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嫁首辅,世子爷急哭了》 第1章 对他的爱已消磨殆尽 春三月永宁侯府后宅,桃花灼烈开得异常艳。 沈鸢坐在紧闭的房门内,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却依旧觉得很冷。 “吱呀”一声门轴轻响的刹那,光瞬间涌了进来。 顾璟初走进来时,身后跟着一女子和一十岁左右孩童。 “婉茵今日入府为贵妾,你身为当家主母应多照顾。” “墨儿记在你名下,为府中嫡子。” 和少时的高高在上不同。 顾璟初的声音多了几分沉稳和威压。 沈鸢没回应,只抬头看向来人。 眼前的模糊让她看不清楚。 只隐约看到他周身浮动微光,如一场迟来的雪,埋葬了沈鸢内心最后一丝温度。 她已经无多少时日可活。 “侯爷既已决定,何须问我?”沈鸢用帕子掩唇不断咳嗽。 血似红梅,染红了手帕,被她不动声色反握手中。 沈鸢拿出一纸和离书放在桌上,看向顾璟初, “侯爷签了这份和离书,便可把心上人扶为正妻,我如今想要的唯自由二字。” 为了眼前男人,她耗尽半生变得面目全非。 只想在最后永远离开他。 顾璟初眼神忽露一丝审视与讥诮,“你又准备耍什么花样?以退为进?和我和离,你舍得吗?” 沈鸢并未说话,只是把和离书往前推了推。 “沈鸢你是想用和离,逼迫婉茵离开?本侯告诉你,收起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本侯主意已定。” 顾璟初冷笑。 “都是婉茵不是,侯爷莫同夫人置气。”林婉茵拉着孩子,两人朝沈鸢跪了下来。 “夫人,侯爷是看我和墨儿孤苦无依,这才接我们娘俩入府。” “若不是夫人膝下无子,侯爷也不会让墨儿过继夫人名下,谁让夫人不能生呢?侯爷也是为夫人好。” 林婉茵怯怯道,柔弱中又带着挑衅。 可她每多说一个字,沈鸢就觉得周身冷一分。 “她还有脸怪罪,当年连孩子都没保住,本侯留着她的主母之位,已是格外宽宥。”顾璟初语气讥诮。 没能保住孩子?当年若不是为救他,她怎会失去孩子。 当初救命之恩,如今却成拉踩她的利刃。 沈鸢只觉一口血梗在嗓子眼,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抬眸看向顾璟初。 眼底无波无喜。 她一点都不爱他了。 “沈鸢,本侯告诉你想和离不可能,死,你也要死在本侯的内宅!” 顾璟初轻飘飘拿起和离书。 猛地发力,“嘶”的一声和离书一分为二。 沈鸢看着被撕碎的和离书,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目光逐渐失去焦距。 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溅洒地上。 眼前彻底看不见了,沈鸢意识逐渐涣散,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 “小姐,顾世子来送嫁衣了。”门外传来丫鬟桃子的声音。 沈鸢猛地惊醒,掌心全是细腻的汗珠。 很久之后,她才回神。 她竟重生了,既然老天给了机会。 这一世,她定要同顾璟初划清界限,护好家人,不再辜负自己。 沈鸢起身,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沈姐姐,你莫要生气,晨起我犯了心疾,表哥太担心我,亲自去回春堂请大夫,这才误了给沈姐姐送嫁衣的时辰。” 林婉茵从顾璟初身后走了出来。 大晋习俗,女子出嫁,由男子踏吉时送嫁衣。 沈鸢冷眼看着林婉茵,上一世她也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你林府没人了?需要特意绕去侯府,让顾璟初去请大夫?”沈鸢缓缓走下台阶冷声道。 沈鸢的语气,让顾璟初和林婉茵同时惊愕。 顾璟初皱眉,“只是迟了些时辰,婉茵心疾不能耽误。” “沈姐姐,原是我身子弱”林婉茵眼里含泪。 好似沈鸢欺负了她一般,也好似受委屈的是她一样。 “你闭嘴!”沈鸢拾阶而下。 看都不看林婉茵一眼,直接走到顾璟初面前。 “顾璟初,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既如此在乎林婉茵,那我就成全你们。你,我不嫁了。” 顾璟初看着沈鸢极盛的容颜,下意识想解释。 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不嫁我又能嫁谁?因为一点小事就咄咄逼人,沈鸢你能不能懂点事?” 说话间,小厮已经把装着嫁衣的樟木箱,抬了进来。 林婉茵在顾璟初身后,得意地看着沈鸢。 手轻轻抬起,一串珊瑚手钏格外晃眼。 那本该是顾璟初送她的嫁妆礼。 沈鸢收回视线,重活一世,她对顾璟初再无半分感情。 顾璟初把嫁衣拿出来,一脸恩赐道:“这件嫁衣,是婉茵亲自给你绣的,她绣工全京城独一无二,你合该知足。” 沈鸢面无表情,抬手打掉顾璟初手上的嫁衣,随后一脚踩了下去! “沈鸢你做什么?失心疯了不成!” 顾璟初被沈鸢的动作惹怒了,脸色冷了下来。 沈鸢踩着地上嫁衣,上一世的嘲笑犹如还在耳畔。 “瞧瞧侯府的世子夫人,连嫁衣都不合身。” “据说是新娘子,挟恩相报,拿着顾府信物硬是逼着世子娶她。” 沈鸢神色越来越冷,“亲自绣的?这嫁衣是照着谁的身量绣的,林婉茵你清楚,我也清楚。” 林婉茵没想到沈鸢看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顾璟初,眼眶微红,“表哥,我没有。” 说着,开始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心疾又要犯了?”沈鸢冷眼看着林婉茵演戏。 “表哥我难受,”林婉茵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模样,泪也一滴滴往下落。 顾璟初扶住林婉茵,忍着怒气道:“嫁衣得事先放一放,今日还有一件要事,事关婉茵性命。” 沈鸢平静地看着顾璟初,等着他说出更不要脸的话。 “你那株百年雪莲刚好能治愈婉茵心疾,你先拿出来,以后我会补偿你。” “补偿?”沈鸢简直气笑了。 “顾璟初,谁给你的脸,张口就要别人的传家至宝,给林婉茵用?她配吗?” 从未见过这样伶牙俐齿的沈鸢。 顾璟初所有无名火全部涌了出来。 “沈鸢,你现在立刻给我道歉!否则我侯府的门,你怕是进不得了。” 他并非不打算娶沈鸢,实在是她太蛮不讲理。 还未过门就开始计较善妒,怎能不杀杀她威风! 第2章 这盆水我想泼很久了! “表哥,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同沈姐姐置气,我难受点没什么,咳咳” 林婉茵靠在顾璟初身上,咳得更厉害了。 “要死滚远点,让我道歉不可能!”沈鸢毫不客气道。 她弯腰捡起嫁衣,直接隔墙扔了出去! “还不滚?” “你!沈鸢你别后悔!我等着你来跪着求我!”顾璟初气得手抖。 “求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沈鸢抄起手边水盆,就朝两人泼去。 “哗啦!”一声。 顾璟初和林婉茵,被泼了满身脏水和菜叶。 “你!你!”顾璟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狠狠瞪了沈鸢一眼,大步甩袖离去! 一口郁气终于散去。 这盆水她早就想泼了。 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背影,沈鸢才确定她是真回来了! 终于可以逃离那座牢笼了。 今日的风和沈家出事前夕,一模一样。 沈鸢掌心好似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 那日父亲握着她的手,把半块如意玉佩塞到她手中。 “鸢儿为父已经打点好一切,你和昭儿不会受牵连。” “这玉佩是顾家给的信物,当初你祖父为你定下京城顾家的亲事,你带着玉佩去投奔顾家,有你祖父的恩情,他们会好生待你。” “答应为父,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和昭儿。” 后来她带阿弟来到京城。 生死之际遇到顾景初。 那人在她最危险时,救了她一命。 沈鸢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顾璟初,可什么时间变了呢? “小姐地上凉,您快起来。”桃子上前去扶沈鸢。 “我坐会,你去备些昭儿爱吃的糕点,我想去看他。”沈鸢抬手制止了桃子的动作。 她看着远方,想以后要走的每一步路。 不再委屈求全,要为自己而活。 也要查清当年真相,接父亲母亲回京,一家团聚。 车轮碾着青石板缓缓停下。 沈鸢掀帘下车,脚刚沾地。 一个青衫少女就朝自己倒了下来。 沈鸢下意识伸手扶住少女。 “顾瑶?”看清人后,沈鸢眉心拧了起来。 顾瑶顾府庶女,顾淮凌的亲妹妹。 上一世在沈鸢嫁入侯府后,只有她给过自己温暖。 遗憾的是,因心疾早早去了。 顾瑶面色苍白如纸眼眸紧闭,额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她双手毫无意识捂住心口,身子微微抖着。 沈鸢面色严肃,知道顾瑶心疾犯了,立刻吩咐车夫,“把马卸了牵过来!” 马车太慢,心疾耽误不得只能骑马。 沈鸢同桃子合力把顾瑶扶上马,吩咐道:“你去告知首辅大人,我带顾姑娘去回春堂。” 沈鸢纵马飞奔,只想再快点赶到回春堂。 “世子你看,前面那纵马的姑娘好像是沈姑娘。”顾璟初身边的青木惊讶道! 顾璟初同林婉茵从成衣铺子出来。 隐隐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怎么会是沈姐姐呢?平素从未听说姐姐会骑马,况且刚才那女子骑术精湛,非一朝一夕可成,你莫不是看错了。” 林婉茵柔声道。 她才不信沈鸢会骑马,在大晋,只有贵族女子才可学习骑术。 连她都不会骑马呢! 顾璟初微微皱了眉,虽然那个背影看起来像鸢儿,但婉茵说得很有道理。 她怎么可能会如此精湛的骑术,怕是连马都不会上。 不过那女子背影很是好看。 日后沈鸢乖顺了,自己教教她,也无伤大雅。 见顾璟初又开始想沈鸢,林婉茵咬了咬唇。 她上前一步,拽着顾璟初的衣袖轻声道:“表哥,我们该去回春堂取雪参丸了。” 回春堂内。 沈鸢拿出一块木牌扔给药童,“让陈老过来。再让人过来搭把手。” 药童看清木牌一脸震惊,拔腿就朝后院跑去。 “少东家,这位姑娘已无大碍,稍后用雪参丸化水服下,可保这姑娘三月无虞。只是根治怕有些麻烦,其中还需百年雪莲。” 陈老收了针,对沈鸢恭敬道。 “雪莲我有,麻烦就慢慢治,我相信您的医术。” 沈鸢看着塌上呼吸逐渐平复的顾瑶,想到了顾淮凌。 那双冷漠锋利的眼,让沈鸢记忆犹新,一时觉得周遭冷了几分 如果说沈鸢有怕的人,那就只有顾淮凌。 算算时间,他应该到了。 沈鸢替顾瑶掖好被角,万般不情愿地朝外走去。 刚下楼,就看到顾璟初和林婉茵,两张令人讨厌的脸。 “鸢儿你在这做什么?莫不是知道自己错了,特意来此给我道歉?”顾璟初板着脸,心下很是得意。 就在这时,顾淮凌疾步从外走了进来。 “参见首辅大人。” 众人看见顾淮凌纷纷侧身行礼。 顾璟初满眼都是厌恶,却依旧低头恭敬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淮凌无视顾璟初上前,黑眸凝视沈鸢,带着无尽的沉戾:“瑶儿在哪?” 他声线低沉,沈鸢和顾淮凌目光相撞时,突然变得有些拘谨。 “陈老刚为顾瑶施过针,这会正在三楼睡着。” “陈老亲自施针?”顾淮凌深眸幽邃,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沈鸢点头。 “沈姐姐话不能乱说,陈老早已不问诊,又怎会替人施针呢?妹妹知姐姐救人心切,也不能无端编造谎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林婉茵佯装关心道。 “就是,这姑娘怎么会请动陈老呢?” “而且回春堂三楼是什么地方?无论身份多么显贵,都不让人踏足!” 回春堂内,议论声响起 “鸢儿,你不知道回春堂的规矩,别丢人现眼。”顾璟初冷声斥责。 沈鸢的话让顾璟初觉得颜面尽失。 他平素最要面子,此刻却觉得丢尽了脸。 特别是当着顾淮凌的面丢脸,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最恨顾淮凌,恨他比自己强! 恨他只是一个庶子却踩在自己头上。 硬是靠自己才学手腕,踏出一条青云路。 就在这时,陈老从后院走了进来。 他手中还一碗散发着雪参丹香气的汤药。 陈老走到沈鸢面前,语气和善且恭敬,“沈姑娘,药已熬好,请您和首辅大人随老夫上三楼。”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第3章 怕我? 林婉茵同顾璟初的脸色,顿时分外精彩! 林婉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陈老,您的雪参丹不是给我的吗?世子可一早就为我定了。” 就在这时。 晨起给林婉茵看诊的大夫,匆匆走过来,“顾世子实在抱歉,雪参丹今日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陈老手中不是雪参丹?” 林婉茵眼中瞬间浮上一层泪珠,委屈地看着顾璟初。 顾璟初面色又难看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说的,雪参丹被我买了。”沈鸢冷眼瞧着顾璟初和林婉茵。 林婉茵泪一瞬间落了下来。 她捂住心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能晕倒过去般。 顾璟初抬手扶住林婉茵,“沈鸢,婉茵有心疾,需要雪参丹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沈鸢不咸不淡接了一句。 “算了璟初哥哥,既然姐姐是为了刁难我,那我就受了,难受一些也是没什么,只要沈姐姐能出气。” 林婉茵拉住顾璟初的衣袖,声音有几分悲凉。 顾璟初安抚般拍了拍林婉茵的手。 转身看向沈鸢,“罢了,今日我不同你置气,雪参丹你花多少银子买的,我出双倍。” 沈鸢看着顾璟初,抬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我给你就是。” 沈鸢摇了摇头,“一万两!” 顾璟初刹那脸黑如锅底,“沈鸢,你怎可如此市侩。在你看来,人命就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沈鸢看着顾璟初,突然觉得很可笑。 “是啊不能,可,不是你先出价?怎么你就不市侩了?” “许你做初一,不许别人做十五?这就是你顾世子的道理?” 沈鸢说完,转头对顾淮凌恭敬道:“首辅大人请随我上楼。” “沈鸢!站住!”顾璟初怒道。 他想上去拉沈鸢,却被顾淮凌拦住了。 顾淮凌把沈鸢护在身后,眼眸漆黑,声音如冷玉击罄,“顾璟初。” 他面上含着警告与无声压迫,像是有头巨兽被封在冰面之下。 顾璟初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是畏惧顾淮凌的,在男人注视与压迫下,侧身后退一步。 “沈姐姐怎能还向着旁人?你和表哥可是马上要成亲了。” 林婉茵躲在顾璟初身后,怯怯道。 沈鸢居高临下打量着林婉茵,“林婉茵我本来是懒得搭理你,既然你蹦跶得这么欢,就让陈老亲自替你诊脉,看看你这心疾究竟怎么一回事。” 林婉茵眼里闪过心虚。 如果当众让陈老把脉,那今日装病之事不是露馅了。 她怯怯地看向顾璟初,“只凭沈姐姐一句话,陈老便会替我诊脉吗?表哥” “既然沈姑娘开口,那老夫便破例一次。” 林婉茵咬唇,浑身都僵住了。 她并不想陈老破例! 陈老看向林婉茵,“请吧。” 陈老的手只在林婉茵脉上停留一瞬,便黑着脸收了回来。 “这位姑娘,只有轻微心疾,不吃药也不妨事,倒是这脉象呈弦脉之相,应是平时吃雪参丹吃出来的。” 陈老话落,回春堂内顿时几声讥笑响起。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竟装病骗雪参丹!” “是药三分毒,这姑娘也太贪心了点。” “就是,就是” 林婉茵的脸青白交错,咬着唇,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璟初脸色也不好看,难道林婉茵之前都是在骗他? “表哥,我没有。”林婉茵这次是真哭了。 不过是因为丢人,羞的! “顾璟初你听清了吧?你的好表妹拿你当傻子耍呢!” 沈鸢看够了戏,端着药碗向三楼走去。 顾淮凌走在沈鸢身后。 两人背影在楼梯间交错。 行走间衣袖偶尔碰到一起,怎么看怎么相配。 顾璟初死死盯着两人背影,身侧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眼底满是阴沉与怒气。 “表哥。”林婉茵抽泣着唤了顾璟初一声。 顾璟初看向林婉茵,面上不辨喜怒,“婉茵,你今日真犯心疾了?” “表哥,你不信我?”林婉茵哭红了眼眶。 往日,顾璟初看林婉茵这模样,肯定会选择相信,上前安慰。 今日,他却觉得胸中异常烦闷。 林婉茵满脸泪痕地看着顾璟初。 这是表哥第一次,看她哭无动于衷。 都怪沈鸢这个贱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三楼,陈老放下药就退了出去。 顾瑶静静躺在床上,顾淮凌一言不发站在榻前。 “顾姑娘刚喝过药,这会发些汗也正常。陈老说了顾姑娘心疾可以治好,您别担心。” 屋内静得可怕,沈鸢只好没话找话。 顾淮凌转身,看着面前女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沈鸢就后退一步。 “怕我?”顾淮凌声音极淡。 沈鸢慌忙摇头。 “那你躲什么?”他声线低且沉。 可沈鸢还是怕,她忘不了上一世她因小产倒在血泊中,这人冷漠的眉眼 “你救了舍妹便是我的恩人,所以,“顾淮凌眸光轻抬。 “不要怕。” 沈鸢心跳得厉害,她抬眸不经意撞进顾淮凌的视线。 那是一双过于冷的凤眸。 眸中漆黑一片,如冬雪凝霜。 让人窥不得分毫心意,却又无比安心。 “确有件事,想麻烦首辅大人。”沈鸢盯着那双眸子,脱口而出。 顾淮凌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女子声音很轻,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话落屋内静了好一会。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沈姑娘让我助你退了你和璟初的婚事,再查明沈家被冤真相,最后为沈家平反?” 男人指骨轻扣桌面,像是在思索什么。 沈鸢点点头,心跳得厉害,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妥。 挟恩相报,不是君子所为。 可她别无他法,因为只有顾淮凌能助自己退亲。 沈鸢指尖搅在一起,浑身上下都透着拘谨。 沉默比之前还长。 “不成。”就在沈鸢以为顾淮凌不会回答时。 男人寡而淡的声音响起。 沈鸢轻呼一口气,意料之内的事,她并没失望。 反而更加羞愧。 “是我唐突了,不打扰首辅大人,我先告辞。” 沈鸢垂着头,逃一般向外跑去。 她太过慌乱,连导致脚下都未看。 一脚踩在屋内的帷幔上,整个人朝前跌去。 第4章 你既不愿嫁给顾璟初,那就嫁给我 “话没说完,你跑什么?”后腰被宽厚的大掌拖住。 后腰炙热的温度,烫得沈鸢面颊通红。 她僵硬转身,连忙后退对顾淮凌行礼,“多谢首辅大人。” 顾淮凌收回手,示意沈鸢坐下。 他沉黑的眸子看着沈鸢,语气平稳而冷静的说:“沈氏旧案若想翻,需要时机,现下太后病重,时机不对。” 沈家是因太后大寿,献上的玉观音头身断裂,才获罪。 现在旧案重提,确实不是时候。 沈鸢的手,无意识攥着桌面衣袖。 顾淮凌扫了一眼桌面,便收回视线。 “沈家对顾家有恩,婚事是两家祖辈定下,不能退,但可以换人。” 沈鸢一怔,抬眸撞入了顾淮凌那双黑沉的眸子。 “你既不愿嫁给顾璟初,那就嫁给我。” 顾淮凌声线平稳,听不出喜怒。 沈鸢心中却如惊雷炸开,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淮凌。 见女子似乎被吓住了。 顾淮凌指骨轻叩,“你不必急着回应,想好了给我答复便可,日后有事都可来找我。” 沈鸢指尖攥得更紧了。 顾淮凌低眸,看着女子莹白如玉的指尖,十分贴心的开口,“再攥,我的衣袖要破了。” 价值千金的乌金缎,被沈鸢攥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沈鸢哑然抬头,脸色瞬间爆红,逃一般跑了出去。 她,竟然攥成了顾淮凌的衣袖! 顾淮凌视线落在女子仓皇而逃的背影上。 唇边缓而慢勾起了一个微笑。 屋内药香弥漫。 顾淮凌转过身看向床上躺着的人,“醒了就起来。” 顾瑶从床上爬起来,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兴奋,“大哥,我是不是要有嫂嫂了?” 顾淮凌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瑶刚把两人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恨自家大哥是个木头。 她盘腿在床上坐下,撸起袖子,开始给自家大哥传授经验。 “大哥,我同你说,追嫂嫂一定不能矜持,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恶狗怕蛮棍,你要先这样,再那样” 顾瑶越说越兴奋。 顾淮凌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你很懂。” “那当然,我那百余本话本不是白看的!” “回去话本拿到我书房,女诫抄十遍。” 顾瑶脸一下子垮了,“大哥,我心疾刚好,抄不动” “二十遍。” 顾瑶闭嘴了,心想回头定要在嫂嫂面前,好好坑自己哥哥一把! 顾淮凌的话让沈鸢太过惊讶,惊讶到她在楼梯间站了好久,才回神。 顾淮凌是被人夺舍了吗?竟说要娶她。 沈鸢还记得,上一世顾淮凌死得也挺早。 直到他死,也未娶妻。 想来顾淮凌是对女子无感,为了还恩,把自己娶回府当摆设罢了。 沈鸢想明白缘由,心底忽地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脸颊,向外走去。 “沈鸢!”刚走出回春堂,就见顾璟初一脸阴沉地挡在她面前。 “让开。”沈鸢冷声道。 “你什么时间和大哥相熟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是想给本世子戴绿帽子?” “我和谁熟同你无关!”沈鸢懒得看顾璟初,直接翻身上马。 “哼,我知道了,你故意和大哥走得近,是为了让我吃味。”顾璟初嗤笑一声,十分自信道。 什么? 沈鸢身子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不用解释。其实只要你乖顺,我还是会娶你,毕竟你我之间还有婚约在。” 沈鸢被恶心得够呛。 真想一马蹄子踩死他! 她看着顾璟初那张自信的脸。 双腿夹紧马腹,果断扬起马鞭,对着马屁股抽了下去。 马儿吃痛,仰蹄发出一声嘶鸣—— 朝着顾璟初就冲了过去! 原本还满脸自信的顾璟初,面色瞬间苍白! 下意识向一旁躲闪 突然脚下一绊,竟直直撞向了林婉茵。 “砰!”一声,顾璟初直接把林婉茵压在地上。 “原以为顾世子当街拦马,是有多大胆色,如今看来也是个软骨头。” 沈鸢回头,冷笑道。 “沈鸢!”顾璟初双手撑地,咬牙切齿道。 人群中无数目光盯着他,顾璟初脸色难看至极。 “还不起来,要丢人到什么时间!”顾璟初怒道。 “表哥,是你压着我。”林婉茵咬着唇,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顾璟初脸色铁青一片,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地面,“她竟敢这样对我!” 林婉茵看着顾璟初阴沉的神色小声道,“表哥,沈姐姐一时糊涂,不如让沈小公子劝劝她?” 顾璟初意外地看了林婉茵一眼,他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重新浮现得意。 是该好好敲打沈鸢一番了。 沈鸢离开回春堂,本想去书院,看天色以晚就让人传信,约阿弟明日在致美楼一道用午膳。 她记得阿弟最爱致美楼的八宝酥鸭。 次日沈鸢起了大早,先去琳琅坊给阿弟挑了几套成衣,又买了许多阿弟爱吃的点心,便去致美楼等着了。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阿弟,人已经不在了。 血泊中的尸体还是温热的,可她的阿弟,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沈鸢深吸口气,还好不是上一世。 她定要护阿弟无虞。 致美楼,八宝酥鸭已经凉透了,还不见沈昭身影。 沈鸢刚起身,雅间门便被推开,阿福一脸着急地跑进来。 “大小姐,少爷不见了!” 沈鸢面色一变,“你说什么?说清楚昭儿怎么会不见?” 阿福苦着一张脸,“一大早,顾世子就派人接少爷去别庄,走时少爷还说中午要和您一道用膳,让我在书院等着,他去去就回。” “可奴才等到现在,还不见少爷,这才来回禀大小姐。” 沈鸢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不等阿福说完,就大步向外走去。 沈鸢刚踏入别庄,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嬉笑。 顾璟初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雕工细致的暖玉扳指,眉目尽是张狂肆意。 