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刚刚更新到多少章节》 第1章:希望你成人之美 武朝,太兴十年。 初冬,冷风如刀。 梁府大堂内,梁萧小心翼翼,为自己的未婚妻司徒落月沏茶。 司徒落月一身战袍如火,只是端坐不动,注视着梁萧,欲言又止。 “落月,这一年来,你辛苦了。”梁萧道。 去年匈奴南下,司徒落月之父随军戍边,她随后也跟去前线负责后勤。 直到今年,蛮族退兵,父女俩也得以随军回京复命。 听着梁萧的称赞,司徒落月依旧不为所动。 只片刻,鸦雀无声。 梁萧委实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放下茶壶,抬眼看她。 映入眼帘的,还有火盆里升腾的火焰,勉强带来些许暖意。 她英气逼人,却是面如寒霜,令他心头一冷。 “落月,以咱们的关系,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么?”梁萧一脸不解。 司徒落月的神色总算有所缓和。 “梁萧,你也知道,这一年来,我们父女俩一直在边关御敌,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 梁萧听她不再管自己叫“梁萧哥哥”,心中惊疑,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今年凌云哥哥单骑直入匈奴军营,斩首匈奴左贤王,名震天下,你是知道的。” 凌云哥哥? 梁萧眉头一颤,注视着她,道:“司马凌云,是本国军界今年冉冉升起的新星,我也是将门之后,断然不会孤陋寡闻。” 曾经的武朝,幅员辽阔,囊括大江南北。 后来诸王叛乱,北方匈奴趁势南下,从此神州陆沉,衣冠南渡。 天下两分,隔江而峙。 如今的武朝只剩江南这半壁江山,毫无进取之心。 这是门阀猖獗、英雄折腰的至暗时代。 司徒落月察言观色,见梁萧微笑,也随之娇媚一笑,眉宇间满是崇拜。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许诺凌云哥哥,只要他和哪家姑娘情投意合,便可下诏为他赐婚!” “所以?”梁萧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司徒落月终于鼓起勇气,斩钉截铁道:“我希望,能和他一起接受圣上赐婚的人,是我!” 即使早有预感,乍闻此言,梁萧仍是如遭雷击,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这怎可呢?咱们两家指腹为婚,当年也是由圣上赐婚的。” 司徒落月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成全我和凌云哥哥,放弃咱们的婚约!” “你在说什么?” 梁萧声音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会是曾经自己深爱的未婚妻。 梁家,曾是显赫一时的忠武侯府,将门世家,与同为将门世家的司徒家乃是世交。 梁萧五岁时,父亲便送他上山学武。 北方失守,旧都沦陷,中原大地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战乱。 各族蛮夷觊觎江南,不时兴师南下。 等到梁萧学成归来,收到的却是父亲与三位兄长战死北疆的噩耗,忠武侯府也惨遭潜伏在京城的杀手血洗,他只来得及救下母亲和几个仆人。 可怜自己的三个侄女,尚在襁褓,也惨遭毒手。 从此梁萧和老母亲相依为命。 此后各大世家相继抬头,打压武官。 在世家门阀的攻讦下,忠武侯府也背了一口战败的大锅,惨遭清算,梁萧被削去了本该世袭的官爵。 母亲悲痛欲绝,一病不起,又深怕他再步父兄后尘,弥留之际,只求儿子能做个老实本分的富家翁,早日娶了指腹为婚的司徒落月,为梁家开枝散叶,并保护好妻儿,莫再投身官场。 为了母亲的遗愿,他一直老实本分,收留司徒落月和她的家人。 对司徒落月,他向来有求必应,对她的家人自然是爱屋及乌。 那时的两人花前月下,情深意浓。 司徒落月也信誓旦旦,表示此生非他不嫁,只对他百依百顺。 去年匈奴南下,司徒落月不辞而别,去北疆找她老爹,叮嘱他千万别来北疆,而后她却迟迟未归。 