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东风入梦来》 第三章 新人事太多,无知还啰嗦 弟子楚澜,拜见紫微星君 说完那句把顾子湛吓个半死的话之后,楚大夫便没再多言,书也不看了,自顾自地开始闭目养神。 丫鬟直接掀开帘子,去跟车夫坐在了一起。 顾子湛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中。 她可以走动之后就拿铜镜照过了,镜中的那个人与她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只不过五官更加锋利些,眉尾多出一颗红痣,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尤其是不笑的时候,镜中人冰冷淡漠的神情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现在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这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一切她作为顾子湛存在过的痕迹。她在最初的无所适从之后,本来已经打算以现在的身份重新开始,大不了就学着那些书中的穿越者们装失忆,她这么聪明,一定也可以做到的。 可是楚大夫的这一席话,却令她完全慌了。楚大夫知道顾子湛这个名字,更似乎对她的身份也已存了怀疑。 原先那些莫名的亲近和信任被打散。此时才发现,眼前的这人的心思和目的,她完全看不穿。 就这么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马车走了半日,到了潞城附近的小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楚大夫掀帘下车,对顾子湛扬扬眉。“下来。” 顾子湛还没回过神来,“要干嘛?” 楚大夫秀眉微蹙,“你伤还没好,先在这镇上给你把伤养好再走。” 顾子湛闻言,一边下车,一边好奇问道:“那为什么不在周家多住些日子?” 楚大夫的表情一言难尽,许久,招手让顾子湛离近些,才对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的脉象,葵水快来了,再不走,你这身份” 顾子湛脸涨得通红,打断她:“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谢你。” 傍晚饭后,客栈中,顾子湛的葵水,突然而至。 惊慌失措下,她敲开了楚大夫的房门。 见四下无人,忙慌慌张张的说明来意,顾子湛脸已经红的快要滴血。 楚大夫除了最开始显露了些微诧异之色,随后就很自然的开始给顾子湛准备东西。顺便将那个丫鬟叫来,吩咐让人给顾子湛送去沐浴用的热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跟着顾子湛回到她的屋子,楚大夫看着店家将热水一桶桶拎至外间,将东西的使用方法又讲了一遍,有条不紊的安排好,才看了顾子湛一眼。 “可还有什么问题?” 顾子湛红着脸摇摇头,“没了。” 楚大夫轻轻颔首,“那我便先出去了,你自己把门插好。” 顾子湛无比羞赧,嗫嚅道:“多、多谢了。” 楚大夫摇摇头,便要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转过来,侧身施了一礼,旋又离开。 顾子湛被她突然的礼数搞了满头雾水,不解其意。 但眼下顾不得多想,忙不迭清洗整理起来。 花了一个时辰,总算都收拾妥当,顾子湛顿觉神清气爽!自打穿越,这个是头一回洗澡。然而她的神清气爽只维持了半刻,就遇到了一个难题。 ——头发擦不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披散着头发,顾子湛又去敲楚大夫的门。 这回是那个丫鬟开的门。 见到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顾子湛,丫鬟惊的长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很快,后面传来脚步声,“见微,门外何事?” 见到这样的顾子湛,楚大夫也是一顿。 顾子湛可怜巴巴露出一个笑容。 心里叹了口气,楚大夫从顾子湛身边路过,主动走去了她的房间。 顾子湛忙顶着谄媚笑容,屁颠颠跟上。 抓起两块布巾,楚大夫面无表情的开始讲解:“先拿一块,包住发丝,用力绞至不滴水。再用另一块干巾,重复一遍。这个时节,半干也可,但须得待发丝干后才可就寝。” 顾子湛演示一遍,失败。又演示一遍,继续失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对楚大夫不好意思的笑笑,楚大夫终于叹出了声,接过布巾,认命给她把头发绞干。 这次楚大夫忙活完,出门时,没再给她行礼,走的很直接。 顾子湛不觉有些好笑,对着门口傻乐了一阵。 安静下来后,顾子湛不禁又想起白天楚大夫对她说的那番话。 关于她穿来的这具身体,楚大夫一定知道些什么! 完了完了,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已经说过她不记得自己是谁的!那么,无论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她都可以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即便那个楚大夫真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也不能阻拦她脑子有病啊! 毕竟她伤过脑袋,因此而失智,也十分顺理成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想到这里,顾子湛一下坐起来。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这个楚大夫到底知道多少,搞清楚她说的原主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叫顾子湛,如果能搞清楚真实身份就更好了。 想到就去做!穿好衣服和鞋子,顾子湛今夜第三次来到了楚大夫门前。 她心里憋着气。人家楚大夫什么都没讲清楚,说把她带走,她就跟着走了?好歹得问清楚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啊!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个不争气颜狗?! 咬着腮帮子,顾子湛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过了快把一张高考语文卷子都写满的时间,顾子湛才把勇气攒够,下定决心准备敲门。 刚抬起手臂,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子湛的手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对上了楚大夫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楚大夫的视线在顾子湛正举着的手臂上一扫,又落在她的脸上。顾子湛在门外的动静她听得清楚,那好一阵的踟蹰也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暴露个明明白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想到这一晚上为顾子湛不停脚的忙碌,楚大夫长叹一口气,问道: “顾公子,又有何事?” 这话听着就让人不好意思再来麻烦她。 顾子湛耳朵发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心里嚷着要一鼓作气不能认怂,脸上却还是没出息的僵了僵,虚张声势的开口说道: “有大事,进去说。”言简意赅,十分想把对方糊弄住。 顿时,楚大夫的脸色更差了。 上下打量顾子湛,楚大夫眉头微蹙,“顾公子是又有什么事不会做了吗?” 顾子湛眉眼顿时耸拉下来,偏偏还得强撑着气势。 “这次、这次是有事要问您。就、就今早马车上你说的那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楚大夫挑眉,升起几分逗弄之心。装作不解,镇定道:“见微已去休息了,现在时辰不早,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好。顾公子有什么事,就在门外说吧。” 马车上说那番话时,她实是存了试探,以及几分刻意而为的吓唬。她二人渊源颇深,此次她也是特意为此人而来。因着一些缘由,一开始时,她便先入为主地没什么好感,语气态度也十分冷淡。但接触下来,反倒觉得这人与想象中不同,竟起了几分逗弄之心。 顾子湛果然被她打击到了。