旁坐一个男子笑道,“世子,这扳指雕工真是精致,那沈鸢对你用情至深,她为了雕这个扳指,还住在佛寺,日日跪在佛前祷告,花重金让高僧开光,就因为您做了一个噩梦。” 众人闻言纷纷向顾璟初看去。 顾璟初一脸无所谓,“那是她傻,非要做这些低贱之事。” 第5章 顾璟初,你真让我恶心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鸢出身低微世子愿意娶她,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今还敢和世子闹脾气,让世子难堪。” 赵文元说着又朝顾璟初凑近了些,“世子,我跟您说,这女子就不能惯,您越宠着她越不知所谓。” “就好比这扳指,她送您,您就戴,更是让她觉得您离不了她,您在意她。” 顾璟初看了一眼扳指,轻嗤一声,“不过是有婚约在,当初她拿着信物求到我顾府门前,要不是祖父逼着谁愿意娶她!” “一个破扳指而已,你觉得好就送你了。” 说着随手把扳指扔给了赵文元。 沈鸢站在不远处,这里的对话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握着马鞭的手骨节泛白。 不是气曾经的真心被辜负。 而是因为,这世上任何女子的真心,都不应被糟践。 扳指扔在赵文元手里时,顾璟初忽然觉得很是扎眼。 他心底涌上一抹不快,烦躁道:“沈昭呢?拿几坛酒都这么慢!真是没用!” 他话音刚落,一个眉眼和沈鸢有七分相似的少年,抱着好几坛酒走了过来。 “姐夫,酒搬来了,放哪里?”沈昭很是吃力地说道。 “姐夫,你姐嫁给世子了吗?就一口一个姐夫?”赵文元嬉笑道。 沈昭脸色立刻涨得通红,他把酒坛放在桌上,十分局促地站在一旁。 顾璟初皱起眉心,“还不给赵公子斟酒赔罪,跟个木头一样。” 沈昭在书院得罪了赵文元。 顾璟初把沈昭叫来,就是为了借着赵文元给沈昭难看。 好让沈昭回去告诉沈鸢。 没有他顾璟初,他沈氏姐弟,就无法在京城立足! 沈昭手指在身侧握成了拳,为了阿姐他愿意忍下一切屈辱。 沈昭斟了一杯酒,敬到赵文元面上,“赵公子,之前是我错了,还请您原谅。” 赵文元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沈小公子,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放平时,赵文元肯定会卖顾璟初面子。 可今日摆明了,顾璟初要寻沈昭麻烦。 那就怪不得他了。 “赵公子,之前是我不对,请您原谅。”沈昭低头,又说了一遍。 赵文元这才坐起来,他抬手去接沈昭酒杯。 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他一鞋。 赵文元笑得不怀好意,“沈小公子你这心不成啊,这样吧,你跪下来把我鞋舔干净,这件事就过了。” 沈昭额上青筋凸起,整个人极力忍耐着。 顾璟初皱眉,觉得赵文元过了。 可一想到沈鸢昨日趾高气扬的模样,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怎么不愿意?你要知道你阿姐刚惹了世子不痛快,这会你再拿乔,世子的脸往哪放?” “说不定就要同你阿姐退婚,这女子要被退了婚,还不被人唾沫淹死。” 赵文元拿过酒壶,扬起手把半壶酒都倒在脚旁,“跪下,舔干净了。” 沈昭死死握着双手,愤愤地瞪着赵文元。 突然,一条马鞭便甩了过来! 马鞭夹杂着凌厉地风声,啪一声打掉赵文元手中的酒壶,同时也打掉了他手中的扳指。 沈鸢一步步走了过来,眼眶泛红,唇畔都被她咬出了血痕。 她抬手扶稳沈昭,“昭儿站直了。” 沈鸢语气不稳,阿弟是因为她才受辱。 这次是她看见了,那她看不见的时候呢?这样的事又有多少? 沈鸢突然出现,场面安静了一瞬。 她把沈昭护在身后,看向顾璟初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 “是你纵容旁人侮辱我阿弟对吗?” 顾璟初懒洋洋地看着沈鸢,神情自若,“是又怎么样,沈昭做错事不该道歉吗?” “还有你鸢儿,你太骄纵了,今日不让你吃些教训,你怕不知平素是谁护着你。” 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世子教训你又怎样,男人教训女人天经地义!”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也是世子心善才同意婚事,依我看就你这出身,当个妾都是天大的体面了。” 赵文元看着顾璟初的态度,更加肆无忌惮道:“我就说,女人不能惯,世子您刚不理她,这不就眼巴巴来找您道歉” 酒香漫开,截断了赵文元的话。 沈鸢拎着一个酒坛,毫不犹豫地从他头上浇了下去。 她动作极快,在赵文元没反应过来那一刻,把人踹翻在地,抬脚踩在他脸上,“这么想舔,自己舔吧。” 说完,她又一马鞭抽向扳指。 “啪——” 一声,雕工精致的白玉扳指瞬间碎成两半。 周围落针可闻,沈鸢握着鞭子看向顾景初,“顾璟初,你再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我原以为你只是三心二意,摇摆不定,狂傲自大。” “当初,你救了我,我喜欢上你,是我的罪孽,你作践我真心我也不怪你,谁叫我眼瞎,但欠你那条命我早已还清了。” 是上辈子的沈鸢,苦熬一世,用命还得。 沈鸢握紧手中鞭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没想到,你会如此侮辱一直视你为亲人的昭儿” 沈鸢语气平稳的可怕,上一世死前她都没有如此憎恨顾璟初。 现在却恨不得活剐了他! “这门婚事,是你顾璟初亲口应允说非我不可。我可以不嫁。我沈家姐弟,也不用你顾璟初的庇护。” “阿姐,你别管我,不能退婚。”沈昭握拳闷闷道。 沈鸢温柔地看了沈昭一眼,转眸看向顾璟初,眼神锐利如刀,“顾璟初,你真让我恶心。”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顾璟初神色有些慌乱。 他什么时候说过非她不可了?他怎么忘了? 好像是有些过分了,但退婚是不可能的,他其实也喜欢沈鸢,只是有些嫌弃她出身。 看这几日她反常,想给她个教训而已,怎会弄成这样? 他看着沈鸢忽然有些心虚,特故做十分大度道:“罢了,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不同你计较带着你阿弟先回去。” 她今日打了赵文元的脸,他来给她善后,算是补偿了吧。 “回去!踩了我的脸就想走!哪这么便宜!”赵文元如一条蛆虫,趴在地上嘶吼道。 他爬起来,想也不想抓着一个酒坛,就朝沈鸢砸去! 酒坛砸向她的那一刻,沈鸢手中的鞭子就甩了出去。 鞭声猎猎作响,赵文元被抽得满地乱爬,满嘴污言秽语都吐了出来。 沈鸢眼神太过骇人,一时间竟无人阻止。 直到把赵文元抽得闭上了嘴,她才收回鞭子,拉着沈昭朝外走去。 赵文元看着沈鸢,眼神阴狠又恶毒! 第6章 窃取救命之恩 沈鸢走后,顾璟初亲自把赵文元扶起来。 “赵兄,稍后我会备一份礼,送到贵府。” 赵文元冷笑一声,“我生平还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世子如此凶悍泼辣的女人,不如我替你教训一番,你再娶回家。” 顾璟初冷冷瞧了赵文元一眼。 赵文元连忙又道:“我也不做什么,就是把她关到牢里吓唬吓唬,我保证明日一早就放她出来。” 顾璟初皱眉本觉得不妥,可想到刚才沈鸢那句,你让我恶心,原本想阻止的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只是在牢里关一夜,挫挫她锐气也好,反正也不会怎样。 “你注意分寸,只吓吓她就好,别伤了她。” “那是自然,世子放心。” 赵文元表面附和,心中冷笑。 进了大牢,那就是他赵家地盘。 他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玩了再栽赃给旁人,他就不信,顾璟初会和自己撕破脸! 把沈昭送回书院后,就有官差,押沈鸢进了大牢。 牢房昏暗,却安静得令人发冷。 沈鸢抱膝坐在干草上,心里无比后悔。 要知道抽了赵文元会坐牢。 她当初应该下手更重一些。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沈鸢抬头,对上了赵文元那双纵欲过度的眼睛。 赵文元手里拎着一个包裹,抬下巴示意一旁狱卒开门,“出去守着,没爷的吩咐不准进来。” 赵文元狞笑着走了进来,他目光贪婪地在沈鸢身上扫视。 这等姿色,在京城可是翘楚,他已经肖想沈鸢很久了。 “沈姑娘,想出去吗?”他突然凑近。 沈鸢恶心得够呛,撇过头不去看眼前人。 “今日你让我出了那么大的丑,我都没怪你,是不是很感动?” 赵文元突然大笑,黏腻的呼吸喷洒在沈鸢脸上。 “顾璟初有什么好,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夯货。你跟了我,我保准让你每天都欲仙欲死。” 他脸上带着得意,转身把包裹放在桌上摊开。 一条铁链,一条皮鞭,还有一只手腕粗的蜡烛。在这阴森的牢狱里,散发着幽幽寒光。 赵文元舔着嘴唇,看着沈鸢满脸都是按不住的兴奋,“美人你想先试试哪一个?” 沈鸢死死盯着赵文元,“这是天子脚下天牢重地,按大晋律,奸银女子是要处以极刑,你敢动我?” “哈哈哈哈,天子脚下的天牢姓赵!” 赵文元搓了搓手,拿出一个瓷瓶在沈鸢面前晃了晃,“再说了,哪里来的奸银,不是美人你自愿的?” “喝了这瓶药,你就再是贞洁烈女,也得求着老子要。” 沈鸢心沉到极点,赵文元竟想给她下药? “别指望人来救你,没有顾景初的默许,我也不会把你关进来。快过来乖,别让我动粗。” 赵文元越说越兴奋,他打开药自己喝了半瓶,然后朝沈鸢走去。 “滚开!”沈鸢拔下发簪,朝着赵文元就刺过去。 许是吃了药的缘故,赵文云力道大得出奇。 他猛地攥住沈鸢手腕,把她推倒在干草上,捏住她的下巴,就要把药灌进去。 恶心绝望如同一条冰凉的蛇慢慢盘旋上来。 下一秒,沈鸢双眼被人捂住,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水墨冷香散开。 沈鸢揪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顾淮凌终于来了。 “抱紧我。”顾淮凌声音听不出喜怒。 单手取下大氅,把沈鸢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鸢被埋在顾淮凌怀中,看不到他神色,可从他紧绷的身躯来看,他此刻应是极怒。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赵文元大怒!精虫上脑加之药力,他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 抓起桌上铁链就朝沈鸢扑去,他要锁住美人的脖子,任他为所欲为。 顾淮凌眉眼寡淡,劈手夺过铁链,反绕在赵文元脖子上,抬脚稳准狠地踹在赵文元裆上。 “啊——”一声惨叫冲破牢房。 赵文元捂着裆倒在地上,铁链勒得他喘不上面容扭曲着说:“放开我!” 顾淮凌声音平静到极点,对身后人吩咐,“把他丢进死牢。” 冷淡到锐利的声音响起,赵文元这才看清来人。 顾淮凌一身寒气,抱着沈鸢,面上看不清喜怒。 却让赵文元觉得自己犹如被高山压顶。 他连呼吸都不畅了,双腿瞬间瘫软如泥,温热的液体顺着他大腿内侧滴落,一股腥臭在空气中蔓延。 直接吓尿了。 “我错了,首辅大人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赵文元连忙跪地求饶。 死牢关的都是穷凶极恶的要犯。 那些人憋久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被丢进去,是会死人的! “把那些脏东西,也一并扔进去。”顾淮凌压着怒气,眉目寡淡。 赵文元是真的怕了,他扯着嗓子大叫,“你不能动我!我祖父是兵部尚书!你不能动我。” 顾淮凌眉骨低垂,看着赵文元如一个死人般,“明早让赵良才亲自过来领人。” 赵良才便是兵部尚书,赵文元的祖父。 “不要,首辅大人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赵文元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想去拽顾淮凌,下一刻便被侍卫摁住。 连顾淮凌一片袍角都没碰到。 牢房外,顾淮凌把沈鸢抱入马车,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脸色却冷得异常可怕。 远处顾璟初打马而来,顾淮凌抬手放下马车帘,转身负手而立看着顾璟初。 顾璟初浑身酒气,明明自己坐在马上,却好像比顾淮凌矮了一截。 “大哥,这么晚你怎么在这?” “你来做什么?” 顾淮凌声线格外凉。 “我就是喝多了纵马,一时不察就到这了。” “醉酒纵马,回府去祠堂跪一夜,清醒清醒。” 顾璟初双手紧握成拳,脸上如同被人扇了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疼。 顾淮凌他,凭什么教训自己? “知道了,大哥。”虽不服气,顾璟初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顾淮凌掀帘上马车,顾璟初好像看到一个女子身影,但还未看清车帘便被顾淮凌放了下来。 顾璟初酒意上头,觉得可能是自己眼晕。 顾淮凌心中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和别的女子有牵扯!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顾淮凌年纪轻轻便成为首辅又怎样? 世人都知顾淮凌一个庶子骑在他头上又如何? 有他在,顾淮凌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喜爱的女子。 顾淮凌喜欢沈鸢。 当年救了沈鸢性命的是顾淮凌,只是他有事先离开。 是自己守着沈鸢醒来,窃取了顾淮凌对沈鸢的救命之恩。 从此沈鸢对自己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第7章 地上湿,别脏了你鞋袜 顾璟初看着消失在视线的马车,忽然调转马头。 他是被沈昭烦得不行,才打算提前接沈鸢出去。 此刻却完全打消了念头。 不可否认他喜欢沈鸢,没人会不喜欢那般美的女子。 之所以这样对待她。 是因为看她难过的时候,就会想到顾淮凌,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明早赵文元就会放她回去,今夜回去和明早回去,区别也不大。 顾淮凌罚他,他就在沈鸢身上找回场子。 反正顾淮凌不会知道沈鸢在牢里。 马车内,燃着上好的熏香,驱散了从牢里带出那股发霉的潮味。 四目相对,沈鸢心虚地别过头。 空气间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今天多谢首辅大人。” 沈鸢小心翼翼地给顾淮凌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抬眸看着顾淮凌,那目光莫名有些可怜。 顾淮凌没看沈鸢,低声朝外面车夫吩咐:“去青石巷。” 青石巷,沈鸢住的地方。 车帘晃动,烛光打在顾淮凌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风渐起,一道闪电当空劈下,紧接着闷雷响起雨应声落下。 在雷声响起那一刻,沈鸢脸色骤然苍白。 她抱着双臂,整个人缩在一角,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顾淮凌轻叹一声,手抬了三次,终于把人捞入怀中。 “别怕。” 水墨冷香散开,顾淮凌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眼底深处犹如一团浓墨,化都化不开。 沈鸢不知为何觉得无比委屈。 弟弟受辱时她没哭,被顾璟初奚落嘲笑时她也没哭。 被押入大牢,差点被赵文元侮辱时,她也拼命忍住。 可此刻忽然就忍不住了。 泪一滴滴流了下来,打湿了顾淮凌胸前衣衫。 沈鸢的泪如一颗颗滚烫热油。 烫得一向端方自持的首辅大人乱了方寸。 沈鸢哭了一会,推开顾淮凌仰头闷声道:“我知首辅大人觉得我麻烦,可我眼下能寻的只有你,所以只能麻烦您。” “您要是怪我,可以直说,一直板着脸做什么?” 放在平时,沈鸢绝对不敢同顾淮凌这样说话,可此刻她却有些控制不住。 顾淮凌被这无端指责弄得有些哑然。 她以为自己是麻烦? 女子眼睫微颤,一双眼睛浸着水光,格外清透灵动。 因哭得太久,连鼻尖都微微泛红,软白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看起来格外委屈。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顾淮凌心口积压的郁气一下全消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划过沈鸢眼尾,有些慌乱地替她擦着泪。 “是我不好来得太晚,我板着脸是因为我在怕,怕我没能及时赶到怎么办?” “你堂堂首辅大人,还会怕?”沈鸢吸着鼻子,满眼不信。 “会怕,有关你的一切都会怕。” 顾淮凌望着沈鸢,今日他是真的后怕,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那我不是第一时间,让桃子告诉你我入狱了”沈鸢有些心虚,她不敢去看顾淮凌沉黑的视线。 可他的话,却一直往自己脑子钻。 “首辅大人我” “首辅大人是别人叫的,不是让你叫的。”沈鸢话未说完,顾淮凌开口打断。 这句话说得果断,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对沈鸢来说太过压迫。 沈鸢一顿,抬眸看着他。 眼睛澄净清透还带着一丝丝惧意,顾淮凌最受不得沈鸢这样的目光。 一如以往,她每次撞到他就逃掉一样。 这次,他不会再给她逃的机会。 顾淮凌把冷掉的茶水倒在小炉里,又给沈鸢添了杯新茶推到她面前。 冷白指骨,轻轻在桌上叩着。 顾淮凌眉骨低垂,轻声开口,“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顾淮凌,或者叫我慎之。” 顾淮凌的声音。如同密密麻麻的线,缠绕在沈鸢心尖。 青石巷窄,首辅大人的马车又太过宽阔,便在巷口停下。 顾淮凌亲自为沈鸢掀帘撑伞,在沈鸢出马车的那一刻。 把人背在了身上。 顾淮凌的背很宽,沈鸢趴在他背上,突然有些晕眩。 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我自己可以走。” 女子温热气息喷洒在顾淮凌脖颈,顾淮凌喉结滚动一瞬,没有说话。 风隔着雨帘吹了过来,顾淮凌的声音和风一起响起, “地上湿,别脏了你的鞋袜。” 水墨冷香在两人周身散开。 顾淮凌伞举得很稳,一丝雨滴都没落到沈鸢身上。 沈鸢安静地趴在顾淮凌背上。 尽管有意克制,脸颊仍时不时蹭到顾淮凌脖颈。 雨声渐重中,顾淮凌听到自己说,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巷子不长,顾淮凌却走得有些慢,足足耗了半盏茶功夫。 若不是怕背上的人着凉,他还想走得太久些。 院门叩响的那刹。 两双眼同时望了过来。 桃子眼眶泛红。 顾瑶眼里担忧与八卦并存。 “首辅大人。”沈鸢在顾淮凌耳边轻唤,意思是放她下来。 可我们能掌乾坤的首辅大人好像没听懂般。 一直把沈鸢背到屋内才放下。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顾淮凌吩咐桃子。 看着自家大哥冷漠的面容,听听这没有一点起伏的语调。 顾瑶恨铁不成钢。 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夸张道:“沈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我大哥得知你被押入大牢,连氅衣都顾不得穿,单刀匹马直奔大牢。” 沈鸢低头看着身上氅衣,一时没说话。 都怪首辅大人的乌金大氅太过显眼。 顾瑶理直气壮道:“大哥怕你着凉,又特意差人回去拿的。” “顾瑶。”顾淮凌沉黑的视线压了过来。 顾瑶果断闭嘴,冲着沈鸢眨了眨眼睛。 临走前,还扭头看向沈鸢,“沈姐姐,你今日受惊,先好好歇着,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给你压惊!” 这样的顾瑶明媚又鲜活,沈鸢失笑,心里没有来变得轻松。 水墨冷香包裹着沈鸢,她把大氅脱下递给桃子,“这件大氅沾了雨,拿下去好生清洗。今日之事,一定不能告诉昭儿,昭儿心思细腻若是知晓,定会自责。” 屋外,沈昭双目泛红,已经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夜,是真的黑。 沈昭握拳,转身朝漫天大雨中跑去。 阿姐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便不知道。 第8章 酒好喝吗? 很久后,沈昭终于停下跪倒在地,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雨把他浇透了。 头顶不知何时多了把伞。 沈昭怔怔回头,就看到了如高山仰止一般的首辅大人。 “文若不成,武亦可。” “沈昭你想一辈子,都让你阿姐护着?” 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顾淮凌低眸看着沈昭,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考取功名,我才能护好阿姐,我真的每日都在用功读书,可我真记不住。” 沈昭声音哽咽。 “路不通便换一条,西北有蛮来犯,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敢去?” 沈昭突然没了声音,他看着顾淮凌冷峻的侧脸。 心跳得飞快,他不喜文但喜武,战场是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雨声相撞中。 少年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敢。” 顾淮凌颔首,执伞离去。 沈昭看着顾淮凌离去的背影,终于鼓足勇气大声问道:“首辅大人为何帮我?” 顾淮凌并未回答,跨步上了马车。 马车经过沈昭身边时,车帘被掀开。 顾瑶笑嘻嘻朝沈昭扔了把伞,“沈昭阿弟,伞接好了。” 隔着雨帘,少女明媚笑颜,如同一道光般。 沈昭握紧了手中的伞,目送马车离去。 顾淮凌刚到府门,就有侍卫匆忙赶来,“首辅大人,皇上急诏。” 次日。 顾璟初黑着脸从祠堂出来。 青木拿着披风连忙给顾璟初披上。 “大牢那边怎么样了?赵文元放鸢儿出来没?” 青木欲言又止。 顾璟初撇了他一眼,“有事直说。” “世子,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据说赵公子被人丢进了死牢,折磨得不成样子。” “一早,赵老大人亲自去死牢领人,看孙子那样差点没晕死过去。” 顾璟初脸色一变,“那鸢儿呢?” 青木摇头,“我们的人并未看见沈姑娘,应该还在牢里。世子,世子您慢些。” 青木话没说完,顾璟初就不见了踪影。 牢内并没有沈鸢的踪迹。 死牢外,顾璟初看着满屋狼藉和血腥,扶墙干呕起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日顾淮凌的出现不是巧合。 他恍惚间看到马车内的女子也不是幻觉。 那是鸢儿,顾淮凌来救了她。 顾璟初疯了一般朝青石巷跑去。 面前大门紧闭,顾璟初抬了抬下巴,示意青木去敲门。 “沈姑娘开门,我家世子特意来探望姑娘。” 青木把门拍得震天响,里面却无人回应。 顾璟初看着紧闭的房门,不以为然, “许是人还睡着,继续敲。鸢儿若知道本世子来看她,定会欣喜。” 青木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手掌? 确定是没听见吗? 还是人家沈姑娘故意不开门? 这句话,青木在心底不敢说出来。 只能更加用力地拍着门。 “拍拍拍,一大早要死啊。”顾瑶抱着双臂,从后面走了过来。 “三妹,你怎么来了?鸢儿还未起身,我今日找她有事,你还是回去吧。” 顾璟初看见顾瑶心下不悦。 “打住,别叫我三妹,我怕蠢会传染。” 顾瑶白了顾璟初一眼,上前挤掉青木抬手敲门。 “沈姐姐,我是瑶儿。” 门刚敲了两下,便被打开了。 沈鸢从里走了出来,看着顾瑶浅笑,“瑶儿妹妹来了,快请进。” 从始至终,沈鸢未给顾璟初一个眼神。 青木心有戚戚地看了顾璟初一眼。 闭嘴后退,不敢说话。 “鸢儿!你是故意无视我,好让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对吗?”顾璟初声音里压着愠怒,人往前跨了一步。 然,他刚迈一个台阶,桃子掐着腰挡在了前面。 “我家姑娘说了,不是什么人都见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说完“砰!”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顾璟初脸色漆黑,愤怒地握起了拳头。 青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轻声道:“许是沈姑娘还在气头上,世子不妨先回去。” 见顾景初无动于衷,青木又道: ”您想,沈姑娘刚才牢里出来,心中定然有气,世子回去备些礼品给沈姑娘压压惊。沈姑娘消了气,定然愿意理世子了。” 顾璟初冷笑一声,“还需本世子讨好她?