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太重生后,脚踢侄儿富养女》 第1章 死在羊圈 大年三十的夜晚,漆黑的羊圈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 一具皮包骨好似干尸的人影艰难的挪动,颤颤巍巍的拨通了电话,一颗心随着听筒中嘟嘟嘟的响声高高提起。 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杜小莹那双浑浊的双眼迸发出一抹光亮,嗓音干哑激动,“四丫——” “我说过了,我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求求你别再打电话来打扰我的生活。” “嘟嘟嘟” 忙音回荡在整个羊圈,空旷寂寥! 双眼无神的杜小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暗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遏制住她咽喉,灼热窒息的感觉无限蔓延。 “死老太婆,就算你偷藏手机又怎么样?死了这条心吧,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中年男人自顾自的说着,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就好像是在看一头死物一样。 杜小莹不甘心的伸手指向中年男人,嗓音嘶哑,犹如破风箱一般,“你、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来呀,有本事就来劈我呀!” 宋子山仰天大笑,张狂的张开手臂,说着一连狠狠踹了好几脚。 不过相隔短短的一段距离,一栋气派的乡村别墅矗立,灯火通明,将漆黑的夜色照亮。 屋内一片喜乐祥和,充满欢声笑语,暖气四溢,热的人穿着单薄的衣衫。 “来来来,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咱一起干一个。” “对对对,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干杯——” 再次醒来,羊圈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听着凛冽狂啸的北风夹杂带来的欢声笑语,杜小莹的思绪逐渐飘散。 她明明从小把四个侄子视如己出,放在心尖尖上宠着,掏心掏肺。 只因公婆说——二房没有儿子,以后全得靠侄子们。 所以,她拼尽全力的为侄子们付出一切。 只要是关系到几个侄子,就连几个女儿也必须退让。 可那明明才是她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至亲,她的亲生女儿们的呀! 杜小莹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睛,一颗心被揪的血淋淋的,疼到窒息,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感受着胸膛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杜小莹那双浑浊的老眼被泪水打湿,呜咽喘息,悔的肠子都青了! 是她傻,眼瞎! 为了这么几个白眼狼,害了几个女儿,就连唯一活下来的四丫也和自己离了心,离开这个窒息的家庭,远走他乡。 这辈子,他的男人早早牺牲,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六人。 她一辈子因为没生出儿子,抬不起头,拼了命的干活操持家里家外。 在公婆妯娌的洗脑下,自觉愧对老宋家,认为女儿就是赔钱货,以后都是外姓人,只有侄子们才能给母女六人撑腰做主,给自己养老送终。 “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以后还是得你侄子给你养老,摔盆子。” “生了一堆赔钱货,断了我们老二的香火,害我们老二成了绝户。” “只有你侄子们有出息了,以后才能给你们母女几人撑腰不是。” 类似的话她每天听不下数十遍,也成功被洗脑,一心要把侄子们培养成材。 这些年她不仅忽略五个女儿,还连带着五个女儿被老宋家吸干血,扒皮吃肉。 她要求女儿们要孝顺帮扶家里。 只要是事关侄子们的事,她和女儿们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一次又次的掏钱,就会受到公婆的夸奖,侄子们满脸笑容的甜言蜜语。 “二婶最好了,以后我们要给二叔二婶养老送终,过好日子享福。” 男人的津贴、抚恤金,统统贴补给了几个侄子。 即便是男人没了以后,开始几年她在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她就是老宋家的老黄牛,任劳任怨的拼命干活,生怕几个侄子饿肚子。 可笑的是,四个侄子个个吃好穿暖圆头大脑,她的五个女儿却都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到后来,因为长年从事重体力活,刚刚六十岁的她便疾病缠身,只能主动上门去求助几个侄子,以为总算是到了可以享福的年纪了。 却不曾想,被当了大老板的大侄子拒之门外,就连面都没有见到,只说自己出差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的大丫却早早失了清白,被卖给老鳏夫换了大侄子结婚的彩礼,被家暴多次流产,最终自杀解脱,年仅三十。 二侄子在她那早死的男人老战友的帮扶下,平步青云,怕传出难听的闲话,电话打不通,人更是见不到。 她的二丫性子烈,因为大姐被卖、父亲牺牲,离家出走远赴他乡打工,后为了给大姐报仇,反被推下山崖,尸骨无存。 三侄子满眼嫌弃,捂着鼻子的连连后退,一把将她推出了门,说什么他家住不下,好笑的是三侄子家就连一只狗都单独拥有一间屋子。 她的三丫怀孕挺着大肚子还在地里干活,听说了两个姐姐的噩耗,当场被刺激的大出血难产而死。 疾病缠身没了办法的她,只能回村找已经是附近十里八乡首富的四侄子,却被一脚踹翻,扯着头发拖到了羊圈,苟延残喘至今。 她的五丫只因她没空照看小侄媳的月子,就被狠心没人性的小侄子拐卖,活活打死。 唯一存活下来的四丫,远走他乡,和她断绝了母子关系, 她悔啊! 悔不当初! 恨不得亲手掐死那群白眼狼! 为了几个白眼狼,害了她的五个女儿! 杜小莹微弱的喘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那个早早牺牲短命的男人,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她爸我对不起咱闺女” 漆黑静谧的夜色中,缓缓飘下几许雪花,逐渐变成鹅毛般的大雪。 寒风呼啸,不多时地面就堆积了一层薄雪。 “老四,把人看好了,别跑出去乱说话。” “也算这女人命长,拖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死,命真是够硬!”宋子山嫌恶的说道。 宋子山冷笑,“行了,不提那女人扫兴了,今儿是新年,快跟爸妈拜个年。” “爹娘,新年快乐,祝你们长命百岁。” “爷奶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杜小莹隐隐约约能听到宋家人其乐融融的说话声,胸口的疼痛愈加强烈,眼皮沉重。 “啾——咚——” 一声声烟花炮竹在漆黑的夜空炸开,带来短暂绚丽多彩的光亮。 热闹非凡! 女人胸口的起伏逐渐放缓,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地上那具干枯的身影再没了动静! 一墙之隔外,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充满欢声笑语,阖家幸福,团聚喝彩。 唯独只剩一身皮包骨的杜小莹不甘心的瞪大双眼,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大年三十的羊圈 第2章 重生 杜小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周围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仰望着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七零年!! 一切悲剧的开始!!! 就是这一天,她那乖巧懂事的大女儿被那黑心肝丧尽天良的宋家人,送上了老男人的床上,只为了给那攀上城里姑娘快要结婚的大侄子凑彩礼钱! 上一世, 那一家子生怕她会阻止坏了事,让10岁的老三宋子虎骗自己进山说发现了野果,又趁着她全身心在干活时,一把将她推下了山坡。 也因此整整昏迷了两个多小时。 等她醒来吃力的把一筐柴火野果背回家去,才发现她的大丫被老鳏夫强奸了,失去了清白的身子。 七十年代,名洁对于一个女孩子,是事关性命天大的事! 不行! 她决不会让上一世的惨剧重演!! 杜小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跑带爬的冲下山,一口气冲回家。 十八顷大队,老宋家。 “爷爷奶奶,大丫知道错了,你们别卖了大丫,大丫保证以后都会少吃饭,干很多很多活的”大丫哭着去拉奶奶的胳膊,跪下苦苦哀求。 “丫头,奶这可是送你去享福的,你听话乖一点。”说着宋老太一把甩开死死扯着自己胳膊的孙女,头也不回的出去,把门关上! “不要不要” 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大丫一张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惊恐的蜷缩在墙角,苦苦哀求,“你别过来,别过来,我喊人了” “乖乖听话,老子还能让你少遭点罪!” 一个黑瘦猥琐的老男人,咧着一排大黄牙就要爬上炕,淫笑着伸手去扯满脸惊恐害怕的小女孩。 “大丫娘?你咋回来了?”宋老太暗叫不好。 杜小莹顾不上死老太婆,操起院墙边的锄头,砸门冲了进去。 看清屋内的场景,目眦欲裂,一锄头狠狠挥了过去。 “老娘弄死你个瘪犊玩意!” “啊——” 刘春根捂着火辣辣仿佛骨头断裂的后背,被吓得屁滚尿流,一骨碌滚到炕里,哆嗦不停,“你你你” “妈——” “大丫别怕,有妈在。” 看着衣衫破烂,面色惨白,惊恐蜷缩在怀里的大女儿,杜小莹整颗心都在滴血,赶忙脱了身上的外褂给大丫穿上。 “你这败家娘们干什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大丫找的好人家,就让你这么把人给得罪了,还不赶紧给我赔礼道歉!”宋老太叉腰瞪着三角眼。 “还不是这丫头自己不检点,长了副狐媚子模样,勾三搭四的,有人要你就该偷笑了” 前世是她软弱无知,女儿被欺负了,只会抱着大女儿哭哭啼啼,眼睁睁任由宋家把女儿卖了换钱,让大丫被老男人家暴,还被四个继子继女欺负打骂,数次流产,最终落得个自杀解脱的下场。 “好人家?”杜小莹怒火直冲天灵盖,“既然这么好,老太婆你自己嫁过去享福不更好!” “二婶,你别生气,爷奶也都是为了我的婚事,才不得不玉玉她是城里姑娘又是供销社售货员,她爸还是粮站的领导,她家里说彩礼必须得200块才行。”宋子龙主动站了出来,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杜小莹冷笑,“没钱你就去倒插门,还想用卖我女儿的钱,脸呢?” 宋大嫂刘兰花把杜小莹拉到一边,故作体贴地说,“弟妹,你傻呀,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反正迟早都得嫁出去,还不如趁早换一笔钱,别忘了你和老二没儿子,以后养老送终可是得靠着你四个侄子。” “就是,你可得对你四个侄子好点,不然以后几个赔钱货都没人给撑腰。”宋老太眼珠一转,说着就要上前取老二媳妇手里的锄头。 上一世,宋家人也总是这么说。 “二婶,你放心,龙龙以后肯定孝敬你,给你和二叔养老送终。” 大丫彻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要涉及到家里男娃的事,她妈就一定会妥协。 一想到前世眼瞎心盲的自己,杜小莹胸口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滚!老娘警告你们,别打我闺女的注意,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老大你们快上,赶紧把那赔钱货绑了。” “我看你们谁敢!” 眼见宋家老少都围了上来,杜小莹长年累月的重体力活劳动,又是大队有名的铁娘子,力气可不是虚的,灵活的挥舞着锄头,使出十成的力气。 宋大哥父子躲避不及,全都狠狠地挨了好几下,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哎呀~不孝儿媳打婆婆了,大伙都来看看啊~” 宋老太见儿子孙子们一起上都没弄住,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鬼哭狼嚎,哭诉不幸。 杜小莹冷冷盯着干嚎的宋老太,任由其把村里的人都喊了过来,安抚的拍拍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大丫。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宋家院门就被围的水泄不通,还有不少好事的都攀爬到墙头看热闹。 “大伙都来评评理,这女人疯了,不仅打婆婆大伯哥,就连几个小侄子都不放过” “简直是丧良心了,哪有儿媳妇骑到老婆婆头上的。” “不能吧,大丫妈平日看着挺好的。” “可怜,好好的闹腾啥?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杜小莹环视交头接耳的村民,捂着脸开始哭诉宋家人的不要脸。 她本就因为前世对不起女儿悔恨不已,如今眼见到女儿受苦更是心酸,说到后面更是哽咽到呼吸凝滞,心口一阵阵揪疼。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嫂子们,你们说说有没有侄子成亲卖我闺女换彩礼钱的道理? 我家大丫才十四岁啊,如花的年纪,就差点被她爷奶大伯一家绑了卖给刘春根这个能当她爹的老鳏夫,要不是我今天回来的巧,我家大丫可咋办呀” “妈~大丫好怕呀~”母女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顿时让围观的人都觉得心疼,尤其是家里有女娃的,纷纷出声打抱不平。 杜小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嗓音嘶哑,态度坚决道。 “我要报公安!” 第3章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起了连锁反应? “啥?要报公安?!” 这年头乡下人都老实朴素,光是听说公安两个字,已经就吓得心慌腿软了。 大队长赵雷脸色凝重,挥手让围观的大队村民都回去上工,见没人动,板着脸沉声呵斥,“还不回去上工,想扣工分??” 一听说要扣工分,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群立马麻溜地都散了。 工分可是关系到秋后分粮的大事,没人敢不重视。 大队长缓了缓语气,“国梁媳妇儿,这毕竟是家事,也犯不着闹到公安去,你看看你都有什么要求,咱合计合计。” “二婶,你不是最疼龙龙了,你怎么忍心报公安,奶也是为了龙龙。” 杜小莹只觉得可笑至极,当初她刚嫁进门,宋子龙就基本上是她一手带大的,就连在地里干活都背在背上,就连14岁的宋子浩、10岁的宋子虎和7岁的宋子山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没有一样不管的。 连带着她五个女儿也成了四兄弟的下人一样,就因为她们是女娃。 “二婶,咱们一家人有什么都好好说,你别报公安好不好?”看着失神的二婶,宋子龙递给爷奶一个放心的眼神。 大丫慌了神,害怕地紧紧抓着她妈的胳膊,满眼乞求,苍白干裂的嘴唇颤了颤。 妈,别把我卖了,好不好? 杜小莹眯眸,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想让我报公安也行——” “对对对,只要不报公安,啥都好说!”宋老太点头如捣蒜,三角眼冒着精光。 感受到怀中女儿害怕地颤抖,杜小莹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沉声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们都写下认罪书——今天合伙给大丫下套,为了给宋子龙娶媳妇,要把大丫卖给刘春根,并且全都签字画押!” “不行!” 宋子龙立即出声反对,对上二婶冷冰冰的眼神,赶忙扯着笑解释,“二婶,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见外,我们都知道错了,用不着签字画押。”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现在就去报公安,把你们这一家贩卖人口丧心病狂的坏分子统统抓起来,木仓毙!”