因为担心未婚妻的安危,他也收拾装备行李,一路赶赴北疆,意外撞见匈奴烧杀掳掠,便趁夜突入敌营,斩杀匈奴左贤王,取走左贤王首级和令牌信物,来回杀敌无数,全身而退。 当初斩首匈奴左贤王的人,可不是什么司马凌云。 是他,梁萧! 只是,最后这功劳却让朝廷算在了司马凌云头上。 再后来,匈奴退兵,他依然找不到司徒落月,只能回京静候佳音。 谁知,司徒落月早已先他一步回家。 “梁萧,希望你能成人之美,成全我和凌云哥哥!”司徒落月语气坚定,提起情郎,眼里也浮现一抹久违的温柔和依恋。 梁萧看在眼里,不甘心道:“当初你我的山盟海誓,你可记得?” 司徒落月瞬间涨红了脸,干脆别过头去。 “那些话,你还是忘掉吧!与你在一起时,我还不懂男女之情,对你好,也只是因为履行婚约。但凌云哥哥不同!” 回忆情郎的战场英姿,她眉眼带笑,言语间已经难掩自豪。 “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英雄气概的男子,令我魂牵梦绕,与我两情相悦,我司徒落月就应该嫁给这样的英雄,希望你能成全!” “梁萧,你应该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已经因为你父兄的败军之罪而被削夺官爵,今生今世再无平步青云的机会!倘若你真的爱我,便应该放手,让我去追求属于我的幸福,不是么?” 梁萧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几乎将自己的吞噬。 “你爹娘怎么说?” “他们乐见其成,凌云哥哥刚才已经见过他们,他们喜欢得很!” 他们竟然同意? 梁萧有些震惊。 那几年她家穷困潦倒,吃自己的,住自己的,竟是如此阳奉阴违、忘恩负义? “你那凌云哥哥,还在我家中?”梁萧想起什么,只觉得好笑。 “我娘正在和他说话呢,他深谙待人接物,哄得我娘很是开心,病也好了大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梁萧叹道,“这几年,你娘身体每况愈下,明明是我花了重金疏通关系,请来宫中太医为她看病,每日我都尽心侍奉,喂她吃了诸多补药,方才有所好转。” 司徒落月撇了撇嘴,悻悻道:“那也是我娘见了凌云哥哥,身体更好了!梁萧,请你以家国百姓为重,成全我和凌云哥哥,他比你更需要我!我的夫君,就应该是凌云哥哥这样的英雄,文韬武略,保家卫国!” 梁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司马凌云人在何处?我要见他。” 第2章:她的确配不上我 司徒落月叹道:“梁萧,你只是个受了祖辈余荫的商人,而凌云哥哥可是军界新星,向来心怀天下,断然瞧不上你这样的男子。你们若是见面,只怕他说话直爽,难免戳着你的痛处,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梁萧失声一笑,耐着性子道:“无妨,我经商也不是没少和别人打过交道,他若是说话难听也不打紧,毕竟我一向顾全大局,只是希望能见一见,你心目中的盖世英雄。你可知道,前不久其实是我去了边疆,斩……” “梁萧!你不要无理取闹!你不就是想坏了我和凌云哥哥的好事!”司徒落月终于图穷匕见,耐心荡然无存。 “我原本来找你,只是知会一声。就算你不同意,我迫于压力与你成亲之后,也会与你和离,你改变不了结果!” “我看凝烟生得美极了,虽说她只是个丫环,和你却是登对!” 言语间,司徒落月已经负气离开。 人走茶凉。 梁萧注视着她的背影,满心悲哀。 娘亲,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媳? 原以为,自己没能在娘亲在世时与她成亲,是今生之憾。 如今才明白,这竟是今生之幸…… 一口温茶入喉,难减心中悲凉。 丫环凝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清单,一脸焦急。 “少爷!少奶奶刚才突然对大家发了一通火,怎么办?” 梁萧眉头一挑,笑道:“谁是你的少奶奶?” “啊?府上的少奶奶,一直是司徒姑娘呀……”凝烟弱弱道。 “她尚未入门,自然不是你们的少奶奶,如今她更要我解除婚约,成全她和司马凌云。” “怎么可能?”凝烟震惊失色。 梁萧从她手里接过清单,叹道:“这聘礼,也无须准备了,回头我要把家中产业收拾一下。” “那少爷怎么办?”凝烟面露忧色。 