以往都是本世子招招手,她沈鸢就得眼巴巴跑来。” 顾璟初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差到极点,“不见我是吧?本世子定让她后悔!” 说完,一拂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青木一脸叹息,心想世子您在这样作下去,不一定谁后悔。 可他不敢说,只能快步跟上自家世子。 “沈姐姐,你已经不喜欢顾璟初这个蠢货了对吧?” 屋内,顾瑶托腮,满眼期待看着沈鸢。 沈鸢点了点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就听顾瑶又问,“那我大哥呢?你喜欢我大哥吗?” 沈鸢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顾瑶掰着手指道:“我大哥虽然为人冷了点,但位高权重啊,你要是嫁给我大哥了,那就是首辅夫人还是顾璟初嫂嫂,他日后见了你可要屈膝行礼的。” “还有我大哥不喜女子,后院肯定干净,我也喜欢沈姐姐,日后相处定然和睦。” “而且,”顾瑶突然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别看我大哥是文臣,其实他武也可以,日后房事上,沈姐姐也能畅快。” 沈鸢脸色爆红,拿起一块糕点塞入了顾瑶嘴里,“闭嘴。”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顾瑶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把糕点咽了下去,“糕点有什么好吃的,晚上我带姐姐压惊去。” 满室脂粉香气中,丝竹管弦不绝。 顾瑶手握酒杯,一双眼眨巴眨巴地看向沈鸢。 指着面前一排小倌问道:“沈姐姐可还满意?这些小倌好看不?” 沈鸢在顾瑶的软磨硬泡下喝了好几杯,这会脑子晕成一片。 一旁小倌儿极有眼色上前,给沈鸢斟了一杯酒,眉目轻佻看着沈鸢,“贵人,可还满意奴的伺候?” 紧接着又一个小倌儿从一旁过来。 他应是这里头牌,一张脸长得还可以,就是脂粉气太重。 他斟了一杯酒,用嘴咬着递到沈鸢面前,媚眼如丝看着沈鸢,“这位贵人怎么不喝呢,是醉了吗?要不要奴扶您去休息。” 小倌儿一双眼,都盯在了沈鸢脸上。 如此绝色的女子,哪怕让他倒贴银子,他也愿同她共度春宵。 浓厚的脂粉气,呛得沈鸢有些晕眩,她刚要挥手打开小倌儿。 就听到身后一道冷得发沉的声音响起。 “酒很好喝?” 第9章 不是说要买我,那立个字据? 是她喝多出现幻觉了吗? 为何会听到顾淮凌的声音? 沈鸢慢吞吞转身,她揉了揉眼睛。 看着一脸寒气的顾淮凌,晃悠悠站了起来。 她走到顾淮凌面前,白嫩泛红的指尖,拽着顾淮凌的衣领。 笑得十分傻气,对着顾瑶道:“这个小倌儿好看。” 在听见自己大哥声音那一刻,顾瑶就吓清醒了。 屋内小倌,在顾淮凌进来那刻,便胆战心惊地退了下去。 “顾瑶妹妹,你觉得好看吗?” 见顾瑶不回答,沈鸢有些不满意,揪着顾淮凌衣领的手,劲更大了。 “顾瑶妹妹?你怎么不说话?这小倌不好看吗?” 沈鸢歪头,发丝拂过顾淮凌的脸颊,男子呼吸一顿。 你快闭嘴吧! 顾瑶心虚得不敢抬头。 带着嫂嫂逛青楼,被大哥当场抓包,简直要死了! “头好晕,我要出恭。”顾瑶急中生智,撒丫子就朝外跑。 顾淮凌一个眼神,立刻有侍卫跟了上去。 沈鸢也想要去追顾瑶,刚一动,腕骨就被人攥住。 紧接着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沈鸢觉得自己更晕了,“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谁许你抱我的?成何体统!” 她不断在顾淮凌怀中挣扎着。 顾淮凌简直要气笑了,知道不成体统还敢来? 他低头看了怀中女子一眼,大步迈了出去。 马车早已恭候一旁。 顾淮凌轻柔地把沈鸢放在马车内,自己则在她身侧坐下。 沈鸢缩在角落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淮凌, “你可真好看,我帮你赎身买了你可好?” 顾淮凌自然不会同一个醉鬼计较。 沈鸢有些不开心,这小倌怎么与刚才不同,脾气看起来很大的样子! 冷着脸,能伺候好客人吗? 沈鸢往前凑了凑。 马车车轮,突然压到石子。 一个颠簸,沈鸢跌入了顾淮凌怀中。 她抓着顾淮凌的衣领,不死心问道,“我能买你吗?” 指尖温度透过细软衣料,传到顾淮凌体内。 他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下。 单手把人抱入怀中,另一只手倒了杯温水,递到沈鸢嘴边,“喝些水。” 沈鸢不愿,顾淮凌哄了好一会,女子才喝了一小口。 喝完水,沈鸢又眼巴巴看着他,满脸不高兴。 “你想买我?”顾淮凌声音格外轻。 眼眸深处有种猎物入笼的危险。 沈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想嫁给顾璟初。” 顾淮凌盯着沈鸢,黑眸中浮上一丝笑意。 “可我也不想嫁给顾淮凌,买了你嫁给你就可以摆脱顾家了。” 下一刻,男人眸中笑意散去,变得危险又深邃。 风吹过车帘,吹在沈鸢身上,凉风让她觉得格外热。 沈鸢想也不想就开始脱自己外衫。 顾淮凌眸色一暗,抬手按住沈鸢。 “不准脱。” 沈鸢动作的确停了,可她却满眼委屈地看着顾淮凌。 女子眼睛如被洗过一般,乘着一汪清泉。 偏生眼尾处还压着抹红晕,整个人平添三分魅意。 “不是说要买我?那立个字据?”顾淮凌诱着沈鸢道。 沈鸢看着顾淮凌好看的脸点了点头。 在顾淮凌握着女子细软的手,落下最后一笔时。 沈鸢头一歪,倒在顾淮凌怀中,彻底睡了过去。 笔墨晾干,顾淮凌把两份字据收好,放入怀中。 女子清浅的气息洒在顾淮凌手腕,软白的脸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锁。 顾淮凌抬手想要替她抚平眉心。 女子一动温软的唇瓣,便贴上了顾淮凌的腕骨。 软绵清浅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男人腕骨之上。 温温热热。 酥酥麻麻。 顾淮凌靠在车壁上,盯着女子的唇,盯了很久。 用尽平生自制,才堪堪把身上的躁动平复下去。 次日晨起。 沈鸢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有些茫然。 她不是在和顾瑶喝花酒?何时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桃子端着一碗解酒汤走了进来。 “姑娘您醒了?快把解酒汤喝了,首辅大人走之前特意吩咐的。” 恍惚之间,沈鸢听到首辅大人这四个字。 她眼皮一跳。 又听桃子语气轻快道:“姑娘您不知道,首辅大人在床前守了您一夜呢。” “首辅大人守了我一夜?”沈鸢端着汤药的手一顿。 “是啊,昨夜首辅大人抱您回来时,您又哭又闹,拽着首辅大人的衣袖不让走。” “只拽着不让走,没做别的出格事吧?”沈鸢看着桃子,一颗心悬了起来。 “没有您放心,您不过是把首辅大人当成小倌,非要买回来成亲,又吐了大人一身,并未再做什么了。”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沈鸢一脸生无可恋,把头埋进了被褥中。 半晌后她把头抬起来,看着桃子有气无力道:“让琳琅坊送一套上好料子的衣衫来,送去顾府。” 说完又觉得不妥,皱眉道:“罢了还是我亲自送去顾府。” 道歉总要自己去,才有诚意。 顾府。 顾璟初从昨日回来,就阴沉着脸。 此刻他站在书案前,提着笔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圈又一圈。 他也不曾察觉。 “世子,门房来报说,沈姑娘来了,还提着礼品,想来是给世子赔礼道歉的。” 青木从外走进来,看着顾璟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鸢儿来了?”顾璟初手中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正要大步往外走时,又堪堪停了下来。 转身坐回椅子上,姿态懒散,“她来我就要见?你让人去拦一拦,要让她在外站足一个时辰再进来。” “世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青木看着顾璟初的脸色问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侯府百年底蕴,而我又是府中唯一嫡子,我愿意见她娶她,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顾璟初高高在上道。 那如今还不是首辅大人当家做主,青木在心中腹诽。 他觉得世子在这样作,迟早把自己作死。 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依照吩咐去为难沈姑娘。 “等等,先去把我那件月牙白云缎锦衣先找出来。”顾璟初心中阴霾大散。 他就知道沈鸢离不开自己。 昨日还不让自己进门,今日不就眼巴巴跑来找自己? 看在她主动找自己赔罪的份上。 一会就对她好点吧。 自我攻陷一会后,顾璟初一脸得意地去换衣衫了。 第10章 不作数?我被你轻薄了一路也不作数? 慎独院。 顾淮凌踩着步子往书房去。 身后跟着的侍卫,看着首辅大人脸色,没一人敢说话。 想到今日那群蠢货,在朝堂上的争执,顾淮凌就头疼。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来呈报。 相互推诿扯皮,就怕担责。 朝廷竟养了这样一群吃干饭的玩意。 顾璟初抬手摁了摁眉心,脸色冷得可怕。 三九从内院快步走来,赶在主子进书房前禀告。 “大人,沈姑娘来了,已经在偏厅等候多时。” “备些竹叶茶和芙蓉糕送去偏厅。”面上冷意倏然散去。 顾淮凌转身就朝偏厅走去。 脚步比平素快了许多。 偏厅内,沈鸢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她此刻无比懊恼,和小倌喝花酒被抓个正着不说。 还同首辅大人,说了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沈鸢长长出了口气,认命地对着空气,开始练习道歉。 “首辅大人,昨日是我不对,不应该去和瑶儿喝花酒。” 不对,喝花酒有什么好道歉,她同顾淮凌又没关系。 “首辅大人,是我酒品不好,对你口出妄言,还吐了你一身,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还是不对。”沈鸢有些懊恼! 道歉怎会这样难! 顾淮凌刚到偏厅,就看到沈鸢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倚门听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沈鸢麻了,木然转头。 就看到一身官袍,气势逼人的首辅大人。 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水墨香气突然清晰起来。 沈鸢低头突然想逃了,不然挖个坑就地把自己埋了也行。 “低头做什么?我有那么可怕?” “不可怕。”听见顾淮凌的声音,沈鸢就觉得臊得慌。 脸颊都红透了。 “那低头做什么?昨夜你可不是这样。”顾淮凌眼底浮起一丝戏谑。 要死了,他怎么还提! “昨夜都是我不好,还忘首辅大人勿怪,这是我陪您的衣衫,还有之前您的大氅。” 沈鸢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捧着衣衫递到了顾淮凌面前。 顾淮凌看着沈鸢手中衣衫,狭长凤眸中,蓄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连理枝,阿鸢是在暗示我什么?” “连理枝?”沈鸢突然慌了。 磕巴起来:“我,不是,这是琳琅坊掌柜挑的。” “无碍,我知你心意就可。”顾淮凌轻笑。 “送我衣衫,看来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事。” 沈鸢连忙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昨日马车内,你哭着喊着要嫁给我” “您别说了,昨日是我醉了说什么都不作数。”沈鸢耳尖红得都能滴出血。 “不作数?”顾淮凌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人往前逼近一步,俯身直视沈鸢, “不作数?我被你轻薄了一路也不作数?” “轻轻薄。”沈鸢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还轻薄了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 都是幻听,都是幻听!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沈鸢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一个激灵! “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淮凌又凑近了些,“昨日你把我当成小倌,先撕开我衣衫,抱住我的唇胡乱啃了一通,然后又把手伸了进来” 沈鸢整个人都僵了。 她不明白。 顾淮凌是如何顶着一张雪玉容颜。 面无表情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 沈鸢心里七上八下,手比脑子先快一步。 从荷包内拿出一颗桂花糖,直接塞进了顾淮凌口中。 时间好像凝固一瞬。 温热指尖碰上微凉的唇,两人同时静了一瞬。 竹叶茶芙蓉糕,不知何时被呈了上来。 顾淮凌含着糖,给沈鸢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别紧张。” 沈鸢心虚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她最爱的竹叶茶。 顾淮凌吃了人家糖,也没打算放过她。 “那日在回春堂说的话,阿鸢可想好了?” 他语调和刚才带着些许调笑不同,此刻郑重又轻柔。 像是刚才那杯竹叶茶,把人默不作声包裹其中。 顾淮凌姿容绝世,风骨峭拔。 更别提他是大晋开国以来唯一一位,连中三元,仅在弱冠之年,被当今圣上破格提拔进入内阁。 次年又升至首辅,成了大晋史上最年轻的首辅大人。 好像,嫁给他,是自己赚了。 “可,为什么是我呢?”很久后,沈鸢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抵是,母亲去世那年。 眼前女子给了一颗,和今日一样甜的桂花糖。 “因为合适,我如今位居首辅,和别家联姻都不合适。” 顾淮凌在沈鸢怀疑的目光中,随意扯了个理由。 原来是这样,沈鸢心中一松。 “愿意吗?” 沈鸢抬头,眸色极为认真,“我会认真考量。” 顾淮凌看着眼前女子,唇角掀起一丝笑意。 能让她松口就很好,不能一下把人逼得太紧。 “明日我要去行云书院,阿鸢是否得空,与我同去?” 沈鸢点点头,她也想去书院看阿弟。 另一旁。 顾璟初茶都换了三盏,依旧没见沈鸢的身影。 他无比烦躁,面色也越发难看,“青木,这一个时辰为何这样长?她人怎么还没来?” 不是您拦着要给人下马威吗? 青木心里嘀咕道,又后抬头恭敬道: “世子,这还不到一个时辰,今天气炎热,不如奴才去把沈姑娘接进来?” “罢了,本世子也不是同女子计较的人,去把她带进来吧。” 顾淮凌面上不屑,眼底却有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青木连忙小跑出去。 顾璟初掐算着时间,在听到院外传来动静那刻。 起身,整理一番衣袍后,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外。 “沈鸢,别以为你来道歉,本世子就会轻易原谅你。” “让你侯一个时辰,是让你明白,没有本世子点头,你连顾府的门都迈不进来。” 顾璟初越说越得意。 心下更是无比满意,沈鸢这次没有犟嘴。 他故作骄矜地转身,脸色骤然僵住。 青木身旁竟然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人呢!”顾璟初如被一只踩着的狸猫,立刻就炸了! 青木恨不得原地消失。 小声道:“门房那边的人说,说沈姑娘是来找首辅大人的,人早已被请去了慎独院。” 顾璟初脸色差到极点,胸口如烈火焚心! 沈鸢竟然不是来给自己赔罪的? “砰——!” 一声脆响,顾璟初摔了自己最心爱的杯盏! 她怎么敢! 第11章 你要的起吗? “去慎独院!”顾璟初大步朝外走去。 “世子,不能去,首辅大人吩咐过,不经允许任何人不能踏入慎独院。” “凭什么在这顾府,他顾淮凌说一不二,我才是侯府嫡子!”顾璟初一拳砸在树上。 手上剧痛,让他理智稍回。 他站了片刻,阴晴不定道:“去林府。” 青木心下一叹,得。 良言难劝该死鬼,他还是闭嘴吧。 林府后宅。 林婉茵头顶瓷碗,被罚站在烈日之下,脸色苍白如纸。 林崔氏坐在廊下,十分悠闲地吃着蜜桔。 “别管母亲严苛,这年头后娘不好当,母亲罚你也是为你好。” 自那日林崔氏,得知回春堂发生的事,就变着法子磋磨林婉茵。 林婉茵看着汁水饱满的蜜桔,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婉茵知错了,母亲可否给婉茵杯水?” 林崔氏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来气, “现在都知道你心疾无碍,便是站一会也不妨事,少装可怜。” “你整日在人家顾世子面前装,一口一个表哥叫着,也不见人家真怜惜你。” “这都那么多天,你不去顾府,人连一眼都没瞧你。” “夫人,顾世子来了,说是要找大姑娘。”林府下人匆匆来禀。 林崔氏放下手中橘子,面色一变嘀咕一声,“还真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林婉茵身前,亲手拿掉她头顶的碗。 笑道:“大姑娘,见了世子说话还需注意,不然我一个不痛快,姑娘想要的东西就拿不到了。” “母亲放心,婉茵晓得分寸。” 林婉茵低头,袖中拳紧紧握了起来。 她一定要嫁给顾璟初当世子夫人,拿回生母嫁妆,把林崔氏踩在脚下。 林婉茵出府,看向府门外男子。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 “表哥你来了?”林婉茵抬眸,满眼柔情看着顾璟初欣喜道。 “哦,你想吃阳春面吗?”顾璟初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沈鸢。 ? 林婉茵心下疑惑,仍十分温顺地点了点头。 当顾璟初带林婉茵来到青石巷,路口的阳春面摊时,林婉茵一切都了然了。 不是为了吃阳春面,又是用她来刺激沈鸢。 林婉茵心底不屑。 如果顾璟初没有侯府世子身份。 这种自视甚高又没本事的男子,她一眼都不会多看。 她心中真正仰慕的是,那如高山仰止的那人。 两碗阳春面,两人从晌午坐到伴晚。 终于,远处沈鸢马车缓缓行了。 萎靡半日的顾璟初,如打鸡血一般站起来,向沈鸢马车走去。 林婉茵也随顾璟初走了过去。 顾璟初本来有一肚子质问。 可,隔着车帘,却突然不知从何问起。 “沈姐姐,你在里面吗?今日我想吃阳春面,表哥特意来带我吃,你要下来吃一碗吗?” 林婉茵盯着马车柔声道。 马车车帘并未掀开。 沈鸢冷到极致的话传了出来,“林姑娘,我同顾世子已没任何干系,无论吃什么,你二位开心就好。”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以往只要婉茵在,沈鸢不都是会吃醋不开心? 今日为何这般平静。 顾璟初面色发白,心中寒意散开。 一种他一直忽视的惶恐,此刻终于得以承认。 “鸢儿我。”顾璟初干涩的声音响起,只说了三个字,后面就哑了声。 “顾世子,我同你无话可说,你若不想被马车撞到,就快让开。” 沈鸢话落,车夫恭敬道:“属下奉首辅大人之命送沈姑娘回府,请世子让开。” 竟是大哥亲卫,顾璟初微微眯起眼睛。 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不让又如何?” “那就别怪属下冒犯。”亲卫分毫不让。 “表哥,今日天色已晚,有话不如明日再说。”林婉茵轻拉顾璟初衣袖,劝道。 顾璟初不悦地看了林婉茵一眼,终是接过她递来的台阶让开了。 顾璟初回府,如头牛般,直奔慎独院。 “世子原来在这,首辅请您去慎独院。”三九冷不丁从顾璟初身后冒出来。 迈入慎独院那一刻,顾璟初就觉寒意从脚底涌起。 慎独院他来得并不多。 顾淮凌任首辅时,本要从新开府,可祖母不愿,便一直搁置了。 慎独院虽在侯府内,却单独算一宅,没顾淮凌许可谁也不能踏入半步。 冷月挂在半空。 八角凉亭内,顾淮凌坐在石桌前,面前白玉棋子泛着冷光。 顾璟初慢慢走过去。 “大哥。” 顾淮凌声音冷漠疏离,“阿鸢被赵文元关入大牢,是你默许的?” 顾璟初没想到顾淮凌会问这个,一时心虚不已,“是沈鸢先动手打人,所以我才” “是或不是?” “是。” “阿鸢家里虽获罪,但圣上天恩,特赦她和胞弟沈昭。你想要这门婚事,却又看不起她出身,处处让她难堪用沈昭拿捏她。” “当年若没沈家祖父,便没今日顾氏,你侮辱的不是阿鸢,而是顾氏。” 顾淮凌鲜少同顾璟初说这么多话。 如此语气严厉,不顾情面更是没有。 弱冠便位极人臣的天之骄子,怎会没雷霆手段。 顾璟初被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刚才开口解释,便被顾淮凌抬手打断。 “同阿鸢的婚事,你还要吗?” “我,我要。”顾璟初抖着声音道。 “要?”顾淮凌终于正眼看向顾璟初。 “你要得起吗?” 无形的冷厉威严散开。 顾璟初好似脖颈被人攥住,喉咙动了动,“我,” 顾淮凌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棋子,收回视线,“自请去祠堂领家法。” 他话落,洒了手中棋子,起身向屋内走去。 顾璟初面色苍白,如一道枷锁卡在他心口。 那五个字,让他明白,他大哥要出手了。 纵有万般不愿,顾璟初依旧抿着唇,向祠堂走去。 只因, 顾淮凌的话,在顾家无人敢违背。 翌日清晨。 沈鸢刚推开门,就看到姿容绝世,风骨峭拔的首辅大人出现在她这方小院中。 他穿着的正是,自己送他那件,绣着连理枝纹样的衣衫。 “首辅大人,您怎么来这么早?”沈鸢慢吞吞走了过去。 顾淮凌看着沈鸢,冷清端肃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暖意。 “不早,再晚就不能陪你用早膳了。” 沈鸢倏地愣住。 在首辅大人美颜暴击下,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第12章 生气离开! 行云书院。 首辅大人前来,行云书院院长,亲自前来相接。 没曾想,腰悬戒尺不苟言笑的老院长。 一进内堂,便跟换了一个人。 “慎之,这是你夫人?”老院长,笑眯眯地看着沈鸢,眼底很是满意。 沈鸢脸倏地红了,连低声解释:“不是。” “现在不是,早晚会是,老夫和慎之相交多年,从未见他身边有旁地女子,更别提带着女子来见老夫了。” 老院长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你们先坐,老夫去找件东西。” 屋内檀木熏香燃起袅袅青烟。 顾淮凌视线落在,一身拘谨,坐姿板正的女子身上。 “不用紧张,我与南书院长是忘年交,也可称为挚友。” 沈鸢眼睁得浑圆,如猫儿般看着顾淮凌。 顾淮凌被她这样可爱到了,不由失笑。 外室有脚步声传来,沈鸢寻声看去。 雕花槅扇半掩天光,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声音。 “沈昭,这次课试你又是丁末,且这几日在堂上也是心不在焉,你且说说,寓意何为?” “山长我。”沈昭羞愧地低下头。 一室之隔,沈鸢听见阿弟声音,指尖无意识抵住嫩白掌心。 “罢了,为师也不为难你,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我,山长,我想我想弃文从武,征战沙场。”沈昭觉得十分愧疚,依旧梗着脖子说了出来。 沈鸢脸色却一寸寸白了。 上一世,阿弟就是在征战沙场的路上离世的。 “文能安邦,武亦可定国,为师看好你。”山长拍了拍沈昭的肩头。 后面的话,沈鸢一句都没听进去。 待她回神,外室已没了声音。 “阿鸢?”顾淮凌声音带着担忧。 沈鸢抬头,清透潋滟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慌乱和质问。 “首辅大人,刚才那番话,是您故意让我听的?”女子声音清凌,却直击要害。 “是。”顾淮凌没有否认。 沈鸢猛地起身,手按在桌面,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她努力克制自己情绪,才不至于失态。 “我不同意,不管首辅大人是何用意,总之我不会同意。” 沈鸢潜意识对顾淮凌还是信任的。 她并不想在这时指责顾淮凌。 上一世,阿弟的死,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阿鸢,沈昭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与抱负。” 顾淮凌察觉到沈鸢情绪不稳,声线放得更加轻。 “首辅大人,我只是个小女子,没有您的运筹帷幄和抱负,我只想阿弟能平安顺遂,至于不通文墨也没关系,我定能护好阿弟。” 在顾淮凌面前,沈鸢第一次分毫不让。 “阿姐,我也护你,我想去战场。”一道身影从外闯入,沈昭有些急切地望向沈鸢。 