杜小莹作势拉着大丫就走。 “国梁媳妇,你先等等,马上给你答复。” 大队长赵雷连忙出声,拉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宋老头进了堂屋。 宋老头再次出来后,便点头发了话,“签,老婆子去签字吧。” “当家的——” 被宋老头冷飕飕警告地瞥了一眼,宋老太顿时禁了声,缩着脖子小声咒骂。 “好,麻烦大队长帮忙做个见证。” 杜小莹勾唇,原本她也就是用公安吓唬宋家人,不说报公安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宋家人的罪行,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她若是非要报警,肯定是要得罪大队长的。 这年代的村里有什么事都是村子内部解决,一旦惊动公安,大队的各种先进评定受了影响,就成了整个大队的罪人,而且暂时还不能得罪大队长。 大队长接过纸张,一字一句念出声,“1970年7月12日,宋老太太刘招娣为给大孙子宋子龙结婚凑彩礼钱,伙同外人刘春根对孙女宋大丫,猥亵强行迫害宋大丫同志,还想绑架宋大丫卖给刘春根” 宋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纷纷叫嚷着冤枉。 “二婶,我可是你最疼的龙龙,你就舍得让我签?”宋子龙哭丧着脸。 呵呵 杜小莹换上一如从前温柔的笑容,嗓音温柔,“龙龙,二婶也是想有个保证,只要你们签字画押,今天的事都一笔勾销。” 宋子龙有些犹豫,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龙龙快签,奶可不想被木仓毙。” 宋老太麻利地搓了锅底灰,按了手印,说着就拉着大孙子按手印。 “奶我——” “快签,龙龙你能忍心看着奶这么一大把年纪去坐牢?!” “大哥,你就签吧。” “是啊,龙龙快签吧。” 在全家老小的催促下,宋子龙稀里糊涂的签了自己的大名,还在上面按下了一个清晰的黑手印。 杜小莹眸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寒光,扫向缩在墙根的猥琐老男人,一想到这是上辈子的大女婿,心底的怨恨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赶紧按手印,别耽误我的时间!” “哦哦。” 刘春根缩着脖子,麻利地按了手印,刚刚那一锄头打的他后背心现在还疼的要死,此时看着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下意识地打哆嗦。 杜小莹掀眸,抬手,一锄头砸断老男人的大腿。 “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呸~”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锄头砸在呆愣在原地的宋子龙腿上。 “啊——” “龙龙——” 刘兰花尖叫地冲了过去,抱着疼的满地打滚的儿子。 “贱人!你敢打我儿子!”宋老大宋国栋怒吼出声,瞪着牛眼冲了过来,沙包大的拳头狠厉挥了下来。 杜小莹一个女人再厉害也不是又高又壮的宋老大的对手,来不及闪躲,只能本能地一把将女儿紧紧护着身下。 “妈!!”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杜小莹后怕地缓缓转头看去,只一眼便红了眼眶! “老、老二?” 宋国梁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一把甩开大哥的胳膊,浑身裹挟着骇人的杀气,嗓音低沉狠厉。 “大哥,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妻女?她们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拳脚相向!” “老、老二,你听我解、解释。”宋老大结结巴巴,捂着快断掉的胳膊,心虚的不敢抬头。 杜小莹愣在原地,鼻尖一酸,嗓音干哑,“你回来的正好,你爹娘为了给你侄子结婚凑彩礼钱,要卖了大丫,怕不成功,还想联合那老鳏夫生米煮成熟饭!” 宋国梁指节泛白,看着妻女,一想到刚刚的那一幕,眼底怒火翻涌。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一定要带着闺女们离开这个吃人的家,我——” “老二,你别听这贱货胡说,妈——” “小莹,你先带闺女回去收拾一下,别担心。” 对上男人坚毅深邃的黑眸,杜小莹愣愣地点了点头,起身带着闺女回了屋。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起了连锁反应? 所以前世直到牺牲前都未曾归家的男人,这一次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了?? 第4章 没钱?那就报公安! “老二,你咋突然回来了?”宋老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张尖酸刻薄的老脸当即换成了一副和蔼的笑脸。 “哎呀,娘的意思是你咋都不提前给家里捎个信儿,好让你大哥接你去。” 宋国梁皱眉看向老娘,声音冰冷,“提前说了,还怎么知道我不在,你们就是这么欺负我媳妇孩子的!” 宋家几人面上都露出了几分心虚不自然的神色。 瞥了眼自家老头子,宋老太立马拍着大腿叫冤,“老二,还不是你娶的那个搅家精——” “所以要卖了大丫是误会?!” 宋国梁冷声打断哀嚎的老娘,英俊如刀削的面庞阴沉如墨,嗓音冰冷淡漠,“既然家里这么容不下我媳妇孩子,那就分家吧!” “不行!不能分家。”宋老太当即扯着嗓子嚷嚷,急得跳脚。 老二家的要是走了,家里这一大摊子活谁来干,孙子们谁来伺候,老大家那懒婆娘她可指望不上。 宋国梁剑眉紧蹙,转头看向一旁的大队长,“赵雷哥,正好你帮我做个见证,分家我们暂时先搬到山脚下的空房子。” 不等大队长说话,宋老太拍着大腿哭嚎,“哎呦要死嘞~老娘咋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几年不回来一趟,一回来就嚷嚷着分家,娶了媳妇忘了娘” “行了老二,别说气话,你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宋老头适时开口,充当起和事佬来。 “就是老二,哪有老人在就分家的道理,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你别不是怕给爹娘养老,故意这么说的。” 听着宋家人不要脸的话,杜小莹坐不住了,叮嘱好闺女把门从里反锁好,撸着袖子就冲了出去。 “去你马勒戈壁的,一群不要脸的狗杂种!” 宋国梁余光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如炮弹般冲了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破有一种气拔山河的气势,眼底的动容一闪而过。 “我呸~老娘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打从我嫁进来,就是我男人的津贴养活你们一大家子,老娘没日没夜的上工操持家里家外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怀孕生娃都没歇过一天,你们倒好把注意打到我闺女头上了,今儿卖我大丫,赶明是不是就把老娘跟我几个丫都给卖了!” 杜小莹越说越愤怒,一想到上辈子宋子龙那个狗日的成了大老板,吃的肥头大耳,她乖巧懂事的大丫被老男人磋磨的没丁点人样,三十岁就老的跟那四五十岁一样,最后只能以自杀解脱。 怒火冲天,“老太婆你成天一口一个贱丫头赔钱货,你就不是女的?还有你们大房,就是一家子懒肉蚂蟥,不仅吸血还吃人肉,欺负我们母女没男人撑腰。” “贱蹄子,敢骂老娘,老娘抽死你。” “贱货,打断我儿子的腿,老娘跟你拼了。” 杜小莹一手一个大鼻窦,甩的尖叫冲过来的婆媳俩晕头转向鬼哭狼嚎,骑在身上左右开弓,每一次都甩出了前世在工地绑钢筋的力道。 等婆媳俩反应过来后,两人配合着,杜小莹才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杜小莹马上就要吃亏时,宋国梁跨步上前,一手一个,毫不费力的控制住老娘和大嫂,“娘、大嫂,有话好好说。” 杜小莹抓住机会,朝着婆媳俩一阵拳打脚踢,发泄着心底滔天的怒火,“让你们欺负我闺女,老娘跟你拼命。” “哎呀,要死啦,老大就傻看着老娘跟你媳妇挨揍。” “当家的,救命啊~杜小莹这疯婆娘要杀人啦——” “大哥,女人打架,咱就别掺和了。” 宋老大刚想冲上来,被小弟狠厉如刀的眼神一扫,愣愣的杵着原地,结结巴巴道:“不是,老二你——” 最后还是大队长看不下去了,沉声阻止一家子的闹剧。 “国梁,你也把你媳妇拉住,撒泼也差不多得了。” 杜小莹嫌恶的甩开手上的头发,啐了一口,“老娘不发威,就当老娘是病猫,再给我咧咧一句,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媳妇,没事吧。”宋国梁垂眸,不动神色的将娇小的媳妇和其他人隔开。 “没事。”杜小莹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对面鼻青脸肿疼的龇牙咧嘴的婆媳俩,心里的恶气才稍稍舒了一口。 “宋国梁,我就问你一句话,分不分家?” “分!”宋国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宋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哭嚎,“咋就娶了这么个搅家精的恶婆娘,撺掇着男人分家,老娘不分家,死也不分。” 杜小莹冷笑,“老太婆你们不愿意分家也行,那我就报公安,让公安看看贩卖人口要蹲多少年局子,你们都进去了这家就归我们了,也省的分家这么麻烦。” “你、你个贱货,明明都说好了不报公安,你说话不算数。” “反正证据确凿,我这儿还有你们的认罪书呢,别忘了你们几个可都是按了手印的。”杜小莹好心提醒道,“不分家那就报公安!” 一直沉着脸的宋老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二,还不管管你媳妇,真把你娘跟侄子送进局子,老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分家?或报公安你们自己选。”宋国梁剑眉微挑,嗓音淡漠疏离。 “你老娘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早知道一生下来就把你按尿桶里淹死” 宋老头还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把这事放下,“老二家的,今儿这事都是你娘一时想差了,你——” “分家!我们立刻搬出去,孩子他爸一走,说不定我们母女半夜就被卖了。”杜小莹冷冷打断宋老头的表演,“我们母女的工分归我们,还有我们母女六人的口粮。” “不行,凭啥要把工分给你,没分家就都是我们老宋家的,你们想分家就光屁股滚蛋!”宋老太急得跳脚。 虽然知道这一家人的无耻,杜小莹还是被气笑了。 “老太婆,那工分都是老娘自己挣的,跟你有屁的关系,不止工分口粮,还有我男人这些年寄回来的津贴,可都是被你们攥着的,我也不多要,你就给我——” “1000块,我当兵16年,最开始6块,我隔半年寄25块,到后面每个月寄十几块到五十块,这么些年寄回来的也都两千多,我只要一千,剩下的就权当是孝敬爹娘了。” “啥?家里哪来那么多钱——” 宋国梁嗓音淡漠,“没钱?那就报公安!” 杜小莹震惊的看着身前高大壮硕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宋老头知道老二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看着好说话不计较,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于是阴沉着脸咬牙。 “这么多年,你娶媳妇,加上家里这么多张嘴,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家里最多能拿出八百。” 杜小莹只觉得好笑讽刺,家里明明有钱,却还要卖了她的大丫,来给宋子文凑结婚的彩礼钱!!! “呵呵” 杜小莹嘲讽的笑出声,一颗心揪疼,为上辈子犯傻脑子进水的自己害了几个女儿被老宋家吸干血不值,讽刺! “好!钱给我,我们立马搬出去。” 第5章 咱搬出去...能住哪儿啊? 宋老太不甘心地咬牙咒骂,“黑心肝的东西,咋没摔死你个贱蹄子,生了一堆赔钱货,就等着绝户吧!” 刘兰花一想到八百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肉疼得心都在滴血。 两个老东西挺会藏的,攒了这么多钱,硬是一声不吭的没透露半点风声! 杜小莹冷笑,从宋老头死死攥着的手里扯过一沓大团结,低头仔细清点。 “行,钱数够了。” “贱蹄子,以后死了也没人给你摔盆子!”刘兰花低声咒骂。 “有骂我这功夫,低头看看你的好儿子吧。” 杜小莹一脚踹向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宋子龙,脑中全是面容枯槁闭眼安静躺着的大女儿,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龙龙,龙龙,妈的龙龙,你别吓唬妈呀” 已经疼晕过去的宋子龙,又被刘兰花掐醒,腿疼人中也疼,疼的满头大汗,气若游丝,“妈,我疼——” “还愣着干啥,赶紧推板车送人去卫生院啊。”大队长摇头叹气,招呼傻愣着的宋家人把已经疼晕的两人抬上板车。 屋外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过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杜小莹看着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大女儿,眼眶忍不住地红了,一把将瘦小稚气未脱的女儿紧紧抱,哽咽出声。 “大丫别怕,以前都是妈的错,今天咱就搬出去。” 大丫感受着母亲炙热的怀抱,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带着丝希冀,垂头揪着手指头小声开口,“可是妈,咱搬出去能住哪儿啊?” “咱搬到以前地主家的旧房子。” “可是妈,那房子不是——”大丫揪着衣角,没敢说那两个字。 杜小莹动作一顿,牵起大女儿那双才十四岁就布满老茧伤痕的小手,“大丫,妈就问你一句,你觉得这儿可怕?还是没人的房子可怕?” “当然是——”大丫偷偷瞥了眼门口的方向,“妈,大丫现在就帮你收拾。” 看着胆小怯懦的大女儿,宋国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眶猩红,“媳妇我——” “先别说那些,赶紧过来帮着收拾东西,过去那边还得好好打扫,说不定还得仔细修缮一番。”杜小莹打断男人的话,垂下眸子。 她暂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尽管上辈子的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可 母女六人的东西少的可怜,很快便收拾好了。 夫妻俩挑着扁担扛着粮食,大丫背着行李,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宋家。 “娘,我去喊几个妹妹。”大丫担心几个妹妹不知情跑回来,被爷奶他们逮住出气挨揍。 “去吧。” 夫妻俩一路上沉默无言,到了山脚下那座气派荒无人烟的院子,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杜小莹轻呼一口气,跟在男人的身后走了进去,院子里一片荒芜寂寥,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正中间矗立着一座气派的青砖瓦房,四周布满青苔,后院是柴房和几间泥土房子,另外有一道小门,不会打扰到主人家的生活。 相隔不远的一处圈地,以前是老地主家圈养牲畜和工人住的泥坯土房子,现如今是大队安置下放劳动改造人员的牛棚。 村里人对牛棚那些下放人员嫌弃,也怕沾上晦气,无论男女老少平日里都是绕着这边走的,也因此没人刻意刁难那里的人。 杜小莹倒觉得这样就挺好,不会有人来这边打扰,而且上辈子几年后牛棚里那些人,先后都被平反回了城,只可惜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杜小莹看着弓着腰两手去拽野草的男人。 宋国梁手里的动作一滞,淡淡开口道:“我退伍了。” “什么?!” 杜小莹震惊不已,细细回想确定前世并未有这事,刚想仔细问问,就听到几个女儿的声音。 “妈,我和妹妹们回来了。” “妈,我们今儿打了好多猪草,挣了五个工分嘞~” 看着眼前俏生生面黄肌瘦的五个女儿,杜小莹的鼻子一酸,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上一世几个女儿先后惨死的画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冲过去一把揽住五个女儿。 “好好好,妈的好闺女们。” “妈,那是谁呀?” 四岁的五丫好奇地仰头盯着对面高大的男人,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捋了下枯黄炸毛参差不齐的头发。 杜小莹抹了抹眼角,直起身摸摸五丫的小脑袋,“傻丫头,那是你们爸。” “爸?”年纪最小的四丫五丫皱着疑惑的小脸,对于父亲压根儿没什么印象。 “爸!” 年纪稍大点的二丫三丫激动地冲了过去,临近跟前,又怯怯地站在原地。 二丫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喊,“爸,你教二丫功夫好不好?二丫学会了就能保护妈妈姐姐和妹妹们了。” 杜小莹心酸,抹了抹眼角。 宋国梁那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眸子软了软,拍了拍女儿稚嫩瘦小的肩膀,沉声点头,“好。” “四丫五丫来,到爸这儿来。” 两姐妹害怕地躲了起来,揪着杜小莹的衣服,不时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看一眼,立马又缩了回去。 杜小莹笑着摸摸两个女儿的小脑袋,“孩子胆子小怕生,慢慢熟悉了就好了。” 没错过男人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杜小莹抿了抿唇,“你去地窖看看有没有工具,干起活来也能快一点。” “嗯。” 杜小莹缓缓吐了口气,大手一挥,“咱娘几个进屋去收拾收拾,尽量赶在天黑前收拾得能暂时住下。” 紧闭的木门被推开,迎面一阵厚重的灰尘。 多年未有人烟,屋内落满厚厚灰尘,角落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蜘蛛网。 杜小莹抓着一把杂草,就开始打扫灰尘,“大丫,你跟娘把灰先扫一遍,二丫你先把不用的东西丢出去。” “哎,知道了妈。” 十岁的三丫忙出声,“妈,那我干啥?” 杜小莹对上姐妹三个眼巴巴的眼神,笑了,“喊你爸打水,有水了,你带着妹妹们擦扫干净的地方。” “爸~” 得了任务的三丫,立马跑了出去,留下四丫五丫手拉手还站在原地。 “四丫五丫离远点,灰荡一身。” “哦~” 宋国梁在地窖一无所获,只能先去挑水,好在后院就有一口井。 “媳妇,地窖只有些烂箱子,没有工具。”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说话声。 “国梁哥,嫂子,我带我媳妇儿过来帮忙。”听说了宋家老宅发生的事,李成栓下了工就带着媳妇提着工具,过来帮忙了。 “二牛岳家添丁,陪媳妇儿回去了,要知道国梁哥你回来了准高兴的睡不着了。” 杜小莹看着栓子两口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上辈子栓子媳妇王凤来因怀孕的时缺营养,难产大出血,生下老三人就没了,栓子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的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栓子风来真是麻烦你们了。” “嫂子客气啥,我跟国梁哥可是光屁股就认识的好兄弟。” “好兄弟!”宋国梁拍拍兄弟的肩膀,说不感动是假的。 杜小莹烧火煮了一大锅红薯粥,比以往在宋家吃的清的见底的粥浓稠上许多。 “娘,今儿粥咋这么稠?”大丫看着锅里的粥,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咱搬到新家第一天,吃的稍微好点,以后咱一家人一起,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我退伍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第6章 老地主家闹鬼 一时间,昏暗的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母女几人纷纷瞪大双眼,惊得嘴巴大张。 “你、你不是回来探亲的?” 话落,杜小莹这才想起来下午男人说的话,脑子里登时乱作一团,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和前世差得太多了。 宋国梁神色复杂,黑眸中带着愧疚歉意,“这些年你们母女辛苦了,我这次转业回来,上面给安排了县供销社保卫科的工作。” “县供销社?那你什么时候去报到?” “不急,先把家里安顿好。” 杜小莹被男人锐利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现在这世的男人不过离家四年未归, 可对于重活一世的她,上辈子已经经历过近三十年的守寡,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更不知应该如何面对这个保疆卫国为之奉献出生命的男人。 于公,他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男子汉! 于私,却有愧于几个女儿! “爸,那咱家是不是出工人了?”十二岁的二丫激动出声。 宋国梁对上几个女儿亮晶晶的眼神,唇角微勾,点了点头,“嗯,工资应该能到四十以上。” 这年代谁不想家里出个工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吃上工粮,不仅有工资,每个月还有各种票证,不像乡下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整年拼命累死累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年到头手里也攒不下几个钱,更别提票了。 庄户人家就连生病了也都是硬抗,不到万不得已才会掏一两毛钱去大队卫生所看看,命大的扛过去又是一条好汉,命不好的最终就是一捧黄土。 杜小莹想起上辈子病的起不来,也得杵着棍子起来操持家里家外,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就换来婆婆妯娌摔摔打打、骂的狗血淋头,连带着几个女儿也都跟着被打骂。 尤其是最懂事的大丫,因为是姐妹几个最大的,要帮家里干活又要带着几个妹妹,明明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上辈子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几个女儿中,她最愧对就是大丫。 “耶~爸爸好厉害~” “我知道,四十就是四个十,12349、10。”三丫掰着小手指头数着。 杜小莹震惊,“三丫,你怎么会算数的?” 三丫抿嘴偷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听三哥念叨,就会了。” “我家三丫真聪明!”杜小莹很意外,从没有念过一天书的三丫小小年纪对数字就这么敏感,比宋子虎那个永远不及格的草包强多了。 看着女儿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不再是以前那死气沉沉木然的模样,杜小莹脸上不禁也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忽的,对上男人那双漆黑如墨深邃的眸子,杜小莹愣了一下。 突然,一阵咔哒声连带着呼呼的声音回荡响起。 “妈,我害怕~”五丫扑到杜小莹的怀中,小脑袋埋了起来。 七岁的四丫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小身板抖了抖,“妈,老地主家——” 杜小莹张开手臂将几个女儿都搂住,嗓音平稳淡然,“妈知道你们怕啥,不就是村里一直传说老地主这房子闹鬼。” 前世也是,老地主一家人死的死逃的逃,这房子就被不少人盯上,想了各种法子搬了进来,先后搬进来的几家当天晚上便接连发生了怪事,之后村里关于老地主家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即便现在破封建迷信,村里人自那以后也都是绕着走的。 这也是那些被下放人员被安排到老地主家一旁牛棚的原因。 杜小莹记得清楚,多年后有前来游玩的专家还专门来探查,原因竟是——木头房梁被蚂蚁啃食发出的“咔哒声”,以及年久失修的墙缝与风声产生的声响,另外是雕花窗户和存放火油的陶罐,再加上霉变的墙皮形成的错觉。 “咱们一家人迫不得已才住进来的,原先的主人不会见怪,而且我们也没有白住,是要给村里交钱的,刚刚那声音是小动物吃东西的声音,咱不怕不怕。” “别怕,有爸在。” 看着才一晚上,四丫五丫就黏在男人的身边,杜小莹不由的感叹,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宋国梁沉声道:“明天一早,我去找大队长批条子,上山弄点树,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 “嗯,这房子太多年没人住,你明天仔细检查检查房梁什么的。”杜小莹搂着小女儿,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突然退伍?” 宋国梁沉吟片刻,面上并无任何波动,“受伤了,就退伍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杜小莹咬唇,要说这么多年不心酸是假的,但她也知道这一切不能怪宋国梁,心底却还是忍不住的怨怪。 看着男人塞过来的存折,她有些疑惑地打开,看着上面的数字,心底默数,个十百千! 瞳孔猛地放大,“这是?” “给家里寄的钱是我的津贴,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出任务的奖励,还有平日攒的钱。” 杜小莹被这突然出现的存折砸得有些懵,直到睡前都还没缓过神。 仔细想来,上一辈子她从始至终没见过这存折,估计是被宋家人给吞了。 “都给我了?” “嗯。” 见男人脸上没有一丝虚假的神情,许念便笑着收了起来,“好,抽空把分家的那八百也存进去,放家里不安全。” 次日,窗外的天色刚亮,宋国梁便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 听见动静的杜小莹半眯着眼,看了眼已经透进一丝光亮的窗户,也起了身。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不睡了,家里活还多着呢。”杜小莹动作轻柔麻利地穿好以后,看了眼炕上并排睡得正香的女儿们,笑着轻轻关上房门。 宋国梁继续收拾院子里的杂草,杜小莹则在厨房烧火,和面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又煮了一大锅小米粥还有七个鸡蛋。 “先吃饭吧,吃完再干。” 杜小莹说着麻利地盛了两碗粥晾着,低头仔仔细细地扒着鸡蛋,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鸡蛋重新落回了盆里,“吃吧,咱一人一个。” 宋国梁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三两口吃完早饭,顺手把碗筷洗了。 “我先去找大队长批条子,一会儿就不回来了,直接带着栓子上山。” 杜小莹嘴唇动了动,想着到时多帮帮栓子家,便也没再多说,“好。” “妈,你咋不叫我,我们睡过去了。”大丫有些懊恼,伸手要抢她妈手里的活。 杜小莹笑着理理大闺女的辫子,“没事,锅里有粥,跟妹妹们一人一个鸡蛋,吃饱了咱上山。” 五丫揉着眼睛,小脑袋东张西望,“妈,我爸呢?” 第7章 贱丫头,还不松手,当心我让爷奶揍你。 杜小莹笑捏捏小五丫的小脸,“你爸一早上山去了。” “五丫,快来洗脸吃饭了。”三丫招呼小妹。 “鸡蛋?!” “妈,鸡蛋真好吃!” 五丫吃的小脑袋摇啊摇,晃着小脚丫,“怪不得哥哥们以前总说鸡蛋好吃,我想闻闻都不给,小气死了。” “妈,下次给妹妹们煮鸡蛋就行了,我不爱吃鸡蛋。”大丫说着就要把鸡蛋收起来,留着晚上吃。 杜小莹心一阵阵地抽疼,“大丫快吃,你爸回来了,咱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鸡蛋咱全家都有份,我和你爸也吃了。” 大丫这才小口小口地吃着又香又软又滑鸡蛋,餍足地眯了眼。 鸡蛋真好吃! 吃饱喝足的母子六人,把破旧饱经风霜的家门锁好,这才上了山。 “大丫二丫,你们带着妹妹们在这捡野菜,妈往里走走,看看能捡点啥干货不。”杜小莹叮嘱几个孩子别乱跑。 “知道了妈。” 杜小莹一路往里也没敢太深入,毕竟这深山里面有大家伙,要是碰上野猪、熊瞎子、长虫这些大家伙,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就出了野猪下山祸害庄稼的事,还闹出了人命,老一辈的现在提起来当时的场景都害怕,对家里的小娃都是千叮万嘱不能进深山。 除了每年入冬大雪封山前,大队里会组织一次壮劳力进山打猎,为过冬储备物资,平日没人敢往里走,除了一些胆大身手好的老猎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今儿的运气不错,没走太远接连碰到了蘑菇、木耳,还碰到一丛结满了鲜红硕果的枸杞林子。 杜小莹小心地避开枸杞树遍布的尖刺,将一个个饱满红彤彤的枸杞放到背篓。 头顶炙热的太阳高悬碧空,晒得人异常燥热。 杜小莹额头渐渐浮上了一层薄汗,看着满满一背篓的山货,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要是天天都能运气这么好,猫冬的时候孩子们不怕饿肚子了。 “贱丫头,还不松手,当心我让爷奶揍你。” 五丫抿唇紧拽着,小脸紧绷,“我捡的,凭啥给你。” “赔钱货,奶说了,你们的东西都是我们男娃的。” 七岁的宋子山长得胖嘟嘟的,不仅抢走野菜,还凶狠地挥起了拳头。“不给,我就揍你。” 被推倒在地上的五丫,条件反射的抱头护住脑袋,是从小到大挨打的经验。 背着背篓高兴而归的杜小莹远远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 “宋——” 杜小莹厉声怒吼还未吼出,只见相隔好几米开外的二丫,一把丢出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宋子龙的脑袋上,凶狠得像一头小兽。 “滚!” “你、二赔钱货给我等着,让爷奶收拾你们这群贱丫头。”宋子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家二丫真厉害,那么远都能打中!”瞥了眼白眼狼侄子,杜小莹毫不吝啬地夸道,两只手还各拖着两根粗壮的树枝。 二丫抬着小下巴,“妈,等我学了功夫,我跟爸一起保护咱家。” “妈相信。”杜小莹腾不出手,抬了抬下巴,“大丫快来,看妈背篓上是啥。” “枸杞!” 姐妹几个惊呼出声,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年头缺衣少食,挨饿受冻也是常事,遇到年限不好的时候,全靠山上的山货勉强过活,山上的各种野味野果子就成了小孩子们解馋零嘴。 大丫懂事地给几个妹妹一人分了几颗枸杞,就要帮着拖粗树枝。 欢声笑语顺着山脚远远地飘了下去。 “妈,枸杞真好吃!真甜!” “好吃也不能吃太多,那玩意吃多了上火。” “嘿嘿,知道了,妈也吃,可好吃了。” 宋国梁李成栓拉着一板车粗壮的木材和柴火下了山。 望着远处缕缕青烟的房子,他脑中闪过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死不瞑目的画面,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冷光。 “国梁哥,那我就先回去吃饭了,有空就来帮你修补房子。” “嗯,等二牛回来了,一起过来吃饭。” 看着围在灶台边被热气围绕着的妻女们,宋国梁那颗沉寂冷硬的心,再次沉重有力地跳动着。 炕上摆着一盘韭菜炒鸡蛋、凉拌野菜木耳、炒土豆片以及一盆拳头大的二合面馒头。 姐妹几个不住地吞咽口水,唯独大丫二丫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愁得不行。 “快吃吧,这野鸡蛋小是小了点,吃着也香的嘞。” “妈,咱家口粮照这么吃,估计都撑不到秋收分粮。”大丫揪着手指头,低着脑袋小声说道。 不等杜小莹说话,宋国梁率先开了口,“大丫别担心,爸上班了每个月都有定粮。” 杜小莹摸摸大女儿干瘦全是骨头的身子,“别担心,咱家钱够,对了我明天想去县废品站看看,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 “嗯,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宋国梁点头。 “我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孩子们都还没去过县城嘞。” “好,我明早去队里借牛车,咱家一起去,再去供销社给孩子们买点糖。” 