梁萧冷笑:“这里是我家,应该是他们怎么办才对!我打算面见圣上,请他收回成命。” 凝烟顿时花容失色,提醒道:“少爷,咱们再想想办法,比如劝少……劝司徒姑娘回心转意!那司马凌云可是得圣上赐婚的,你这么一去,岂不是要得罪当今圣上……” 梁萧微笑道:“你家少爷难道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脸没皮?我去找圣上,自然是要他取消我与司徒落月的婚约。” 凝烟回过神来,急得快哭了。 “这门亲事可是老夫人亲自为少爷准备的,怎么能轻易放弃呢?那岂不是成全了人家!” 梁萧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大丈夫何患无妻!她如此狼心狗肺,早日看清她的嘴脸,也未尝不是幸事。” “我只是悔恨,当初没能听子房的劝,不该对着一家白眼狼掏心掏肺。” 看着已经不知所措的凝烟,梁萧心头稍感慰藉,倒也不那么伤心了。 这丫头,是老母亲自小收养的,一直是他的贴身丫环。 如今梁府风光不再,只剩部分当初幸存的护卫和仆人,忠心耿耿。 司马凌云作为军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司马家的公子,如今又立了军功,前途无量,与自己自然是天壤之别。 与司马凌云成亲,也可攀附司马家,司徒落月的父兄在官场也可有个照应。 司徒落月一家一直住在梁府。 司徒落月的父亲司徒天良,一直不甘现状,希望能重振家族荣光。 为此,他没少花钱为司徒家打通关系,总算让这未来岳父买到了偏将军一职。 司徒落月的大哥司徒英豪,现任军中校尉,也是他帮忙买下的官职。 此次戍边有功,父子俩升官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如今回首,梁萧只觉得一阵恶寒。 自己一片真心,却养了一整窝的白眼狼! 斩首左贤王,明明是他的功勋,怎地成就了司马凌云? 纵有万般不甘,他也明白,眼下自己更需要保持冷静的心态。 目送凝烟离开,梁萧暗暗叹息。 自己是该改变现状了。 “待子房归来,我须与他好好计划一番。” 卓子房与他年纪相仿,是他的生死之交。 片刻之后,凝烟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少爷,司徒老夫人让你去见她和司徒长公子……” 闻言,梁萧眼神一凛。 “这是我家,让他们来见我。” 一刻钟后。 司徒落月的母亲司徒夫人,与长子司徒英豪一起,与梁萧对坐,却已不见昔日殷勤。 “萧儿,落月应该和你知会过了?” 司徒夫人试探性问了一句,见梁萧点头,才痛心疾首道:“这丫头,就是没大没小,急性子,我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 梁萧见司徒夫人绝口不提自己花钱为她治病之事,司徒英豪也在一旁附和,便微笑道:“你们见过司马将军了?” 司徒夫人点头。 “他生得不如你俊俏,更不如你温文尔雅。” 梁萧问道:“那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司徒夫人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他俩既然情投意合,陛下又许诺为凌云赐婚,往后落月与他一起平步青云,将来也可报答你昔日恩情……” “你们要我成全她?”梁萧失笑。 司徒夫人语重心长道:“萧儿,即使你们没能喜结连理,我们夫妇俩也可认你为子,咱们仍然是一家人。你向来通情达理,应该也以大局为重,落月她配不上你。” 梁萧冷眼盯着她,心知肚明。 认自己为义子? 不就是看重自己还有些家资,打算赖在梁府,继续吸自己的血? 这一年来,不提其他费用,他光是为司徒夫人治病所花的钱,都超过了五千两。 在司徒落月一家人眼里,自己俨然成了行走的钱袋子! “她的确配不上我。” 对座的母子俩一怔,显然没料到梁萧能说出这种话来。 司徒夫人耐心道:“如此说来,你是同意了?哎呀,凌云若是能有你这般豁达,将来定可位极人臣,真是可惜了……” 梁萧听出她言语间的叹息,只觉得格外刺耳,往日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一旁的司徒英豪也急切道:“萧老弟,咱们依然是亲人!以后我在官场上还得靠你关照呢……” 靠我关照? 