气势立刻就怂了,弱弱开口:“这里?不,不太方便吧?” 楚大夫冷漠无情:“进去更不方便。” 顾子湛急的脚都跺了跺,压低声音可怜道:“什么孤男寡女,我、我还来着葵水呢我。我是真有事,真有大事,你就让我进去吧。” 楚大夫见她眼角都急红了,还真有点怕把这人真逗急了,万一在她门口把人弄哭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见好就收,转身先走回屋里,又侧头对顾子湛道:“那好吧,顾公子请进。” 终于进了门,顾子湛跟在楚大夫后面,心里继续写作文吐槽,原来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女人的心思都太难缠了! 光进个门,就惹了一身疲惫。 楚大夫去给她倒水,顾子湛就自个儿找了个椅子,在桌前乖乖坐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打开的包袱,旁边还展开着一幅画卷。 顾子湛好奇,探身看去。 这一看,顿时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楚大夫正好给她端过水来,口中还一边道:“你葵水初至,不宜饮茶,喝些热水为好。” 话音刚落,就看到顾子湛脸色煞白,正看着桌上那副画,浑身发抖。 见到楚大夫,顾子湛再也忍不住,手指画卷,喝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竟会有我的画像!” 桌上摊开的画卷上,一个清隽少年正执剑而立。少年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眉尾,正有一颗鲜艳的红痣! 这分明就是顾子湛现在的模样。 楚大夫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副画卷,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过了一刻钟,楚大夫才缓缓答道:“画上这人,名叫顾澈,字子湛,与我算是旧识。只是,我也不知道,此时的你,是不是她。”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如鸣钟擂鼓。顾子湛脑中如惊雷炸响,又一次,又是一次的怀疑,她只觉得神经紧绷,几乎要崩溃,忍不住怒道: “够了!” 她心里又惊又怕,起身上前,“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了!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是不是的,还不都是由着你说了!这画上之人分明就是我,既然你说你认识我,那不如你先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又到底是谁?你把我带出来有什么目的,又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楚大夫在她对面坐下,心里也有几分讶异。 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当真全无印象?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子湛只觉得火气更大,怒道:“废话!” 楚大夫却没有生气,微一思索,反而露出了然一笑。 迎上顾子湛愤怒的面孔,俯身盈盈一拜,开口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弟子楚澜,拜见紫微星君。” 这回,轮到顾子湛傻了眼。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剧本? 第九章 阴谲浪未平,王府势难明 猫、猫被毒死了! 楚澜天快亮时才离去。 第二天一早,顾子湛把段勇找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昨夜他是否有听到什么异动。 听他说过并无异象,顾子湛才放下心来。内心对楚澜的身手进行了一番彩虹屁吹捧之后,又嘱咐段勇今夜也由他一人值守,并透露了也许会有故人前来之事。 段勇见她坦荡,也没再多问,便直接应下了。这般人狠话不多的做派,令顾子湛很是满意。 待到这一晚楚澜来时,顾子湛与她说了段勇之事。能得一个助力,楚澜对此也十分赞同。将专门带来的关于内功修行的书本拿了出来,便开始指导顾子湛练功。 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楚澜好奇之下,也问过一些她在现代社会生活的情况。顾子湛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主要都是些她自己的经历。有意无意间,顾子湛提到了些涉及百合、耽美的话题。楚澜听后有些惊诧,倒并未显露厌恶的之色。 随后,楚澜便指挥她坐定,二人相对,带着顾子湛将这内功心法走了一遍。 转眼又到深夜,楚澜该要离开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明日便可到达京城,回到京城后,相见便会更难。 又过去一日,晌午刚过,顾子湛一行便到达了京城。随后,顾子湛便被送回了豫王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豫王是亲王等级,这豫王府也修的恢弘大气。天顺帝现存的兄弟有四人,除去豫王,其余诸王皆留在封地。豫王独自留京,并领了工部、礼部和宗正寺的差事,此时还没有回来。 按照豫王之前的安排,顾子湛带着春晖先去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刚换了身衣服,便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说是豫王妃请她过去。 顾子湛有些紧张。豫王妃是顾澈名义上的母亲,她有些担心会被瞧出端倪。在去豫王妃居住院子的路上,努力整理着顾澈之前留下的记忆。好在豫王妃与原先的顾澈并不亲厚,心里才踏实些。 很快,顾子湛就见到了豫王妃。 豫王妃王氏大约四十岁,保养的很好,样貌温婉端庄,仪态大气娴雅,可知年轻时定是一个极为出众的大家闺秀。 见到顾子湛,豫王妃浅笑开口:“阿澈回来了。几年未见,愈发俊秀挺拔了。” 顾子湛忙跪下行礼,学着顾澈的口气道:“阿澈见过母妃。多年未归,劳母妃挂念,是儿不孝。” 豫王妃招呼侍女请她起来坐下,侍女端着茶放在顾子湛面前。 豫王妃又开口道:“先前听王爷说起,阿澈回来时头上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吗?” 顾子湛想她说的应该是自己被绣球砸昏的事,连忙开口答道:“如今已无大碍,有劳母妃担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豫王妃端起茶盏啜饮,又说道:“听说你受伤,王爷与我都十分担心,王爷更是派出刘喜亲自带人前去接你。”又看看她额角上还贴着纱布的伤口,“你平安归来,我们便也放心了。” 话里话外都客气的很,令顾子湛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的摸摸额头,笑着说道:“一个意外罢了,脑袋挨了一下,不过没什么大事,我脑袋硬的很,倒还不至于被砸成傻子。”她本意是开个玩笑,却不料豫王妃在听她说完后,脸色突然变了。 豫王妃手中的茶盏被重重搁下,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眼神中闪过几分狠厉。顾子湛茫然不知为何,有些无措地看着豫王妃。 豫王妃刚要开口,就见一个少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从身后一把抱住顾子湛的腰,全然没有顾忌这室内诡异的气氛,笑着叫道:“大哥哥!大哥哥真的是你回来了!清儿好想你呀!” 身后远远传来丫鬟的惊呼:“二公子,二公子您慢些跑!” 顾子湛僵着背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睁着单纯清澈的眼眸,暖暖的笑着。对上顾子湛的眼睛,带上几分羞涩,只甜甜的对着她笑。 顾子湛被他的笑容暖的心中一片柔软,也笑着轻轻揉揉他的脸。她认出了这个少年是谁,也一瞬间明白了为何自己刚才那句话,会让豫王妃神色骤变。 这个少年,是豫王府的二公子顾清,他才是豫王府真正的嫡子。 顾清比顾澈小三岁,身子长得很壮实,像个憨厚的小牛犊。见顾子湛对着他笑,他却不好意思起来。见到坐在上头的豫王妃,顾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忙松开顾子湛,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低下头,不敢去看豫王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豫王妃见到自己儿子,原本要说的话也说不出了,后面赶过来的婢女便遭了殃。