五姐妹互相对视,满脸欢喜,忍不住高兴地欢呼出声。 “爸妈真好~” 当天晚上,姐妹几个激动高兴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奇地打听外面的世界。 让杜小莹震惊的是男人居然一点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地给孩子描述着,轻咳一声。 “好了,快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妈可就不管了。” 话音一落,刚刚还兴奋地叽叽咕咕的几个小的,立马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杜小莹勾唇,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杜小莹起床的时候,炕上已经没了那个男人的踪迹,只剩下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一家人吃了早饭收拾好,赶着一大早出了门。 宋国梁坐在最前面赶牛车,杜小莹抱着四丫五丫,身侧挨着大丫二丫三丫坐好了,牛车才慢慢悠悠地走动了起来。 四丫五丫好奇地伸着小手,兴奋地咧嘴傻笑。 杜小莹眉眼弯弯,“张嘴傻笑,当心把风吃肚子里,等会儿肚疼可就吃不了糖了。” “呜呜呜~” 四丫五丫立马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小嘴巴,使劲摇头。 大丫三姐妹看着两个妹妹,抿唇偷笑。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进了县城,宋国梁赶着牛车停好,一家人这才直奔供销社。 五姐妹看着气派的供销社,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丫,你跟妈进去,你们跟爸在这儿等着。” “知道了,妈。” 看着大女儿紧张得同手同脚小心胆怯的模样,杜小莹心里一阵酸疼,牵着大女儿直奔副食品柜台。 “同志,要两斤红糖,两斤白糖,一斤水果糖,半斤大白兔奶糖,两斤桃酥和一包钙奶饼干。” 柜台后的售货员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钱票够吗?就要这么多,这儿可不是你们农村——” 杜小莹面无表情地将一沓钱票拍在柜台上,“快点吧。” 第8章 新找的后妈,啧啧啧..... 售货员震惊之余,撇了撇嘴,动作麻利熟练地称重打包。 “同志,再要一个雪花膏和蛤蜊油。” 售货员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英俊的男人,一时有些愣神。 宋国梁不耐的蹙眉,沉声催促,“同志,再要一个雪花膏和蛤蜊油。” “啊?哦哦。” 杜小莹奇怪地瞥向男人高挺的侧脸,“怎么想起买雪花膏蛤蜊油了?” “媳妇儿,我听说女同志喜欢用这个擦油,蛤蜊油你跟闺女留着擦手。” 杜小莹愣了一下,十分意外,这人居然还懂这些。 “瞅瞅人家这男人,多会儿疼媳妇,主动给媳妇买雪花膏蛤蜊油。” “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个我擦个蛤蜊油还嫌我花钱” 出了供销社,杜小莹笑眯眯的看着几个女儿,“先一人吃一颗糖,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二丫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小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甜!” 见几个孩子都不舍得吃,只小口小口舔一下,杜小莹鼻尖涌上一股酸涩,“都吃了,以后一人每天有两颗糖吃。” 五丫小心翼翼地把糖块塞嘴里,“妈,糖真好吃!” “那当然了,糖能不好吃。”四丫说着也把糖丢进了嘴里。 “哎哎,你们刚刚瞅见没,那女人穿得那么寒酸,居然一下子能拿出那么一沓钱票!” “我瞧见身边跟了个穿军装的男人,肯定是个军官,要不然一下子能拿出那老些钱票?” “你们是没瞅见那女人身边的那几个娃,身上补丁落补丁不说,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那女人别不是新找的后妈,啧啧啧瞅瞅把娃虐待成啥样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当成了恶毒后娘的杜小莹,给几个女儿一人嘴里塞了颗糖,顿了一下,递给身旁高大的男人一颗。 宋国梁愣了一下,“我就不吃了。” “吃吧,今儿咱一家人一起吃。”杜小莹笑着也剥了一颗糖,入口的香甜,嘴角也漾起了笑容。 三丫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登时疼得眼泪汪汪的,一想到这不是在做梦,就高兴地咧着一张嘴,细细回味嘴里甜甜的糖果味。 “大姐二姐,我不是在做梦吧?以后咱天天都有糖吃?” “嗯!” “妈真好!” 姐妹三个齐刷刷的看向杜小莹的背篓,那里面放了好多好吃的,都是她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在老宅那都是男娃吃的好东西。 杜小莹心疼地牵起几个女儿的小手,“妈保证,咱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你们妈说得对,以后咱家只会越来越好。” “嗯!我们信爸妈。” 四丫五丫看着手拉手的妈妈姐姐们,有些坐不住了,晃着小脚,“爸爸,我要下去走。” “我也要下去自己走。” “好。” 宋国梁笑着把两个女儿稳稳地放下,抬手将媳妇背上的背篓接了过去,“我来吧。” 杜小莹也没坚持,任由男人将背篓接了过去。 县废品站 远远的,一连串高矮不平的萝卜头,缓缓走近。 “大爷,我——” 杜小莹话音未落,头发花白的看门大爷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里面自己看,出来一起幺价。” 一家七口走了进去,里面分类堆积个各式各类的物件,杜小莹直奔木质的家具,“你们都看着找,家里需要的都拣上,当心点别划到手。” “知道了妈。” 姐妹几个齐齐应声,弯腰低头寻找起来。 “小五,你跟着大姐,慢点,注意脚下。” 话音刚落,五丫就摔了一屁墩儿。 “呀,没磕破吧?疼不疼?” 五丫眼泪汪汪的,“衣服破了,呜呜呜~” “没事没事,回去大姐就给你衣服绣朵小花,保证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大姐最好了~” 不放心的大丫只好牵着小妹的小手。 杜小莹穿梭在一堆废弃的木质家具中,看着好好的家具被打砸烂,很是心疼惋惜。 在一处黄花梨衣柜处,杜小莹僵住,仔细打量着眼前倒下缺了一条腿的柜子,一看就知道以前是富贵人家的东西。 宋国梁看着自家媳妇的动作,走了过来,“这柜子我们拉回去,我再做一条腿修一修,能用。” “好!”杜小莹点头,继续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木家具翻找。 宋国梁找了几块相对完整一点的木板,打算回去以后改做桌椅板凳。 杜小莹翻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家里能用得上的,起身去看几个女儿,只见大丫五丫已经找了好几个陶瓷花瓶浅口盘子。 “妈,我想着这些拿回去可以用,成不?” “行。” “妈,你看我们找着啥了?” 杜小莹仔细一看,两个女儿手上拿着两个铜物件,有些吃惊,“你们从哪儿找见的?” “妈,就那边,我带你过去。” “好好好。”杜小莹赶忙跟着闺女过去,家里啥工具都没有,自己回去拾掇拾掇,也能多几个趁手的工具。 一家人仔细低头寻找,默默在心里祈祷,能多找到几件有用的东西。 许是运气好,杜小莹居然翻出了一个铝壶,就是侧面凹陷了一大块还有一个大洞,不过要不是烂了,人家也不会丢到废品站。 “国梁,你快来看看。”杜小莹忙招呼宋国梁,满眼期待地看着男人,“这还能修不?” 宋国梁仔细打量,点头,“能。” 五丫两眼亮晶晶的,“爸,你真厉害!” 四丫点头,“爸好厉害,啥都会!” 看着几个女儿崇拜晶亮的眼神,宋国梁那张冷硬的脸,扬起了柔和的笑容,一双黑眸扫向身侧那张笑吟吟的小脸,清润的眼底一片温柔。 杜小莹抿唇,“东西找得差不多了,赶紧去算钱,家里还有一摊子活等着呢。” 看门大爷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斜睨了眼一家七口,也猜到是怎么个事儿了,背着手沉声说道:“烂木柜算你们一块钱,这堆瓶瓶罐罐的算五毛,剩下的那些小玩意1毛钱,一共一块六。” 杜小莹没想到这么便宜,动作麻利地掏了一块六毛钱,生怕大爷反悔。 “国梁,你先把东西搬到牛车上。” 宋国梁轻轻拍了拍老黄牛的屁股,牛车便慢悠悠地走动了一起,车上杜小莹怀里抱着五丫,两只手扶着大件的瘸腿木柜。 大丫姐妹几个,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东西,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期待与憧憬。 回来的路上,头顶炙热的大太阳,又晒又热。 牛车慢慢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虚掩! “不好!进贼了!” 杜小莹宋国梁对视一眼,抄起牛车上的木棍板子走了过去。 “大丫,带妹妹们看好牛车。” 大丫二丫抿唇护着几个妹妹,紧张地看向爸妈的背影。 院子里鸦雀无声,临走时锁好的老旧门锁静静躺在地上,破烂的屋门已经完全脱离了门框,侧倒在门边。 屋内一家人仅有的一点行李和炕上的被褥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连炕席子也被翻了起来,就连堂屋柜台上那一笼大馒头全都不见了。 第9章 老娘替你洗洗牙 “不用想,肯定是老宅那边干的!” 杜小莹放下手里的木棍,心底一阵愤怒后怕之余,不禁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摸向上衣口袋。 宋国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沉声问道:“家里还有钱票吗?” “你看看家里的粮食少没少?我去看里屋。”杜小莹赶忙检查屋里的东西。 幸好! 幸好她今早临走时,不放心把家里的钱票全都带走存了银行,不然真被老宅那群吸血鬼给得逞了,到那时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除了馒头鸡蛋,其他的粮食都没少。”宋国梁脸色难看,浑身气势冷冽。 还不等许念开口,五姐妹进来一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场景,小脸顿时都白了。 “咱家遭贼了?” 大丫小脸煞白,猛地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自责懊恼,“都怪我,要是我没跟着去县里,在家守着,家里也不会遭了贼。” 二丫三丫也是满脸自责,四丫五丫更是当场哭了出来。 “我去找他们算账!”小脸气得通红的二丫抄起棍子就要往出冲。 “呜呜呜咱家的东西都被偷了,咱以后可咋办呀?” “没有,咱家钱妈藏得严实的呢,没被偷。”杜小莹赶忙拉住抄着棍子就要跑的二丫,忙出声说道。 大丫抬起泪眼婆娑苍白的小脸,抽泣哽咽,“妈,你别安慰我了,都怪我,这么大了还非要和妹妹们凑热闹,实在不行我、我——” “大丫!!” 杜小莹厉声打断大丫的话,红了眼,赶忙掏出存折和剩下的钱票,“你们都看看我手上这是啥?忘了今儿妈去银行把钱存起来了,花剩下的钱票都在呢,妈还能骗你们不成。” 五姐妹看着杜小莹手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票,顿时破涕而笑。 “太好了,咱家钱没被偷!” “妈你真厉害!” 宋国梁黑眸微闪,薄唇微勾,“媳妇,咱家多亏有你!” 杜小莹嗔怪地瞪了一眼,“你咋还和孩子们学呢。” “媳妇,我说的是实话。” “对,我妈最厉害了!”四丫满眼崇拜地仰着小脑袋。 杜小莹恍惚中好像看到了瘦高的四丫那双淡漠的眼神,心瞬间揪了一下,连忙甩甩头,点点四丫的小脑袋,“好了,快去把东西搬进来。” “嗯。” 看着刚刚还小脸煞白害怕的直流眼泪的几姐妹,这会儿都高高兴兴地跑着来来回回搬东西。 杜小莹笑着摇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媳妇,我去还牛车,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快去快回。” 杜小莹摆摆手,进屋带着女儿们开始收拾收回来的东西。 母女六人正收拾擦洗着的时候,院子外面响起了吵吵嚷嚷声音。 “杜小莹你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老娘今儿非得好好跟你算算账。” “贱蹄子赶紧滚出来!” “妈,是我奶他们,咱咋办?”大丫紧张地看向门外。 看着几个女儿害怕担忧的小脸,杜小莹扫向摇摇欲坠的院门房门,起身站了起来,“大丫,妈出去以后,你带妹妹们反锁好门,爸妈不喊你们,你们就不许开门,知道没?” “妈你别出去,他们会打你的。”大丫死死地拉着母亲的胳膊。 杜小莹心软了软,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大丫不怕,你爸马上回来了,你就带妹妹们在屋里躲好。” “妈,我跟你出去。”二丫挥着小拳头。 “不行,你跟姐姐带着妹妹们躲好,一会儿真打起来,爸妈顾不上你们。” 大丫二丫看着妹妹们,咬了咬唇,才重重点头。 杜小莹听见反锁门的声音,这才转身,一手攥着木棍,一手叉腰,冷冷地扫了眼宋家一众老小,“哟,除了宋子龙那个软饭男腿断了,全到齐了。” “贱人,你把我们家龙龙腿打断,害得我龙龙得躺三个月,你赶紧陪我们那啥费!”宋老太扯着尖锐的破锣嗓喊道。 “医药费。” “对对对,陪医药费——1000块!” 杜小莹被宋家人的厚脸皮气笑了,合着这是讹人来了,“我呸~钻你老娘的裤裆里了,讹人讹到老娘这儿了,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去。” “哎呀,要死啦,老大你还不赶紧动手,还傻愣着让这贱货骂你老娘呢。”宋老太拍着大腿,气得手都在抖。 宋老大瞪着牛眼,冲了上来,“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贱女人,赔我大哥的腿!” 看着这个前世吃尽自家男人的人脉平步青云的二侄子,丝毫不把二叔二婶放在眼里,杜小莹脑中闪过尸骨无存的二女儿,猩红的眼底涌起一股杀意,先发制人,操着棍子使出十成的力道打了过去。 “嘴这么臭,吃屎了,老娘替你洗洗牙。” “你们还愣着干啥,一起上呀!” 看着一哄而上的大房一家,杜小莹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边打边退,暗暗祈祷男人能快点回来,不然肯定得吃亏。 说时迟那时快,宋国梁的身影便出现在不远处,一眼看到自家门口的情况,身资灵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丝毫没有留情。 一脚踹开小小年纪就目露凶狠的二侄子,一拳甩开面相丑陋的大嫂,又是一个过肩摔,高壮的宋老大被重重摔倒在地,地面荡起一层灰。 “老大,浩浩——”宋老太鬼哭狼嚎地扑了过去。 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大房一家三口,杜小莹眼含泪光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 “没事吧?” “没事。” “好你个老二,老娘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还对你哥嫂子们动气手,老娘不活了” 宋老头板着脸,“老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二叔,你别被这坏女人给骗了!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宋子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以后当兵的事,绝对不能就这么黄了! 宋国梁连个眼神都没给,面色冷沉,“爹,上午我们家里遭了贼。” 宋老头垂眼没说话。 宋老太哭嚎,“老二,咋的?你还想冤枉你亲爹娘,我们可啥也不知道。” 杜小莹抱着胳膊冷笑,“那就报公安,我就不信公安查不出来。” 宋国梁点头,“嗯,公安只要随便找村里人问一问,就能推出上午谁来了,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爹娘觉得呢?” 原本还鬼哭狼嚎的宋老太顿时禁了声,宋家几人面面相觑。 “老二,是你娘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宋老头说罢,沉声呵斥,“还愣着干啥?还不滚回去,不嫌丢人。” “哎呀,老头子等等我。” “爹娘,等等我们。”