不就是图自己能为他出钱打通关系么? 梁萧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司徒夫人所言极是,不过这义子我是不敢屈就了。就这样吧,明天我安排管家把账结了,你们收拾一下。” “对了,司徒兄,我借给你的庄园,明天我也打算变卖了,以后你不必去了。” 在母子俩震惊的注视下,梁萧霍然起身离去。 “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去面圣了。管家,送客。” 第3章:!你怎可如此虚伪! 司徒夫人与儿子司徒英豪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对他们有求必应的梁萧,会如此决绝。 司徒英豪握紧拳头,冷眼注视着梁萧离去的背影,一字一顿道:“他着实有些不知好歹了!” 夜幕降临。 皇宫大殿外,梁萧向守卫递上身份牌,语气诚恳。 “我乃已故镇北将军忠武侯之子梁萧,求见圣上。” 那守卫检验身份牌之后,只是盯着梁萧,皮笑肉不笑。 梁萧似有所悟,递上了一张十两银票。 守卫这才叫来一名小黄门,朝梁萧使了个眼色。 梁萧又送上一张二十两银票:“一点心意,请公公笑纳。” “你虽是忠武侯之后,有资格面圣,可如今你已无官爵在身,沿途还需懂事。”小黄门总算眉开眼笑,带他入宫。 沿途疏通关系,梁萧又向四名黄门分别送上二十两银票,前后花费百一十两,总算来到了御书房。 武朝帝王,死后方有谥号,生时皆称武帝。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武帝打着哈欠,看着台下跪着的梁萧。 “梁萧,虽说司徒落月和司马凌云乃是战场结缘,一时传为佳话,但司徒落月与你有婚约在身,只要你不同意,她便只能依照婚约与你成亲,你又何必再来宫中叨扰!” 梁萧道:“草民此来,是请求陛下下旨,解除当年这门婚事。” 武帝吃了一惊:“你是要成全司马凌云和司徒落月?” 梁萧答道:“草民只是请求解除婚约,今后与司徒落月天各一方,她嫁给何人,与草民无关,自然也不存在成全与否。” 武帝急忙看向身侧的中常侍王腾。 王腾小声道:“陛下可以两全其美,此子倒是识相!” 武帝迫不及待道:“你们的婚约,乃是当年朕亲自主持,既然你选择放弃,朕也不会勉强。” 寄存于皇宫内院的两家婚书,很快被送到了御书房,和武帝重写的一封圣旨一并转交给梁萧。 “今后,你与司徒落月各自安好。” 梁萧接过圣旨,谢过之后,又向武帝请求。 “草民如今已是白身,但感念父兄保家卫国之情怀,希望陛下能够恩准,让草民从军立功,驱逐蛮夷,还我河山,也可为父兄雪耻!” 武帝摆了摆手,道:“如今江山稳固,国安民乐,北定中原之事可以缓缓。朝中人才济济,文武兼备,更有司马凌云这等盖世神将,不需要你来操心。” 梁萧望了一眼武帝,看出他眼中的不屑与脸上的不耐烦,苦涩一笑,随黄门离去。 他本想提斩首左贤王之事,如今看来,是无此必要了。 无权势者,纵使声嘶力竭,听者也置若罔闻。 有权势者,即便轻声细语,听者仍一清二楚。 对如日中天的司马家而言,这斩首之功,只能,也必须属于司马凌云! 武帝不可能为了他一介白身得罪司马家。 “父皇为何如此冷落忠武侯之后?” 屏风里这才走出一道红衣倩影,美若天仙。 正是武帝的爱女,公主梁清霜,年方十六。 此刻,她秀眉紧蹙。 “霜儿,你刚才也听到了,此子居然主动放弃婚约,何其愚钝!他不是父皇需要的人才。” 梁清霜提醒道:“父皇,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忠武侯府又是满门忠烈,莫说这位梁公子可能深藏不露,就算他真的一无是处,朝廷感念他父兄殉国,也该封他个一官半职才对。一旦婚约解除,他只怕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 武帝不以为然,道:“你女孩家的,懂些什么!他家一向与那些世家势同水火,父皇怎可为了一个无用小儿,得罪这群世家大臣,让他们又抓住辫子。” 梁清霜嗫嚅道:“可是,若不能厚待忠臣,今后只怕再无将士敢忠于武朝江山……” 中常侍王腾道:“公主殿下,就算是忠臣,也不能洗脱败军之罪,陛下只是削夺他的官爵,已是仁至义尽。再封他官职,岂不是打了陛下的脸,还要让陛下落个赏罚不明的名声?” “王爱卿所言极是,霜儿,你去睡吧,莫要操心国事,父皇会给你物色个如意郎君。”