沈鸢看了一眼顾淮凌,又看向沈昭,语气坚决且不容置疑,“我不同意。” 沈昭脸颊有些白,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硬是在书院磋磨成了另一种模样。 “阿姐。”沈昭双膝一弯,在沈鸢面前跪了下来。 “阿姐,自幼昭儿便是你护着长大,你有多辛苦我看得到,我不想一直在你庇护下成长,阿姐我是男子,建功立业也是我毕生所求。” 沈昭看着沈鸢,眼里带了泪意。 不管日后阿姐嫁给谁。 他若取得成就,那必然能护阿姐一生无忧。 有强力的娘家在,谁敢欺辱阿姐半分? “不行。”沈鸢掐紧掌心,别过脸不去看沈昭。 “阿姐我,” “你先回去。”顾淮凌清清淡淡扫了沈昭一眼。 随后,目光定在沈鸢身上。 脚步声渐远,屋内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顾淮凌眸色逐渐沉了下来,如一方浓墨深不见底。 “阿鸢,你在怕什么?” 掌心的痛感,让沈鸢逐渐冷静下来。 她抬眸,直视顾淮凌视线。 “我知首辅大人心有沟壑,但我同阿弟之间,还请您不要擅作主张。” “之前是我不知深浅,妄图同首辅大人谈条件,现下沈鸢已知错,之前所言之事,便作罢。” 顾淮凌视线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那如高山般的压迫铺面而来。 “阿鸢,你说什么?” 他语调依旧平稳,可依旧不小心泄了一丝怒气。 沈鸢同他行了一礼,“话已至此,沈鸢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真是让我好找。”待沈鸢离去片刻,南风院长抱着一个画匣走了进来。 “慎之,人姑娘呢?” 顾淮凌垂眸喝茶,并未理他。 人老成精的南风院长,早已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 难得见,顾淮凌也有为难的时候,不由放下画匣幸灾乐祸道: “人都道咱首辅大人天纵之才,算无遗策,没想到今日失手了?人家姑娘给你翻脸了?” 顾淮凌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 南风院长笑得更开心了,“难为老夫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这和合二仙图,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顾淮凌起身,带起一阵水墨冷香。 他淡淡扫了一眼画匣,“是应找许久,我记得这幅画还是十年前,你欲送给人家如夫人的,但人家没收。” “也难为你,一幅画放了十年。” 顾淮凌说完,轻蔑地看了南风院长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南风院长,看向顾淮凌的背影。 气得发青的脸,骂得很脏很脏! 这狗东西,单往人心窝子戳。 没事扯他的爱恨情仇做什么! 顾淮凌回府后,便独自去了书房。 面无表情驳回一道又一道奏折。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打开条小缝。 顾瑶脑袋伸了进来。 “出去。”顾淮凌低沉声音传出。 顾瑶梗了梗脖子,“哥,你是不是同嫂嫂闹别扭了?我下午去找她,她看起来就不太开心。” 屋内,笔锋摩挲声音未停。 顾瑶撇了撇嘴,“哥你处理公务吧,我不打扰了。” “进来。” 低沉声线响起。 顾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真是装,怪不得人家沈姐姐不理他。 该! “哥,你同我讲讲,你是怎么惹沈姐姐不开心了?我给你分析一二。” 顾瑶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开始充当狗头军师。 第13章 胡闹! 听完自家大哥的话,顾瑶差点掐人中! “所以,你伙同沈昭阿弟,在嫂嫂面前演戏?” 顾瑶语调太过夸张。 顾淮凌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哥,你这样嫂嫂会觉得被算计,能开心吗?” 是吗? 顾淮凌目光偏沉。 沈昭不知如何同阿鸢开口,找到自己,所以才有白天一幕。 “哥,你快给嫂嫂赔不是吧,不然到手的媳妇飞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已经飞了。”顾淮凌难得不自信。 顾瑶白眼上天,“那是嫂嫂在生气,她是不是说,以后和你再无瓜葛之类的话?” 顾淮凌第一次觉得自己妹妹,有几分聪慧。 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顾瑶爽了。 双手按在自家哥哥,那价值万金,平时决计不让她碰的,沉香木书案上。 昂着下巴,“现在去开私库,亲自给嫂嫂挑选赔礼,明日我帮你送。” 隔日一早,顾瑶便到了青石巷。 昨日回来,琳琅坊有人来报,铺子里账目出了问题。 沈鸢忙了一夜,刚踏出琳琅坊的门,便停下脚步。 街角转弯处,人影一闪而过,同昨日跟踪她的那人一模一样。 “小姐怎么了?”桃子顺着沈鸢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怀疑从昨日就有人跟踪我们。”沈鸢声音沾染了丝凉意。 “跟踪?”桃子掐着腰就迈了出去。 嘴里骂骂咧咧,“哪个宵小之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踪姑娘,看我不撕了他!” “回来,吩咐车夫多饶几条路,看能不能把人钓出来。” 沈鸢视线从转角处移开,上了马车。 金玉堆砌的屋内,药味同腥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先前跟踪沈鸢的人,此刻战战兢兢跪在床前, “公子沈鸢可能发现小人在跟踪她了。” “废物!”一个药碗砸了出来。 “她发现就去跟她弟,总之,这姐弟俩的命我要了!不论付多大代价!” “是。” “记住,要抓活的,缺胳膊少腿也无所谓。” 马车不断在街上绕着,等回到青石巷时,已是晌午。 沈鸢刚下马车,就看到顾瑶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院门前。 看到她回来立刻弹起,朝她扑了过来。 “嫂沈姐姐你回来啦?” 沈鸢张开双手接住顾瑶,不由弯了弯唇角,她是很喜欢顾瑶的。 有种她没有的蓬勃与朝气。 屋内,顾瑶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方正的紫檀木盒子,递到沈鸢面前。 “沈姐姐,这是我大哥的赔礼,看盒子应是玉镯,沈姐姐要不要看看? 顾瑶托腮,满眼期待看着沈鸢。 沈鸢指尖微顿,在顾瑶期盼的目光下,还是收下了。 顾淮凌让顾瑶来送礼,若自己再让顾瑶送还,为难的还是顾瑶。 寻个空还是她亲自还回去的好。 “沈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不如明天我带你去,” 顾瑶话没说完,沈鸢神情肉眼可见的惊恐,“还是别了。” 她忘不掉上次,顾瑶带她去清风堂找小倌,被顾淮凌抓住的事。 太,丢人了。 “沈姐姐,你想哪去了,你就是想去我也不敢,我说的是城西新开了家老灶头,那里的叫花鸡真是一绝,沈姐姐陪我去吃吗。” 顾瑶拽着沈鸢袖子不断撒娇。 最终两人决定明日去老灶头用晚膳。 顾瑶走后,沈鸢盯着紫檀盒子看了许久。 这两日沈鸢想了很多,阿弟和顾淮凌都没有重生。 自己昨日反应,在他们看来,应该过激了。 明日吧,明日要同阿弟好好谈一番,再同顾淮凌赔个不是。 深夜。 一片静谧中,沈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次日,沈鸢到书院时,却发现沈昭早已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寝居内,收拾得很是规整。 书案上,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姐沈鸢亲启。 沈鸢拆开信,看完最后一个字时,心都凉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青石巷,却不见沈昭身影。 沈鸢脸色煞白,满脑子都是沈昭在血泊中的影子。 她语气急切,“桃子备马,昭儿要去西北投军,我要把他追回来。” “姑娘我和您一起去。” “你留在家,万一昭儿回来看住他。” 晚霞遍布天际时,顾瑶来到了青石巷。 一进院,就看到桃子焦急地走来走去。 “桃子,沈姐姐呢?我们说好今日去吃叫花鸡。” 顾瑶没看见沈鸢身影,不由疑惑道。 “顾姑娘,我家姑娘出城去追小公子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您先回去吧。” “什么?” “小公子留了书信,要去西北打仗,姑娘一下就急了追人去了。” “胡闹!” 顾淮凌听完顾瑶的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备马。” 乌金大氅带起一地凉意,顾淮凌大步朝外走去。 顾瑶缩着头,眼珠一转,在大哥走后也偷偷牵马出城。 夜,渐渐深了。 沈鸢纵马疾驰,身后马蹄声如雷逼近,这些人从半路追了过来。 沈鸢不清楚什么路数,却一刻都不敢停。 眼前是一片密林,忽有惊鸟飞起,身后箭矢擦着风声破空而来。 沈鸢被逼至悬崖。 深渊如同一头吞人的巨兽。 “姑娘别跑了!乖乖下来,你少受皮肉之苦,我们也好给雇主交代。”为首蒙面人勒马冷笑。 “雇主?”沈鸢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 她竭力稳住心神,看着眼前黑衣人,“谁是你的雇主,无论他出多少银子,我出十倍只要你们放过我。” “姑娘真阔绰,可惜了一些事,不是有银子就能办。” 为首蒙面人举起弓箭,弓弦紧绷。 箭簇寒光,对准沈鸢的肩膀,“姑娘放心,雇主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命。” 箭簇射出那一刻,一道寒光闪过。 只听“锵——”一声,冷箭穿透蒙面人右腕。 折落了半空中的箭簇。 一股肃杀之气传来。 沈鸢看到端坐在马背之上,一脸怒容手持弓箭的顾淮凌。 “拿下,死活不论。”男子声音如修罗。 两人隔空相望,沈鸢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血腥味遍布悬崖,顾淮凌放下手中弓箭。 身披乌金大氅,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第14章 阿鸢过来。 “阿鸢过来。”顾淮凌眼中暗火灼烧。 却压下一身怒火,对沈鸢语气温和。 “大人。”沈鸢看向顾淮凌,隔着血海朝他跑去。 下一刻,倒地的黑衣人突然扑向沈鸢。 沈鸢一个后仰,跌下悬崖。 失重晕眩中,她看见乌金大氅在风中如翻飞鸦羽。 “别怕。”水墨冷香随着男子的声音传来。 在坠入崖底那刻,顾淮凌牢牢把沈鸢护在了怀中。 “顾淮凌,”沈鸢醒来时已是深夜。 还好,两人是掉入深潭,被冲到了岸上。 身侧没有顾淮凌的影子。 沈鸢心中一紧连忙起身,不顾晕眩,踉跄着在岸边摸索顾淮凌的身影。 石菖蒲遮挡了视线,终于沈鸢在碎石间,发现了半截乌金衣袍。 “顾淮凌。”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了起来,沈鸢全身冰冷。 泪,一颗一颗滴落下来,她哭得险些喘不上气。 “阿鸢别哭。”男子低沉声音传来。 沈鸢骤然转身,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顾淮凌你在哪?”她带着哭腔。 终于在杂草碎石间,找到了他。 “别怕,我没事。”顾淮凌吃力地抬起手,无奈,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我带你离开。”沈鸢胡乱抹了把脸,慌忙去扶顾淮凌。 手上的黏腻让她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恐惧。 “怎么流这么多血,顾淮凌你千万不要有事。”沈鸢扶起顾淮凌,拖着她费力地往前挪去。 崖底太黑了,沈鸢一点一点寻找着,终于趁着一丝光亮,发现了崖壁间裂开的窄洞。 “顾淮凌你怎么那么烫?”沈鸢扶着顾淮凌,窄洞太黑了,她看不清男人的样子。 只是从他身体的温度,感知他发了高热。 如此高热,若没有药会死的。 沈鸢不敢让顾淮凌熬着,转身隐入黑暗去找草药。 万幸被她寻到了。 沈鸢把草药捏成汁,滴在顾淮凌嘴里。 “好冷。”手腕突然被攥住。 滚烫的指尖,如同烙铁烫在沈鸢身上,沈鸢动了动并未松开。 身体上的阵痛,和精神高度紧张。 让她终于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翌日。 天蒙蒙亮那一刻,顾淮凌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怀中完好的女子,无声松了口气。 后背疼痛让他不自觉动了一下。 这一动,沈鸢也醒了。 她应是哭了很久,此刻眼睛有些红肿。 “大人你醒了?”沈鸢连忙抬头去碰顾淮凌的额头。 谁曾想,忘记手腕被他攥着,一个不甚跌在了顾淮凌身上。 唇,抵在了男人喉结。 温凉的触感,让顾淮凌身子一僵。 窄洞内,只有嘀嗒,嘀嗒的水滴声。 沈鸢慌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向顾淮凌,“我,我不是故意的,压着没?” 男人的目光,如同暗中的兽。 那毫不掩饰带着占有欲的目光,似是要把沈鸢吞噬。 这样的目光让沈鸢心惊,她别过脸,不去看顾淮凌。 “首辅大人,您还能走吗?”沈鸢向洞外望去。 顾淮凌身上伤不能再耽搁了。 “无碍,阿鸢你过来。”顾淮凌支起上半身,看着沈鸢。 沈鸢往前靠了些。 顾淮凌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了一眼自己胳膊的伤口。 颇有些无奈道:“再近些,我腰带内侧缝着一枚信号弹,你拿出来。” 原来是取信号弹。 沈鸢靠近顾淮凌蹲了下来,她双手环住顾淮凌腰的那一刻,两人都没说话。 女子的脸隐在天光中,虽带几道污渍依旧软嫩白皙。 她一靠近,顾淮凌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如雨后百花盛开。 眸光不自觉又暗了几分。 一个腰带而已,沈鸢也不是不会解,可此刻手却不听使唤。 一会功夫,鬓角就渗了一层薄汗。 顾淮凌唇角微勾,用另一只手绕后,覆在沈鸢手上。 极具耐心地教她宽衣解带。 黑色墨莲在天空绽开,不到半个时辰,顾淮凌的暗卫就悉数前来。 三九跪在最前面,头埋得极低,“属下护住不利,请主子责罚。” 一众暗卫跪倒在窄洞外,大气都不敢喘。 顾淮凌声音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都起来。” 说完看向三九,“幕后之人是谁?” “回主子,是兵部尚书之子赵文元,他手下的人,已经承认跟踪沈姑娘,买凶杀人了。” “买凶杀人?”顾淮凌声音不辩喜怒。 “买的是山寨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山匪,可属下仔细审过,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一些人,应该是为了讨好赵大人。” “我竟不知,这京城何时姓赵了。”顾淮凌语气温凉。 “现在出发,我要亲手端了这山寨。” 所有人无一人敢反驳。 “首辅大人,你的伤还需处理。”沈鸢看着顾淮凌道。 一炷香时间,三九已替顾淮凌处理完伤口。 山脚下,顾淮凌侧眸看向沈鸢,“阿鸢你在这等着,我让三九守着你,至于沈昭,别忧心我已派暗卫去追。” 顾淮凌带的人本就不多,此刻还要分一批保护自己。 沈鸢不想成为负累,她看向顾淮凌,“带着我可好?我保证不会添乱。” 女子一双眸子水润润的,如噙着霜露般。 顾淮凌心下叹息,他怕是任何时候,都拒绝不了她。 正午时分,顾淮凌一行人抵达山寨。 同想象的不同,山寨此刻大门敞开,两侧哨岗上,还竖着两面鲜红的旗帜。 怪异的不同寻常。 “来人,去探。”顾淮凌沉声道,沉黑的眸子中深不见底。 片刻后,暗卫回来,跪在顾淮凌面前,“首辅大人,寨内很是空旷,也没有守卫,属下怀疑是空城计。” “空城计?”顾淮凌面无表情抽出软剑。 同时朝沈鸢伸出手,“阿鸢过来,此行凶险,我不亲自护着你,会分心。” 沈鸢抬起手,握着顾淮凌递来的手,下一刻整个人被他带了过去。 两人同乘一匹马,顾淮凌完全把沈鸢护在怀中。 山寨前院果然空无一人,一行人格外谨慎。 走了一半后,隐约听到后山有动静传来。 顾淮凌抬手,三九亲自去探。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三九便回来了。 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仔细看嘴角还抽搐着。 “主子,还是您亲自去看吧。” 第15章 拿下 顾淮凌纵马前去。 别说三九,满脸怪异。 沈鸢看见这一幕,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远处,平素横行霸道的山匪。 此刻如鹌鹑一样,抱着头分立两侧。 顾瑶身着一身兽皮,拿着皮鞭昂着头。 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在他们中间走着。 身后跟着手持银枪,一脸烦躁与不耐,同样穿着兽皮的沈昭。 场面如死了一般寂静。 沈鸢偏头去看顾淮凌的神色,见首辅大人神色同往常无异。 在沈鸢转回头那刻,顾淮凌突然偏头,两人呼吸擦过,沈鸢悄悄移开了脸。 “带他们过来。”顾淮凌声音低沉,不辩喜怒。 “大哥,沈姐姐!”还未等三九去带人,顾瑶就看见了顾淮凌和沈鸢。 她抬手使劲朝他们挥了挥,然后拉着沈昭向二人跑来。 “这么多人,你拉我手做什么不成体统!”沈昭黑着脸。 “你前日还抓我i胸了,你的体统哪去了?”顾瑶想也不想回怼过去。 沈昭脸色由黑转红,“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是有意。” 顾瑶白了他一眼,两人一路吵着到了顾淮凌和沈鸢面前,手却忘了松开。 沈鸢目光停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心下诧异。 难道阿弟开窍了?她要有弟媳了? 顾淮凌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顾瑶一个激灵松开了沈昭的手,站得笔直,十分讨巧卖乖看着自家兄长。 要死!她s山大王的游戏,才玩一半,大哥就找来了。 “是这样的,我那日知道沈小公子偷跑,想着自己也能帮忙寻人,便偷偷出城。” “出城后,被山匪绑到了这,结果遇见沈小公子被他所救。” “所以,我俩一合计干脆占山为王!” “沈小公子也是少年英雄,拿着我偷来的银枪,一个人挑了整个山寨!” 顾瑶说得慷慨激昂,却见自家哥哥脸色越来越黑。 跟哥哥求情看来没用,这事得找嫂嫂。 顾瑶眼珠一转,对着沈鸢撒娇,“沈姐姐,你看我算不算误打误撞,找到了沈小公子。” 沈鸢憋着笑,轻咳一声,“太胡闹了你们俩。” 这话一说,算是揭过去了。 顾瑶大喜过望。 下一刻,就听自己大哥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那个力气占山为王,想必走回京也不算什么。” “三九,派人接手这里,而后你亲自看着他俩走回京城,少一步都不作数。” 顾瑶脸色一下垮了下来,求助般看着沈鸢。 沈鸢别过脸,首辅大人发话了,她也爱莫能助。 况且,这两人实在过分。 哎,求人不如求己。 顾瑶捂着心口,挤眉弄眼朝沈昭道:“我心疾犯了,要晕了!” 说完,身体笔直地朝沈昭倒了下去。 尽管知道眼前人是装的。 沈昭依旧在最后一秒,接住了顾瑶。 顾淮凌看着把自己当傻子的妹妹,脸色渐冷。 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拽住,女子仰头看向自己,水润润的眼眸中含了一丝笑意。 她红唇微抿,声音低低道,“先回去。” 温热濡湿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脖颈,顾淮凌一瞬间绷直了身子。 他单手勒紧马缰调转马头。 其实并未听清,沈鸢说的是什么。 赵府后院。 阵阵靡靡之音从屋内传出。 赵文元趴在贵妃椅上。 身侧跪着的婢女,把剥好的葡萄喂到他嘴里。 “事情都安排好了?”赵文元摆了摆手示意歌姬停下。 “放心吧公子,都是穷凶极恶的山匪,办事干净利索。” “这都两天了,人为什么还没带过来。”赵文元吐了葡萄籽。 “再等等公子,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办事谨慎,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把人送过来。” “墨迹。”赵文元啐了一口。 他受伤以来都未曾纾解,等把沈氏姐弟弄到手。 他定要玩死他们! 想着想着,便觉心痒难忍,赵文元对着舞姬招了招手。 夜幕渐沉。 赵府大门,被人砰!一声跺开。 数百名精锐护卫,手持利刃冲了进来。 “给我围严实了,务必把人抓出来!” 赵良才听到下人来报,立刻召集家将往前院赶去! 赵良才看着眼前精锐,气得脸色铁青! “放肆,什么人竟敢来我赵府撒野,敢围我兵部尚书的府邸,都不要命了吗?” “是我围的,赵大人有意见?”低沉嗓音,带着无尽威压从众人身后传了出来。 精锐护卫立刻分裂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顾淮凌坐在轮椅上,由三九推着缓缓上前。 竟是顾淮凌亲至! 赵良才额间冷汗直流。 刚才气势全然不见,上前恭敬又讨好道:“首辅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三九冷笑一声。 “贵府公子赵文元派人截杀首辅大人,至大人坠崖受了重伤,现证据确凿,还请赵老大人交人。” “什么?”赵良才趔趄一步,差点坐到地上。 反应过来后,立刻强撑上前,颤着声音道:“首辅大人是否弄错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平素是胡闹了点,但截杀首辅,您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 “是吗?”顾淮凌指节轻叩轮椅。 “是,是,那孽障有几斤几两下官还是知道的。他决计不敢截杀首辅大人。” “所以,这人,赵大人是不打算交了?”顾淮凌声音不辩喜怒。 “非也,非也,定是有误会,下官立刻让人去把那孽障带来,亲自给首辅大人解释清楚。” “不劳赵大人,三九。”顾淮凌淡声开口。 “我让人为三九大人带路。”赵良才连连擦汗。 上次顾淮凌命他去死牢接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虽心疼孙子,但也无法。 现在只祈求,这一切都是误会。 不然别说那孽障,整个赵家都不保! 片刻,赵文元便被带了过来,连裤子都没系上,便被三九一脚踹在地上。 “孽障!”赵良才上前,反手给了赵文元一巴掌。 赵文元被打得一脸懵逼,可顾淮凌的存在,让他觉得大事不妙。 他抬着头,小心谨慎地问道:“祖父,发生了何事?” “我且问你,”赵良才刚开口,便被顾淮凌打断。 他面容寡而淡,眉目冷峭而锐利。 抬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丢到众人面前。 第16章 既然喜欢,下次戴上 “赵公子救我。”那人一看见赵文元,就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嚎着。 “认得他吗?”顾淮凌淡淡扫了赵文元一眼。 赵文元都快吓尿了,嘴里含混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赵良才一看赵文元的反应,心,瞬间凉透了。 顾淮凌耐心告罄,“带走,送去诏狱。” “祖父救我!祖父!”赵文元反应过来,连忙爬着去拽赵良才。 还未爬到赵良才身边,就被护卫按住了。 “首辅大人,求求您,下官就这一个孙子,求您网开一面,进了诏狱他会没命的!” 体面了一辈子的赵老大人,此刻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三九笑眯眯上前,虚扶了一把赵良才。 “赵老大人还是快快请起,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和圣上交代,为何您赵家小公子,可随意让五城兵马司的人为他卖命。”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京城布防都姓赵了。” 此话犹如惊雷。 赵良才一屁股跌在地上,看着顾淮凌的背影。 只觉,赵家完了。 待人走后,管事小心翼翼上前扶他。 赵良才握着管事的手,颤声道:“速给容妃娘娘传话,让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文元,我赵家不能绝后啊!” 容妃,尚书府嫡女,赵文元的亲姑母。 慎独院,顾淮凌褪下乌金大氅递给三九,“向宫里递话,就说我身受重伤,未来几日都无法上朝。” “令,慎独院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三九呈上来一个锦盒,“主子,这是沈姑娘让人送的伤药,还传话说,明日再来探望主子。” “既然主子不见客,属下这就差人回了沈姑娘,让她明日不要来。” 三九一脸铁面无私道。 顾淮凌凉凉看了三九一眼,接过锦盒,“日后沈姑娘来,无需通传直接把人请进来。” 自回来,沈昭便在院内跪了下来。 “姑娘,小公子已经跪了半日,奴婢怎么劝都不起,还是您去劝吧。” 桃子在一旁着急道。 沈鸢看着面前几方砚台,最终选了澄泥砚装作锦盒内。 她看了一眼门外,沈昭依旧身姿挺拔跪在那里。 这一世,改变了好多,她的命数变了,顾瑶的命数也变了,那昭儿的呢? 她想起今日昭儿手持银枪,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多久没见到这样的昭儿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一片清明,“让昭儿进来。” 翌日午后,慎独院。 三九恭敬地把沈鸢引到主屋前。 “首辅大人还在午睡?不然我在外等会?”沈鸢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 “主子昨日特意吩咐,日后只要姑娘前来,都不用通传,主子并未午睡,姑娘请。” 三九说完,朝沈鸢恭敬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沈鸢虽来过慎独院,可顾淮凌的寝室,她还是第一次来。 东窗棂格间渗着缕缕天光,沉水香气从桌上的赤金莲花瓣中溢出。 整个屋内都透着雅致矜贵。 沈鸢透过屏风,依稀看到顾淮凌伏在里间的软塌上。 她抱着手中锦盒,向内走去。 “首辅大人” 话音刚落,男人半阖的眸子睁开,四目相撞刹那,沈鸢只觉呼吸凝滞。 顾淮凌墨发未束,凌乱地垂在肩胛,平时黑沉的眸子,此刻带着丝别样的色泽。 更重要的是,他伏在塌上,并未穿上衣。 屋内虽暗,沈鸢依旧清晰地看到,他背后交错纵横的疤痕。 有新伤,也有旧伤。 “首辅大人冒犯了。”沈鸢慌忙转过身去。 “过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如同钩子,硬生生钩着沈鸢走了过去。 顾淮凌把一旁的伤药递到沈鸢手中,“帮我上药。” 沈鸢眼睫轻颤,“我手脚粗苯,我帮您唤三九过来。” 她刚起身,腕骨便被人拽住。 “我以为过了崖底那夜,阿鸢便不会同我生份了。” 顾淮凌眉眼低垂,把人又往自己身侧带了几分。 “只是上个药,不必紧张。” 崖底那夜,两人相拥而眠,还历历在目,沈鸢耳垂不自觉红了。 她打开药,在顾淮凌身侧坐了下来。 当女子微凉的指尖,触及自己后背时,顾淮凌突然就后悔了。 偏生这人还不老实,抹个药而已,指尖却由凉转热。 当真让自己难以自持。 顾淮凌眼底染了一层欲色,不敢让沈鸢瞧见,怕吓着她。 世人都说首辅大人,清冷无欲。 只是世人不知道,他的欲从来只对一人而已。 沈鸢看着顾淮凌的后背,心底无任何杂念。 她认真地替顾淮凌涂抹着伤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大人是文臣,为何后背那么多伤?” “大人?”见顾淮凌不应,沈鸢又唤了一声。 顾淮凌回头,沈鸢莫名被他眼中颜色,吓了一跳。 “是文臣也当武将使,都是些小伤不妨事。”顾淮凌喉结滚动,眼底一层薄红被他牢牢压住。 “我去给大人倒杯水。”这目光太过赤裸直白。 沈鸢不敢直视,逃一般跑了出去。 顾淮凌看着女子的背影,又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自己的下袍,抬手拿过一旁中衣披在身上。 等沈鸢倒完水,顾淮凌已经穿戴完毕,走了出来。 又恢复到了平素,清冷寡欲的样子。 沈鸢把茶水递了过去,看着顾淮凌手中的锦盒道:“还未答谢首辅大人的救命之恩,这谢礼,是我一些心意希望大人能喜欢。” 顾淮凌唇畔掀起一丝弧度,打开锦盒,把里面的澄泥砚拿了出来。 “澄泥砚珍贵,阿鸢不必如此破费。” 沈鸢看着顾淮凌神色连忙道:“不破费,之前首辅大人送我那枚玉镯,才是珍品。” 顾淮凌眼底罕见闪过一丝戏谑,“阿鸢很喜欢?” 沈鸢连忙点头,“当然,那质地成色真的难得一见。” 顾淮凌把澄泥砚放了回去,盯着说谎不打草稿的小女子,慢条斯理道:“既然阿鸢喜欢,下次见不防戴上。” 他送的根本不是玉镯,而是一块玉石。 也难为她的一番夸赞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改日再来探望。”沈鸢说完向后退了一步。 顾淮凌看着沈鸢,在她将要迈出去那刻,开口留人,“阿鸢。” 第17章 为我的独断专行道歉 “可愿陪我走走?”顾淮凌望着沈鸢。 沉黑的眼眸中,尽是沈鸢看不懂的情绪。 鬼使神差下,沈鸢点了点头。 青石尽头,竹海深处金镶玉竹无风自动,两人并排走着。 “阿鸢,你不必如此拘谨。” 顾淮凌侧眸看她,无奈停下脚步。 被看出来了? 沈鸢有些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 顾淮凌看着沈鸢,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阿鸢,为何怕我?” “是我哪里吓到你,或言行让你误会了?” 他还记得,当初沈鸢落水,他跳水救他,女子牢牢抱着自己的模样。 像只小兽,可爱极了。 后来,有急事他先离去,却也为她披上了自己的乌金大氅。 她应认出那件大氅。 即便她不亲近自己,也不该对自己惧怕? 顾淮凌声音轻缓低沉,如冷玉击罄格外好听。 沈鸢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她最初见顾淮凌,是不怕的。 那时,她经常来顾府找顾璟初。 偶尔碰见顾淮凌,他总是沉着一张脸看自己。 还有几次,自己同顾璟初稍微亲近些。 他便斥责自己,毫无礼数没有规矩。 更是让下人亲自送女诫给她,命她抄写。 想到自己熬夜抄过的女诫。 还有上一世,自己同顾璟初成婚后,他见了她更是冷厉。 自己倒在血泊中,也不见他出手相救! 沈鸢突然有些愤怒,“首辅大人贵人多忘事,大概记不得之前是如何训斥我,罚抄女诫的事了!” 上一世的事,她自不会说。 可罚抄女戒却在沈鸢心底,压了一道阴影! 她说话时,因为动气脸颊微红,腮帮还一股一股的,如同一只幼兽可爱极了。 顾淮凌被沈鸢这副模样,可爱到了,不由低笑。 沈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顾淮凌。 他,竟还笑得出来! “所以,你是因为我训斥你让你抄女诫,你才怕我?” “不然呢?”沈鸢鼓足气势反问。 “还挺记仇。”顾淮凌低喃一句。 记仇?那是你没抄过一整晚女诫! 沈鸢心中腹诽,悄摸瞪了一眼顾淮凌。 见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明明是弱冠之年,还一副老成模样。 忍不住嘀咕一句,“老东西!” 沈鸢以为自己声音很小。 不巧微风拂过,竹林深处响起阵阵回声。 老东西~ 老东西~ 沈鸢木了,首辅大人要是一怒之下,把她埋了当肥料,会被发现吗? “老东西?”顾淮凌低笑一声,舌抵齿尖。 这三个字被他拖腔带调重复一遍。 他抬手伸向沈鸢。 沈鸢骤然向后跳了一步。 还真要把她当肥料? “躲什么?”顾淮凌从她头上拿下一片竹叶。 面色突然变得认真且郑重,“我道歉,顾淮凌向沈鸢道歉。” 沈鸢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顾淮凌向前一步,把她逼至竹海,“为我之前不当言辞,和行为道歉。” “还有,为我的独断专横道歉。” 沈鸢一愣,抬头直勾勾看着眼前人。 顾淮凌竟然向她道歉? 心好似拂过涟漪,有些乱了 “嗷呜~”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肉团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咬着沈鸢的裙摆不撒嘴。 “杳杳别顽皮。”顾淮凌弯腰把白色团子抱了起来。 沈鸢分辨好一会,眼含惊喜地看着顾淮凌,“这是那只在官沟救下的小狗?” “嗷呜~”顾淮凌还未答话,杳杳先叫了一声。 “杳杳乖,别叫。”顾淮凌轻拍了一下杳杳。 沈鸢后知后觉,看了一眼狗又看了一眼顾淮凌。 “它叫什么?” “杳杳。”顾淮凌看着沈鸢,笑容清浅。 杳杳,沈鸢的小字。 沈鸢想同顾淮凌理论,却又不敢。 最终窝窝囊囊垂下了头。 顾淮凌上前一步,把怀中的杳杳递向沈鸢。 “还要他吗?” 当初这只狗,是沈鸢救下的。 后因顾璟初对狗毛过敏,便把它送了人。 没想到竟然在顾淮凌这里。 沈鸢点点头,想把杳杳接过来。 未料,顾淮凌却不松手。 “还要他吗?愿意收回之前话,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声音很轻,比竹林的风还要轻上三分。 沈鸢心却不可抑制,跳动了。 这样的顾淮凌很难让人拒绝。 “先别急着否认,给他一次机会,若他做得不好,阿鸢可随时把他丢弃。” 沈鸢抿唇,在炙热的注视下,终是点了点头,“好。” 顾淮凌一直紧绷的唇线,终于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从顾淮凌手中接过狗,仰头看着顾淮凌,小心翼翼地提意见,“可以给它换个名字吗?” 顾淮凌眉眼温和,“杳杳想换什么?” 原来他都知道! 太过分了! 沈鸢抱着狗就朝外走。 谁料,在出竹林那刻,杳杳直接从沈鸢怀中跳了下来。 昂着头走着竹林,模样傲娇又矜贵。 沈鸢嘴角抽了抽。 “杳杳被我惯坏了。”顾淮凌低笑。 沈鸢很气愤,同时拒绝了顾淮凌相送。 独自一人朝府外走去。 刚要踏出花园,一股毫无征兆地力量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鸢还未来及反应。 就被这股霸道力道,拽到假山后。 人被抵在坚硬的石壁上,硌得她后背生疼。 “放开我!” 沈鸢刚出声,在看清来人时,又蓦然止住了声音。 “你可以再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引来,最好把我大哥也叫来。” 顾璟初轻嘲地笑着,眉眼间妒火翻滚。 “你先放开。”沈鸢不愿同顾璟初有过多纠缠,压低声音道。 “一提我大哥,你就软了声音,沈鸢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我大哥了。” 顾璟初眉眼讥讽,沈鸢疼得脸色发白,神色也尽数冷下来。 “我喜欢谁,同你无关。” “无关?鸢儿,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这些年你成日跟在我身后,京中谁人不知?” “你以为大哥靠近你,就喜欢你,那不过是他想抢我的东西,沈鸢你以为你算什么?” 淡淡酒气飘在沈鸢鼻尖,沈鸢烦躁到极点。 “顾璟初,你是救了我,但我这些年为你做了这么多,早已不欠你的。” “至于我靠近谁,谁靠近我,那是我的事。” “我有多少斤两我清楚的很,我虽不算什么,但也不想再跟你沾染分毫关系!” 顾璟初俯身上前一步,浅淡的酒气喷洒在沈鸢面颊。 抵着她的力道,更重了。 第18章 一点一点占了她的心 顾璟初看着沈鸢灿若芙蓉的脸颊,还有那双水涔涔充满厌恶的眸子时。 内心戾气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看大哥,怕不会是这副神色。 顾璟初想也不想,低头就吻了下去。 沈鸢迅速偏头,他的吻落在沈鸢侧脸。 女子身上散发的幽香,让顾璟初如同受了蛊惑。 下一刻,沈鸢抬脚,重重踩在他靴上。 女子红着眼,拼尽全力把他推开,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顾璟初双手撑在假山上,看着她的排斥与厌恶,“不让碰?那我大哥呢?他可以吗?” 一股凉意把沈鸢包裹,她怒极。 但看着眼前的人,又迅速冷静下来。 “顾璟初我再说一次,我同你已经没有关系,是你亲手一点一点抹掉我们之间的情分。” “所以,不要站在一个背叛者立场指责我,你不配。” “这就是你想要同我退婚的理由?鸢儿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你。” 顾璟初双目猩红。 “也可以不是我,我看你同林婉茵就挺合适。” 沈鸢冷笑一声,示意顾璟初看不远处站着的人。 林婉茵身着一袭浅绿衣裙,站在两人不远处,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顾璟初看向林婉茵心下烦躁。 沈鸢在他犹豫间隙,使劲推开顾璟初,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沈鸢刚离开,就有人把假山后发生的事,告知了顾淮凌。 顾璟初死死盯着,沈鸢离开的方向。面上晦涩攒聚不散。 内心深处,被不甘与怒火充斥,还有一丝他不愿展现人前的嫉妒。 顾璟初脸色阴沉到极致,五指攥紧成拳。 一拳狠狠砸在假山上。 血,顺着指骨滴落下来。 “表哥,你受伤了!”林婉茵惊呼一声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顾璟初盯着林婉茵眉眼阴戾。 林婉茵仰头怯怯地望着顾璟初。 眼底还带着层水雾,好像受了极大惊吓。 “我来给表哥送桂花蜜,上次表哥说,喜欢桂花蜜。婉茵特意做了送来。“ 顾璟初摁摁眉心,喜欢桂花蜜的人又不在。 他要这桂花蜜做什么? 越看越觉得这桂花蜜碍眼,顾璟初抬手打掉了林婉茵手中的桂花蜜。 “我最讨厌桂花蜜,日后莫要送了。” 林婉茵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心里骂了顾璟初一万遍。 面上依旧柔柔的,“那我下次给表哥酿梅子酒,表哥这手万不可伤着,我陪表哥去看府医可好?” 一路,沈鸢心情就十分不好。 她刚出顾府,便看到顾淮凌的乌金木马车,停在府门。 三九恭敬迎了上来。 “沈姑娘,请上车主子命我送您回去。” 沈鸢点了点头,刚踏上马车,就见顾淮凌抬眸看着她。 那双凤眸中,铺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马车向前行去。 “大人,我自己回去就好。”沈鸢想下马车。 “坐好。”顾淮凌眉眼淡淡,没有他的吩咐,马车一刻未停, 沈鸢是有些心虚,我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衣衫。 上面沾染的酒气,让她坐立难安。 都怪顾璟初那个狗东西,没事抽什么疯? “日后,若无急事,阿鸢回家我都会相送。”他语气状若无意。 沈鸢却突然紧张起来。 第一反应便是顾淮凌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她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口蔓延。 自己刚答应他,转头就被发现同顾璟初不清不楚。 顾淮凌会怎样看自己? “好。”沈鸢语气有些闷。 顾淮凌视线下移,便看到女子发红的手腕。 “阿鸢刚才可是遇见璟初了?” 和心中想的一样,沈鸢点头,并未打算找任何借口。 马车内,倏然静了下来。 顾淮凌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间,狭长的凤眸中如冬雪凝霜。 沈鸢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揽住她的腰,把人抱到了他腿上。 沈鸢有些诧异,身子僵住,一动不敢动。 顾淮凌从一旁的药箱内,取出一瓶药膏。 他视线定格在沈鸢的手腕上。 细白手腕上,被人用力攥过的痕迹,分外可怖。 顾淮凌取出药膏,轻轻在沈鸢腕上揉搓着。 马车内光线昏暗,顾淮凌眉骨低垂,身上气压冷得吓人。 “明日我派两个暗卫给你,可好?”顾淮凌语气清淡,手上动作却没停。 “不是要监视阿鸢,在你遇险那日,我便有了这打算。” “这几日休沐,明日带你去吃绯鱼可好?” 他怎么知,自己爱吃绯鱼? 应该,不可以拒绝。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青石巷。 沈鸢没让顾淮凌送,在马车停下那一刻,立刻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淮凌坐在马车内自嘲一笑。 她跑那么快,是怕自己逼问什么? 自己能逼问什么? 阿鸢以前有多喜欢顾璟初,自己不是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日在回春堂,她说想摆脱这件婚事。 自己只怕会一直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可如今? 即便她想退,自己也容不得了。 他会一点一点占了她的心,让她眼底心底从此只有自己。 青石巷不长。 沈鸢走了许久,才把心里那密密麻麻的涩意压了下去。 “阿姐,你回来了?” 刚进院子,沈昭便走了过来。 他耳根有些红,看着沈鸢吞吐道:“我想同阿姐要件东西。” “要什么?”印象中,阿弟从未同自己要过什么。 更多的是,一有好东西就先给她。 沈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同阿姐讨要那株,百年雪莲。” 知道那是阿姐陪嫁。 沈昭连忙又道:“我已知另一株雪莲下落,我寻到后,就会把雪莲还给阿姐。” 沈鸢看着阿弟,明知为何却又故意问道:“昭儿要雪莲是有何用?要送人吗?” 沈昭脸更红了,“是要送给顾瑶,她年岁正好,却患了心疾我想救她。” 沈鸢点头,“昭儿心善,那阿姐问你,若是别人得了心疾,你会来找阿姐要雪莲吗?” “阿姐。”见沈昭头快埋入地下了。 沈鸢也不再逗他,“雪莲在陈老那,瑶儿的心疾一直是陈老在调理,算算日子也该用到雪莲了,你去找陈老亲自把药给瑶儿。” 原来阿姐早就帮顾瑶调理心疾了。 沈昭越发觉得脸热,找了个借口就跑了出去。 沈鸢摇头失笑,目光突然看到那日顾瑶送来的紫檀木盒。 盒子小巧方正,她拿过盒子打开。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来,沈鸢眼皮凸凸直跳! 她都胡扯八道了些什么! 第19章 他,真的,坏透了...... 怪不得今日顾淮凌是那副表情。 怪不得他说,下次让她带着玉镯。 感情人家送的压根不是玉镯,而是玉璞! 他,真的,坏透了 沈鸢越想,越觉得丢人,干脆直接躺床上把自己埋起来。 一夜都在梦中斗恶龙。 那个恶龙就是顾淮凌! 辰时刚过。 房门便被推开了。 桃子匆忙地把沈鸢拉起来,给她套衣服,“姑娘啊,您怎么还在睡,首辅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顾淮凌来了?竟然这么早? 桃子手脚并用,不消一刻钟,就把沈鸢装扮好推了出去。 院内,下起了濛濛细雨。 顾淮凌撑伞站在雨中,穿着沈鸢送他的月白色绣连理枝长袍,头上戴着同色玉冠。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装扮,却是姿容绝世,风骨峭拔。 隔着雨雾,沈鸢听见自己心跳,逐渐加快。 “阿鸢。”听见动静,顾淮凌执伞走了过来。 沈鸢也不知为何,向后退了一步。 “别淋着。”顾淮凌把伞倾斜过去。 一路,沈鸢连一根发丝都未沾到雨水。 马车内,沈鸢正襟危坐,垂头不去看顾淮凌。 顾淮凌把一叠芙蓉糕推到沈鸢面前,“先垫一下。” 芙蓉糕还热着,沈鸢受不了美食诱惑。 拿起来小口吃着。 一叠糕点吃完,沈鸢刚抬头,就见顾淮凌垂眸看着自己。 “我脸上可沾染东西了?” “并无。”话是这样说,顾淮凌手却伸了过去。 沈鸢下意识偏头,却见顾淮凌从一层暗格,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盒子。 沈鸢打了个激灵,警惕地看着这盒子。 不怪她,她现在对这盒子有阴影。 顾淮凌把沈鸢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羊脂白玉镯,套在了沈鸢腕上。 玉镯油脂极好,白而温润且不张扬,又价值不菲,一看就是顾淮凌亲自选的。 “我的阿鸢想带玉镯,怎能没有?” 顾淮凌声音清浅,一向黑沉的眸子里,似是带了点点星光! 过分了! 首辅大人这是给她用温柔刀呢! 沈鸢哼一声,“世人都说,首辅大人端方雅致,矜贵无双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首辅大人,惯会捉弄人。” 顾淮凌唇畔掀起一丝笑意,“世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阿鸢认为我怎样,我便怎样。” 他眸色认真,狭长的凤眸中,带着刻意的撩拨。 眼前的姑娘,已没初见时,那般害怕自己。 她那不自觉流露的娇嗔责怪,当真让他爱极了。 沈鸢合理怀疑,顾淮凌是在用美色引诱她。 转念一想。 不能吧,他可是手握重权的内阁首辅。 怎会故作勾栏做派! 去吃鱼的路程还有些距离。 沈鸢吃糕点吃得有些饱,再加之昨晚没睡好。 另一个原因就是首辅大人的马车实在太舒服! 颠簸间,沈鸢竟然睡着了! 顾淮凌把人捞入怀中,指腹压在女子唇畔的胭脂,轻碾了一下。 克制的占有欲倾泻而出。 下马车时,沈鸢还有些不好意思。 雨已经停了,远处碧绿同幽蓝嵌接,是湖水同嫩叶的颜色。 湖面上停着一座通体宽阔,又气派的画舫。 沈鸢喜欢这种充满生机的景色,也喜欢这种周到细致的安排。 不过,她的好心情只维系到上船。 “大哥,鸢儿怎么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鱼?” 顾璟初坐在船上,看着缓步走来的两人,压下心底的躁郁笑道。 顾淮凌停下脚步,看向顾璟初。 无声压迫散开,顾璟初强撑着同顾淮凌对视。 见顾淮凌没有上来的意思。 顾璟初把身后的林婉茵拽到了前面。 “婉茵今日想吃绯鱼,我来此,才知船被大哥包下了。” “奈何不忍婉茵失望,这才非要上船,大哥和鸢儿不介意吧?” 林婉茵心里如吃了屎般,但她面上不显。 看着顾淮凌和沈鸢浅笑,“都是我贪嘴,非要吃绯鱼,首辅大人勿怪。” 顾淮凌没有回答,只侧眸看着沈鸢。 询问尊重,全都给足了。 沈鸢回看顾淮凌,“好不容易来一趟,路程又那么远,我都饿了。” 若日后真同顾淮凌在一起,这样的场面定不会少。 沈鸢不是逃避的人。 四人落座。 顾璟初突然朝沈鸢伸出手。 之前被沈鸢打碎的扳指,经过修补此刻又出现在他手上。 顾璟初支着头,满眼柔情地看着沈鸢。 “这枚扳指,之前被鸢儿不小心打坏了,我特意找能工巧匠修补好,现在完好无损。” 沈鸢看了一眼扳指,“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你多余修补。” “那可不成,这扳指可是鸢儿你跪在佛前,一点一点为我雕刻的,你的心意我怎能糟践。” 沈鸢有些烦躁的看向他。 顾淮凌眸底沉黑翻滚,像是平静湖面下骤然掀起浪潮,却又在冲破湖面时,被他尽数压了回去。 他指节轻叩桌面,目光落在顾璟初身上,“这么喜欢扯以前?” 被顾淮凌这么看着,顾璟初下意识坐直身子。 “鸢儿最近对我有些误会,我想解释一二。” “能解释清楚的便不算误会,璟初你不小了,这也需我教你?” 顾璟初干笑着,像是想到什么。 反问顾淮凌,“大哥何时同鸢儿这样熟了。” 顾淮凌掀起眼皮,凉凉看了顾璟初一眼,并未开口。 冒着热气的绯鱼被端了上来。 顾淮凌,顾璟初同时落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鸢碗中。 沈鸢挑出顾淮凌那块鱼肉,又把顾璟初那块鱼肉推到林婉茵面前。 意思很明确。 顾淮凌一直压着的情绪,突然就好了几分。 他把自己碗碟推到沈鸢面前,“用我的。” 如此直白毫不避讳,等同于在顾璟初面前明牌。 顾璟初脸色几乎要挂不住。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 待沈鸢准备下船时,突然看向顾璟初,“顾世子,我想之前话已经同你说清楚了。既然你觉得不清楚,那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遍。” “我先前一直以为同你有婚约,现在我知道了,这婚约对你来说是枷锁。” “以前所做,我皆不否认,以后我的一切与世子再无相关,望世子珍惜身旁人。” 风起,把女子裙摆吹了起来,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满眼皆是坦荡。 以前我皆不否认,以后你再与我相关。 拿得起放得下。 这话如同一阵风,同时吹入了顾淮凌和顾璟初的心里。 前者皆是喜悦,后者尽是心酸。 第20章 掐着她的腰,吻了上去 顾璟初蜷在一侧的手,紧紧攥住了。 他刚想上前,就被顾淮凌挡住。 那如高山仰止般威压,在这一刻,尽数散开。 顾璟初终是不敢再向前。 “扑通——” 一声巨响,无人在意的角落。 林婉茵不知何时从船上跌入了湖里。 “救命——” “救——”林婉茵伸出手,在湖面扑腾着,不断挣扎。 她一直在看着顾璟初。 有之前沈鸢那番撇清关系的话,此刻自己落水,顾璟初绝不会见死不救。 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她定能嫁给他,当世子夫人! 呼救声,引来众人目光。 却无一人下水救她。 “表哥——救——”林婉茵拼命挣扎,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然她越挣扎,就越下沉。 就在顾淮凌示意暗卫营救时,一道身影毅然跳入了水中! 竟然是沈鸢。 沈鸢揪着林婉茵的头发,让她不得动弹,拼命地朝船边游去。 “大人,绳子,大氅。”沈鸢冲着顾淮凌喊道。 第一时间,顾淮凌就明白了沈鸢的意思。 “备好东西,转过身。”顾淮凌声音沉得可怕。 沈鸢费力地把林婉茵拖上来。 抬腿便朝她身上踹了一脚。 林婉茵裹着大氅瑟瑟发抖,怒瞪沈鸢。 沈鸢冷笑一声,“瞪什么瞪,我下水救你,踹你一脚怎么了?” “蠢货,试图用自己性命,换一个男人的心,林婉茵你当真无救。” “再有下次,淹死你算了!” 沈鸢是真怒了,一张嘴喋喋不休。 她还想骂,下一刻整个人便被顾淮凌打横抱起,朝船下走去。 马车内,顾淮凌脸色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用帕子,替沈鸢擦拭湿发。 “也不知道这顾璟初是怎么想的,明明会凫水,也不下去救人,还让我跳下去。” 顾淮凌手上动作未停,“什么时间学会的凫水。” 沈鸢想了想皱眉道:“那年我落水,被顾璟初所救后,就学凫水了。” 顾淮凌动作蓦地顿住。 原来,她竟一直以为,当初救她的人是顾璟初。 那,后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顾淮凌眼中晦暗一片,心底一股郁气,积聚不散。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情绪所控。 可现在看来,不是如此。 察觉到顾淮凌的异常。 沈鸢仰头看他,“大人,你怎么了?” 马车内光线暗沉,顾淮凌目光落在她脸上。 女子肤色白皙。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温软几分。 顾淮凌眸色渐暗,“没事,只是担心你。” 沈鸢心底松了口气,想到顾璟初之前那番话,还是决定要解释一番。 她坐直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顾淮凌,“今日顾璟初那番话,大人别放心上。” “我既然答应了大人,就不会同旁人牵扯不清,大人可愿信我?”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且毫无杂质。 如同噙着水光一般,湿漉漉的。 顾淮凌突然有些忍不住了。 他手握在沈鸢腰间,一个用力,把人带到了自己腿上。 “大人。”沈鸢语气慌张,惊愕地看着顾淮凌。 顾淮凌盯着女子的唇。 在吻下那一刻,抬手盖住了女子的眼。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沈鸢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唔” 呼吸被完全堵住,顾淮凌的吻强势又霸道。 沈鸢想躲,后腰却被他完全扣住,退无可退。 在沈鸢将要窒息的那一刻,顾淮凌终于松开了她。 一向端方自持,欺霜赛雪的首辅大人,此时眼尾泛红。 “顾淮凌,你!”沈鸢一句控诉还未出口。 顾淮凌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沈鸢此刻被他箍得很难受,发髻散乱不说,连衣衫都皱皱巴巴的。 沈鸢抬手想推他! 却被男子轻咬一口,以示惩罚。 “大哥。”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响起顾璟初的声音。 沈鸢心里一惊,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顾淮凌推到马车车壁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顾淮凌脸色沉得下人。 马车车帘被风吹开一角,沈鸢连忙往角落缩去。 顾淮凌手抵车帘,看着顾璟初的目光充满寒意,“什么事。” 被顾淮凌的目光注视着,顾璟初的话,就像卡在喉咙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试图向马车内看去,却被顾淮凌先一步挡住了。 “没什么,我想告诉鸢儿,回去后记得喝药,省得着凉。”半晌他找回了自己声音。 顾淮凌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又轻蔑,“与你有关?” 说完,他把车帘放了下来。 沉而凉的声音传出,“我的人我自会照顾。” 说完视线落在沈鸢身上,看着角落里的女子,心底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就这么怕被顾璟初看见? 明明不是答应自己,为何还要向后躲。 顾淮凌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所有情绪被他尽数压了下去。 他看向角落中的人,脸上浮现一抹歉意,“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沈鸢察觉到顾淮凌情绪不对,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到了青石巷,沈鸢被顾淮凌一路抱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桃子看着沈鸢被顾淮凌抱着,以为自家姑娘受了伤。忙焦急问道。 “多烧些热水,再给去煮碗姜茶,你家姑娘落水了,别着凉。” 沈鸢今日跳水救人,又在马车被顾淮凌欺负了一通。 这会脑子浑噩,泡完热水,刚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慎独院,竹林深处。 所有暗卫立在墙角噤声。 万千竹叶沙沙作响,顾淮凌手持软剑,心中压抑的怒火,尽数发泄到这片绿竹上。 杳杳在一旁兴奋地跑来跑去,嘴里不时还嗷呜~嗷呜~ 一个时辰后,顾淮凌收回软剑。 看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蠢狗,眼底晦暗莫测。 他轻嗤一声,绕过杳杳朝外走去。 终究还是放不下她,终究还是要自己亲自过去看看才安心。 顾淮凌一身寒气,深夜纵马疾奔。 未到青石巷,就看到桃子慌里慌张地跑着。 他心下一沉,勒紧缰绳问道,“出了何事?” 桃子喘着气,“姑娘发了高热,小公子不在家,奴婢去请陈老。” 顾淮凌翻身下马,“三九,带桃子去回春堂。” 话落,他人已隐匿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第21章 谁说我想他了? 床榻上,沈鸢两靥通红,鬓边浸满了虚汗,睡得很不安稳。 因身上太烫,中衣被扯得乱七八糟。 月白软绸贴在泛着粉白的肌肤上格外眨眼。 顾淮凌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皱眉,把被子重新给沈鸢盖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太烫了。 顾淮凌一言不发去拿铜盆打水。 刚盖好的被子又被她打开,沈鸢陷入了上一世的梦境。 她被顾璟初辜负一生,无视一生。 为何在她病入膏肓时,连一纸和离都不愿给她。 为什么? “顾璟初。”沈鸢痛苦地呢喃出声。 顾淮凌身形突然顿住,沉黑的眼底,静得可怕,如同淡薄云层下积郁压制的黑雾,一丝光亮都不得见。 眼前被雾气笼罩,顾璟初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沈鸢急了,和离书还没签,他怎么能走! “顾景初你别走”沈鸢满脸委屈。 顾淮凌看着床榻上的女子,捏着铜盆的指节,一寸寸发白。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面无表情地坐在沈鸢床侧,用沾着凉水的帕子轻轻给她擦拭着额头。 陈老来得很快,顾淮凌亲自喂了药,才让人退下。 喝了药,沈鸢便老实了,不再胡言乱语。 抓着顾淮凌的衣袍沉沉睡了过去。 在第一丝天光亮起,顾淮凌收回停在沈鸢脸上的视线,做了个决定。 他,不等了。 本想慢慢来,可此时他后悔了。 他自幼被祖父教导,要端方自持,要扛起顾家门楣。 这些他做到了,如今他却想要一人。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甜不甜的,只有自己啃了才知道。 没人知道,褪去外表的他,有一头即将冲破牢笼的巨兽,被他压制很久了。 等顾淮凌走后,沈鸢又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醒来。 她脑子昏昏沉沉,根本不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 桃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琥珀色的汤药在碗里晃晃荡荡,汤药热气缓缓蒸腾,沈鸢觉得一个屋子都是雾蒙蒙的。 “姑娘,您总算醒了,您不知道昨日您发了一夜高热,奴婢快担心死了。” “高热?”沈鸢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告诉她,昨日她的确病了。 “辛苦桃子了,你把药放下去歇会。”沈鸢看向桃子,想必这丫头照顾自己定是一夜没睡。 “哪辛苦奴婢啊,昨日是首辅大人守了姑娘一夜。” “幸亏首辅大人,昨晚前来,让三九带我去请陈老,这才没耽误姑娘的病情。” 顾淮凌又守了她一夜? 沈鸢脑子有些晕。 “要奴婢说,还是首辅大人好,昨日得知姑娘病了,急得不得了。” “凡事还亲力亲为,连给姑娘喂药擦拭,都是首辅大人亲自来。” 桃子越说越满意。 沈鸢听到擦拭两字时,下意识看了自己中衣一眼。 是她想的那样吗? “姑娘,您的脸怎么还那么热?可是又烧了?”桃子看着沈鸢脸和昨日一样红,连忙关心道。 “没有。”沈鸢摇头,心乱得不动声色。 烧了一夜,沈鸢连午膳都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让桃子撤了。 “把我鏨刻工具拿过来。”沈鸢突然想到之前,顾淮凌送的那块玉璞。 那玉璞,玉质冷硬通透,要是雕成玉佩应是和他极为相配。 她正想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沈鸢眉眼染上一丝燥气,她转身。 “沈鸢,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来看你了。” 林婉茵拎着一盒糕点,昂着下巴看向沈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拎了个金疙瘩。 “桃子,给我看茶。”林婉茵无视沈鸢目光。 一屁股在沈鸢对面坐了下来,把糕点推到沈鸢面前,“吃吧,致美斋的芙蓉糕,我一大早排队买的。” 沈鸢有些诧异。 林婉茵没了往日柔弱,傲娇抬头,“看什么,你跟在顾璟初屁股后面这么多年,我又夹在你俩中间,只要长眼就知道你喜欢什么。” 蛤? 这人今天抽哪门子风。 沈鸢点了点桌面芙蓉糕,“我缺你这盒芙蓉糕?还有,我什么时间和你这么熟了?” 林婉茵看着那盒芙蓉糕,她知道沈鸢不缺。 却不知道这是她当了发钗才买得起的。 她是真感谢,昨日沈鸢救命之恩,但她不说。 “你究竟有事没?没事就赶紧走,我看着你烦。”沈鸢不客气道。 她同林婉茵,虽然没大仇,但林婉茵之前种种小动作,已经让沈鸢打心底讨厌了。 “当然有事,你现在不喜欢顾景初了,而那个傻子还喜欢你,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林婉茵理所当然到。 ? 她没病吧? “至于帮什么忙,现在不告诉你。” 沈鸢忍无可忍了,“桃子,把她扔出去。” 桃子还没过来,突然出现两个暗卫,拎着林婉茵的衣领把她丢了出去。 做完事后,暗卫同沈鸢见了礼,又退了下去。 这是顾淮凌给她的人。 林婉茵被扔出去也不生气,她从来没有朋友。 昨日沈鸢跳湖救她,她已经把沈鸢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帮助吗? 再说帮自己,也是帮她。 反正顾淮凌那个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认不清自己心的蠢货。 也配不上不顾自己性命,跳湖救她的沈鸢! 林婉茵拂了拂自己裙摆上的灰,趾高气扬地走了。 一整日,顾淮凌都未出现。 黄昏时分,一个的白色团子叼着一个小竹筒,从外跑了进来。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狗叫,竹筒掉在地上。惊得沈鸢一个趔趄。 “姑娘,这是狗?”桃子看着眼前的白团子,震惊道。 好好的狗,怎么学狼叫? 沈鸢把杳杳抱了起来,顺带捡起地上竹筒,打开,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五个字。 七日后归京。 是顾淮凌的字迹,笔锋转折之处,处处可见筋骨。 全京城一等一的好看。 可是,他为何要离京?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几日,沈鸢都在雕刻玉璞,想赶在首辅大人回来前,赠予他。 日子一晃而过。 第七日,沈鸢一早便起来了。 “姑娘,您盯着大门都看多久了?您要是想首辅大人了,咱不如出城去接他。” 沈鸢看了桃子一眼,抱起地上杳杳,就朝屋内走去,“谁说我想他了?” 第22章 那可怎么办?我还没够。 月至中梢。 满地月华尽数落在屋中。 窗户发出一声轻微细响,顾淮凌那张雪玉容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沈鸢眼前。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沈鸢整个人便跌入了顾淮凌怀中。 熟悉的水墨冷香散开,还夹杂着夜的寒凉。 “大人你何时回来的?怎不走正门?”沈鸢向后退了一步,仰头望着顾淮凌。 凤眸中无数思念涌了出来,顾淮凌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女子的唇。 带着试探与温柔,顾淮凌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气息逐渐都乱了,顾淮凌沉黑的眼眸中,尽是欲色。 这些不够,他想要再深入一点,他也这么做了。 “唔——顾” 冷风透过窗吹了进来,沈鸢被欺负得眼中含泪,微红的眼尾带着独特的艳。 顾淮凌松开她时,发出了一声低笑。 “受不住了?” 沈鸢连忙点头。 男人狭长的凤眸中,染了丝丝笑意,“那可怎么办?我还没够。” 说着掐着女子的腰又紧了紧。 在他再次吻下时,身上的大氅突然被什么咬住。 顾淮凌回头,杳杳正咬着他的大氅。 圆滚滚的身躯试图把他拉离沈鸢。 顾淮凌脸色一下全黑了。 沈鸢趁着间隙,一下从顾淮凌怀中退了出去。 杳杳当即松口,站在沈鸢面前,龇牙咧嘴看着顾淮凌。 顾淮凌眼神凉飕飕地盯着杳杳,“才几日不见,便忘自己姓什么了?” 被杳杳一闹,沈鸢自是不许顾淮凌再欺负。 她抬眸,眼里噙着水汽,看向顾淮凌,进行无声的控诉。 “不问我这几日去哪了?”顾淮凌看向沈鸢,半餍足的他语调格外的缓。 沈鸢摇了摇头,“首辅大人去哪,怎是我可探听的?” 这便是怪他,没说缘由便离去了。 顾淮凌拉着沈鸢的手,朝桌前走去。 两人坐定后,顾淮凌从怀中拿出两封信,放在沈鸢面前。 沈鸢抬眸,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顾淮凌指节轻叩,“打开看看。” 沈鸢手刚碰到左边的信,便被顾淮凌按住了。 “这封等我走了再看,先看这封。”顾淮凌把右侧的信往前推了推。 沈鸢拆开信,一张红色的信笺掉了出来。 她打开,刚看一个字,眼眶就红了。 这是封通婚帖,是她父亲亲手写下的。 载三代姓名籍贯,示女子身家清白。 多久,没有看到父亲的字迹了? 这些年,她花了无数钱财,打点岭南也没得到只字片语,更何况能看到父亲的字迹。 沈鸢把通婚帖按在心口,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顾淮凌瞬间慌了,“阿鸢。” 他笨拙地拿着帕子,替沈鸢擦拭泪痕,谁料女子却越哭越凶。 “都是我不好,我原本想,要娶阿鸢应得伯父伯母首肯,这才前往岭南。” “没曾想,却把阿鸢惹哭了,是我不好。” 沈鸢哭够了,抬眸看向顾淮凌,浸满水光的眼眸格外认真。 “顾淮凌,谢谢你。” 女子声音很轻,压在心里却很重。 谢谢你星夜赶路,为我带来了家人消息。 谢谢你给予我足够尊重。 顾淮凌没想到沈鸢会这样说,不由愣住了。 愣住以后,取而代之的是晦涩。 这是他私心,哪值她如此郑重道谢。 “你不怪我用婚贴逼你,你可知接了这婚贴代表什么?” 沈鸢摇头,“婚约是自幼便有,我知接着婚帖代表什么,我愿意。” 像是一件求而不得的珍宝,此刻终于可以拥有。 顾淮凌竭力自持。 他手紧紧攥了起来,心里涌上数种情绪,被他尽数压下。 “好,十日后六合佳日,我来下聘。” 顾淮凌走后许久,沈鸢才打开了父亲另一封信。 信很简单,告诉她首辅大人很好,但他的鸢儿任何人都配得上。 让她带着阿弟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沈鸢看着熟悉的字迹,鼻子酸得不行。 她定不辜负父亲嘱托。 一连告假多日的首辅大人,今日终于上朝了。 首辅被截杀,举朝震惊。 朝堂之上,他雷厉风行夺了赵家的权。 斩了赵文元,留了赵老大人一命。 “首辅大人留步。”刚出养心殿,顾淮凌便被叫住了。 “四皇子有何事?”顾淮凌微微颔首。 “没什么事,只是想邀首辅大人同行?”李嵇看着顾淮凌冷漠的表情,也没什么感觉。 毕竟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请。” 一路上,四皇子各种试探顾淮凌,皆被他四两拨斤地挡了回去。 行至宫门,顾淮凌停下步子,面色冷淡看向李嵇,“四皇子不必对臣诸多试探,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赵家的事连累不到你。” 乌金木马车停在不远处,顾淮凌说完话,便朝马车走去。 车帘掀开,顾淮凌冷了半晌午的面容,终于缓和下来。 “等许久了?” 沈鸢摇了摇头,“不久。” 说完,她拿出一封信递给顾淮凌,“昨日我给父亲回了封信,大人方便差人去送吗?” 顾淮凌把信交给三九,握住了沈鸢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沈鸢一愣,她手凉吗? 片刻后,她便明白了首辅大人的小心思。 反手握住了顾淮凌的手,朝她眨了眨眼睛,“是有些凉呢,首辅大人给我暖暖。” 她眼神真挚,清澈如水。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顾淮凌,他反而有些脸热。 “不知大人明日是否有空,昭儿要去西北,我想同大人还有瑶儿一起为昭儿践行。” 马车内,顾淮凌唇一点点掀起,往日女子绝不会这般主动。 他点点头,“自然。” “阿鸢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我喜欢吃绯鱼,蜀菜,吃辣的。”沈鸢认真道。 顾淮凌点点头,“好。” 马车渐行渐远,四皇子李嵇目光阴柔地盯着顾淮凌离开的方向。 “本宫要是没看错的话,咱这位首辅大人马车内,可是坐了一位女子。” 身后太监小心翼翼道:“殿下慧眼。” 李嵇倏地笑了,“有意思,难为咱们首辅大人也下了凡尘,去查看是哪家姑娘。” 第23章 我已经道歉了,鸢儿你为何不原谅我? 两人手相握一路,到了青石巷马车停下,也不曾放开。 眼前的顾淮凌正襟危坐,薄唇紧抿。 反观沈鸢神情放松,眉眼放松。 “大人,到了。” 沈鸢手动了动,从顾淮凌有些潮热的手掌中,抽离出来。 顾淮凌神情一怔,看着沈鸢坦荡又自若的面容时,心,突然跳快了。 他轻咳一声,“我让三九护送你回去,下聘前我若在频繁出现,便是于理不合。” 沈鸢看着顾淮凌局促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首辅大人也有紧张的时候?” 她的笑太过温软好看,那双浸了水光的眼睛,好似成为马车内唯一的光亮。 顾淮凌眼神变得危险又暗沉,“鸢儿若不想下去,那便再等等。” 沈鸢一下子警惕起来,赶在顾淮凌有所动作前,跳下马车。 自昨日得知顾淮凌要下聘,整个顾府都动了起来。 开库房,挑聘礼。 顾瑶更是前几日,就出发接在道观调养身体的顾老夫人,等她回来亲自为顾淮凌下聘。 自昨日起,顾淮凌心情都很好。 回慎独院的路上,唇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见过首辅大人。”下人见了顾淮凌,纷纷驻足行礼。 待他走远,也纷纷八卦起来。 “我没看错吧,首辅大人竟然笑了。”一小厮低头说。 “那你肯定看错了,首辅大人都不会笑的。”另一小厮握着扫把,信誓旦旦道。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 “都闭嘴,首辅大人岂是你们可以议论的。”管事从后走来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 吓退小厮后,老管家摸着自己下巴,心道,难道真笑了? “姑娘,刚才顾世子身边的青木来了,说是顾世子想邀姑娘相见。奴婢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沈鸢一回来,桃子就在她耳边喋喋道。 “做得好。” “那可不,我们家姑娘可是要嫁给首辅大人的,岂能容旁人纠缠。” “姑娘您先回屋歇着,奴婢要把这院子再扫一遍!” 桃子拿着抹布,气壮如牛道。 沈鸢看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院子,有些无奈,算了随她吧。 “沈鸢!!!” 外面一道饱含怨怒的声音传来。 顾璟初一脸阴蛰地闯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沧桑狼狈。 沈鸢收回视线,目不斜视朝屋内走去。 “顾世子,请回吧。”桃子上前,挡住了顾璟初的视线。 “让开!”顾璟初追上前去。 桃子被青木,好言好语纠缠着。 在将要抓到沈鸢衣角的那刻,两个暗卫突然出现,拦住了顾璟初。 “世子请回,我等奉首辅之命,保护姑娘。” 顾璟初冷笑,“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滚一边去。” 暗卫寸步不让,“请世子勿让我等为难。” “怎么?还想动手不成?来啊本世子会怕两条狗不成?” 顾璟初握紧拳,阴恻恻地盯着两人,“看你们有几个胆子敢伤我。”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朝顾璟初抱拳,“世子,得罪了!” “够了!顾璟初你又发什么疯?”沈鸢冷脸从屋内走了出来。 暗卫应声而退。 顾璟初周身气势,一下矮了下来。 他看着沈鸢,语气闷闷的,“鸢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想送你。” “不用,你可以走了。” 顾璟初跟没听见沈鸢的话一样。 从青木手中接过一个大锦盒,锦盒打开是数个小盒子。 顾璟初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赫然放着一串鲜红的珊瑚手钏。 是顾璟初本应给沈鸢的嫁妆礼。 “鸢儿,这珊瑚手钏原本就是我寻来给你的,当初是林婉茵央求我,我才让她带几天。” 另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白玉发簪。 “这发簪是当初我欲送你的及笄礼,那日我们不欢而散,所以这簪子一直没给你。” 他把锦盒一一打开。 里面装着的都是,沈鸢曾经最想要的,但,她现在一件都不想要的东西。 沈鸢目光在这些首饰礼品上停留了很久。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这一刻她终于释然了。 隐藏于心中那一点点怨,也消失不见。 “鸢儿,是我不对,我把这些都找了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顾璟初目光,央求地望向沈鸢。 所以,这人心真难测。 你把心给他时,他弃之敝履。 等你真收回时,他又穷追不舍。 真贱啊! 桃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当初这些一大部分给了林姑娘,顾世子这是又给人林姑娘要过来,再送给自己姑娘? 这,也太无耻了吧? “顾璟初,曾经这些东西你若给我,我定心生欢喜,可如今你却让我看不起你,觉得你不过如此。” “这些东西,你现在给我,不是弥补而是作践,我沈鸢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尊重?” “鸢儿,我没有,我是真心想弥补,这些不都是你曾经想要的?我现在都已经拿给你了,你为何还不原谅我?”顾璟初满脸疑惑和委屈。 沈鸢收回目光,看着顾璟初的目光真正如同一个陌生人。 “别再叫我鸢儿,这两个字你不配唤。顾世子,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桃子送客。” 话已至此,沈鸢一个字都不想同顾璟初多说。 桃子早已忍无可忍,得了自家姑娘的话,直接朝外轰人! 顾璟初里子面子都被沈鸢踩没了。 他定定看了沈鸢好几眼,最终拂袖而去。 “我呸!”桃子狠狠朝外啐了一口。 看着院内一堆锦盒,问沈鸢,“姑娘这些怎么处理?” 沈鸢看着那些东西,突然想到了林婉茵。 她也是真心想成全她和顾璟初,“给林婉茵送过去。” “奴婢这就去。” 桃子立刻找来一块破布,把这些珊瑚白玉全部丢进去,打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 雄赳赳气昂昂,朝林府走去。 “给我送东西?”林婉茵眼底闪过一丝雀跃。 她抚了抚秀发,故作骄矜地问道,“沈鸢送我什么了?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都收的。” 桃子白眼上天,把破布包裹往桌上一摊,“包林姑娘满意。” 第24章 清冷首辅驯养手札? 桃子看着黑了脸的林婉茵,十分满意。 “这是珊瑚手钏,这是白玉簪子,这些都是顾世子今日,哭着喊着要送给我家小姐的。” “奈何我家小姐心善,事事想着林姑娘,这才让奴婢跑一趟。” 林婉茵看着这些,顾璟初才从她这里要走的东西,此刻又出现在她眼前。 气的差点撅过去。 “姑娘,收吗?”一旁丫鬟小心翼翼看着林婉茵脸色。 “收,怎么能不收。”