着急忙慌的宋老大父子脚上一个趔趄,父子俩当时就摔了个狗啃屎。 “等等!”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第10章 吃草根喝雪 “老二,算你——” 宋国梁嗓音冰冷淡漠,警告道:“爹娘大哥大嫂,以后别想着再欺负我媳妇孩子,不然你们就知道我今天动手已经很轻了!” 宋老太脸上的喜色顿时消散了,一张脸难看扭曲,变来变去的,最后都化作了不甘心的咒骂。 杜小莹瞥着身旁高大的男人,见男人没向着那一家子白眼狼,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些。 转身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又来了气,有些没好气道:“你赶紧找人把门好好重新弄一下,不然忙起来,留孩子们在家哪能放心,指不定就被那一家子黑心肝把闺女害了。” “国梁哥,叔他们太过分了!” “还有宋国栋从小就爱欺负人,这些年嫂子真是不容易。” 宋国梁想起梦中的场景,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二牛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二牛挠头,指了指手里的篮子,“今儿上午刚回来,我媳妇让我先给送点粮食过来。” 李成栓讪讪的抹了抹鼻尖,“国梁哥,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扣的很,再加上刚怀了,我也不敢惹那娘们生气,我就多过来帮忙干活。” “没事,你们能过来帮忙,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而且这些年多亏你们在帮我照看我媳妇闺女。” “你大伯一家三口,还摔了个狗吃屎呢。”杜小莹一想到大房一家刚刚吃了瘪,心里就高兴。 “哈哈哈狗吃屎!” 几个孩子顿时高兴地笑出声,瞥见一脸严肃的宋国梁,顿时又息了声。 宋国梁敏锐地觉察到,冷肃的面容软了软,叮嘱了几句又出了门。 大丫懂事地点点头,带着妹妹继续帮忙干活。 杜小莹猛地看见五丫屁股上一团黑黑的,凑近仔细一看,竟是一朵别致好看的小花,伸手摸了摸,“大丫,这是你缝的?” “嗯,家里没有红线,不然给五丫缝一朵小红花,更好看。” 杜小莹看得出神,乖乖,大丫这手艺咋这么好呢?! 这花缝得漂亮又生动,上辈子她咋就没发现大丫针线的手艺这么好嘞? 呵呵 上辈子刚刚十四岁的大丫就没了清白,父母没用,被逼的小小年纪就嫁给了老男人,还得操持老鳏夫家里家外,被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继子继女欺负、老男人家暴,经历多次流产,回娘家求助无果,最终自杀。 反观宋子龙那个白眼狼却因为卖大丫的彩礼钱,成功攀上有钱的岳家,不仅飞黄腾达当了老板事业有成,后来还在外面养了一堆女人 这一切都是踩在她大丫骨血上建立的! 一想到上辈子大丫满身满脸的伤,身为母亲的她却只会抱着女儿痛哭流涕,还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屁话,还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她简直不是人! 大丫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打扫擦洗衣柜,“妈,这衣柜做得可真好看。” 杜小莹捂住揪痛的心口,“这衣柜估摸着是从大户人家流出来的,应该还是上好的梨花木——” “妈,你快来看!” “怎么了怎么了?伤到手了?” 大丫看着母亲紧张的拉着她手里外仔细检查,笑得有些腼腆,“妈,大丫手没事,你看看那柜子里面是啥。” “嗯?” 杜小莹转头看着衣柜下方的一个小夹层,小心伸手拉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五根金条。 母女俩看着里面金灿灿的金条,呼吸一滞,惊恐对视。 “妈!” “别慌,等你爸回来再说。” 杜小莹麻利地将东西放回原处,呼吸急促,一颗心剧烈地跳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这可是好东西,等过了这年代,往后可是会越来越值钱! 而且,刚刚那里面,怕是一条就有一斤。 二丫有些奇怪道:“大姐,你咋了?” 大丫从小被宋家人非打即骂,性子软胆怯听话,这会儿因为那一暗格的金条,紧张得手脚无处安放。 杜小莹一把握住大丫的手,笑着说道:“二丫,去抱柴火,中午随便对付地吃的,晚上咱吃鸡蛋挂面。” 听到要吃鸡蛋挂面,姐妹几个立马高兴地蹦蹦跳跳,麻利地抱了柴火进屋。 大丫深呼好几口气,“妈,我帮你烧火。” “好。” 宋国梁拉着板车回来,后面还跟着李成栓李二牛还有大队的老木匠刘大河。 杜小莹忙笑着倒了三碗糖水。 说着,刘大河就开始干了起来,人家国梁可是掏了钱票的,他可得给人家弄好。 刘家祖上就是木匠工,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木匠活儿好,再加上有三个大男人在一旁帮忙,倒是很快就把两道门都弄好了。 “好了,国梁你看看行不?” “行,刘叔这手艺没得说。” “没问题那就行,那我就回去了。” “刘叔慢走,有空来坐。” 还不等杜小莹开口,李成栓李二牛两人连忙跑了,生怕被留下来吃饭。 “哎~” 杜小莹无奈摇了摇头,麻利地打了一颗鸡蛋,又下了一大把挂面,“等把家里弄好了,可得喊栓子二牛两家过来吃个饭,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们母女没少受照顾。” “嗯,”宋国梁点头,鼻子控制不住地动了动,满屋的鸡蛋面条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咕噜咕噜” 母女俩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宋国梁轻咳一声,耳尖面颊发烫,接过一大海碗的鸡蛋面条,呼噜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杜小莹看着狼吞虎咽的男人,秀眉拧了起来。 上一辈子夫妻俩满打满算在一起都不到一年的时间,男人每次探亲假回来最多也就待几天,以至于两人虽是夫妻还生了五个娃,却也不太了解彼此,有些嗔怪地说道。 “你慢点吃,也不嫌烫。” 宋国梁三两口便将一碗面连带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筷,对上几双眼睛,默了一下,“在部队习惯了,出任务,吃草根喝雪都正常。” 杜小莹怔住,抿了抿唇,“我不是嫌弃,太烫吃东西不好。” “好,以后我慢慢改。”男人的薄唇微微勾起,幽深的眸子又黑又亮。 “今天我们一家人都在,就商量个事。”杜小莹避开男人直勾勾的视线,看向几个女儿。 父女六人顿时个个都正襟危坐,神色认真。 “你们爸回来还分配了工作,妈也能挣工分,咱家以后的日子绝对差不了,我就想着送你们姐几个读书去,咱农村人只有读书认字才能走出农村,像城里人一样吃上商品粮。” 宋国梁点头,“对,读书认字才是出路。” “可是妈我都这么大了。”大丫垂下脑袋,黑亮的眸子中的光芒熄灭,“送妹妹们去读书,我现在每天都能挣五六个工分了。” 刚刚十二岁的二丫垂下的眼睫轻颤,“妈我也大了,我留在家里挣工分,送三丫四丫五丫去读书就行了。” 杜小莹没错过两个女儿眼中一闪而过失落的神色,一拍桌子,嗓音干脆坚决,“不行,都去!” “可是妈,读书要好多钱的,还耽误上工挣工分,我、我、我也不想读书。” 第11章 被逼无奈 都是她耽误害了闺女。 一想到从小到大没享过一天福最后惨死杜小莹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杜小莹语气坚定,“都去念书,妈小时候也上过几年学堂,先在家里教你们认字,等秋天开学了,再去学校念书。” 大丫二丫猛地抬起头,两双大眼睛闪着不可置信的亮光。 “可是我都这么大了,再去上学会让人笑话的。”大丫咬唇,这么多年她妈的不易她都看在眼里,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大丫别瞎想,人只要想进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别人笑就笑,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杜小莹搂着大丫,目光温柔地看向几个孩子,“妈不求你们有啥大出息,只希望你们这辈子平安快乐,凡事都有爸妈在。” 宋国梁沉声,“嗯,你妈说得对,爸小时候也没念过书,还是当兵以后开始读书认字才懂得很多道理,不识字,连钱票都搞不清,就像今天一样家里遭了贼,少没少钱都弄不清楚。” 几姐妹齐齐点头应声,“爸妈,我们会好好学的。”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我抽空去废品站找找看有没有课本啥的,大丫二丫带妹妹们先洗漱睡觉,爸妈还有事说。” 见女儿们出去了,杜小莹转头对上正襟危坐的男人,一脸严肃紧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快速将那件事说了一遍。 “什么?” 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宋国梁都变了脸,敛了神色,“那东西还在原处?” 杜小莹点头。 “一旦让人发现,全家都得完蛋,得妥帖找地方藏起来。” 杜小莹眯了眯眼,“要不藏地窖?即便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当年老地主家遗留的。” “嗯。”宋国梁挑眉,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不待多想,赶紧取出暗格那五条沉甸甸的金条,拿起炕头的手电筒去了地窖。 次日一早,还未上工栓子二牛就扛着工具来家里帮忙了。 杜小莹盘算这时间,估摸着两三天家里就修缮的差不多了,到时请两家过来吃开火饭。 “大丫妈,你们真分家了?” “你们家国梁真退伍了?” “你们两口子胆子也真大,大不了就是忍忍的事,咋还真敢往那老房子搬,也不怕——”中年妇女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害怕打了个哆嗦。 “要不是没了办法,我一个妇道人家咋会我就怕哪天我跟他爸不在家,家里的孩子就都没了。”杜小莹捂着脸,呜咽地抽泣,语气中是无尽的心酸苦楚。 “我家大丫才14岁,前两天就差一点被她爷奶给卖了,就为了给大哥家的龙龙换彩礼,那老鳏夫那么大年纪都能当大丫的爹了,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而且自从搬进去 晚上那房子鬼哭狼嚎的,娃都吓得不轻” 女人们瞬间想到了村里有关老地主家闹鬼的事,刹那间一张张脸吓得惨白,纷纷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这为了换彩礼,也不能干这种事呀,好歹也是大丫的亲爷奶,咋能这么狠心。” “我也不知道,明明家里有我家那口子当兵寄回来的津贴,还非要卖了我大丫——”杜小莹说着惊慌地捂住嘴巴,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神情,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说那么多了,干活吧。” “这老宋家还说老二两口子不孝,合着是倒打一耙呢。” “这老宋家的人心眼这么坏,我看就是随根儿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杜小莹垂眸掩去眸中滔天的恨意,是非黑白也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也让你们尝尝被挫脊梁骨的滋味。 傍晚下工后的晒谷场,男女老少排在各自的小队,等着记工分还工具。 “妈,看我们打了好多猪草。”三丫牵着两个妹妹,小背篓满满当当的。 “妈,我跟姐今儿拿了八个工分,姐自己就拿了五个工分嘞。”二丫也拉着大丫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地邀功道。 杜小莹看着不好意思脑袋低垂的大女儿,脸上并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无限的心疼,“以后都别这么卖力,累了就稍微歇歇。” “妈,大丫不累。” 大丫越是懂事,杜小莹就越觉得心疼,抬手摸了摸闺女枯黄的辫子,“听话,你们都是妈的宝贝疙瘩,累坏了妈心疼。” 几姐妹听妈妈这么说,小脸上的止不住开心的笑容。 收工了时间还早,大人孩子都背着背篓往山上走,捡树枝、野菜、山货。 村里家家户户的柴火吃食,都是这么一点点积攒的,这样到猫冬的时候才不会挨冻受饿。 “你们在这边上捡,妈往里走走。”杜小莹把怀里的五丫放下,一直走到上次的地方。 果不其然,树荫里侧的木耳蘑菇又冒出了不少,杜小莹麻利地把东西都捡进了背篓,就连上次的那片枸杞林子都又挂了不少红彤彤的枸杞。 忽地,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响起。 枝叶晃动,伴随着一阵沙沙的声响。 杜小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缓缓蹲下隐藏起身影,暗自祈祷。 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林子重新归于平静,她刚缓一口气,枝叶再次晃动发出沙沙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国梁?!”杜小莹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倒下,没好气地瞪着男人,“吓我一跳,还以为碰上啥野猪熊瞎子了。” 宋国梁忙把手上五彩斑斓的垂着脑袋的家伙拎起来,“媳妇,我刚刚是逮这家伙呢。” “好厉害!” 杜小莹眼睛一亮,满眼崇拜,山里的野鸡机灵着呢,平常人很难逮到。 看着变脸像变戏法似的媳妇,宋国梁薄唇微勾,黑眸闪过笑意。 回了家,宋国梁动作麻利地给野鸡褪了毛,四丫五丫好奇地蹲在一旁围观,手里捏着野鸡尾巴上的彩毛。 “等爸弄完,用野鸡毛给你们做两个鸡毛毽子。” 杜小莹笑睨着高兴地摇头晃脑的俩小闺女,把一个野鸡一砍两半,一半剁成大小适中的块,一半抹了盐。 “国梁,你把鸡肉放井里吊着,到时候招待栓子二牛两家的时候吃。” “好。” 闻着香喷喷的肉香味,杜小莹庆幸房子远离村里,而且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然别人家顺着这味儿就找过来了。 一次两次没啥,次数多了可抵不住有人嫉妒使坏。 相隔不超百米的牛棚中,几个道消瘦面容枯槁的身影,鼻尖耸动,轻嗅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味。 第12章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死气沉沉的破败房间,一张张蜡黄干瘪的脸,双眼麻木无神,黯然没有一丝光亮。 天色昏暗,四周一片寂静安谧,微风吹拂。 一道黑影脚步匆匆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背上一个硕大的背篓。 杜小莹毫不费力地背着一筐山货,赶在天蒙蒙亮时,进了县城。 此时,街上偶有零星几人,一座座紧闭的院门逐渐有了动静。 杜小莹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走到了一处胡同口。 上辈子开放后,为了补贴家用,一有时间她就会拉着板车,挨家挨户地叫卖自家种的菜、鸡蛋及老母鸡之类的。 “呼~” 杜小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这会儿还没开放,私下倒卖是投机倒把,抓到了是重罪。 所以她不能出一点点的错。 提着尿桶出来的妇女注意到胡同口的人影,没多想直奔公厕,等回来看那人还在那儿没挪动,直接走了过去。 “大妹子,咋了?我看你刚刚就在这,找不着路了?” 杜小莹一张脸都被头巾包起来,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眼认出这是年轻时的老主顾王嫂子,当即亲热地拉着王春秀的胳膊。 “嫂子,是我呀,你乡下的妹子,专门来看你跟姐夫,时间长没过来都找不着路了。” 王春秀愣住,反应过来连忙亲热地拉着人往家走,“你这孩子,又不记得路了” 杜小莹在王春秀把门关上,立马压低声音说道:“嫂子,我这儿有山里捡的山货,你看看?” “你也太胆大了!” 王春秀神情紧绷,警惕地四下张望,一想到刚生产的儿媳妇,吃得少到现在奶水都没多少,孙子每天饿得哇哇哭,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盖得严严实实的背篓。 杜小莹放下背篓,露出里面一小捆一小捆的山货,“大姐,都是昨天刚从山上采的,都新鲜着呢,你瞧这枸杞红彤彤的,木耳、蘑菇、苦菊都新鲜着呢,一捆一分钱,大姐你是第一个人,买十捆我再多送你一捆,随你自己挑。” “成,大妹子这么爽利,我也不跟你墨迹,这筐我都要了。” 