武帝催促之后,又不禁感慨,“其实,原本父皇是有心为你和司马凌云牵线,可惜让这梁萧给搅和了。” 梁清霜回到自己的西宫别苑,只感到心头不安,招来女兵队长,反复叮嘱。 “如今本朝内忧外患,各方诸侯蠢蠢欲动。忠武侯府满门忠烈,皇家本该厚待忠臣之后……你派人关注那位梁公子,必要时,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但愿能为武朝江山留存一份希望。” 梁府院子里,梁萧喝得酩酊大醉。 凝烟在一旁看梁萧喝着闷酒,也不禁心疼,道:“少爷已经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梁萧只是摇头,一个劲地灌酒。 苦酒入喉,满心悲痛。 再怎么说,那也曾是让自己付出真心的女子。 从此,天各一方了。 片刻之后,梁萧喝得上吐下泻。 凝烟连忙为他清理污秽,扶他进房,小心翼翼为他盖好被子,守在桌旁,借着烛光望着他布满泪痕的脸庞,幽幽叹息。 这一夜,梁萧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身处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满世界除了人,几乎都是他不曾见过的东西。 能在天地山海之间日行万里的各种载人铁块,名为飞机,高铁,轮船…… 能让相隔万里的人们仿佛近在咫尺的平板,名为手机,电脑…… 在那里他也叫梁萧,就这么经历了一生,直到登山时意外坠崖身亡。 再睁眼,日上三竿。 他又成了京城梁家的独苗,公子梁萧。 “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其实不重要了。” 梁萧喃喃自语,短暂的迷茫之后,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念通达。 重要的是,他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抬眼一看,却见凝烟趴在桌旁,睡得正香。 不消多言,这丫头一定是满怀担忧,守了一夜。 梁萧看了自己满床的呕吐物,失笑片刻,抱起凝烟,往她隔壁的房间走去。 动静惊醒了怀中的少女,她惊慌失措,满面绯红。 “少、少爷!”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呼唤。 “梁萧!你怎可如此虚伪!” 梁萧扭头一看,原来是司徒落月从外面走来,怒容满面。 “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去见圣上了!你好好守着怀里的下等人就算了,为何还要死缠烂打!” 第4章:这江山,我为何不自取之? “少奶奶……不是,司徒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凝烟急得面红耳赤,连忙挣脱梁萧怀抱,却又有些茫然,一时站立不稳。 自己守了一宿,实在撑不住,睡着了,是何时被梁萧抱在怀里的? 梁萧扶着凝烟,看着司徒落月,笑道:“我死缠烂打?” 司徒落月怒道:“咱们就不能好聚好散么?亏我还让凌云哥哥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你就这样对我?” 梁萧冷着脸,从怀里取出圣旨,递给司徒落月。 “我去面圣,自然也是为了与你好聚好散。” “什么?”看完圣旨,司徒落月傻眼了。 片刻之后,司徒落月怒道:“你!你又在陛下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梁萧皱眉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腌臜小人?” 司徒落月顿时语塞。 梁萧对她一家,向来是通情达理,光明磊落的。 只是,今天她总觉得眼前的梁萧与往常有所不同。 梁萧一字一顿道:“司徒落月,既然婚约已解,从今往后,梁府也不再是你家。你回去收拾一下,去你的司马将军府上便是。” 被当面下逐客令,司徒落月更是恼羞成怒,看着凝烟,怒极反笑:“我还纳闷,你怎么就对我毫无眷恋,原来是早就和这下等人勾搭在一起了!” “司徒落月!” 不等凝烟解释,梁萧已经拉下脸来,冷声呵斥。 “你既然已经变心,也不必绞尽脑汁来诋毁我!既然你我天各一方,今后我和谁喜结连理,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凝烟也不是你口中的下等人,她自小便是我的家人,如今在我眼里,你已不如她半根头发重要!” 司徒落月何曾见过梁萧如此大发雷霆,一时间呆若木鸡。 “既然你司徒落月死缠烂打,我回头便让账房把你全家在我府上的所有开销清点一下,不妨让京城的看客们评断,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你……”司徒落月终于花容失色。 梁萧在她一家人身上花费的银子,至少是万两起步。 若是自己嫁给了他,这些花销便是家事,倒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自己与他退婚,哪怕再怎么辩解,也免不了受些流言蜚语。 到时候,莫说她进了司马家地位受损,只怕……她会因此被司马家拒之门外。 “我向你道歉便是!”司徒落月终于咬牙服软。 梁萧指着凝烟道:“指名道姓,向凝烟道歉。” “对不起,凝烟!我这便和家人离开梁府!” 转身离去时,司徒落月眼里燃起前所未有的恨意。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屈辱的一天。 这口气,自己怎咽得下! 梁萧只是轻声安慰凝烟:“你先回房休息,我去等子房,他今天便能回京。” “少爷小心他们报复……”凝烟也自知身份悬殊,柔声叮嘱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休息去了。 梁萧来到大堂,叫来管家和护卫,严厉叮嘱。 “司徒落月若不识相,便把他们一家全部赶出梁府,不得让他们带走属于梁府的一针一线!” 当天中午,司徒落月跟着母亲和兄长,带上行李,红着脸离开了梁府。 梁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净。 京城,南城门外。 梁萧翘首以盼。 卓子房,他的生死之交,情同手足,有经天纬地之才,少时便是神童。 可惜生不逢时,怀才不遇。 远方官道上,一辆破旧的牛车摇摇晃晃,驶向南城门。 牛车上的少年,一身麻衣,面容英俊,还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坚毅。 等卓子房下车之后,梁萧也不管他的抗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二人一路回到梁府深院,凝烟早已为他们备好了茶酒和下酒菜。 卓子房抿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叙说沿途经历之后,失声感慨。 “梁萧啊,北方那些州郡,几乎饿殍遍野。不出三年,此天,将变!” 闻言,梁萧目光灼灼。 卓子房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明年也应该成亲了吧?” 梁萧这才一五一十讲述司徒落月之事。 “岂有此理!” 原本淡定的卓子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难道你没有告诉她,究竟是谁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取左贤王首级?” 梁萧叹道:“子房,天涯何处无芳草。” 卓子房这才冷静下来,道:“倘若当初你能大展身手,或许今天也轮不到司马凌云之流猖獗。英雄埋没,竖子成名!” 言语间,卓子房又打量着梁萧。 “不过,你之前被司徒落月迷得神魂颠倒,而今却能如此决绝割舍,难道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么?” 梁萧眼神一凛,喟然长叹。 “她说,她的丈夫就应该是文韬武略、保家卫国的英雄。当初我只是答应我娘弃武从文,只为安心养家。既然此女忘恩负义,那我也不必墨守成规,往后自当建功立业,名流千古。” “纵观今日之天下,北方蛮夷混战,南方腐朽不堪。唯有山河一统,驱逐胡虏,方能挽救这片土地。” 卓子房惊喜道:“你总算想通了!” 