林婉茵咬牙。 她收了这些,才能更好刺激顾璟初,给他设局。 实在不成,还能当了换银子! “去侯府。”林婉茵重新戴上白玉簪子和珊瑚手钏,带着丫鬟匆匆往侯府赶去。 找了一圈,最终在酒肆找到了顾璟初。 还不到午时,人已经喝得一身酒气,当真是没出息。 林婉茵心中暗自鄙夷。 她深吸几口气后,调整好脸部表情,向顾璟初走过去。 白玉簪子太过显然,顾璟初揉揉眼睛,惊喜道:“鸢儿,你终于来找我了,你是来找我的对吗?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 真、是、个、傻、逼! 林婉茵暗骂,开口语气却柔得能掐出水来,“表哥,酒水伤身,快别喝了。” 听到表哥两个字,顾璟初脸色骤然冷下来,看向林婉茵,“你怎么来了?簪子为何在你这?” 我来,我来给你下套! 林婉茵故作不在意地抬起了手,鲜红的珊瑚手钏,不住在顾璟初面前晃。 顾璟初一下被刺痛双眼,他起身抓住林婉茵的手,“手钏为何也在你这?” 手腕被拽得生疼,林婉茵想骂娘。 她眼底快速浮起一层水雾,“表哥,好疼,这些都是今日沈姐姐给我的,她还说让我日日带着。” 日日带着,他的心意竟然在沈鸢面前,一文不值!! “表哥,是不是沈姐姐又误会什么了?婉茵可以解释的。” 顾璟初收回了手,冷声道:“没什么,以后这些不要带了,不属于你。” “表哥,你还是想娶沈姐姐吗?若想婉茵愿助表哥心愿达成。” 顾璟初自嘲一笑,“过几日,大哥就要去下聘,我想不想又能改变什么?” 林婉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顾璟初耳边说着。 顾璟初眉心深深拧了起来,审视般的目光落在林婉茵身上。 林婉茵咬唇满脸委屈,“不可以吗?当初我后娘就是这样上位的。” “表哥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若是你真能眼睁睁看沈姐姐嫁给别人的话。” 顾璟初只觉周身血液翻滚,良久后,终于沉着脸点了点头。 想当婊子,还立牌坊。 林婉茵心里鄙夷,面上依旧柔柔的,“既然表哥愿意,那婉茵就先去准备了。” “姑娘,您不知道,林姑娘先前还一脸得意,以为是姑娘您在巴结她,奴婢把东西展开后,她脸色刷一下变了!” 桃子从回来,就开始给沈鸢形容林婉茵的脸色,已经重复八遍了! 沈鸢无奈,“你快闭嘴吧。” 桃子哪能轻易闭嘴,她家小姐在林婉茵面前不知吃了多少暗亏。 总算扬眉吐气一回,桃子都替她家小姐爽死了! “好了,去给我找身鲜亮点的衣衫,明日要穿。” 春日的风,一向和缓轻柔。 当沈鸢一袭芙蓉色云纱广袖襦裙站在顾淮凌面前时,一向沉稳不动声色的首辅大人,竟然愣了一瞬。 “哇,嫂嫂你真好看。”顾瑶从顾淮凌身后窜了出来,上去把沈鸢抱入了怀中。 然后在自家大哥要刀人的目光下,默默松开了。 “你慢点,再撞着我阿姐了。”沈昭在沈鸢身后,忍不住开口。 顾瑶眉毛挑得老高,“怎么?想让我抱你?” 沈昭闭嘴了,一言不发朝乌金木马车走去。 “哎,回来。”顾瑶上前把沈昭揪了回来,“当什么电灯泡,过来咱俩坐一辆。” 不等沈昭有反应,就被顾瑶拽着上了后面的马车。 顾淮凌很自然地坐在沈鸢旁边。 一旁矮桌上,是早已备好的竹叶茶和芙蓉糕。 顾淮凌视线一直未从沈鸢身上离开。 沈鸢轻咳一声,“可,有何不妥?” 顾淮凌眉眼含笑,“很美。” “是不是有些不够端庄,日后你我成婚,还是要端庄些好。” 顾淮凌看着眼前娇俏动人的女子,声音温和,“不用端庄,阿鸢嫁给我不是束缚,你只需做自己即可,其余有我。” “万一给你丢脸呢?”沈鸢目光真挚地看向顾淮凌。 她想认真做好首辅夫人。 顾淮凌忍不住笑了,声音低沉悦耳,神色无比认真,“阿鸢,信我。” 没人能抵住顾淮凌注视下的承诺。 沈鸢也不能。 顾淮凌从旁拿出一个黄花木镂空匣子,放到沈鸢面前。 “瑶儿给你带的话本,阿鸢若是觉得无聊,可翻看一二。” 顾瑶带的话本肯定有趣,沈鸢连忙打开匣子。 每本画本封印,都被顾瑶用不同颜色锦缎包裹。 “瑶儿果真是个妙人。”沈鸢手缓缓抚上话本。 掀开第一页的那刻,她突然愣住了。 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御夫三十六计! 沈鸢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翻开下一本。 清冷首辅驯养手札? 沈鸢麻了,她面无表情打开最后一本。 终于轻呼了口气。 第三本名字是春色微雨。 还好,正常了。 为了不让顾淮凌看出端倪。 沈鸢不动声色翻看起来。 入目,她脸色瞬间通红。 这竟然是春宫图! 而且不同于以往的春宫图。 画面极其奔放,浓烈。 只一页,便让人心跳不稳。 她早该知道,顾瑶不会正经。 “阿鸢,可是热了?”顾淮凌替她到了杯竹叶茶。 沈鸢连看都没看,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 完了才发现自己喝的是顾淮凌那杯。 顾淮凌疑惑更重,视线落在那几本话本上。 应是这里出了问题。 顾淮凌刚想拿起一本,便被沈鸢按住了手。 “都是小女儿的话本,你别看了。” 下一秒,她一个不甚,那个加强版的春宫图,就掉在了顾淮凌脚边。 书页兀自打开。 比刚才沈鸢自己看,还香艳的一页,同时落入两人眼中。 第25章 你知道的不能怪我 沈鸢脸颊红透了,脑子还没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 只是,却先一步被顾淮凌按住了。 沈鸢又急又臊,扑上去就抢。 这一扑恰巧扑进了顾淮凌怀中。 顾淮凌揽过她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腿上。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沈鸢的腰肢不让她乱动。 “你知道的,这是瑶儿给我的,不能怪我。”沈鸢放弃挣扎。 “嗯,回去便让她抄女诫。”顾淮凌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慢条斯理把春宫图,放回了匣子内,低声轻语在沈鸢耳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待沈鸢明白过来时,忍不住狠狠瞪了顾淮凌一眼。 这还是站在神坛上的首辅大人吗? 竟,这般直白地给她讲那种事? 顾淮凌的欲,本就若有似无蒸腾出来。 这会看着女子软白的脸颊,还有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睛,所有定力都化为虚幻。 顾淮凌低头,四目相对,两唇相接的那一刻。 唰—— 一声,马车车帘被掀开。 “大哥,嫂嫂到啦~”顾瑶喜气洋洋一张脸伸了进来。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好在她不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 “你们继续哈,不着急不着急。”在自家大哥那温凉的眼眸下,迅速放下帘子溜了。 旖旎的气氛被搅散殆尽。 沈鸢先一步下了马车。 “我大哥这么快?”顾瑶咂摸着下巴。 刚巧这句话,被随后下马车的顾淮凌听个正着。 “女诫,回去抄写百遍。” “嫂嫂救我!”顾瑶哭丧着脸扑向沈鸢。 沈鸢看着脸皱成一团的人儿,微微勾唇,“该!谁让你给我找那种话本!” 这话把顾瑶思绪拉到了另一边。 她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刚才大哥和嫂嫂那本加强版春宫图? 大哥和嫂嫂玩这么野? 你别说,怪不得人家俩能成呢! “还不走。”沈昭看着站在马车前,笑得一脸猥琐的顾瑶皱眉道。 顾瑶眼珠一转,“奴家不是在等你吗~~~” 沈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死在地上。 三楼雅间。 沈鸢看着满桌菜,不由咂舌,这也太多了。 “不是说喜欢,多吃些。”顾淮凌给沈鸢倒了一杯果酿,又垂眸给她夹菜,自己倒没吃多少。 反观顾瑶吃得鼻涕眼泪直冒,还因一块酥肉差点给沈昭打起来。 沈鸢看着眼前快要堆出来的菜,一种无声的甜,在心底冒了出来。 不能光让人伺候。 沈鸢把顾淮凌夹给自己的菜,挨个给他夹了一遍,“大人也吃。” 顾淮凌看着眼前红彤彤的菜肴,眉心轻跳了下。 犹豫再三,还是夹起一块放到嘴里。 刚一入腹,就剧烈咳嗽起来。 雪玉容颜被辣得通红,沈鸢给顾淮凌倒了杯果饮。 顾淮凌一饮而尽,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大人不吃辣,也不能吃酸?”沈鸢连忙又倒了杯清茶。 顾淮凌喝完茶,抬眸看向她,“以前是不吃的,食物也算欲望一种,少吃方能克制。” “那你也挺惨的。”沈鸢脱口而出。 顾淮凌赞同点了点头,“日后会尝试,只要阿鸢喜欢的,我都可以尝试。” 红晕一点一点爬上沈鸢脸颊,在顾淮凌深情注视下,以及顾瑶揶揄下,还有阿弟一脸祝福下,慌忙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 顾淮凌刚想跟出去,顾瑶就点了点桌子,“别去,嫂嫂这是去给你加菜呢。” 沈鸢命顾淮凌加了几道清淡可口的菜,就朝三楼走去。 转角处,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四皇子李嵇手持一把折扇,打开做模作样地扇了扇,“姑娘可是一个人?不如和我做个伴?” 沈鸢皱眉,后退一步,朝李嵇行了一礼,“还请让路,我以约了人。” 李嵇目光在沈鸢身上逡巡了一圈,转而靠在扶栏上,手轻佻地抬起,就朝沈鸢下巴伸去,被沈鸢偏头躲了,“我要是不让呢?姑娘能拿我怎么办?” 他刚在二楼就看见沈鸢了,如此绝色娇俏的女子,哪能让她跑了。 沈鸢顿时眼底全是厌恶,“大晋律法,严禁当街调戏女子,还请自重。” 李嵇突然笑了,且笑得很大声。 他指了指沈鸢,又指了指自己,神色张狂无比:“你竟同我谈律法,你可知我是谁?” 李嵇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这位姑娘,你眼前的可是四皇子殿下,被殿下看上可是你的福分。” 原来他就是四皇子李嵇,沈鸢脸上的神色更冷了。 “走吧美人,好好陪陪本宫,要是把本宫伺候高兴了,本宫便纳你为妾如何?” “四皇子是要纳谁为妾?”一道沉而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淮凌缓步走来,李嵇下意识避让。 “阿鸢,过来。”顾淮凌在离李嵇三步开外站定,看向沈鸢。 “大人。”沈鸢隔着四皇子望着顾淮凌,疾步走了过去。 顾淮凌把沈鸢护在身后,再次抬眸看向李嵇,“四皇子还没告诉我,要纳谁为妾?” 那种风雨欲来的窒息,压得李嵇几乎喘不上气。 他脸上张狂一点一点退了下去,换上小心翼翼的讨好之色,“不知姑娘是首辅大人的人,是本皇子失礼了,本皇子这就给姑娘赔罪。” 顾淮凌面色寒凉不为所动。 李嵇咬牙,对沈鸢道:“方才是本皇子不好,让姑娘受惊,姑娘应早报出是首辅大人的人,那便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里话外,皆是沈鸢是顾淮凌姘头的意思,毫无尊重可言。 “李嵇,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我正八经未来嫂嫂,是我大哥三媒六聘要娶回府的首辅夫人,你这装模作样赔个礼,糊弄谁呢?” 顾瑶从三楼走下来,指着李嵇鼻子道。 “瑶儿。”顾淮凌看了一眼顾瑶,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李嵇冷汗直流,他也没想到,自己想强占民女,竟然强占到顾淮凌头上。 这会心如擂鼓。 “瑶妹妹说笑了,我不是不知道吗?等首辅大人成婚时,我定备上厚礼,为夫人赔罪压惊。” “别叫我瑶妹妹怪恶心的。”顾瑶抱臂向后退了一步。 “四皇子今日所为,本官会悉数告知皇上,请殿下好自为之。” 第26章 三更天,前来哄睡 顾淮凌说完转身离去,不给李嵇再说话的机会。 一旁护卫看着李嵇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殿下,要不再去求求首辅大人,要是今日事被捅到皇上那里,殿下定会被责罚。” 李嵇沉着脸,“还嫌不够丢人,他顾淮凌说话,什么时间改过?” 李嵇盯着几人身影,眯了眯眼。 顾淮凌夫人动不得,那他妹妹呢? 顾瑶还未议亲,若是能嫁给自己,他同顾淮凌便是一家人。 成了一家人,就不怕顾淮凌不帮他。 有他作保,那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务之急是怎么拿下顾瑶。 回府路上,沈鸢一直兴致不高,顾淮凌想留下陪她,但被宫里诏了回去,遂让顾瑶留下陪她。 “嫂嫂,你是不是还未今日事担心。其实那李嵇就是花架子软骨头,他一向畏惧大哥,定不会再骚扰嫂嫂。” 顾瑶看着沈鸢一直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忧心酒楼发生的事,连忙宽慰道。 沈鸢抬眸看向顾瑶,勉强地笑了笑,有些话她不能说。 她不是担心李嵇会骚扰她,而是担心李嵇会毁了顾瑶名声。 上一世,李嵇用下作手段毁了顾瑶名声,没多久顾瑶便心疾复发去世了。 只是上辈子的事,她要怎么说? 算算时间李嵇若是动手,应是一年后。 可这一切,所有事情都变了,他不会提前对顾瑶动手? 沈鸢决计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等顾瑶走后,她把桃子叫了进来,“传话给我们各个店铺的人,让他们留意四皇子最近举动。” 沈鸢心里一直装着事,躺在床上直至三更还未睡着。 一缕水墨冷香突然渗了进来,沈鸢寻香望去,惊讶地看着顾淮凌,“你怎么来了?” 顾淮凌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从皇宫出来,匆匆赶来。 沈鸢想起身,便被顾淮凌按了回去,“担忧你害怕,就过来看看。” 顾淮凌在沈鸢床边坐下,看着女子娇俏清丽的容颜,轻声问:“可是睡不着?” 沈鸢诚实地点了点头。 “可是因为白日的事?”顾淮凌轻声问。 沈鸢摇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瑶儿也快及笄,不知相看好人家没有?” 顾淮凌眉间一点一点拧起,“祖母还未定下。” 他诧异沈鸢为何突然这样问。 但经历过朝堂诡谲风云,还能稳坐首辅的人,自然可以窥一发而见全貌。 他很快反应过来,“阿鸢是担心,李嵇会对瑶儿出手?” 沈鸢点了点头,“你如今位居首辅,四皇子得罪了你,明面上讨好不了,只能从瑶儿入手。” 顾淮凌看着沈鸢的神色,突然轻笑一声,“那他可就错了,以后想讨好我,只需讨好我夫人即可。”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让沈鸢轻松不少。 顾淮凌替沈鸢掖了掖被角,“三更了,你快些睡,这些都有我,阿鸢就好好在家等着,等我来下聘可好?” 他握着沈鸢的手,如哄稚童般在沈鸢身上轻轻拍着。 不知何时,顾淮凌对沈鸢来说,就意味着安心两字。 她握着他的手,闻着他身上的水墨冷香,不出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女子清浅的呼吸,顾淮凌把她手放在被褥里,出门向深夜走去。 等次日沈鸢醒来,身边早已没了顾淮凌的踪迹。 也许是昨日男子那番话,真的起到效果,沈鸢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定了。 她今日打算给顾淮凌绣个荷包,待大婚时送给她。 给顾淮凌送的,自然不能差,沈鸢带着桃子亲自去琳琅坊挑选料子。 “沈鸢!”隔着老远,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婉茵站在不远处,疯狂地朝沈鸢挥手。 自从装心疾被戳穿,她这是一点都不装了。 沈鸢掉头就走,后面传来风一般的奔跑。 林婉茵自来熟地拽着沈鸢的衣袖,“我叫你呢?你跑什么?” 沈鸢甩开她,“我跟你不熟,你别来烦我。” 林婉茵不理她,自顾自道:“我本来是打算去找你,正好在这碰见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不想听,你也别说。” 林婉茵看着沈鸢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生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惊天之举。 她站到沈鸢面前,不顾形象地抱着了她,“你要是不听我说,我就不松手!” 沈鸢呆了! 林婉茵深深在沈鸢身上吸了两口气,她从未同人这样亲近,别人的闺中密友也是这样香? 好像她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沈鸢不明白林婉茵何时变得这么颠了。 周围不断有人指指点点,沈鸢黑着脸,把林婉茵拉入了路旁的一间茶肆。 目的达到,林婉茵坐下开门见山,“后日是我及笄之日,你要来观我及笄礼,我喜欢琳琅阁八宝凤簪很久了,及笄礼就要那个。” 沈鸢无语,这是同她斗,还斗出感情了? “我为什么要去?还有你喜欢凤簪喊顾璟初去买。没别的事我走了。” 沈鸢留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林婉茵连忙起身,“你要是不去,我就每天都去烦你,你下聘大婚我都去!” 沈鸢突然停下,她抬起手,疑惑地在林婉茵额头触了触。“没病啊,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你若敢,看我不让人把你丢河里!” 林婉茵盯着沈鸢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突然哭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朋友,认识的闺中密友只有你,你若是连及笄礼都不给我送,我定会被府中那些贱人嘲笑死!” 沈鸢懒得分辨了。 这人觉得是失心疯了。 “沈鸢你若不去,我就找根绳子吊死你家门前!”林婉茵发了狠。 要算计她是一方面,其实她也是真心盼着她去的。 “爱死不死。”沈鸢耐心告罄。 “我知道你喜欢顾瑶,那天我还邀请了顾瑶特意给你作伴。” 顾瑶这两个字现在对于沈鸢来说异常敏感。 沈鸢转身,看向林婉茵,“瑶儿答应你了?” 林婉茵撇撇嘴,昂起自己高傲的头颅,“自然。” “我去。” 沈鸢说完便向外走去。 倒是林婉茵愣在了原地,她竟然答应了! 虽然是因为顾瑶,可她也答应了,她心里还是把她当朋友的! 第27章 你竟然给自己下药? 两日后,林婉茵及笄礼。 虽说她后娘暗中磋磨她,面上功夫还是可以,林婉茵及笄礼虽不盛大,但也让人挑不出错。 林婉茵穿着一袭石榴红裙,头上戴着昨日沈鸢差人来送的八宝凤簪,穿梭在人群中,找沈鸢的影子。 “嫂嫂,她怎么跟个火烈鸟似的?”顾瑶在凉亭内,吃着果子,翘着脚道。 沈鸢不知道火烈鸟是什么,不过也习惯了顾瑶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鲜词汇。 她看向林婉茵,很认真地点评道:“我倒觉得像赤雉。” 顾瑶一下子笑喷了,她嫂嫂竟然说林婉茵像一只红色大公鸡,太可爱了! 林婉茵终于看到沈鸢的影子,她唤来婢女,让她帮自己整理衣衫。 “怎么样?我今日是否能艳压群芳,把沈鸢比下去。” 婢女讨好道:“姑娘国色天香,今日更是华贵异常,沈姑娘怎能和您比?” 林婉茵满意了,扶了扶发簪朝沈鸢走了过去。 “瑶儿,沈鸢我找你们很久了,你们在这干什么?”林婉茵走到凉亭内,昂着下巴道。 当看到一张漂亮的脸后面,是一张更漂亮的脸。 好气哦! 为什么她精心装扮,还是比不过沈鸢! 沈鸢有些不耐烦瞧她,“你不去接待宾客,找我们干什么?” “我带你们去用膳,你们同旁人不一样,我自是要亲自接待招呼你们用膳。” 顾瑶撇撇嘴,看向沈鸢,“嫂嫂,她不会给我们下毒吧?” 林婉茵气得脸都红了,怒道:“这可是我的及笄礼!” 沈鸢知道顾瑶是有意气林婉茵,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拉着顾瑶起身,“走吧瑶儿,我们去试毒。” 顾瑶毫不客气笑了出来。 沈鸢欣赏完林婉茵跳脚的神色,才收回视线,她是故意的,最好能把林婉茵气得不再烦她! 前院,顾璟初的到来,让及笄宴顿时热闹起来。 不断有人恭维他,试图通过顾璟初能和顾淮凌攀上一点交情。 顾璟初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心里想的却是沈鸢。 他每日都在想沈鸢,一点一点认清了自己的心。 一想到,日后他要看着,沈鸢同他大哥在他眼皮底下,举案齐眉恩爱白首,他就嫉妒地发疯。 他很清楚大哥的时间,明确知道以大哥身份决计不会来林婉茵的及笄宴。 所以在林婉茵提那件事时,他才会毫不犹豫答应。 殊不知离林府不远处,一辆乌金木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顾淮凌坐在马车内,面色清淡看着手中的折子。 他是不会参加林婉茵的及笄宴,那是给整个林府脸。 可不妨碍他在此等候,接他的阿鸢回去。 顾璟初应付完众人,便去到林婉茵准备好的厢房。 在那,林婉茵会把中了药的沈鸢送过来,两人一旦有肌肤之亲,那沈鸢就只能是他的妻。 “还要走多久?这不是内院吗?来内院吃什么饭?”顾瑶走得有些不耐烦。 林婉茵停下,“沈鸢都没说话,你不想吃就走,亏得我还单独给你们准备。” 吵闹间,三人到了林婉茵的院子,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顾瑶终于对林婉茵有了好脸色。 沈鸢刚同顾瑶坐下,林婉茵就挤到两人中间,拿起筷子把所有膳食吃了一遍,“没毒放心吃吧。” 顾瑶皱眉,直觉林婉茵是个颠婆。 沈鸢偏头,看向顾瑶,“阿瑶吃吧,她只是没朋友而已~” “哈哈哈哈哈!” 饭桌上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 林婉茵忍着没发作,还是同沈鸢顾瑶一道吃完这顿及笄宴。 饭后,她拿出一罐桂花蜜泡了茶,递给顾瑶和沈鸢。 顾瑶警惕地看着沈鸢手中的杯子,在林婉茵一个不留神,快速换了林婉茵和沈鸢的杯子,换完后朝沈鸢眨眨眼,“嫂嫂放心喝吧。” 她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婉茵这厮绝对有问题。 比之顾瑶,沈鸢还是了解林婉茵的。 这顿饭林婉茵一定有别的目的,但她不会算计她和顾瑶。 沈鸢喝了一口桂花蜜,顾瑶则是喝了一整杯,让下人带着去更衣了。 风吹过,沈鸢突然觉得一股若有似无的燥意涌了上来。 先前还以为是错觉,随后燥意越来越明显。 沈鸢立刻明白了,她中药了。 她起身怒视林婉茵,抬腿就走,“你给我下药?” 林婉茵也懵了,她连拉着沈鸢,“我没有!” 她脸上神色不似作假,沈鸢突然想到顾瑶刚才换的那杯桂花蜜。 她忍着浑身燥意问林婉茵,“你给自己下药?” 林婉茵也明白了,她震惊道:“你喝的是我那杯桂花蜜?” 她是用沈鸢在顾璟初面前打幌子,给自己下药,好让顾璟初要了自己,当世子夫人。 谁知道,她的桂花蜜竟然被沈鸢喝了!! “你是不是有病!带我去找水!”这药真是霸道,仅一瞬沈鸢就浑身难受,她这个样子现在绝不能让外人看见。 “后院有井。”林婉茵慌忙扶着沈鸢朝后院走去。 “嫂嫂你怎么了?”顾瑶慌忙跑了过来。 “瑶儿,去回春堂找陈老,我中药了。”沈鸢握着顾瑶的手,整个人烫得厉害。 “林婉茵你要死啊!嫂嫂别怕我现在就去,林婉茵我警告你,要是嫂嫂在你手上出了一点事,我铲了你林府!” 顾瑶真急了,她后悔今日不让沈姐姐身旁的暗卫跟着了。 “你快去吧,要不是你换了我的桂花蜜,沈鸢怎么会中药?” 蛤? 顾瑶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过,也顾不得林婉茵是不是真不正常,赶紧出府去找陈老了。 林婉茵打了两桶水,沈鸢庆幸这有个井。 “让下人守好你院子,你去给我去找件披风,再找身衣衫。快去!”沈鸢掐着掌心,用仅剩的理智道。 她指尖都发颤,咬牙提起面前水桶,朝自己头上就浇了下去。 林婉茵看着浑身湿透的沈鸢,一咬牙朝前院跑去。 身体似乎有万千蚂蚁在啃噬,沈鸢难受到,连指尖都泛着粉。 “鸢儿。”一道暗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第28章 别让我恨你...... 沈鸢腿软得站不住,意识也开始模糊,她手死死摁着井沿,回头看着脸亦有些潮红的顾璟初。 原来是这样。 利用她作幌子,却让她阴差阳错中了药。 顾璟初向前走,沈鸢向后退,在他手将要碰到她的那颗,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沈鸢脑子昏得厉害,体内拉扯感让她崩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个刺猬防备又警惕地盯着顾璟初。 顾璟初被她目光刺了一下。 在她手刚要碰到第二桶水时,被顾璟初从后打横抱起。 药性让她浑身瘫软无力挣扎,肌肤相贴的温度让她有些晕眩。 顾璟初抱着他,就朝厢房内走。 门被男子踹开,沈鸢被他轻柔地放在床榻上。 屋内的香也被加了料。 “顾璟初你出去。”沈鸢用尽全力在舌尖咬了一下,短暂的疼痛让她清醒几分。 “别让我恨你” 顾璟初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看向床榻的人面无表情地宽衣解带,“鸢儿,你只能嫁给我。” “砰!” 一声房门被踹开。 “滚出去!”顾璟初大怒!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沉凉到不辩喜怒的漆黑眼眸。 顾淮凌没有说话,只一眼就让顾璟初心底发怵。 