豫王妃狠狠责罚了顾清的婢女,就开口打发顾子湛退下。 顾子湛刚要走,原本畏缩站在一旁看母亲责罚下人的顾清却大着胆子拉住了顾子湛的衣袖,鼓起勇气对豫王妃说道:“母、母亲,清儿想去同大哥哥玩儿。” 豫王妃忍下怒气,脸色却依然不太好,有点冷硬的说道:“你大哥刚刚回府,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清儿要乖一些,不要去打扰。” 顾清垂下头,松开手,不敢再开口。 顾子湛见到,笑着安慰他:“清儿不急,等大哥哥忙完了,就来找你,同你一起玩儿。”说罢,她对王妃歉然一笑,走了出去。 顾子湛十分懊悔。是她一时忘记了,她的二弟顾清,是一个自小就有些痴傻的孩子,这是王妃一直以来的心病。王妃这些年忧心顾清,性子变得敏感多疑,最恨别人提到痴傻之类的字眼。 晚膳的时候,豫王回来了,便安排顾子湛与豫王妃一起吃个家宴。 顾清是个痴儿,豫王对此也十分忌讳,从不让他在人前露面。豫王算上顾子湛,共有二女三“子”,顾子湛上面的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三公子顾泓不过六岁,所以这个家宴便只有他们三个人。 顾子湛想到要面对豫王,心里颇有几分忐忑。猛然一惊,突然明白自己之前漏想了什么。 从楚澜的话中以及之前的梦境里都可以知晓,豫王从头到尾都知道紫微星君之事。那么,豫王岂不是已经知晓,如今醒来之后的顾子湛,与先前的顾澈,已并非同一人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抑或如楚澜一开始那样,将她当作什么紫微星君的转世? 想到此处,顾子湛惊出一身冷汗。古人皆信天命,她身负帝王才有的紫微命数,一旦令世人知晓,定会惹来杀身之祸,那么,豫王又会做何打算?况且,顾澈的命数已被她替代,世间再无此人,即便生疏如楚澜,也难免生出些伤怀,而作为父亲的豫王,不知又会如何? 顾子湛几乎是僵着头皮走入的了餐厅。无论如何猜想,都比不过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是生是死,也得先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态度。 好在晚膳过的还算平静。 用过晚膳后,豫王把顾子湛叫到他院中的书房。简单问过她身体几句,又说明刺客之事已经派人去彻查,便让她退下了。顾子湛一面小心回答,又一面打量豫王神色,见他似乎并无探究和怪异之处,心中的忐忑才稍稍安定了些。 临出门时,顾子湛犹豫一下,又对豫王提出,想请豫王派给她几个侍卫,说了包括段勇在内的几个人。豫王同意之后,顾子湛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一路惴惴,顾子湛也摸不清豫王到底有什么打算。只觉得心中惶恐,恨不能躲到天边去。 接下来的时日,她没什么理由可以外出,便只得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苦思冥想也理不出个头绪。 在这个时代,她身为皇室宗亲,不能参加科举,也还没有领什么正式的差事。早年的时候,天顺帝为了表示亲厚,特许年幼的顾澈入国子监读书,但后来因为她跟着元虚道长上了山,豫王就给她请了长假,如今也还没销假。 最开始的几天,顾子湛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露出马脚,便躲在书房把顾澈的记忆又梳理了一下。发现琴棋书画这些的本领和顾澈自小读过的经书典籍里的知识,都被她完整的继承了,想着即便豫王对她起疑,她也可以应对一二,心里才又安然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她过的安稳,很快,又有一场变故来袭。 顾子湛在豫王府中日日谨小慎微,一切吃食都依靠春晖打点。春晖如今也与她亲厚许多,小丫头似乎也从之前秋霞那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里活泼开朗的性子。 那天傍晚,春晖给顾子湛端来一碗解暑的绿豆汤,用银针试毒之后,又照例给她自己养的狸花猫小狸喂了些试毒。见那狸花猫不满的被灌下不爱喝的绿豆汤之后张牙舞爪地跑去一旁吃肉,又活蹦乱跳的满屋子溜达,才放心拿给了顾子湛。 恰巧顾子湛这时有些喝不下,便将绿豆汤放在了一边,准备就寝前再喝。 待顾子湛看了会儿楚澜留给她的武功秘籍之后,感觉十分神清气爽,正准备喝完绿豆汤便去洗漱就寝,就见春晖像疯了一样的冲了进来。 见到顾子湛正端着绿豆汤,春晖一把将她手中的绿豆汤打掉,脸色惨白,吓的说不出话来。顾子湛皱眉抬头用眼神询问,就听春晖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毒!毒!这汤有毒!小狸、猫、猫被毒死了!” 顾子湛跟着春晖冲进她的屋子,就看到原本还活蹦乱跳的狸花猫,此时已口吐黑血,抽搐的倒在墙角。 顾子湛颤抖着上前,便看到那狸花猫在她眼前狠狠抽搐了几下,剧烈地吐出一大口黑血,片刻,便死去了。 她与春晖一样,脸色瞬间惨败,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住! 谁,到底是谁,这豫王府中到底藏了怎样的狠毒之人,要几次三番地置她与死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春晖忍不住尖叫起来,倒在椅子上,昏了过去。 春晖的尖叫声很快引来了侍卫和下人们,顾子湛强打起精神,看向一个豫王给她安排的长随,让他去将此事禀报豫王,又让人照看好春晖,便对赶来的段勇说道:“段卫长,你将这猫拿去验毒,再去厨房看看这绿豆汤可有剩余,好生查看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豫王府里对本世子下手!” 她神情狠厉如一把利刃,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顾子湛大步向外走去,浑身都笼罩在夜色里,浅色的身影衬托的夜色更黑,令人捉摸不透。 很快,豫王得了消息,派了刘喜过来。刘喜脸色不好,显然先前已受了豫王的训斥。 顾子湛见到他,想到他先前对自己遇刺那事的遮掩,脸色十分阴沉,只冷冷看着刘喜。 刘喜只觉得这位世子爷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此时她周身气势凌厉的骇人。躬身低头将来意说明,刘喜便从段勇手上接过那狸花猫的尸体和打碎的碗碟要带走。顾子湛冷声开口:“刘总管,先前本世子遇袭之事,可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刘喜不敢与她对视,低头答道:“回世子爷,那事奴才还在查探,还、还没有查到什么。” 顾子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看的刘喜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才说道:“刘总管,父王信任你,自然,本世子也会信任你。刘总管该知道要如何办事,我便也不多说了。只希望,刘总管不要辜负了我父子二人的这番信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刘喜连声应诺,倒退着走了出去。出去后,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只觉得这个原本有些令他看不起的世子,如今周身气质竟与豫王愈来愈像,隐隐透出几分杀伐之气来! 第十九章 好事终落定,翻脸最无情 君如木兰,妾心知之 宴会过半,天顺帝便带着皇后与皇太孙先走了。 随后不久,太子也起身离开,临走时拍拍顾子湛的肩膀,背对豫王,广袖滑过她的手掌,又冲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豫王一对鹰目狠狠瞪着太子的背影,这神色被顾子湛瞧了个清楚。见太子离开,豫王也顾不上如往日那般同各位宗亲权贵虚与委蛇、拉拢关系,没好气地叫上顾子湛,就离开了大殿。 顾子湛悄悄低下头,朝掌心看去一眼。 上了豫王府的马车,豫王开口便对顾子湛训斥道:“你今日是叫猪油蒙心了吗,怎的如此蠢笨,连句话也不会说了!莫不是你当真想与那姓楚的成亲?” 豫王先前虽然多番试探,但从未对顾子湛如此疾言厉色,今次显然是气的狠了,连虚假的慈父面孔都顾不上伪装了。 顾子湛低着头,不发一语。 豫王气的狠狠一掌拍在小几上,斥道:“说话啊!哑巴了?” 顾子湛抬头,一脸不解的神色答道:“儿子不知父王要儿子说什么。” 豫王被她气了个倒仰,强忍住怒意,对她骂道:“朽木!