梁萧注视着卓子房,道:“子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将来定能位极人臣,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卓子房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青史留名,位极人臣,正是你我男儿本色!我坚信,你一定能做得比司马凌云更好!” 梁萧只是微笑摇头,依然注视着卓子房。 “子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卓子房一怔:“难道你是打算建功立业之后,急流勇退,避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梁萧又摇头。 卓子房给整不会了:“那你的意思是?” “子房,你我初见之时,放眼天下,原以为英雄辈出,会有无数人如你这般。” “后来,你我再看天下,竟是鼠辈成群!” 卓子房手中的筷子凝滞在空中,看着梁萧入神。 梁萧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之后,霍然起身,远望长天。 “你我这一路来到京城,也看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的武朝只顾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将来免不了分崩离析,群雄逐鹿。” 在卓子房惊诧的注视下,梁萧回头看他一眼,笑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与其坐视这天下落入鼠辈之手,我为何不自取之?” 梁萧话音刚落,天际风起云涌,随之响起一阵冬雷。 卓子房手中的筷子落了地,失声惊呼。 “梁萧,你可知道,自己选择的是怎样的一条道路?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啊!” 梁萧微微颔首,反问:“那你可敢与我同行,为这片土地改朝换代?” 卓子房恢复平静,摆好筷子,起身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第5章: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 梁萧欣慰一笑:“买官!” “买官?找谁买?”卓子房问道。 “中常侍,王腾。” “与阉人打交道,还是贪赃枉法的阉人,这可不像你往日的风格。”卓子房笑道。 梁萧解释道:“欲成大事,经达权变!那些世家本就视我梁家一脉为眼中钉,肉中刺,随着司徒落月与司马凌云走到一起,我与司马家注定势同水火,指望与他们打交道,不如借力打力。子房,以你的智慧,应该能明白我的处境。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卓子房郑重点头。 “买官之后,整顿领地,收买人心,暗中招兵买马,只等平步青云,羽翼渐丰,逐鹿中原?” 梁萧道:“首先要便宜行事,只要能实现最终的愿景,过程可以不拘小节。” 卓子房抚掌大笑。 “说得好!不过,关于改朝换代,我倒是另有建议。当今皇室姓梁,你家先祖与武朝高祖乃是同族兄弟,你也可算是皇室宗亲,将来未必不能是你来承继武朝正统,继任武帝,安抚人心!” “在此之前,若时机成熟,你可以尊王攘夷,甚至……挟天子以令诸侯!” 梁萧称赞道:“这倒也不失为妙策,如今我需要你为我选定一处合适的县城,然后我便去找王腾买官。此地既不能太过富庶显眼,也不能离京城超过千里。” 卓子房道:“沛县,看似贫瘠,实乃武朝高祖龙兴之地,离京城也不算远。” 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 梁萧望着挚友,心满意足。 英雄所见略同。 卖官鬻爵,乃是武朝近年来兴起的潮流。 国内蝗灾严重,民变四起,当朝武帝为了解决财政危机,故以此法敛财。 目前开放的官爵,仅限于四品及以下。 金碧辉煌的豪宅,王腾的家,坐落在京城中心的富人区中心地段。 大堂内,中常侍王腾看了梁萧的手书,又看了看台下的梁萧。 昨夜武帝接见梁萧,就是他随侍在侧。 “梁萧,沛县虽说贫瘠,但如今人口众多,又是高祖故乡,要价可不便宜。” 