一句谢也没说,只边走边喃:“泪淋漓冤泪滴,辜负朝廷用尔曹。” 沈菡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女子和离,怎么如此艰难?” 楼逸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自宋明理学兴盛,此番迹象屡见不鲜,现在皇帝根基还弱,不能动那群老古板,再等等……” 沈菡叹息一声,跟楼逸尘一起往外走。 一阵寒风吹过,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楼逸尘解开身上的白狐裘披风,盖在沈菡身上:“下雪了,等到天气好些再去见宋辞朝,地牢阴冷,小心冻坏了身子。” “好。”两人坐上马车去宋府,沈菡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还给他,“车厢里没有风,没有那么冷。” 楼逸尘没有拒绝,他道:“我已经给青玉送了些安胎药过去,你回去之后记得喝。” “好,”她声音顿了顿,询问道,“前几日我听说柳梦柔去了牢房里求种,她一向不会做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事情,是不是皇城里有动静?” “她是跟太后求情去了,太后说能够保住宋辞朝一命。” 楼逸尘勾唇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可真是够蠢的,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去皇宫跟太后接触,本来陛下就觉得宋辞朝需要好好查一查,如今更是撞在了枪口上。” 沈菡心里有了定论,这么看来,不管宋辞朝跟齐王的书信分量够不够重,他都难以自保。 两人在宋府门前分别,楼逸尘勾着沈菡的手,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 冰冷的唇落在沈菡温暖的脸颊上,他眼神缱绻:“等雪停我来接你去和离。” “好。” 沈菡轻笑着答应,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