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身份,楚家一向与本王不和,你若娶了楚家女,被她发现了你这秘密,定会牵连豫王府满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听豫王语气,顾子湛便知他并不知晓楚澜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想到刚才太子交到自己手上的那张字条,顾子湛忽地有了猜测,这件事,应当是元虚道长将豫王瞒下了。豫王对元虚道长向来倚重,不如趁势将此事挑明,看看豫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此,顾子湛故作茫然,开口道:“可是那楚澜一早便知我的身份啊。她是元晦道长的弟子,我的身份,她一早便从元晦道长那里知道了的。” 豫王的脸色瞬间一变,显然事先并未料到,当下神情便有些古怪。楚澜从元晦那里得知,那元晦又能从何处得知,自然不言而喻。他登时生出一股怒气,又夹杂着一些因未知而起的惶恐。他心情不好,又有些事想不明白,便不愿再同顾子湛多说,沉着脸在马车里闭目细思去了。 顾子湛握紧拳头,掌心被汗水打湿,被她捏紧的那张字条上,有一行楚澜写的小字: “君如木兰,妾心知之。源出同门,纠葛难分。乃示高堂,两姓结欢。” 这个时空里没有木兰辞,花木兰的故事只有顾子湛讲给楚澜听过,所以楚澜这个字条,也只有顾子湛可解其中意。 回到豫王府,豫王打发顾子湛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便大步走向书房。一进屋子,豫王便找来刘喜,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刘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说。 待豫王发泄完了,抬手饮尽一杯茶,刘喜才敢开口:“主子恕罪,那元虚道长为何会将世子的身份泄露出去,奴才确实不知啊。奴才所做之事皆按主子吩咐,不敢有半分隐瞒!” 豫王只冷冷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半晌,忽地哂笑道:“刘总管如今威风的很,你私收贿赂,连世子被害之事都敢有所隐瞒,本王倒不知,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刘喜顿时吓的趴伏在地,却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一句,只不停在地上磕头求饶。 豫王冷笑,言道:“刘总管不必在本王面前装可怜,你当清楚本王最恨人欺瞒背叛,你自己做下的好事,你自己清楚。” 说罢,不顾刘喜苦苦哀求,轻轻排了桌案几下,立时便闪出两道黑色人影。豫王连头都没抬,只对来人挥了挥手。 那二人立刻上前,拎起如一滩烂泥的刘喜,堵上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人便走了进来,对豫王禀告道:“主子,已经处理干净了。” 豫王点点头,好似才稍稍解气。顾子湛两次遭遇暗害的事,他早已暗中调查清楚并着手处理了。刘喜私收贿赂之事他早就知道,但这些事的根源不在刘喜这里,豫王清楚这点,所以原本也没有打算对刘喜下死手。偏偏赶上他今天心情不好,又刚刚得知元虚道长有事对他隐瞒,心中气恼非常,便迁怒刘喜丢了性命。 左右不过是一个奴才,死便死了罢,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如今豫王气消了大半,便重新坐定,草草写了一封信,对那黑衣人说道:“你去一趟天枢山,将这个拿给元虚道长,务必让他亲自下山来见本王。”想了想,又说道:“你再告诉他,他若想依靠本王成事,就必须保守秘密,不然,本王定不饶他!” 那人接过信,便领命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豫王心下暗忖,今日观天顺帝神色,这个婚怕是指定了。楚太傅对天顺帝向来忠心,天顺帝说一他便不敢说二,也指望不上他有胆子拒婚。加之楚澜已经知晓顾子湛的身份,他也一时摸不透元虚道长的想法,便也只能先应下这门亲事,待问明元虚道长,再做打算。 但无论如何,这笔账,他依旧记在了天顺帝的头上。日后,定要千倍百倍的讨还回来! 刘喜之死豫王处理的十分隐秘,豫王府上下皆不知晓,顾子湛更是无从得知。只是清晨时,她见着豫王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总管太监。 又见着来告假时刘安红肿的眼睛,心中有些诧异。 第二日,天顺帝将楚太傅召进宫里单独说话。随后不久,天顺帝便下了圣旨,给豫王府世子顾子湛和楚太傅嫡女楚澜指了婚。婚期便定在来年,待年后再请钦天监选定良辰吉日。 这是过年封笔前的最后一道圣旨,在豫王府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和红底金色的春联映衬下,顾子湛满心欢喜的接了旨。 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离她能与楚澜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即便楚澜还不知晓她的心意,但,只要有了身份,便多了一层的牵绊。 这也是她的私心。 这一道赐婚的圣旨,除了参加过皇帝家宴的豫王和顾子湛外,其余豫王府众人都不曾料到。待宣旨太监走后,豫王依旧是没甚好脸色的甩袖离开。他不留情面的模样,让几日未曾谋面的豫王妃脸上,都多了几分无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顾子湛心中生疑。 午后,顾清领着顾泓来找顾子湛,还带了不少贺礼。 一见顾子湛,顾泓便躲在顾清身后,显然对她有几分敬畏。 顾子湛倒不在意,对二人笑笑,便让春晖带人端上蜜糖瓜果,招呼二人坐下。 顾清对顾子湛道了喜,他性子宽厚懵懂,也从不像旁人那般介意楚澜的名声,单纯就是欢喜自己即将迎来一位大嫂。顾子湛知他性情,对于这真心的祝福,她也十分开心。 顾泓探出小脑袋,也对顾子湛道贺,脸上却带上几分同情。说完话后,又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拿下一个玉佛,几分别扭的塞给顾子湛。小嘴嘟囔:“这是我阿娘给我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阿娘说灵得很,大哥哥你可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要被那楚家女克住了。” 顾子湛好笑又好气,她这个小弟弟对她倒确实关心的紧,却偏偏对楚澜存有偏见,只得拿过他手中的玉佛,又认真给他系上。对上顾泓不解的眼神,柔声同他解释:“既然这玉佛灵得很,小泓你可一定要戴好了。你大哥哥命格不一般,不怕那些流言蜚语的。旁人受伤,不过是他们福分不够,娶不得贵人。” 又加上一句,“太傅之女与我自小相识,是个极好的人,日后她嫁了过来,定也会是个极好的嫂嫂。都说日久见人心,你要记得不可人云亦云,亦不可对人心存偏见。” 顾泓似懂非懂,却也乖乖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今日已是年三十,晚上还需守岁。三人说完话后,顾子湛便领着顾清与顾泓回去他们各自的院子,嘱咐他们先休息一下,不至于晚上守岁时犯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从顾泓的院子离开时,顾子湛见到了立于廊下的裴侧妃。 裴侧妃与王妃端庄娴雅的相貌不同,她年纪很轻,模样几分凌厉,面上妆彩很重,身姿窈窕十分妩媚。 对着她行过礼,顾子湛刚要退下,却听裴侧妃巧笑开口:“妾身听闻世子爷就要大婚,先在这里给世子爷道喜了。” 顾子湛身子微躬,对她谢过,又说道:“多谢夫人。日子还没有定下,待年后由父王并陛下安排。” 裴侧妃又是一笑,以手掩口,声音娇嗲说道:“这事本该由王妃来说,但妾身瞧着王妃贵人事多,怕是将这大事忘了,便多嘴提上一句。世子爷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安排人侍寝了,日后免得怠慢了世子妃。” 顾子湛没料到她说的竟是这事,脸上顿时一热,来不及多想便开口拒绝:“不敢劳夫人挂心,这等事还是由父王与母亲安排吧。” 裴侧妃倒不觉她拒绝的唐突,轻笑一句,“世子爷这般羞涩的男儿当真世间少有。既然世子爷如此打算,妾身便不多说了。” 顾子湛忙行礼告退。 回去途中,她仔细思考裴侧妃的这一番话。只觉这个裴侧妃对王妃颇为不满,话中也半是对她卖好,半是挑拨她与豫王妃的关系,似乎并不把她们当亲母子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况且她两次遇险之事,这裴侧妃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还是离的远些为妙。 且不论几方人马各是如何思量,顾子湛来到大昭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如期而至。 