他快步走上前,把沈鸢抱了起来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在迈出房门那一刻,冷声道:“守好这里。” 在被顾淮凌抱入怀中的那一刻,沈鸢突然委屈地哭了。 女子的泪滚烫炙热。 水墨冷香折磨的她几乎崩溃,只能顺从本能扑进顾淮凌怀中,沈鸢双手攀住顾淮凌的脖颈,喃喃道:“大人,我难受。” 顾淮凌把她整个圈在怀里,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阿鸢乖,再坚持一会。” 好热,沈鸢不断扯着自己衣袍,男人浓黑的眸子深处满是心疼。 他看着她额头上因难受而浮上的薄汗。 终于狠下心把女子劈晕了过去。 马车以最快速度赶到回春堂,三楼屋内,陈老替沈鸢施完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首辅大人,姑娘体内药性已经逼出来了,只是药性太烈,姑娘此番到底损了身子,只怕到晚上才能醒来。” 顾淮凌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顾瑶赶来看着床榻上的沈鸢万分歉疚,“大哥我错了,要不是我自作主张换了嫂嫂的茶,也不会害嫂嫂喝了脏东西。” 三九第一时间就查明了真相,得知沈鸢中药是巧合,身上戾气稍稍散了些。 但他也不许,他的阿鸢被人作饵。 顾淮凌看向顾瑶,“守好你嫂嫂,不许一个人靠近。” 说完深深看了床上女子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林府。 及笄宴早就散了干净,林婉茵跪在前堂,林父拿着鞭子毫不心疼地在她身上抽着,“你个逆女竟然闯出这么大祸,若是首辅大人怪罪看老子不杀了你,你就应该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早早死了!” 林婉茵整个背,被抽得血迹斑斑,忍着痛意抬头看向林父,“当真是软饭吃多了不知道姓什么,没我娘能有你今天?” “有种你就打死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姨母交代!” 林崔氏握着帕子,闻言走过来在她头上狠狠一点,“你个丧门星,你就是要害死全家才满意!” “你个逆女反了天了,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说完抬手,又是重重一鞭子抽在林婉茵身上。 “林大人住手。”一道凉而沉的嗓音传来。 林婉茵咬唇,下意识低头缩在一起。 林父立刻扔了手中鞭子,低头哈腰迎上前亲自给顾淮凌看座,“首辅大人,这个逆女我已经替您教训过了,要杀要剐您一句话,下官立刻处置了她!” 顾淮凌坐在主座之上,淡漠冷冽扫过林父,“处置什么?” “自然是处置这个逆女。” “林府大姑娘同顾府世子顾璟初,两心相悦,林大人你要处置谁?”温凉语调响起,屋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父转变最快,连忙挤开一旁林崔氏把林婉茵扶了起来,“首辅大人说的是,下官也是爱女心切,这才小做惩戒。” 林婉茵低着头不发一言,这明明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可却不能由他来做主。 这如同剜她的心。 顾淮凌指骨轻叩,一锤定音,“既然如此,明日顾府会来人,抬林大姑娘入府。” 林婉茵脸色骤然苍白,他竟把自己贬为顾璟初的妾! “你这孩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首辅大人。”林父十分高兴,他可不管林婉茵是妻是妾。 重要的是顾淮凌亲口点的。 顾淮凌处理完林婉茵,就起身前往后院。 偏房内,加了料的香早已被熄灭,这么长时间顾璟初也早冷静下来。 不知何时,顾淮凌已走了进来。 瞬间屋内气氛冷到极点。 “清醒了?”顾淮凌看向顾璟初,眼底深处的寒戾被他克制的压了下去。 一股凉意从顾璟初脚底蔓延,多年来顾淮凌就是一座他跨不过山。 他恨这座山,也怕这座山。 心口好像被人按住,在顾璟初觉得刚要喘不上气的那一刻。 顾淮凌温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明日,林婉茵会成为你妾室。你意下如何?” 顾璟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顾淮凌,却被他眼底的寒戾冷肆惊了一跳。 他能拒绝吗? 顾璟初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暗卫,他要是拒绝了,只怕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手无力地垂下来,顾璟初认命道:“听大哥的。” 顾淮凌点头,不再看顾璟初从而大步离开。 在顾淮凌身影不见那一刻,顾璟初突然又后悔了,他要是纳了林婉茵,就同沈鸢彻底没了可能。 “大哥!”顾璟初连忙朝外追去,体内残余的药力,让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栽了下去。 沈鸢再次醒来时,虽仍感觉无力,身上却已经舒爽很多。 她意识逐渐回笼,偏头就看到守在床榻边的顾淮凌。 “还难受吗?”顾淮凌摸了摸她的头,脸上的阴冷寒肆尽数散尽。 看着沈鸢连眉眼都是温柔的。 沈鸢摇了摇头,想开口,发现整个嗓子都是哑的。 一盏温度刚好的温水被递到唇边,也不知道顾淮凌晾了多少次,才有如此适宜的温度。 沈鸢唇角被她自己咬烂了,刚沾到水就丝丝麻麻疼了起来。 下一秒,唇角传来清凉的感觉,男子指腹轻按了上来。 第29章 一不小心,把嫂嫂弟弟睡了~ 顾淮凌盯着沈鸢的唇角,抹药的动作温柔且细腻。 冰凉舒缓的感觉,盖过了丝麻痛感,沈鸢缓了一会想了想开口道:“今日之事是个意外,大人不要责怪” 顾淮凌手上动作停下,眼底深处的沉黑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不责怪谁?” “瑶儿啊。”沈鸢望着顾淮凌的眼睛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淮凌眼底的黑雾突然散了。 他把药膏放下,坐在她身旁温和道:“瑶儿自是要罚,阿鸢不想知道我怎么处置那两人吗?” 沈鸢摇了摇头,她是真不想知道。 顾淮凌却如同没看到般,继续说:“我念那两人一往情深,所以做主让顾璟初纳了她。” “让林婉茵当妾?”沈鸢有些惊讶。 “嗯。”顾淮凌淡淡嗯了声,“我不介意门第,但顾璟初头顶的是世子之位,他的夫人,人品定要端方。” 沈鸢点点头,这样来说林婉茵确实当不得主母。 这件事,顾淮凌处理得不动声色,对顾璟初来说却是明面上的敲打,对林婉茵而言则是无声警告。 手段看似温吞,实则杀人与无形。 沈鸢本来想回去,可顾淮凌不放心,硬是让她在回春堂住了一宿。 翌日,刚进门,沈鸢就看到沈昭跪在院子里。 “昭儿,为何跪着?”沈鸢快步走了过去,一旁桃子对她摇摇头就退下了。 沈昭只看沈鸢一眼就垂下了头,眼底带着罕见的心虚。 “进来,同阿姐说,发生了何事?”沈鸢心中莫名忐忑,她极少在沈昭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在收回视线那一刻,突然瞥到他脖颈间一抹红痕时,眼皮止不住跳了跳。 原来是长大了啊。 沈昭双拳紧握,犹豫再三终于道: “阿姐,我犯错了。” 沈鸢这会倒不慌了,“是哪家女子,阿姐替你下聘。” 沈昭脸色突然爆红,语气也有些慌,“阿姐,你怎么知道?” 沈鸢点了点自己脖颈。 沈昭头埋得更低了。 “说哪家姑娘,不能白欺负人家,总要给人家个名分。” 看沈昭脸色为难。 沈鸢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脸色也冷了下来,“昭儿,你别告诉阿姐,你去喝花酒了。” “不是阿姐,是顾瑶,昨夜我刚巧碰见她,被她拉去喝酒不知怎么就醉了,再醒来顾瑶就跑了。” 沈昭想起昨晚那个缠绵的片段,以及醒来后,人儿不在身边的落差感,就十分难受。 他有那么差吗?她竟然半夜就跑了! 沈鸢险些没从凳子栽下来,顾瑶对她的刺激程度显然比喝花酒更甚。 她努力冷静下来,问:“昭儿,你说是瑶儿?” 沈昭点点头,“是,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她,但我会努力挣军功回来娶她。” 说着把自小带到大的贴身玉佩取下,交给沈鸢,“阿姐,我要走了,你代我把这块玉佩交给顾瑶,告诉她我一定会娶她。” 沈昭说完,朝沈鸢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沈鸢有些犯难地捏了捏眉心,瑶儿半夜就跑了,定是想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 还是要先试探试探她的态度。 顾瑶后悔了,她不应该昨日酒后乱i性把沈昭睡了。 她趴在桌上,烦躁地揪着头发。 “不行,我得跑。”顾瑶站了起来,这一动,浑身都在疼特别是腰,跟断了一样。 那小王八犊子是真有劲。 顾瑶收拾好包裹,胆战心惊地朝顾淮凌屋内走去。 紧闭的房门外,顾瑶拉耸着脑袋,她实在没有勇气敲门,“大哥,我昨日反省一宿,觉得我行为太过冲动,也太不端庄,我决定自罚去佛寺,反省自身改过自新!” 门刷地一下被打开了。 顾瑶看清里面人,掉头就跑。 沈鸢伸手揪住顾瑶身上的包裹,把人揪了回来。 “瑶儿跑什么呢?” 瞅着眼前人尴尬又心虚的表情,沈鸢就想笑。 “嫂嫂,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一大早梦游了。”顾瑶尴尬地笑着。 “我来给瑶儿送东西,顺便说说话。”沈鸢不给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或者去书房,当着你大哥面说也行。” “不,不用了,嫂嫂请。”顾瑶咬牙,亏她还觉得嫂嫂是一只漂亮的小白兔,谁知是一头狼。 和他大哥那个黑心肝的简直绝配。 顾瑶一路带沈鸢到了她的院子,屏退下人后,屋内就只有她两人。 沈鸢把沈昭玉佩推到顾瑶面前,“瑶儿,你同我说昨夜的事你怎么想?” “昨夜,昨夜什么事啊?”顾瑶还在企图装傻。 “昭儿今早已经给我说了,他从回来就在院子里跪着,如果不是今日要去西北,来找你的就不会是我。” “瑶儿,昭儿让我给你带话,说等他挣到军功,便回来娶你,你怎么想?” 顾瑶眉眼一下子拉耸下来,她怎么想,她只是想睡一觉,没想嫁给他啊! “嫂嫂我,”顾瑶也不知如何跟一个古人说,睡觉不用负责之类的话。 沈鸢看她的神色倒也明白了几分,“瑶儿你不必有压力,我知道这样说你会觉得不妥,但我觉得如果不是真心相爱的两人,别说春风一夜,便是成了亲也可以和离。” 顾瑶刚想说,她嫂嫂真明智,就突然看到大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听得到她们说话。 顾瑶开始猛地朝沈鸢眨巴眼睛。 沈鸢不明所以,也许上一世的她说不出这种话,可经历重活一世,她真觉得女子也可以追寻自己广阔天地。 追寻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好,追寻情爱也罢。总之人生苦短不能为难自己。 她以为顾瑶接受不了,认真道:“瑶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能认为我所说的话匪夷所思,可我认为女子应有更广阔天地。” “哪日我同你兄长和离” “咳咳咳咳咳”顾瑶一副见鬼的模样,剧烈地咳了起来。 “嫂嫂,快别说了。”顾瑶压低头小声道。 沈鸢好心地给顾瑶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若是真有那一日” “大哥好!”顾瑶眼都眨瞎了,还是堵不住沈鸢的嘴。 无奈起身,对着沈鸢,不对着沈鸢身后的顾淮凌,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沈鸢 第30章 跑个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锁起来 “还未成婚就想和离阿鸢,可是我令你不快了?”熟悉的水墨冷香传来。 沈鸢僵硬转身,麻了,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大哥,嫂嫂你们聊,我肚子疼要出恭。”顾瑶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鸢也想跑,但顾淮凌已经走了过来。 他在沈鸢面前坐下,十分有耐心地把刚才那番话,重复一遍。 “阿鸢可是对我有意见?” 沈鸢心虚地摇头。 顾淮凌看着面前女子,“阿鸢嫁给我,我一样不会束缚你,你想做的事,都可以做,日后无论你想去看大漠孤烟还是塞外风雪,我都可以陪你。” 四周陡然一静,男子有些冷厌的语调又响了起来,“我知京城有许多铺子都是阿鸢的,成婚后我必不会把你困在后宅。” 沈鸢抬头,试探问道:“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不会。” “大哥,祖母知道嫂嫂来了,特意在梧桐院等她。”顾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淮凌默不作声看了顾瑶一眼。 这是去为她搬救兵了,还是够义气!沈鸢悄悄给顾瑶比了个手势。 沈鸢很喜欢顾老夫人,为人豁达处事公正。只可惜上一世接触不多。 梧桐院内处处清新雅致,院内一棵百年梧桐,据说是当时顾老侯爷,亲自给顾老夫人所栽种,以示夫妻两人伉俪情深。 院内仆从脚步匆忙,屋内顾老夫人指着一堆礼物不住挑拣。 “祖母,大哥和沈姐姐来了。” 顾老夫人转身,看向从外走进来的小姑娘。 真是好看,娇俏又清丽和凌儿站在一起,两人甚是相配。 “快进来,坐。”顾老夫人眼睛一看到沈鸢就跟黏住似的,挪不动道了。 顾淮凌轻咳一声,看向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瞪了顾淮凌一眼,“你咳什么,我还能把你未来夫人吓跑不成,沈丫头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沈鸢上前认真地行了个礼,乖巧得不像话。 顾老夫人拉着她手,“想当年我还抱过你,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真好。” “虽说这小子面冷了点,但是个会疼人的,不然也不会把我老婆子从外接回来,足以见他对你的重视。” 顾老夫人越看越喜欢,猛地想到什么似的,大手一挥,眼前下人立刻站成一排。 一个端着一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 “好孩子,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去看看是否喜欢。” 锦盒被依次打开,饶是沈鸢见惯好东西,也不由得愣住了。 翡翠、珊瑚、蜜蜡、珍珠而且都不是一般常见的,单这一匣子东珠成色来说,就是珍品了! 沈鸢实在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多谢老夫人,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老夫人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一些小玩意而已,拿去随便玩。” 沈鸢被眼前的珠光宝气刺到了。 这?是一些小玩意? 沈鸢回头看向顾淮凌。 顾淮凌回望沈鸢目光柔和,“祖母所赐,就收下。” 沈鸢忐忑地收了。 顾老夫人又指了指顾淮凌,“日后成婚后,把你私库的钥匙交给你夫人,沈丫头你也别同他客气,这小子好东西多着呢。” 沈鸢哑然失笑,上一世她可没得到顾老夫人如此厚待,这一世定是因为顾淮凌的原因,顾老夫人爱屋及乌。 “想什么呢?”马车内,顾淮凌看着自上车就沉默的女子温声问道。 沈鸢指了指马车角落那一摞子锦盒,“在想我何德何能让老夫人对我这么好。” “阿鸢喜欢这些?”顾淮凌突然问。 沈鸢点了点头,“没有女子会不喜欢吧?况且老夫人给的都是珍品。大人我问你件事,老夫人喜欢什么?她送我这么多好东西,我总得回几样。” 顾淮凌眉眼淡淡,有些不满意沈鸢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他拿出一个匣子递到沈鸢手里,握着人儿的手亲自为她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这是你私库钥匙?” 顾淮凌点点头,“本想大婚之日再交予你,既然祖母今日提到了,就先交予你。” 沈鸢如摸到烫手山芋一般,一下子堆得老远,“我不要,我要大人私库钥匙做什么?” “都说结为夫妻,便是一体,鸢儿不愿拿我私库钥匙,是不是想着日后要同我和离?” 顾淮凌说得轻描淡写,沈鸢却听得心惊胆战。 她连忙把顾淮凌手中钥匙拿了过来,生怕他再问出是否令她不快,对她有意见的话。 顾淮凌看着女子心虚的小眼神,无声地掀了掀唇角。 快下马车时,沈鸢的手突然被顾淮凌扣住。 顾淮凌看向她,“阿鸢还有三日,我便可以去下聘,好好在家等我,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这么快?”沈鸢下意识道。 顾淮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掀起眼皮温温凉凉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沈鸢看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大人,突然就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望着他那雪玉容颜,弯起嘴角,假意为难道:“是啊,我觉得太快了,万一我害怕逃了怎么办?” 女子容颜娇俏,水漉漉的眼眸中带着捉弄人的意味。 顾淮凌眸色突然暗了下来,脸上依旧淡得没有一丝表情。 沈鸢心却开始跳了起来。 “我先下去了。” 还不等她跑,那细软的腰肢便被男子用手握住了,顾淮凌把她重新代入怀中,眼神阴暗暴戾,手缓缓抚上她的脚踝摁住,“阿鸢跑个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锁起来。” 说完盯着她水漉漉的眸子,低头压向她的唇。 沈鸢脚踝被摁得难受,偏偏唇也被他掌控,整个人动弹不得。 “还跑吗?”在沈鸢快要喘不上来气时,顾淮凌松开了她。 沈鸢连忙摇头,她本就是同顾淮凌玩笑,谁料这人竟以此欺负她。 沈鸢气不过,手不经脑子,使劲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顾淮凌呼吸一紧,“阿鸢,男人的腰不能掐。” 话音落,他握着沈鸢的手,再次吻了下去,水墨冷香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沈鸢毫无抵抗能力,直到两人气息都不稳,顾淮凌才松开了她。 顾淮凌呼吸少见乱了,抬手替女子整理有些散乱的衣衫。 第31章 你答应嫁给我,我告诉你真相。 不知为何,沈鸢总觉得顾淮凌内心深处,好似压抑着一头巨兽,转念想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心思怎会让自己轻易猜到。 “姑娘,你在想什么?”桃子抬手在沈鸢眼前晃了晃。 沈鸢终于回神,她摁了摁自己眉心,“去把我那块未雕完的玉拿来。” 先前给顾淮凌雕刻的玉佩中途有事耽搁了,还差一点,沈鸢想要赶在下聘前完成。 一连两日,沈鸢都在雕刻玉佩,她雕的是个祥云玉佩,寓意脚踏青云永在云巅。 沈鸢看着手中已经打磨好的玉佩,终于松了口气,可算完成了。 桃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深浅不一的流苏,“姑娘这是您要的流苏您做好就早点睡,这两日熬得眼睛都红了,明日一早顾府就来下聘了,可得精神着。” 沈鸢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你先休息吧,我这就睡。” 桃子退下后,沈鸢看着一托盘流苏,挑了个海青色流苏系在了玉佩上。 沈鸢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玉佩,起身朝院外走去,准备松松筋骨。 今夜月色极好,她握着玉佩,抬头看向天空,这日子以后会不一样了吧。 “快点滚,我们府明日有喜,别来找晦气。”大门外传来吵嚷声。 沈鸢过去,见桃子撸着袖子,正把想闯进来的青木朝外推。 “什么事?”沈鸢冷声道。 桃子冷冷剜了一眼青木,“姑娘,这泼皮想闯咱们院子,还说顾世子有十万火急的东西要给您!这不是纯找晦气吗?” 以前都是沈鸢巴结顾璟初,青木哪次来,沈鸢都是笑脸相迎以礼相待。 如今却连大门都不能进,他能说这一切都是世子自己作的吗? 偏生为难的是他。 “你走吧,我同你家世子已没任何交集,你回去转告他两个字,自重。桃子关门!” “好嘞!” 青木用手扒门,扯着嗓子喊道:“沈姑娘,世子说和沈小公子有关。” 沈鸢突然转身,看向青木眼神极冷:“你说什么?” 青木顿时冷汗直流,双手递过去一张纸条,“世子说,把这个交给姑娘,姑娘看了自然明白。” 沈鸢接过纸条,只看一眼脸色就唰地白了,“顾璟初在哪里?” 沈鸢目光太过锋利,青木不敢同她对视,只能低头小声道:“世子说他在城门等您。” 青木说完话,沈鸢就不见了踪影,她脚步极快,桃子在后追都没追上。 “明日清晨首辅就要来下聘,你若是坏了小姐大事,我饶不了你!”桃子气得直跺脚。 青木有苦说不出,要是世子真做了出格的事,首辅大人第一个活剐的人就是他! 唉,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沈鸢到城门口时,顾璟初已经等了许久。 他牵着两匹马,沈鸢看见那两匹马时,一路上心中的猜测也已得到证实。 顾璟初,也重生了。 这两匹马是上一世,顾璟初亲自挑选的。 她的骑术,也是上一世的顾璟初教的。 顾璟初牵着马走上前,黑眸中全是克制,隐约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鸢儿。”他颤抖着叫出这两个字,用尽全力才忍着没把人拥入怀中。 这是他的妻,那日栽倒后,顾璟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了前世,梦到她的鸢儿在他眼前死去。 顾璟初醒来心如刀绞,好在这一世他能弥补。 沈鸢警惕又防备地看着顾璟初,“你纸条写的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昭儿会出事?” 顾璟初自己上了马,坐在马背上笃定地看着沈鸢说:“鸢儿,你知道我不会拿你最在意的人来骗你,如果想知道发生什么,就跟我来。” 沈鸢最为在意沈昭,所以一定会跟自己走。 果不其然,沈鸢翻身上马。 顾璟初看着沈鸢,心如同被拉扯割裂般,四肢百骸都被疼痛蔓延。 原来他的鸢儿也回来了,她定是因为上一世的事恨透了他,所以才不愿同他相认,所以才要嫁给顾淮凌。 不过没关系好在他回来了,这一切都来得及,他一定不会让鸢儿嫁给顾淮凌,他会对她好,他一定会让两人关系如往昔。 急促的马蹄声,在深夜尤为明显。 乌金木马车,车帘被风吹开一脚,顾淮凌眼神晦暗地看着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 那人稳坐在马背上,一手持缰一手持鞭,风略过都是她的影子。 同她并排的竟然是顾璟初。 “停车。”温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三九立刻停了马车。 顾淮凌身影同黑夜笼为一体,眼神沉不见底。 三九看着自家主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沈姑娘这是跟顾世子私奔了?那他家主子怎么办? 主子有多重视这门婚事,他们做属下的都看在眼里,今日出城去万佛寺同住持对弈一日,才求来了一支上好的姻缘签。 没想到竟在回来路上,碰到沈姑娘同人私奔!!! 三九太替主子不值,怒道:“主子,属下这就去把沈姑娘追回来。” 夜深得不见底,顾淮凌面上不辨喜怒,“回去。” 三九虽气愤,却不敢反驳。 马车内,顾淮凌捏着那支签文,目光沉不见底。 沈鸢马术虽是顾璟初教的,但如今却要比他好上许多。 跑了很久后,两人才停下。 看着上一世熟悉的树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起,潜意识上一世的恐惧悉数而现。 上一世沈昭就是死在这里。 “鸢儿,我知道你也回来了。”顾璟初肯定道。 沈鸢眼神极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顾璟初被这样的目光刺到了。 “你不是也回来了?”虽是疑问,但是肯定。 顾璟初点了点头,“鸢儿上一世是我对不住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我们从头再来。” “顾璟初我不想同你多费口舌,我想知道你纸条上写的,上一世昭儿被人暗害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为昭儿的死是意外,顾璟初纸条上却写被人暗害。 上一世自己被顾璟初困在内宅,消息自然没有他灵通。 顾璟初看向沈鸢,无端带上一抹压迫感,这是独属上一世已经成为侯爷的顾璟初,“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告诉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