杜小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大姐全都要了,也爽快的点头,“成,大姐这里面一共三十二捆,余出的两捆送大姐,一共3毛,不过大姐你这么多吃得完不?” “没事,这东西在城里都是稀罕货,而且我家亲戚多,一人分点就不多了,多的还能晒干留着慢慢吃。” 王春秀麻利地进屋取了钱,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开口问道:“大妹子,你能搞到老母鸡跟鸡蛋不?这不是我儿媳刚生完孙子,都没啥奶水,城里啥东西都要票还总抢不上。” “鸡蛋?没问题,老母鸡不一定能有,不行鲫鱼成不?鲫鱼汤也下奶。” “好好好,麻烦大妹子尽快。” 杜小莹兜里揣着新鲜热乎的三毛票子,压着嘴角,出了胡同后又接连在县里绕了几圈,才去供销社和废品站。 一路疾奔,出了县城往回走,赶在上工前回了村。 刚缓一口气,身后响起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我当谁家的败家娘们,一大早才从外边回来,别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去会野男人了吧。” 刘兰花拿着刚从卫生所开的药,满眼愤恨,一想到自家龙龙被这贱人打断腿,家里的钱跟流水一样往外贴。 “看见男人就走不动路的贱货,生了一窝看见男人就腿软的贱蹄子,活——” 杜小莹扯着刘兰花的衣领,直接扇了一连串大鼻窦,“去你妈的,大清早就吃屎了!满嘴喷粪的玩意,老娘帮你洗洗臭嘴!” “啊,贱人,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妈!”二丫远远就看见打在一起的两人,如一股旋风一样冲了过去,“欺负我妈!跟你拼了!” “啊——贱——”刘兰花本来就被揍得眼冒金星,此时只感觉头皮火辣辣的疼,张嘴刚要骂,脸上嘴上又被揍得火辣辣的疼。 “嘴贱一次,老娘就揍你一次。” 杜小莹一脚踹开被揍得龇牙咧嘴的刘兰花,心里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转头笑吟吟地招手,“二丫,你咋过来了?” “我来接妈。” 二丫皱着小脸,说着没好气地又悄悄踹了地上鬼哭狼嚎的刘兰花一脚,以前,大伯母就没少欺负她们姐妹。 只是以前她妈从来不管,只会让她们忍。 见闺女偷看,杜小莹疑惑地摸了摸脸,“咋了?妈脸上脏东西?” 二丫摇头,亲昵地挽着母亲的胳膊,“妈,我喜欢现在的你!你能不能不要变回以前。” 杜小莹呼吸一滞,心被狠狠揪住,“二丫,妈保证!” “你们听说没,刘兰花那婆娘被大丫妈打了,那脸都肿成猪头了,本来就丑,这下哈喇子还一直往外流,又丑又恶心,简直没眼看。” “活该,肯定是刘兰花那婆娘犯贱,不然大丫妈性子那么好的人,咋可能动手。” “我看也是,那矮冬瓜活该”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刘兰花捂着脸,正好听见“矮冬瓜”三个字,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当家的,这群长舌妇骂我你也不管管?” 挑了一天水累得不行的宋老大斜睨了眼,又矮又胖又黑连他肩头都没到婆娘,不耐烦地走开,“你可不就是个矮冬瓜吗,人家又没瞎说。” “这个死鬼!”刘兰花气得鼻孔都歪了,看着丢下自己头也不回的男人,气得跺脚。 杜小莹看着炕上两床紧挨在一起的褥子,有些奇怪,“咦?咋就铺了两床褥子?” 宋国梁轻咳一声,“西屋我今儿抽空收拾好了,闺女也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杜小莹被这突然的消息,震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四目相接,两两相望,愣在了原地。 一想到两人要独处,杜小莹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紧张的脱衣服变得笨拙,眼珠子的不敢乱动了。 宋国梁喉结微微滚动,嗓音嘶哑,“我明天就去县里报到。” “嗯。” 一时间,漆黑的屋内诡异般的寂静。 两人都紧紧抿着唇,放轻了呼吸。 杜小莹捂着都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口,暗自唾弃,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不了就是 咳咳 一不小心就胡思乱想的想多了。 杜小莹伸手试图用手背给燥热异常的脸颊降温。 第13章 饿死鬼投胎,咋烫不死你。 宋国梁身体僵硬,直挺挺面朝房顶躺平,一动不敢动。 直到身旁响起熟睡的呼吸声,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微微向一旁挪动身体,看着自家媳妇近在咫尺的小脸,唇角逐渐翘起一个弧度。 “大姐,妈今儿咋还没起?往常这个点早起来了。”二丫担忧地皱着小脸。 大丫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嘘~妈昨天起得早,从早忙到晚都没歇一下,肯定累坏了,咱小点声别吵到妈。” “嗯。” 几个丫点头,都放轻了脚步。 “遭了遭了。” 杜小莹一睁眼,看见亮堂的屋子,立马弹了起来。 昨夜,她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翻来覆去的差不多快天亮的时候才合眼睡着,没想到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头。 “大丫,啥时间了?咋不叫妈。” 正拾掇院子里的大丫闻声跑进屋,“妈,离上工还有一会儿不急,锅里还有粥跟鸡蛋,都是爸早上做的。” 半弯着腰洗漱的杜小莹动作一顿,轻咳一声,“家里活多着呢,下次妈要是没起来,你喊喊妈。” “对了你爸早上几点走的?” “6点。” 杜小莹蹙眉,这也太早了,瞥见快溢出来的水缸,灶口边放柴火的地方堆满整整齐齐的柴火,心里又是一暖。 还不到上工的点,母女六人在家也没闲着。 杜小莹有把子力气,把后院荒废的空地翻出一块自留地。 大丫二丫负责撒种子,三丫四丫五丫拿着瓢、茶缸浇水。 “等过段时间咱家就有菜吃了,省的顿顿野菜,到时候也能换换花样。” 五丫高兴地拍着小手,“妈,我喜欢现在的家,以前老挨骂,四哥还总欺负我。” 提起老宅,姐妹几个都沉默了,显然是想到当初在老宅动辄被打骂的日子。 杜小莹心疼地摸摸小闺女的脑袋,都怪她,脑子被屎糊了,不心疼自个儿闺女,反倒是把那几个白眼狼当成眼珠子疼。 害女儿们吃不饱穿不暖,干最多的活,还要被那一家子当成出气筒,非打即骂。 二丫单手叉腰,挥舞着小拳头,“别怕,等二姐跟爸练好拳脚功夫,谁也别想欺负咱家人!” “二姐,好厉害!” 四丫五丫满眼崇拜仰着小脑袋。 杜小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愤怒的像一头小兽瘦弱小人,双眼猩红,嗓音沙哑,“我瞧不起你这个没用的妈,你只知道哭,哭我大姐就不会被卖了吗?是你!是你害了我大姐!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妈?” “嗯?” 杜小莹回神,对上女儿们担忧关心的小脸,喉间一哽,鼻尖一阵酸涩。 “三丫带妹妹们打猪草别走太远,累了就找阴凉地休息”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和饼干,挨个给孩子们分了。 “饿了就吃,别省着,大白兔回家再吃。” 看着絮絮叨叨的母亲,姐妹几人相视一笑,清亮的眸子闪着光亮。 只觉得现在的日子,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哎哟~我的腰呀~” 宋老太扶着腰哎呦哎呦的叫唤,瞅了眼乱糟糟的家和几个孙子脏兮兮的衣裳,眯着眼睛道。 “老头子,咱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两天我不仅要喂猪喂鸡,还得洗衣做饭,老大家的要照顾龙龙又指望不上,瞅瞅就这么两天的功夫,咱几个大孙都给饿瘦了。” 宋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那贱蹄子我看就是脑子摔坏了,不知道突然发啥疯,你说不会是让——” “闭嘴!” 宋老头浑浊的老眼一瞪,脸一板,宋老太顿时瑟缩着,讪讪的闭上嘴巴。 宋老头捏着烟锅,朝着鞋底子磕了磕,“啥时候都管不住你这张嘴,瞎嚷嚷啥。” “当家的,我、我就是一时嘴快,说秃噜了。” 宋老太讨好的扯着嘴角,倾着身子凑了过去,“当家的,你看要不要让老高庄黄神婆” “嗯。” 见自家老头子点了头,宋老太一拍大腿,三角眼闪着兴奋的光,“我明儿就去老高庄。” “奶,我饿了。” “哎呀,奶的乖孙饿了,等着,奶这就给你煮鸡蛋面条。” 西屋,宋子龙歪歪斜斜的靠着枕头,一条腿绑着木头板子,摊在炕上。 旁边挨着黑肿的猪头——刘兰花,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不多时,宋老太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条进来,笑眯眯地还没开口,炕上的刘兰花蹭的一下跳下炕,抢过碗筷挑了一大口进肚。 “要死了,贱蹄子,敢抢老娘给龙龙补身体的面。” “妈,你咋能抢我面呢?” 刘兰花被烫的两眼直翻,又不舍得吐,烫的一张原本就肿的猪头脸更扭曲了。 “饿死鬼投胎,咋烫不死你。”宋老太骂骂咧咧地抢过碗筷,塞到孙子手里,越想越气,蒲扇般的大掌狠狠往刘兰花身上招呼。 “娘别打了别打了,我就吃了一口” 这年头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吃睡就是上工,但凡谁家有个风吹草地,不一会儿就能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 杜小莹听着小四小五学舌,被逗的编柳条的手都在抖,嗔怪的瞥了眼两小闺女。 “瞅跑的一头大汗,饿了自己拿饼干垫一口,等你爸回来咱再做饭。” 话音刚落,男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爸爸~” 四丫五丫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一人抱着一条腿。 宋国梁挥了挥手上饭盒,笑容清浅,“看爸带啥好吃的回来?” “你们单位食堂的?你上班不吃饱咋能行,以后别往回带了。”杜小莹看着饭盒里那丝毫未动的红烧肉,一对柳眉紧蹙。 宋国梁垂眸看向自家媳妇,唇角高高的翘了起来,“我中午吃了馒头炒菜,也是运气好,赶上食堂今天特供红烧肉,每人限量一份。” 杜小莹注意到孩子们轻轻吸着鼻子,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还有小声的吞咽声,心里很不是滋味,赶忙给孩子们先一人弄了点尝尝味儿。 随着烟囱冒出缕缕青烟,一阵香喷喷诱人的肉香味也悄悄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蹲在青砖瓦房高大的院墙外,使劲吸着香喷喷的肉味儿,不停地吞咽口水,一张脸已经嫉妒的扭曲了。 “可恶,居然背着我们偷吃肉!我要回去告诉爷奶。” 第14章 他绝对不会让梦中的一切,重蹈覆辙! “啥?你二叔家偷吃肉?!” 宋老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三角眼。 “我都闻见了,还听见那几个赔钱货高兴的笑声呢,赔钱货贱丫头凭啥能吃肉。” 长相随了刘兰花的宋子山瞪着一对豆豆眼,黑胖的大脸嫉妒的都扭曲了,扯着宋老太胳膊嚷嚷,“奶,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奶的乖孙,等你二叔一家回来,奶立马让你二叔掏钱买肉买糖,闻都不许那些赔钱货闻” 宋老太小声哄罢,满脸的尖酸刻薄的叉腰咒骂,“胳膊往外拐的东西!早知道一把掐死了” 刘兰花瞪眼,“老二瞎了眼了,被那么个贱货迷的五迷三道的,连爹娘大哥侄子们都不管了,没良心的东西” 昏黄的房间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话。 “我正式转到供销社保卫科,工资每月45块钱,另外每月都有粮票肉票布票及其他一些票,每周需要轮替值夜班,也会有补贴,单位还给分了宿舍” 对上妻女明亮的眸子,宋国梁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不禁也有了笑容。 杜小莹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这每天一来一回就得三四个小时,累不说,这天气好无所谓,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时间长了哪能受得了,不如买一辆自行车,去县里干啥都方便。 到时候要是碰上大雪封路了,你也别往回跑了,就在你们单位宿舍住下。” 宋国梁点头,“嗯,不过自行车票不太好弄,我明天先去单位打听一下。” “哇~咱家要买自行车了吗?”四丫惊呼出声,几姐妹也都满眼期待。 “嗯,等搞到自行车票就买。”杜小莹笑着点头,下炕拿出了一个布包,拿出了废品站淘的课本和新铅笔本子。 “差点把正事忘了,从今天起咱们就开始学习,每天学一点,等秋后开学除了小五,都去念书。” “呜呜呜~五丫想快快长大,和姐姐们一起去上学读书。”五丫靠在妈妈身上撒娇。 杜小莹点点小家伙的脑袋,“趁你还小,该玩就玩。” 让夫妻俩最意外的是,三丫不仅记得最快,还会举一反三,脑子转的特别快。 “小莹,你——” “嗯?”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杜小莹听到声音,迷茫地掀开惺忪的睡眼。 “那天的山货我知道你为什么去县里,现在我有工作,我不想你冒险,万一”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开,杜小莹的瞌睡瞬间都被吓跑了。 虽然知道瞒不了多久,但这么快被发现,一时间还是有些慌了神。 定了定神,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跟孩子们,我只想让我的孩子们能吃饱穿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杜小莹尽量让自己忽视身旁那道锐利的视线,闭了闭眼。 “我会小心的,没什么能比挨饿受冻还重要,况且我有分寸。” 不欢而散,屋内的气氛也沉到了谷底。 想到梦中妻女孤苦无依宋国梁浑身散发着凌冽骇人的气势,就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重几分,垂在身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绝对不会让梦中的一切,重蹈覆辙! 绝不会!! 次日 堂屋的灶台热气腾腾,大丫二丫安静地烧火做饭。 宋国梁看了眼门外,“你妈呢?” “妈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换鸡蛋了。” 宋国梁立即想起那天晚上,他媳妇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却不知他们常年上阵作战之人耳力灵敏,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 这边,杜小莹刚从几家关系还不错的人家出来,一早就猜到老母鸡八成不太好换,倒也没多遗憾。 这会农村人都是靠着鸡蛋,才能换些针头线脑的,所以谁家不是老母鸡彻底不下蛋了,没有人家会舍得杀鸡,这也是为啥这会有“鸡屁股银行”的说法。 一早就想好了去河边捞鱼试试,鲫鱼汤也是下奶的好东西。 她放下篮子脱了鞋,挽起裤腿,光脚踩在湿凉的泥地上,一只脚试探着踩进清澈见底的河水中,瞬间被冰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嘶~好凉。” 清晨的河水冰凉刺骨,缓了缓才适应。 “跑得也都太快了~” 眼看这么半天了,连鱼尾巴都没摸到,杜小莹不由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宋国梁看向下边河中,气得打水反被溅了一身水的身影,轻笑出声。 “咳——” 本就一条鱼都没逮到,衣裳还打湿了,心里正冒火呢,转头又对上男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杜小莹顿时沉了脸,没好气道。 “卡鸡毛了!!” 宋国梁轻咳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木桶,“走了,回家把鱼养着。” 杜小莹眼睛一亮,立即来了精神,赤着脚一溜烟跑上岸边,瞧见木桶里甩着尾巴的四条鱼,又惊又喜,“都是你捞的?” “走走走,赶紧回家。”杜小莹激动地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家走。 “东西不拿了?”宋国梁抬了抬下巴。 顺着男人视线看去,杜小莹一拍脑门,又一溜烟跑下去提起篮子和布鞋,“一激动,差点给忘了。” 宋国梁挑着木桶,目光紧随身侧那脚步轻快的身影,黑眸含笑。 “你累了就换我来扛。” “不累,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见状,杜小莹便没再说啥。 前世,她操劳了一辈子,一个女人当成男人用,这辈子她男人回来了,能使唤就得使唤。 人家电视上那句话咋说来着?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她不会撒娇,就好好使唤使唤自己男人就成了。 不多时,就到了县城。 杜小莹便接过扁担,“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耽误了。” 宋国梁并未做声,一直目送媳妇拐进巷子后,适才抬脚朝着单位走。 “妹子,快快快,进来。” 王春秀着急忙慌跑了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眼神炙热地拉着人进了屋。 杜小莹揭开两个木桶上的席子,低声道:“嫂子,没换上老母鸡,你看鱼成不成?这里是两条鲫鱼两条草鱼,另外还有三十个鸡蛋。” 王春秀两眼冒光,点头如捣蒜,“成成成,妹子这价钱呢?” “嫂子,鸡蛋用票四毛八,不用票就六毛,鱼用票两毛五一斤,不用票三毛五,票最好是粮票布票,家里孩子多。” “成,妹子你等着,我去取秤。” 王春秀说着,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宋哥,难搞,咱属于后勤部,有自行车票一般也先紧着人家销售跟采购部的” 宋国梁想了想,决定还是厚着脸皮托老战友帮忙想想办法。 第15章 相依为命的孙子没了 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每天走多远都没事,但他媳妇那细胳膊细腿,可不能这么遭罪。 等买上自行车了,到时候他就能骑车带着媳妇,媳妇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中午一下班宋国梁连饭都没吃,就去先邮局给老战友发了电报。 “行,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杜小莹收好钱票,照旧在县里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往回赶。 快到大队的时候,竟远远看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没来得及多想,立马闪身藏到路边半人高的玉米地里。 “宋老太?” 宋老太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挎着篮子还一脸肉疼的模样。 看人走远,杜小莹慢慢走了出来。 就宋老太那抠搜劲儿,一个恨不得把东西都藏起来的人,突然带着东西出门肯定是有什么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杜小莹心底的警铃大作。 “唉呀妈呀,那城里来的知青一个个啥也不会,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也不知道上面派下来干啥,净耽误事。”说话的妇女满脸嫌弃。 “可不就说嘛,干的那点活还不如村里十来岁的娃娃呢,不过谁让人家城里人金贵呢。” “可别乱说,让那帮知青听见了,又要到大队长跟前闹腾,指不定又要小题大做,闹到公社去” 一帮妇女撇嘴翻白眼,嘴上倒是没再说了。 杜小莹想起了早几年,第一批知青刚来的时候,刚开始村里人很好奇喜欢城里的知青,后面见这帮知识分子干活不行又拖后腿,逐渐才不受村里人待见, 后各种小矛盾积累爆发,双方起了冲突,都闹到了公社,大队挨了批评处分失去先进大队的评选资格,以至于到现在村里人提起知青都很嫌弃不待见。 “别的不说,要是敢耽误秋收,我刘黑妹第一个不答应。” 粗声粗气说话的是刘大脚,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女人,平日里嘴上虽然没个把门的,性子并不坏,和杜小莹是大队里出了名的铁娘子,一把子力气跟男人差不多,最瞧不上知青点那些个娇少爷小姐。 “不提那扫兴的事,去年公社奖励先进大队一辆拖拉机的事,最近听说要批下来了?” “真的假的?去年先进大队不就是咱十八顷大队!” 刘大脚激动的嗓音都提高了,“咱大队要是有了拖拉机,今年秋收交公粮肯定能得第一!” 杜小莹眨了眨眼,一滴汗水顺着柳眉淌到眼睛里,一把扯起脖颈上的旧布擦了把脸,心底犹如平静的湖水被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傍晚,趁着天色还没黑,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学习纳凉。 五姐妹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抓着一节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边小声地念着。 杜小莹看看闺女们,又看看一旁做木工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今儿村里都在说公社要奖励去年的先进大队一辆拖拉机,我想着、到时候也去竞争选拖拉机手!” 父女几人顿住,齐刷刷地抬头。 杜小莹眨眨眼,“咋了?不行啊?” “妇女能顶半边天!媳妇你想就去尝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宋国梁点头,十分赞同,“而且,我媳妇不比谁差!” “支持妈!” 五姐妹齐齐出声。 她完全没想到的男人闺女不仅没打击,还特别支持。 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信心十足,她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就不信比不上那些个男人。 宋家老宅 “真是个怂蛋!说啥都不愿意。”宋老太拉着一张老脸,“老头子,那咱咋办?” 宋老头磕了磕烟锅,眯眼,“先别说那么多,你赶紧做饭去,一家老小都还饿着呢。” “啥?老大家那懒婆娘干啥吃的,饿着我当家的跟宝贝孙子们,老娘看她又是皮紧了” 听着灶房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的声音,刘兰花撇嘴翻了个身,咬牙暗骂。 老不死的东西 “国梁,你在家盯着孩子们学习,我去趟河边。”杜小莹说着提着一筐脏衣服出了门。 “妈,等等五丫。” 涉及孩子的安危,杜小莹没惯着小闺女,“五丫乖,妈去干活顾不上看你,万一掉河里咋办,乖乖跟你爸和姐姐们在家。” 河水经过一下午的暴晒,这会儿都还是温热的。 杜小莹麻利地搓洗敲打着一件件满是补丁的衣裳,现在就希望早点攒到布票,给闺女们都做一身新衣裳,还得早早准备好棉花,一人做一身新棉袄,带过来的旧棉袄都不咋暖和了,一人还得做两件罩衣,好替换着 正盘算着,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见河对岸扑腾着一个小身影,心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人直接冲到岸边,一跃而跳。 快速地游了过去,反手把胡乱扑腾的孩子用胳膊捞住。 “孩子,孩子醒醒” 看着双眼紧闭毫无声息的小孩子,杜小莹一时也慌了神,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四周,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按压!对对对,按压!” 她翻出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双手交叉,有节奏地在小孩的胸口处按压。 “哇~” 那孩子猛地吐出一口水,慢慢睁开眼睛,惊惧地坐起身,双手撑着身体往后退。 杜小莹这时才认出来这好像是牛棚的小孩,隐约记得上辈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老教授病了,他孙子想捞鱼给老人补身体,却失足溺水身亡。 听说打捞起来的时候,人都被泡胀得不像样了,相依为命的孙子没了,牛棚那老教授受不住打击,没两天也跟着去了。 越想越一阵后怕,忍不住出声训斥,“小孩子哪能离河这么近,要不是婶子刚好过来洗衣裳,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家里人咋办?” “爷爷病了,我、我想抓条鱼给爷爷补身体。”以往见了人就躲得远远的小亦,此时看着浑身湿漉漉凶巴巴的婶子,有种莫名的信任,怯怯道。 看着可怜巴巴的小男孩,杜小莹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这孩子好像跟二丫差不多大,看着却比自家三丫还瘦小的。 “你跟我来。” 杜小莹对一个门缝中那双惊恐木然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身后浑身湿漉漉的小亦拉到身前。 “这孩子掉河里被我捞起来了,以后把孩子看紧点,离河边远点。” “咳咳小亦——” “爷爷,小亦没事,是婶子救了我。” 杜小莹打断祖孙俩,把篮筐塞了进去,语气硬邦邦的,“还不赶紧换衣服,想受寒?” 第16章 没文化,真可怕! 头发花白脸色蜡黄凹陷的老人,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看着篮筐里好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老姜,浑浊的眼眸瞬间涌上雾气。 看着抱在一起落泪的祖孙二人,牛棚内一对干瘦面颊凹陷的夫妻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开口劝道。 “秦叔,小亦身上还湿着,你赶紧带孩子进去换衣服,我们去煮姜汤。” “哎,麻烦小何小苏你们了。” “老二,你真就忍心为了那外姓人的骚蹄子,不管你爹娘了,咱才是一家人。” 天热,来回走了这么一遭,杜小莹身上的衣服都快干了,就听到那尖酸刻薄熟悉的声音,脸顿时冷了下来。 “我说老太太,趁我不在又说我啥坏话呢?” “妈。” 四丫五丫连忙小跑了出来,一人一句地把宋老太的话学了一遍。 宋老太跺脚瞪眼,“两个讨债鬼,嘴咋那么长呢。” 杜小莹护住害怕瑟缩的闺女,“去,跟姐姐们进屋,早点睡觉。” “老二,你看看这贱女人,一点都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你——” “够了!娘,你胡搅蛮缠也有个度。” 宋国梁沉声打断,态度强硬地把老娘强行拉走。 “老二,你看那贱蹄子——” 宋国梁嗓音淡漠,警告道:“娘!我娶媳妇回来是跟我过日子的,不是让你欺负的,以后你也别过来了。” 宋老太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杜小莹心情好了,连带着对男人都温柔不少,提起傍晚发生的事,仍是心有余悸。 “现在想想都还是一阵后怕,要不是我正好在河边,那孩子要是没了,他爷爷估计也牛棚那些人也都是可怜人,要不是——” 宋国梁面上不动声色,敛了敛眸子。 他怎么记得他媳妇从小是在山里长大的,而且好像也不会水的。 想起梦中的画面,那颗一向冷寂的心止不住的抽痛,眼睫轻颤,眸底溢满了心疼。 话说到一半杜小莹僵住,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话锋一转,“以后,可得叮嘱咱家闺女,都离河远点。” “嗯。” 杜小莹懊恼地拍了下嘴巴,又暗自庆幸男人并未起疑,悄悄松了一口气。 七月中旬 天气炎热干燥,就连吹的风都是热风。 日头毒,女人们下地干活再热都是长衣长裤,不然半天的时间,就能给人晒脱皮。 杜小莹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汗珠顺着额头脖颈后背一路往下淌,把最后一块地浇了水,这才挑着扁担去往回走。 “大丫妈,你赶紧去村口看看吧。” “咋了?” 见几个嫂子吞吞吐吐的,杜小莹心下一惊,拔腿狂奔。 村口的大槐树下,人头攒动。 “不下蛋的老母鸡,断了我家老二的香火,搁以前那都是休了乱棍打死”宋老太扯着尖锐的嗓音,骂得正起劲。 “老太婆,公然宣传封建迷信,安得什么心思?”杜小莹冷笑着,缓缓走出人群。 “你、你个贱蹄子别瞎说,老娘哪有,你这是给老娘泼脏水。” “就凭你说要休了我,乱棍打死公然和解放人民的党唱反调,其心可诛!” “我呸,你才猪,大伙瞅瞅这恶婆娘,当着这么多人还骂老婆子猪。”宋老太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兴奋地跳脚咒骂。 杜小莹,“” “大队长,宋老太当街宣扬压迫剥削劳动人民的万恶封建旧社会,您管不管?” 大队长赵雷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当下就变了脸,沉声怒斥,“敢宣传封建迷信,我看你是想去牛棚改造了!” 宋老太委屈死了,“我、我啥时候说了?” “闭嘴,还敢狡辩!”大队长赵雷沉声打断,这事可大可小,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大队长也得挨处分,狠狠瞪了眼还在骂骂咧咧胡搅蛮缠的宋老太。 “宋家扣十个工分,再给我嚷嚷一句试试!” 宋老太愣住,还保持着咧嘴哭嚎的动作,张着大嘴。 宋老太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脸色阴沉的宋老头后面跑了。 杜小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多谢大队长为我主持公道,不愧是咱们公社十里八乡最公正严明的大队长。” 大队长赵雷眉心抽了抽,只觉得脑仁疼,这宋老二媳妇咋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嘴叭叭的,是真会说。 看着大队长疾步离去的背影,好像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杜小莹纳闷地挠了挠脑袋。 “大丫妈,你是这个!”刘大脚竖着一根大拇指,“你婆婆那个搅家精,就得这么治。” 何婶子笑眯眯地竖着耳朵,听着隔壁鬼哭狼嚎的动静。 “老头子,你打我干啥?都是那个贱蹄子陷害的。”宋老太捂着脑袋,缩着炕头。 宋老头瞪眼,操着鸡毛掸子敲炕,“老子咋就娶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嘴上再没个把门,老子给你缝起来!” 宋老太两手死死捂住嘴巴,使劲地摇头,他家老头子恼了是真干得出来的。 听着正屋的动静,刘兰花撇撇嘴,没好气地埋怨,“你娘也真是的,干啥啥不成,还害得家里丢了十个工分,活该被你爹揍” 干了一上午活本来就累,耳边还一直不消停,宋老大不耐烦地一巴掌挥了过去,“你他娘有完没完?不吃饭就给老子滚出去干活,逼逼叨叨得没完了。” 挨了揍,刘兰花老实了,拉着一张脸闭上了嘴。 “妈,听说你把宋老太骂了?他们家还被大队长扣工分了?”二丫满眼崇拜。 杜小莹笑着点点头,“咱中午吃疙瘩汤,再加点猪油,放点野菜。” “妈你真厉害,你教教我,我以后出去也要这么有本事。”二丫激动地扯着自家娘的胳膊。 杜小莹笑点点闺女的脑袋,“这算啥,等你们读书学知识才会更厉害,怼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几姐妹没想到读书还能学这本事,登时更坚定好好学习的决心。 一想到宋老太还以为她骂她猪,就好笑得不行。 啧啧啧没文化,真可怕! “国梁,你听见啥动静没?别不是跑下来啥大家伙了。” 宋国梁迅速翻上下炕,操起门口的家伙,轻手轻脚地朝后院走去。 “哗啦啦——” “呼呼——” 宋老太一双眼底滴溜溜地乱看,吞了吞口水,漆黑的四周阴森恐怖,好像藏着无数吃人的怪物。 两条腿抖得压根不听使唤,当即摔了一个狗啃泥,连滚带爬地跑了。 “鬼、鬼呀——” 第17章 脏东西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云霄,在漆黑寂静的夜色中炸响。 手电筒昏黄的光亮,一个黑影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冲向村里。 宋国梁剑眉微蹙,脸色不太好看。 杜小莹翻了个白眼,也大概猜到谁了? 次日,天色暗沉,阴云密布。 杜小莹秀眉轻蹙,有些不放心地催促道:“国梁你拿上雨披赶紧走吧,这天阴的,别被大雨给拦在路上了。” “嗯,我把手里这点弄完就走。” 杜小莹抢过男人手上的已经编得差不多的竹筐,“行了,剩下一点我弄就成,你赶紧走吧,早上去你们食堂吃。” “今天轮我值班,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知道了,赶紧走吧。” 宋国梁前脚刚踏进单位,外面就哗啦啦落起了雨,雨势还不小。