各院的年礼已经分别发下,顾子湛也依照旧例给府里的主子每人送了些,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小玩意。 晚上照例是豫王府家宴,难得的,豫王准许顾清和顾泓一同参加,连裴侧妃也被请了过来。 豫王在上首坐下,顾子湛与豫王妃分别坐了他两侧,裴侧妃坐在豫王妃下手,顾清与顾泓便紧挨着顾子湛坐了。 这家宴无趣的很。 豫王一向冷面示人,加之因天顺帝赐婚之事心中烦闷,在这本应喜庆的守岁宴上也是面寒如霜。他板着一张脸,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随意说笑。整场下来,只有在一旁布菜的丫鬟们零星发出些声响,其余人尽皆沉默吃饭,连咀嚼的声音都很小。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豫王放下筷子,接过侍女手中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角,也不管旁人吃饱了没,便命下人们撤去了碗碟,换上沾糖和瓜果。便就要开始等着新年到来了。 豫王饮了会儿茶,看向豫王妃和顾清,开口道:“清儿跟你母妃先回去吧,守岁在哪里都成,你身子不好,就在自个儿院子里暖和待着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豫王妃脸色惨白,显然没料到豫王会当场赶人,竟不给她母子留半分颜面。 裴侧妃在一旁斜倚着,用帕子掩住唇角的轻笑。 眼见豫王妃颓然起身,行礼之后便领着懵懂的顾清离开,顾子湛起身对豫王说道:“父王,儿子去送母妃与阿弟。” 豫王斜斜看她一眼,却没有准许,说道:“两步远的道儿,有什么可送的。你且留下,本王有话同你讲。”说罢,扫了一眼他身边的那名叫胡培的新任王府总管太监,胡培便立即起身,陪着笑脸跟上豫王妃和顾清,送他二人回去自己的院子。 裴侧妃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反倒因着豫王妃的离开更加骄纵,直接靠在了豫王的肩上。柔着声问豫王道:“王爷可是要说世子爷成婚的事吗?妾身虽然懦弱无知,但也想出一份力呢!您就让妾身听听,有需要打点的地方,妾身一定全力而为。” 先前听她温言软语十分受用,已经抬手抚上她纤细腰肢的豫王,听到后来,却变了脸色。冷笑一声,猛地推开裴侧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突然,对着裴侧妃那张梨花带雨的容颜,狠狠甩了一个耳光,暴怒骂道: “贱人!” “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本王还没有昏聩到宠妾灭妻的地步!你不过一侧妃耳,还敢妄想染指王府嫡世子的亲事?你真当本王不知道你私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本王还想着给你留几分颜面,你倒好,竟还不知好歹、变本加厉!莫非你也想去跟着刘喜,再照拂照拂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裴侧妃吓的立时跪在地上,忍不住连声求饶:“王爷!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再吓妾身了,妾身对您、对世子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伸手抱住豫王的腿,却被毫不留情地狠狠踢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摔倒在地上,裴侧妃嘴角带血,又跪着转向顾子湛,哀求道:“世子爷,求您看在泓儿还小的份上替妾身劝劝王爷,妾身真的知错了!” 豫王变脸太快,周遭一群下人都跟着裴侧妃跪在地上,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十章 旧事昭狠辣,奴仆恶欺压 也是时候为父分忧了 豫王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对裴侧妃的突然发难,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顾子湛一时也被豫王话中的深意惊到。 难怪不见刘喜,竟是被豫王秘密处理了!又见裴侧妃跪在她身前,鬓发纷乱、面目全非,她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无奈之下,顾子湛看向豫王,试探开口:“父王,眼下便是新年,侧夫人既已知错,不如便先将此事放放?” 豫王扫她一眼,冷哼出声。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去送王妃母子的胡培回来了。豫王一甩衣袖,交代胡培把裴侧妃带下去,关到她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更不许私自踏出半步。说罢,便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顾子湛一眼,她便赶紧跟了上去。 顾子湛跟着豫王,一路来到了他的书房。 此时的豫王,已不见了先前那令人恐惧的暴怒,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待顾子湛坐下,豫王悠悠喝了盏茶,开了口。“阿澈,你可知为父为何要处罚裴氏?” 顾子湛一愣,答道:“是裴侧妃妄自尊大,失了体统。” 豫王看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温和:“是为父对不住你。这事说到底也是家丑,为父本想着她若知道收敛,便无需将此事掀开来丢人现眼,哪知她却自以为无人知晓便愈加骄纵,已是不能不管了。” 对上顾子湛有些茫然的神情,豫王继续说道:“阿澈,其实先前你遭遇的那两次暗害,便皆是裴氏所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顾子湛没有料到豫王竟会在此时将前事翻开。 豫王接下来说的,与她让段勇探查来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一开始,裴侧妃便是贿赂了刘喜,并将秋霞安插在顾子湛的身边。一计不成,又狗急跳墙让身边的侍女露荷给她下毒。豫王讲,秋霞行刺失败自戕,露荷下毒后被灭口,皆已丧命,便不好再追究。刘喜吃里扒外、隐瞒不报,也已被豫王处死。至此,还剩一个主谋——裴侧妃,尚未受到责罚。 照豫王的意思,家丑不卡外扬,且念着顾泓,不好大肆张扬。便先留裴侧妃一命,幽闭起来,看她日后是否安分再行处置。 顾子湛自然没有异议。 豫王说的笃定,这些人的处置结果以他的角度来看,也确实合情合理,顾子湛原先的疑虑被基本打消。她又做不得主,便答道全凭豫王处置,只心里隐隐有些不太舒服。秋霞死前那个眼神,时隔这么久,她依然难以忘怀。 顾子湛的态度令豫王满意。于是,先前那些旧事便掀了过去,豫王说会将顾泓接出来单独安排个院子,让顾子湛有空也多去看看他。 原先,豫王似是不喜顾子湛插手顾泓的事,如今倒变了个样,顾子湛心中也不知这他到底如何打算。 又问了几句顾子湛在大理寺的情况,豫王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开口道:“过几日你师父元虚道长便会前来,到时你也一起,有些大事也该让你知晓了。你身为王府世子,为父与你师父对你都十分看重,本王已为你做了不少事。你如今大了,也是时候为父分忧了。” 顾子湛只得应下,心中却是一惊,难不成,豫王终于忍不住,要与她摊开了吗? 豫王见她应下,也没什么好再多说的。拉着顾子湛下了几盘棋,便让她自己回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第二日便是新年。 顾子湛一早便去给豫王和豫王妃拜贺新年,又被赏了些东西,豫王妃心情很好,还留下顾子湛同顾清一起吃了早饭。 回来的路上,顾子湛想到顾泓,便转去他新安置的院子看看。 刘安原本与春晖、段勇一起跟在她身后走着,顾子湛想了想,打发他先回去整理要送去楚府的东西。 待刘安走后,顾子湛让其他人离得远了些,问段勇道:“从毅,你可知刘安和那刘喜有什么关系?” 段勇想了想,谨慎答道:“回主上,这二人明面上没什么关系。刘喜是打小净身伺候王爷的,无亲无故。刘安是三年前被采买进府的,还是属下亲自去查的身家,他父母双亡,只有个半瘫的婶娘。这二人籍贯不同,口音也不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关系。” 顾子湛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段勇再找人去刘安的老家查查。刘喜是被豫王秘密处死的,那么,为何在别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刘安就那么巧的,在刘喜死后的第一天,便告假了一天?