王腾品着香茗,一脸怡然自得,盯着梁萧,道:“两千两银子,你可愿意?” 梁萧陷入沉思,道:“公公,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两千两白银都出不起,让咱家如何相信,你能为国为民?” 王腾目光如炬,一脸不悦。 “梁萧,你要知道,咱家若是给你安排了官职,司马凌云那边,以后定然不会给咱家好脸色。就在今天,陛下才刚册封司马凌云为镇北将军,那可是你爹以前的职位。” “至于差点成为你岳父的司徒天良,受封荡寇将军,其子司徒英豪升任偏将军。咱家凭什么为了你,同时得罪三个将军?” 镇北将军? 这确实是老父亲殉国之后空出的军衔。 梁萧心中一沉,对所谓忠君报国之事早已不报任何期望,只想先解决眼下难题。 “公公息怒,我的意思是,我名下那两座位于中心地段的庄园,可以廉价抵押给公公。” 说着,梁萧便取出两张地契,交给一旁的小黄门。 小黄门和同僚检验一番之后,转身向王腾汇报,不忘挤眉弄眼。 “王公公,这两座庄园按市价来看,保守估计价值四千两!” 王腾心领神会。 这小子向来擅长估价和压价,说是四千两,实际价值应该在五千两以上,不愁没有买家! “你要把两座庄园都送给咱家?”王腾嘿嘿一笑。 梁萧道:“只希望公公能给在下安排沛县县令的同时,尽可能不让外界插手在下在沛县的一切事务。” 两座价值至少五千两的庄园,如此转赠,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不过这庄园先前是给司徒落月和司徒英豪用的,想要回收,免不了又要费一番周折,给王腾处理,也算干脆利落。 两座庄园,换取沛县的绝对统治权,这是卓子房的建议,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王腾抚掌一笑,言语间还不忘挤眉弄眼暗示梁萧。 “不愧是商人出身,倒是懂得做人。你放心,明天你这沛县县令便可走马上任,并统管县内一切人事任免,许你自治。只是,别忘了定期派人来咱家这里,给朝廷上贡。” 梁萧作揖道:“王公公提携之恩,没齿不忘!” 王腾对梁萧的回复甚是满意,命人去府库取来沛县县令的官印,交给梁萧,并为他登记。 整个过程所花时间不足两刻钟,效率堪称神速。 梁萧看着手上的官印和一叠任命文书,思绪飞转。 买官只是权宜之计,还可能是沉没成本,而自己的家资已经所剩不多,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沛县并不太平,周边盗匪丛生,危机重重。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还是这卖官鬻爵的效率。 如此腐朽的王朝,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如卓子房所言。 此天,将乱! 因为出手大方,梁萧买官的流程异常顺利,也博得了中常侍王腾的好感。 回到家中,梁萧和卓子房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去召集府上众人,千叮万嘱。 “我和子房即将前往沛县上任,你们替我看好梁府,等我荣归故里。” 众人纷纷应允,凝烟却是泪如雨下。 “我也想随少爷一起去沛县!” 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让梁萧心中一软,看向卓子房。 卓子房战术性咳嗽两声,道:“凝烟,沛县危机四伏,漂亮姑娘可不适合待在那儿。” “老夫人从小就要我看住少爷,我,我去了沛县之后,听少爷的话,绝不乱跑便是!” 梁萧和卓子房相视苦笑,这才下定决心。 “凝烟也去沛县吧,若是留在京城,只怕她哪天又受司徒落月欺负。” “谢谢少爷~~” 看着瞬间破涕为笑的凝烟,在场哥俩也深感无奈。 女孩子的变脸,就是这么简单且突然。 凝烟离开后,梁萧正与卓子房交谈,一名护卫突然火急火燎跑回来汇报,脸上还带着两个渗血的巴掌印。 “家主!北边的庄园突然被司徒家的人霸占了,还无缘无故打了我们的人!” “司徒家的人?”卓子房微眯着眼,敏锐察觉此事不寻常。 “是司马家配给司徒家的家丁,司徒英豪带过来的!” 看着忠心耿耿的护卫,梁萧握紧拳头。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