且还会红肿着眼睛?真的只是偶然吗,怕也太过巧合了! 来到顾泓的院子门前,顾子湛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孩童哭声。 她心里一急,加快几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原先跟着顾泓的那些熟悉面孔全都不在,正屋门口立着几个没见过的侍卫和下人,里面除了顾泓的哭声,还可听到嬷嬷们的叱骂声。顾子湛不禁怒从心起,大步走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众人见到顾子湛连忙跪下行礼,顾子湛心里有气,全然没有搭理这些人,径直走到正屋门口,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屋里,顾泓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胖嘟嘟的小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子。旁边站在几个嬷嬷,其中一个还刚把抬起的手收回。 顾子湛看到这样的场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想到这些人竟敢对顾泓下手,几步上前就狠狠踢向那个最靠前的嬷嬷心口。 那人刚要开口辩解,就被顾子湛踢中,惨叫一声滚到了地上。 旁边几个嬷嬷见状,也吓的连忙跪在地上,连声辩解求饶。 身后的段勇见状,立即让身后随行的侍卫将几人按住,抬眼询问顾子湛的意思。 顾子湛冷冷开口:“嬷嬷们好大的威风!我豫王府每月的月银花着,小主子随便打着,本世子竟不知,天下还有这等好差事!”看向段勇,顾子湛下令道:“将这些恶奴拖下去!刚才怎么对三公子的,便怎么样对她们!从今往后,本世子再不想见到这些人!” 段勇连忙领命,让侍卫们拖起几人便往外走去。 顾子湛上前,轻轻揽过顾泓,顾泓埋进她肩头,抽噎不停。 顾子湛轻缓了声音,摸着顾泓的脑袋,安抚他:“小泓不怕了,有我在呢,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顾泓紧紧抱着她,头低低的,哭泣声渐渐小了。 顾子湛拍拍他,“小泓乖,跟大哥哥走,大哥哥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伤,擦过药便不痛了。” 顾泓从她怀中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水汽,眼睛一眨,泪珠又落了下来。顾子湛替他擦擦眼睛,便听顾泓哽咽着开口:“大哥哥,我怕,我要我阿娘!这些人是昨夜里来的,一进来就开始打人,流了、流了好多血,那些原先伺候的嬷嬷和下人,全被他们拖走了。他们还、还不许我再找我阿娘。我说想阿娘,他们便骂我,我说的多了,他们还打我。”说罢,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小胖手擦着眼睛,伤心极了。 顾子湛心里知道,这些人定是豫王派来的。他们眼见裴侧妃失势,连带着对顾泓也不放在眼里,竟敢胆大包天到对他动手。顾子湛心中有气,可笑那些短视之人,只怕注定要凉了。豫王对此事的态度,都是大事化小、避免大张旗鼓,无非就是为了保全他自己的颜面。况且,即便豫王再是不喜裴侧妃,这顾泓也是他的亲子,打了顾泓,便是伤了他的面子。他们这般高调行事,豫王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顾子湛也不怕今日之事叫豫王知晓,索性抱起顾泓,回去她自己的院子了。 把小胖子一路抱回来,又是安抚又是逗他开心,顾子湛只觉得胳膊跟举过铁似的又酸又麻,回到自己屋子里喝茶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顾泓已经止住了哭,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紧紧靠着顾子湛,全然没有往日的神采。 顾子湛心中也对他很是心疼。如今回想,前一晚豫王突然暴怒,发落裴侧妃的时候,顾泓就在一旁看了全场。父亲的翻脸无情和母亲的狼狈哀求都被他看在眼里,如何能不惊惶。尚未来得及喘息,他便又目睹了身边熟悉的下人被殴打凌虐。 而顾泓身边消失的那些往日伺候着的下人,会有何下场,自不必多想,定然也是被豫王如对待刘喜那般叫人处理了。 想到这里,见刘安回来复命,顾子湛命他去豫王那里通报,就照实将顾泓被奴才打了的事说清楚,再说明这几日就先将顾泓安置在她这里,请豫王将那些恶奴处置了,再安排顾泓日后的去处。无论如何,她都舍不得顾泓再受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陪着顾泓坐了会儿,看着府里的大夫给他上了药,顾子湛便起身准备去楚府拜年。她如今已是楚家的准女婿,自然要亲自上门。 顾泓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见她要出门,小手扒着她的衣袖不放,可怜兮兮地瞧着她,就怕又被丢下。顾子湛无法,想了想,只好也把这个小胖子带上了。那嬷嬷虽然打了顾泓,但到底还是有些顾忌他的身份,没敢下狠手,如今敷过药,他脸上的巴掌印也消散许多,倒也不算明显。 顾泓听说要去楚府,猜想可能会见到楚澜,便有些心虚,一路紧紧跟着顾子湛,在她身后躲躲藏藏,像个胆小的胖兔子。 顾子湛看的有些好笑,牵起他的小手,拉着他一同进了楚府的大门。 她才不会承认,拉弟弟的小胖手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的呢! 第二十五章 同结一片心,两姓终成亲 吉时已到,新郎官该入洞房了 日子匆匆而过,很快便来到了二月十二这一天。 成亲前三天,顾泓都被安排与顾子湛同睡。这原本是成亲的必备礼数,只是这个小胖子睡相不好,常常睡着睡着就压在了顾子湛胸口。顾子湛直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每次都千防万防,整晚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等到十二日这天,寅时未到,便起了身。 唤进等候在外的春晖、刘安及一众下人,顾子湛便开始洗漱更衣。 小胖子顾泓睡眼惺忪了片刻,又仰躺在床上呼呼睡了起来。 顾子湛看着好笑,让张贯把他抱回自己屋里,由着他继续睡去。这边已立刻有下人开始整理床铺,布置喜床。 新郎官自然是一身大红喜服,脸上也是要上些妆彩的,要不然前一晚折腾大半宿又是拜祭祖先又是焚香祷祝,体弱些的新郎非得憔悴着一张脸去迎亲了。好在顾子湛身体好,又一脑袋激动欢喜,整张脸都是飞扬的神色。如今上了妆,更添几分俊俏非凡,连一旁的几个年轻丫鬟都瞧红了脸。 先去拜见了豫王和豫王妃,聆听了一番训诫,又去祠堂里给□□皇帝及几位先祖上了香,为表诚心,皆需依照礼制膝行叩首,一圈下来,顾子湛已是满头热汗。 想了想,顾子湛趁没人注意,悄悄给顾澈生母和顾澈自己也上了柱香,默念几句,算是全了礼数。 赶在巳时之前,顾子湛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八抬花轿和十八车的“拜门礼”,浩浩荡荡奔去楚府。 这十八车可不是聘礼,真正的聘礼早在先前过大礼时便已送至楚府,礼书足有三十多页,可见聘礼之丰。楚太傅倒不吝啬,给来的回礼分量可抵十之七八,价值更甚。这成亲当日的“拜门礼”,是大昭上层阶级独有的。因大昭也有女方亲眷堵门一说,这“拜门礼”便相当于送给女方亲眷的见面礼,意为讨好对方高抬贵手,不要在男方叫门时太过难为新郎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现下正是一天之中的热闹时候,街边有不少百姓,早就听闻今日是豫王府和楚府的大日子,都在等着要瞧上一瞧这难得的热闹。眼看着顾子湛骑着高头大马由远而近,都仰头踮脚,推推搡搡。豫王府的侍卫早早便立在道路两侧,不少人近不了跟前,便都交头接耳,听着前头传来的消息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不少人见着容貌惊艳的顾世子和这绵延不绝的“拜门礼”,都赞叹一句,楚家这位惹出不少传言的大姑娘,当真好福气。 这边顾子湛恨不能快马加鞭赶到楚澜身边,那边的楚澜眼下也是忙个不停。 新娘的成婚步骤较新郎官更为繁琐,也更辛苦些。 不光是衣着服饰和妆容上要更复杂,新娘子从成婚前夜开始,就不能进食了。楚澜身旁围着喜娘和全福嫂嫂给她开过脸,唱过梳头歌,打理好凤冠霞帔,便给她讲起成婚的具体事宜,见微一副大丫头做派,不停指挥着丫鬟们拿这拿那,也忙的不可开交。饶是楚澜自幼便见惯许多大场面,见此情景,心中也泛起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总算是收拾妥当,因家中没有当家主母,便从楚氏宗亲中选出一位身份较高的正房奶奶来代替母亲,拿着楚太傅写好的家训,替他前来训诫。楚澜坐在圆凳上,屈膝代替跪礼,听完了训诫,又得了些私房赏赐,便听到外面传来下人们的呼喊,“新郎官已至门前了!”不由得心中紧张又加了几分。 喜娘给她戴上盖头,掩去凤冠下那一张绝色容颜。一旁的全福嫂嫂见楚澜双手绞着喜帕,知她心里紧张,便连连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好游儿,莫要紧张,这是你夫君前来接你了。” 这“夫君”二字,竟惹得盖头下的楚澜,不自禁的红了脸。 身边人簇拥着她坐好,外间的顾子湛已拜见过楚太傅及一家楚氏宗亲,便带着人向着楚澜的院子走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刚走到院门前,就看到傅家三兄弟带着一群年轻后生,笑嘻嘻地堵在门前。 傅友上前几步,拦下顾子湛,伸手要红封。 顾子湛从身后的堂弟——新任临江郡王顾涛手中取过红封,笑着递给傅家兄弟以及身后那些人。见傅友收下,顾子湛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这是改口费,收了之后,就该喊我姐夫了。” 傅友立刻被气的瞪起眼睛,开口就想教训她。猛地想到今天也是楚澜的大日子,又炸着毛忍气吞声。忽地眼睛一转,冲着里面喊道:“嫂嫂们,新女婿来接人,你们说,给不给进门?” 里面的女眷七嘴八舌笑着答道:“不给不给,心意未呈!” 傅友心里痛快了,又看向顾子湛,笑的甚为讨打,“子湛老弟听到没,我家姐妹们要看心意呢!”这“老弟”二字,被他咬牙切齿的念出来。 随即,里面便传出女声来,唱出一句“堵门诗”。 顾子湛对身边的顾涛眨眨眼,回傅友道:“傅家表弟,快让门里的姐儿嫂子们听好了!”顾涛便笑着走上来,张口将那“堵门诗”接了起来。 来来回回十几次,顾子湛身后那群堂兄弟亲友团基本上都对了一遍,里面那些女眷们才算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刚准备进门,又听里面传来一句:“我们还有一道题,须得新郎官自己上,出一首以表心意的情诗。若是新娘子满意了,才可进门!” 顾子湛一脸喜气,也不觉得为难,大步向前、中气十足的张口便来: “我自西野向东来, 爱极此边远山黛。 楚天雁过香痕在, 闺心何待郎君猜!” 她这首歪诗可谓十足的直白易懂、毫无文采,无论是翰林子弟还是后院妇人都是哄堂大笑。楚澜在屋中听着,心里对这人又好气又好笑,偏偏那傅友还在院外嚷着,“里面的嫂嫂们帮着问问,楚家表姐对这才高八斗的新郎官是否满意?” 全福嫂嫂也在一旁打趣,抿嘴笑着问她道:“闺心如何?外面那位郎君可猜到了没有?” 楚澜没有办法,只得顶着一张满是妆彩的大红脸,轻轻点点头。好在有红盖头遮挡,才没有叫人发现,这清冷高贵如谪仙一般的佳人,此时正暗自咬牙,气恼着外面那人的厚脸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全福嫂嫂忙对外喊道:“新娘子说了,新郎官猜中芳心,可以进门了!” 一旁的喜娘忙领着丫鬟又上上下下打点一番,刚拉展了楚澜坐皱的衣角,就看到顾子湛一身大红吉服,胸前缀着大大的红色喜花,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采,欢喜极了。 她身后跟着的那些堂弟们忙哄笑着与女眷们互相阻拦,顾子湛已走到楚澜身前,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轻声笑道:“澜儿久等了,我来接你了。”二人执手相握,楚澜感受到顾子湛有力的掌心,心中也温暖起来。 二人拜过楚太傅,楚澜便由喜娘背着出了楚府,坐上了花轿。 轿夫皆是顾子湛找来的豫王府侍卫,脚步很稳,楚澜坐在花轿里也不觉颠簸。之后跟着的是楚府给的回礼,共有七大车,取“三从四德”之意。稳稳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豫王府。 此刻,吉时正好。 顾子湛在外轻踹了轿门三脚,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轿门被打开,顾子湛弯下身,稳稳背起了楚澜。 楚澜伏在她背上,这并不宽广的肩背,此时却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与可靠。 进了豫王府大门,顾子湛放下她,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叮嘱,跨过马鞍与火盆,便进入了豫王府正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周围是热闹的人群,盖头之下,只可见到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顾子湛的指尖有些因紧张而发白,纤瘦却有力,楚澜只觉得周遭的人声都遥远起来,只有眼前这双手、和耳边轻柔声音的主人,才是唯一真切的存在。 今时今日,她,当真嫁给了她。 在豫王府正厅,豫王和豫王妃已在主位坐好。 随着礼官高亢的声音,顾子湛牵着楚澜,一拜天地、再拜高堂。 豫王和豫王妃赏了楚澜不少东西,楚澜身旁的见微作为陪嫁丫鬟替她接过礼单。 紧接着,一声更加嘹亮的“夫妻对拜”响起,顾子湛与楚澜相对而立。为了给楚澜无上的体面和尊重,在这一环节,顾子湛选了这个时代男子少有的跪礼。 二人缓缓相拜,心中皆是感慨万千。这一跪,对于二人的意义虽然不同,但彼此依赖的心意,却是一般无二。 随着一句“礼成”,楚澜被喜娘领着,走向喜房。顾子湛眼疾手快,塞给楚澜一个装着点心的荷包。新娘子要等晚上新郎官入洞房后才能吃东西,她担心楚澜饿着。 楚澜心知喜房里定然也会有许多人,根本没有机会偷吃些东西果腹,却依旧因她的体贴,心中感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喜房里,果然已围好了一群女眷,便都是顾氏皇家宗亲里有些体面的夫人,顾泓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坐在喜床上,这是金童玉女来压床。女眷之中,顾子湛那两位已经出嫁的姐姐也在,只不过她们是王府庶女,位份不高,只远远陪坐着。 另外还来了几位郡王家的郡主和县君,临江郡王家的荣泽郡主也在,她弟弟近日与顾子湛走的很近,正是临江郡王顾涛。 荣泽郡主幼年也识得顾澈,当下便很有几分长姐的模样,拉着楚澜同她说话,缓解新娘子的紧张。又假意要与她说些悄悄话,仗着郡主的身份让其他人走远了些,塞给她些糕点叫她垫垫肚子,还打趣道:“这可是阿澈拜托我的,想不到她竟这般疼媳妇。”说罢掩嘴轻笑,令楚澜又忍不住脸红。 这一场婚事,处处可见顾子湛对她的在意和体贴。 外面的顾子湛还需亲自去皇宫拜谢天顺帝。匆匆赶到皇宫,又得了天顺帝的几句嘉勉和几箱赏赐,便又赶回豫王府招待宾客。 没想到她前脚刚回来,后脚便听到传报,太子殿下驾到,还带来了一车贺礼。 太子此番,是来给顾子湛撑场面的。有他在,豫王也得低调几分,更别提那些本来想要给顾子湛好好灌酒的男人们了,譬如傅友,眼见太子亲口当着众人面嘱咐顾子湛莫要贪杯误了今晚的大事,也只好偃旗息鼓,灌了顾子湛三碗酒,才不甘不愿的放她走。 顾子湛好气的敲敲他的头,笑骂道:“傅表弟如今可不站在我这边了,令姐夫好生伤心。” 傅友被她一口一个“表弟”、“姐夫”噎得慌,偏又反驳不得,只忿忿回她:“那是自然!在外,你我是兄弟,自然一条心,不过遇上我家小表姐,你便得靠边站了。如今我是你的小舅子,你今日可得好好巴结我。”他把小舅子的身份坐了下来,自然也得讨些便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旁的顾清有些听不明白,憨憨笑着上前拉住傅友,一心想替自己大哥挡酒。“傅三哥,如今你我便是一家人,你也是清儿的兄弟。我阿兄的酒,便由小弟代她喝了。” 傅友哪敢叫他喝酒,忙躲开去,又不好说的太多伤了他的面子,只好咽下一个哑巴亏,讪讪说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莫要多喝酒,不然你阿兄日后定会找我算账。”这般忸怩,连一旁的傅朋、傅徒两兄弟都忍不住打趣他。一直紧跟他身后的王书礼,笑得更欢。 顾子湛哈哈一笑,留下刘安照看顾清,便又去了下一桌。到不知什么时候,王书礼与傅友这两人竟混到了一处去,颇有几分欢喜冤家的意思。 一圈下来,饶是酒中已被顾子湛悄悄兑了水,如今也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太子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要起身离开。临走时,拉着顾子湛,又笑着对众人说道:“孤是阿澈的兄长,便在此替我这六弟向诸位求个情,还望诸位酒下留情,莫要令她耽误了今日吉时,惹得孤那位新弟妹埋怨便不好了。” 众人哪敢不应。 顾子湛与豫王亲自将太子送出府,回到酒席,一旁的胡培便极有眼色的开口:“吉时已到,新郎官该入洞房了!” 顿时,众人又热闹起来,年轻男子们更是簇拥着顾子湛,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向喜房。 人群喧闹着,不少人笑着吵嚷,“新郎官要入洞房了!”“闹洞房,闹洞房!”“瞧瞧新娘子长什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傅友黑着一张脸,紧紧跟着人群往过跑。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胆子肥,敢闹他家的游儿小表姐!王书礼也在他身后跟着,一边跑,一边嘲笑傅友。 顾子湛笑着走向喜房,心里的喜悦全体现在了走路带风的脚步上。她倒不担心会有哪个胆子肥的敢来闹洞房,毕竟傅家三兄弟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疼楚澜,加之傅友那混不吝的性子,才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楚澜。 喜房里那些女眷见新郎官来了,除了几个近亲的,其他都极有眼色的笑着走了出去。 吃过生子饽饽,又依着流程简单走了些闹新人的过场,那些看热闹的便被傅友和王书礼带着人全赶了出去。顾泓不愿走,被傅友打横抱起,塞给张贯送了出去。一旁那个小丫头倒是乖巧,腼腆笑着被荣泽郡主牵起手就离开了,原来她便是荣泽的长女李家丫头。 只留下喜娘和几个丫鬟,笑着服侍二人饮下合卺酒。 酒味微苦发涩,先苦后甜,意喻二人同甘共苦。 顾子湛笑着让喜娘几人下去领赏,喜房才总算清净下来。 拉起楚澜的手,看到她无名指上那枚红玛瑙戒指,顾子湛自顾自傻笑个不停。 一旁的楚澜有些无语,悠悠开口:“新郎官,您莫不是忘记掀盖头了?” 第二十九章 几方被牵扯,心异志难合 顾子湛的唇,从她的脸边滑过 曹炎说完那一句便昏死过去。拉着他的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看向顾子湛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顾子湛心中诧异,又带上几分火气。不说她,就连顾澈也从未与东宫詹事府打过交道,更不曾与这曹炎见过面。眼下曹炎却忽地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令她很是不悦。 瞧那几个衙役神色,顾子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又对这几个衙役喝道:“愣着作甚,莫非要本官亲自抬人?”说罢,狠狠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走去。 几个衙役也很快回过神来,他们虽不知顾子湛的亲王世子身份,但也识得她那身六品官袍,当下再不敢多想,赶忙七手八脚将曹炎拎起来,半拖着走出了牢房。 见到邢康,另外的那两拨人也传来了信儿,皆准备妥当。邢康便命随行的大理寺官差将曹炎带回大理寺,他与顾子湛骑着马,在队尾押车而行。 见身边没旁人,邢康忽然对顾子湛问道:“不知顾寺丞以为,陛下为何会将此案交给我大理寺负责?” 顾子湛不知他为何会有此问,想了想,谨慎开口:“先前已听魏参军说过,此案不光牵扯京兆府,亦与河东府相关,所以由京兆府出面并不合适,陛下便安排由我们大理寺负责了。”旋又加上一句,“难道邢寺正认为,陛下另有深意?” 邢康却是一笑,压压唇角的胡须,说道:“京兆府出京查案又不是头一遭,且因着前任京兆尹杜九龄德高望重,京兆府已隐隐有‘小刑部’之称,我大昭许多府县,都曾直接向京兆府递过案纸。” “所以这一点,根本不算问题。” 顾子湛有些不解,便向他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邢康眼中似有深意一闪而过,继续说道:“这事儿的重点是在于,第五铭在陛下心里啊,已不是纯臣。” “京兆府收到检举东宫的密报,第一时间却没有上报陛下,反而自作主张开始查案。从案发至今,已整整一个月,这么久的时间,连京城里都有了些流言蜚语,偏偏第五铭捂得死紧,没给陛下提起半句。此事牵扯东宫,与国本相连,在陛下心里自然是大事,他如此作为,你说陛下会不会疑他?” 顾子湛有些诧异,要说起来,第五铭的做法并没有不妥,也皆是按照律法规定行事。但既然邢康这么说,她想多听听,便淡淡一笑:“下官见识浅薄,确实没有想到这些,还需邢寺正提点一二。” 邢康却敛了笑,看向远处,悠悠道来:“无论第五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此番已在陛下心里留了墨点,日后这仕途,怕是会有些艰难了。这事,对我等也是个警醒。” 他话锋一转,语气似有疑惑,“说来也怪,陛下仅得东宫一个儿子,储位稳固,按理说不该会有那夺嫡之患,但陛下却偏偏对此防的紧,啧啧,想不明白啊。”说完这句,邢康连连捂嘴,笑说道:“瞧我,失言了失言了,还望顾寺丞莫往心里去。” 顾子湛嘴上笑说:“邢寺正哪里话,您倾囊相授,子湛感激不尽,又怎会给您惹麻烦,还请寺正放心。”心中却已忍不住细思,邢康这番话说的大胆,竟提到了“夺嫡”二字,不知他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试探? 等回到大理寺,邢康便与李、王二位寺丞一道去找马成大与颜骏驰复命,顾子湛正坐在屋内想着邢康方才的那番话,便看到傅友走了进来,王书礼又重新跟到他身后去了。 见到这二人,顾子湛忍不住嘲笑他俩:“二位兄台如今和好了?” 傅友又成了一副懒散的样子,朝顾子湛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 王书礼再一旁嘿嘿一笑,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劳表兄挂念,先前是自华失了分寸,好在傅兄大肚有大量,放了我一马。”说罢,还扫了一眼傅友滚圆的肚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傅友被他看的又羞又气,伸手就要去打他脑袋,王书礼忙讨饶,“傅哥哥!您宽宏大量这事儿可是窗户外面吹喇叭——声名在外,千万别折在小弟这儿啊!” 顾子湛被逗笑,又问傅友,“我这表弟你觉得如何?” 傅友嗤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是个好东西。” 王书礼却还点头应和了傅友,又加了句,“傅兄就不一样,除了有点骆驼的屁股——眼高外,还算是个好东西的。” 顾子湛被王书礼的话逗得厉害,傅友却气的不轻,扑上去就与王书礼打闹,嚷着:“王自华你有完没完,怎的屁话那么多!” 王书礼一边躲闪,一边回嘴道:“别打小爷这张俊脸!我这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你干嘛跟我计较,怪小气的!” 见二人闹作一团,顾子湛忙笑着将二人拦住,岔开话,“好了,那你俩现在来我这里是有何贵干?” 傅友把王书礼扔开一边,凑上前嘿嘿一笑:“你没有听邢寺正说吗,李寺丞、王寺丞倒是与我和王自华说起,这次的案子与河东、河西两府有几处相关,我们三人有可能会被派去出差。” 搓搓手,又道:“可算等到了,整日窝在这衙门里,你傅爷爷的身子骨都要发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顾子湛瞪他一眼,冷冷说道:“我竟不知你这般大的辈分,回家我便与我家夫人说去。” 傅友立刻怂了,端正坐好,讨好一笑,“这等小事便不用我小表姐费心了。”又忍不住吐槽顾子湛,“你也是,好歹一堂堂世子爷,竟什么事都拿去与媳妇说,怕不是惧内?” 顾子湛咧嘴一笑:“我惧内我乐意,毕竟我有内人可惧,倒是你呀傅三少爷,什么时候也惧一个给我看看?” 傅友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撸起袖子就要扑过来,却被王书礼拦住,笑嘻嘻瞧一眼傅友,开口道:“傅兄你快省省吧,说不过就动手,也太光屁股推磨——转圈丢人了!” 傅友被他这画面感极强的粗话惊到,气的都忘了自己要干啥,拉起王书礼就往外边走,边走边叫:“来来来,到外面去,你傅爷爷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是老虎发威!” 王书礼被他扯着袖子,一边对顾子湛行礼告辞,一边还嘀嘀咕咕:“都说是人前教子人后教妻,我教育你多光明正大,你要背地里教训我,有点搞错了吧。” 顾子湛被他俩逗得笑个不停,她到没看出来,这个王书礼竟还是个嘴巴厉害的歇后语小王子。那两人渐行渐远,只能听到傅友从远处飘来的怒吼:“想给你傅爷爷当小娇妻,你做梦吧!诶不对,王自华你个小王八蛋,你说谁是你儿子!” 见他俩总算走了,顾子湛又像个泄气皮球,仰倒在椅背上,忍不住心里哀嚎:她可不想出差,好不容易把楚澜娶回了家,做什么要跑大老远去查案,在家陪媳妇不好吗? 当邢康回来时,果然也将这个“噩耗”一并带了来。时间尚未确定,只说等寺卿及少卿安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