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男人的冷沉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双粗糙的手掌,薄唇微抿,摸了摸兜子。 因着下雨的原因,村民都不用上工,是开春以后难得的清闲时间。 阴雨连绵,屋子里有些黑沉沉的。 杜小莹带着几个闺女在屋里,凑在窗户前学习认字,今儿学的数字10到19,以及简单的汉字。 姐妹几人一只手指头指着本子上的字,边用另一只手在炕上写划的练习。 杜小莹举着一本已经破掉一大半书皮的书,读得磕磕绊绊的,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不认识的字也太多了,还是得想办法弄本字典,不过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怕是不太弄。 原本想着先教闺女认拼音,转头一想,就她小时候念过的那两年学堂,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怕把闺女给带沟里去,想想还是等着一起跟娃他爸学吧。 三丫满眼崇拜,“妈,你真厉害,认识这么多字。” “妈,最厉害了!” 五丫点着小脑袋,四姐妹满脸认同地点头。 杜小莹心虚地扯唇一笑,瞅着盲目崇拜的闺女们,心又软成了一团。 就是冲闺女们的话,她也不能掉链子! “哎呀妈呀,这啥味儿呀?”刘兰花拎起背篓里婆婆那条裤子,凑近一闻,一下就被熏得干呕,嫌恶地一把甩开。 “娘,你这才多大岁数,咋还尿裤子了!” 宋老太脑袋上放着一块黑乎乎的毛巾,躺在炕上哎呀哎呀,有气无力地尖声咒骂,“还不是都怪那扫把星,不然老娘能碰上不干净的东西。” 刘兰花撇嘴,老东西借口真多! 球用也不顶,没教训成人,反而把自己给吓得不轻,尿还没兜住。 刘兰花脑子灵光一闪,这老东西可别把老地主家那不干净的东西给带回来吧?? “妈呀——” “嚎丧呢,老娘还没死呢。” 越想越害怕,刘兰花惊恐地打量四周,抖着嗓子,“娘,你没把那边的脏东西带回来吧?” “瞎咧咧啥。” 宋老太没好气地一巴掌挥过去,忍不住打哆嗦。 “闭嘴!” 宋老头眼皮抖了抖,沉着脸盯着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两个女人。 雨水淅沥沥的整整下了一天。 傍晚雨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脚踩下去一个泥坑。 小孩子疯跑踩水坑的笑闹声,夹杂着大人们骂骂咧咧与扯闲话的声音。 刚下过雨,山上湿滑,杜小莹带着女儿们去往河边,在下游把背篓竹筐用大石头压住,又把两边都堵住。 大丫二丫光脚踩着刚漫过脚踝的溪水,低头弯腰提着篮子捡螺蛳。 “三丫四丫五丫,就在岸上玩,别跑远了。”杜小莹叮嘱完,也低着头跟闺女一起捡螺丝。 “妈,这鸡吃的东西,咱人能吃吗?”二丫好奇。 鱼跟螺蛳这东西都费油,油少做出来的还不好吃又腥,所以村里没人吃,除了日子过不下去,不然看也不看,顶多有小孩子逮到了,拿回去喂鸡。 杜小莹笑着问,“今儿中午的小鱼好不好吃?” “好吃。” “可是妈,太费油了。”大丫想起中午那一顿用的油,都够她们一家吃好久了。 “你爸每个月都有肉定量,够咱家吃。”杜小莹笑睨了眼大闺女,故意吓唬,“小孩子就管吃管睡就行,整天担心那么多,当心老得快。” 大丫腼腆一笑,紧皱小眉头还没松开。 杜小莹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凑到闺女耳边,“别担心,咱家分家就分了八百块,以后你爸每个月都有四十多的工资。” 两姐妹惊得嘴巴大张,目瞪口呆。 杜小莹眨眨眼,“这下就不担心了吧。” 大丫愣愣地点点头,呼吸紧蹙,忧愁的小脸被笑容取而代之。 二丫激动的当即打了几拳,“妈,我喜欢现在的家和现在的日子!” “只要咱一家子力往一处使,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杜小莹浑身充满干劲,一改两辈子毫无盼头的迷茫,第一次觉得日子怎么可能都是一样的?! “大丫二丫带妹妹们去换衣裳,当心着凉。” 杜小莹催促着,边把螺丝泡了水,赶紧进屋烧火煮了一大锅浓浓的红糖姜汤。 “斯哈~斯哈~” 四丫五丫被辣得龇牙咧嘴。 杜小莹被闺女小表情逗的不行,赶忙给俩娃塞了块冰糖小碎块,“吃颗糖,一会儿就不辣了。” 晚上,母女六人简单地吃了玉米糊糊和咸菜,早早洗漱就躺下了。 刚躺下,就听见大门被敲响。 大丫坐起身,“妈,是不是爸回来了” “你爸说今儿要值班,难道是临时有了变动?妈出去看看。”杜小莹说着,下炕趿拉上鞋,拿着手电筒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谁呀?” 杜小莹竖起耳朵啥也没听见,打开门上的小洞看去,漆黑的四周没有一丝人影,门口安安静静躺着一小捆树枝。 立马猜到了什么,把那一小捆柴湿哒哒的柴火提了进来,反锁好院门,把柴火放在房檐下,回了屋。 “妈,不是我爸?”大丫奇怪地问道。 “不是,有人给送了捆柴火。”杜小莹摇头,悄悄给闺女指了指牛棚的方向。 大丫二丫也知道娘救了人的事,当即也猜到了什么原因,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小脸又有些害怕。 第18章 眼底的痛苦挣扎 杜小莹叹了口气,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只怪是时代的造化,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帮一把。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漆黑的夜色中,一道瘦小的黑影飞快地奔进了破败的牛棚。 “咳咳送去了?” “嗯。” “快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一改昨日的阴雨密布,晴空万里。 湿漉漉的地面已经变得半干,沉寂一晚的村庄变得热闹起来,人声鼎沸。 三丫四丫五丫把房檐下的湿树枝放到空地散开,等晒干了才能烧火。 二丫烧火大丫做饭。 杜小莹去了河边,背篓里有不少小孩手指头大小的小鱼,出乎意料的还有不少巴掌大的鱼,赶忙把鱼都放到桶里,把背篓重新放了回去。 回了家,将活蹦乱跳的鱼儿都倒进了大木盆,打算养养再吃。 “哇~好多鱼!” 四丫五丫好奇地蹲在一旁看,不时伸出小手戳一戳,每当把小鱼吓得落荒而逃,姐妹俩就会咯咯咯地笑出声。 “四丫五丫。” 听到女儿们欢快的笑声,宋国梁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凄苦画面消失,眼底的痛苦挣扎,转瞬即逝,神色复杂地看向院中。 “爸爸~” 宋国梁一把将冲过来的两个女儿抱起来,径直走向屋内,笑着看向忙碌的妻女。 “爸。” “饭马上好,吃了再睡。”杜小莹说着就要抱两个闺女,“四丫五丫快下来,爸爸上班累了一晚上。” “没事,孩子不重。” “你就惯着孩子吧。”杜小莹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看着男人宽厚大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这是?” 宋国梁嗓音低沉,“蛤蜊油,留着擦手。” 杜小莹垂眸,看着她那双粗糙干裂的手,心底有些发热,这人什么时候注意到她手的? “不用太省着,用完了,我再买。”宋国梁轻咳一声。 杜小莹一抬头对上几个闺女笑眯眯的眼神,老脸一烫,忙转移话题,“行了,赶紧吸收吃饭了。” 吃了早饭,杜小莹带着大丫二丫去地里上工,三丫四丫五丫去打猪草。 宋国梁上炕补觉,这一觉睡得沉,直接睡到了晌午。 宋老太婆媳俩吓得爬不起炕的事,传遍了整个大队。 村里人私下都在议论,肯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宋老太都吓尿裤子了” 杜小莹听得解气,正想着有人走了过来。 “国梁媳妇,你啥时候来取小鸡仔?” “婶子,中午下工我跟你回家取,钱等下午给你成不?出来没拿钱。”杜小莹高兴,没想到这么快。 “成,不着急。” 晌午一下工,杜小莹就跟着赵婶子回了家。 “国梁媳妇,又有啥事?”大队长赵雷瞧见跟着自家老娘进来的人,心咯噔一声。 杜小莹哭笑不得,她是有多吓人,瞧把大队长吓得。 “国梁媳妇跟我来的,跟你有屁的关系。”赵婶子瞪了眼自己儿子,转头笑呵呵地拉着人进了屋,“别搭理他,一惊一乍的,一把年纪的人了,都还这么不稳重。” 大队长,他可冤死了。 杜小莹抿唇憋笑,一向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大队长也就赵婶子能镇住,主要是大队长从小父亲就没了,是寡母一手带大的,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顺。 也因此,大队长这人最痛恨的就是不孝长辈的,要不是宋家人踩过了线,当初分家一事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按自家的人头能养三只鸡,但小鸡仔不一定都能养活,杜小莹直接要了七只小鸡仔。 她带着小鸡仔一回家,几姐妹就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五丫,“妈妈,小鸡好可爱。” 四丫,“小鸡小鸡快快长大,下蛋给我们。” “洗手吃饭吧。” 宋国梁笑着揭锅盖盛饭,大丫二丫三丫帮着拿碗筷端饭。 “嗯。”干了一上午活,早上吃的红薯跟粥早就消化了,杜小莹也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吃得喷香。 “你刚在后面干啥呢?叮叮当当的。” 宋国梁放下碗筷,“我想着把后面弄一个冲凉房,省得天热你跟闺女洗澡不方便,我下午去刘叔家把订的泡澡木桶拿回来。” “泡澡桶?啥时候的事?”杜小莹奇怪道。 “上次我找刘叔订的。” 母女几人迫不及待地跑去后院的空房子看。 只见简陋的水泥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靠边摆着一个成人半腰高的木桶。 杜小莹高兴叫好,“太好了,以后夏天洗澡就方便多了,国梁你怎么这么好!” 宋国梁抿唇,黑眸闪了闪,耳根滚烫,轻咳一声,“媳妇,我去给你打水。” “嗯!” 等几个女儿洗澡睡下了,杜小莹才洗漱完,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你要不要——” 鼻尖萦绕着一股皂香,宋国梁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某处不争气的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飞快的出了屋子。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水声,杜小莹脸颊一红,暗暗咬牙,“这人” 次日,母女三人往边上走了走,争分夺秒地捡柴。 眼瞧着天色暗了下来,人群陆陆续续的下山往回走,边走边四处打量着,偶尔碰上有遗漏的,小孩子就跑着争捡,谁先捡到算谁的。 “妈,看我又捡了好几个。” 二丫跑得飞快,得意地挥着手里指头粗的树枝。 杜小莹笑着点头,“二丫,妈怎么觉着你跑得越来越快了。” “我瞅着你刚刚离得好像更远点。”大丫回头比划着。 二丫挠头,“嘿嘿,肯定是最近每天早上跟爸锻炼的。” 说起来,最近几天父女俩一早起来,先围着河边跑一圈,又在院子里打会儿拳。 “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杜小莹侧眸看去,远远就见到小孩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背篓,紧张担忧地扶着杵着木棍咳的脊背下弯的老人,显然病得不轻。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四目相接,顿了一下快速移开。 “妈?” “哦,来了。” 杜小莹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前面的大丫二丫,脑海中全是那双害怕带着一丝乞求的黑眸,心绪很是复杂。 夜色沉沉,蝉鸣虫叫,晚风习习。 经过一晚上的再三纠结,杜小莹最终还是悄悄出了门。 一小包东西被干草紧紧绑着石头,被丢进味道难闻蚊虫肆虐的牛棚中。 “咚——” 沉闷的砸落声,像是一记巨响在寂静的深夜惊起,打断牛棚中那不断的咳嗽声。 听到开门的声音,杜小莹紧张地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转头飞奔跑离。 第19章 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杜小莹一口气跑回到家门口的,气息急喘地半靠着墙头,转头对上门口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心咯噔一下就提了起来。 “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杜小莹拍了拍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口,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大半夜的,一声不吭地站这儿,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宋国梁讪讪摸了摸鼻尖,“媳妇我错了。” 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夹杂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脖颈。 杜小莹耳根蹭的一下就红了,缩了缩酥酥麻麻的肩颈,庆幸还好天黑。 捂了捂滚烫的脸颊,都老夫老妻了还有啥好害羞的~ 咳咳 一不小心就想多了。 她心里也清楚,就没想过能瞒住这人,“都是可怜人,别的帮不上,我就把家里的剩下的治风寒的药” “嗯,咱们做人做事不求回报,只为对得起良心。” 对上男人深邃的黑眸,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牛棚 几人借着月光看清手上的东西,几张因常年劳作干瘦蜡黄的面上不禁有了丝动容。 “是治风寒的,秦老对你的病有改善。”何鸿激动地压低声音道。 苏晴皱眉,有些不安道:“可是会是谁送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几人都噤了声,盯着手上的药,心底七上八下忐忑至极。 “肯定是那边新搬来的婶子,一定是下午在山上看到爷爷咳嗽才送来的。”小亦干瘦的脸颊,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咳咳” 秦老捏起两片药片,直接干吞了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秦老!” 何鸿连忙给秦老号脉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他们也不愿把人都想得这么坏,可经历了种种,他们不敢赌,更不敢轻信于任何人。 实在是人心难测! 宋国梁踩着天边橘红的霞光到了村口,此时正围了一堆大人孩子,喧嚣热闹极了。 “哟,国梁下班回来了。” “肉!” 荷花婶子眼尖地看到宋国梁手上提着的一条油汪汪的大肥肉肉,嗓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眼巴巴地盯了过来。 宋国梁只点点头,便快步往自家走去。 决定以后带了东西还是从后面绕一下吧,时间久了肯定会招人眼红,这年头大家都苦着,太招眼了绝不是什么好事。 杜小莹带着两个闺女回来的时候,三丫四丫五丫蹲在院门口在写写画画,她推开紧闭的堂屋,瞬间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儿直钻入鼻腔。 大丫迅速把门关上,捞起地上的布,仔细连缝都堵住了。 三丫四丫五丫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使劲吸吸空气里的肉香味,不住地吞咽口水。 杜小莹惊呼,“我还估摸也就不到一斤,居然炼出这么多油!” “是块大肥肉。” 宋国梁眼底笑意满满,不愧他一连几日早早出门去排队,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么块大肥肉。 杜小莹撸起袖子,“正好起了面,晚上咱包土豆油渣包。” “妈,时间还早,我带妹妹们去山脚下再捡点柴火。” “成。”杜小莹点头,从碗里捏出五块热乎乎的油渣,捏了一点盐撒上去,“来,一人一块先尝尝味儿。” 大丫二丫高兴地捧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油渣出了门,带着妹妹们往山上去。 小五意犹未尽地舔着小手,幸福地咂咂嘴,“猪油渣真好吃,要是天天都能吃就好了。” “还天天吃,想得可真美。”二丫捏捏妹妹的小脸。 “嘿嘿” 大丫把怀里的五丫放下,“别跑远了,就在跟前捡。” 几姐妹各自拎着背篓小筐捡树枝,分散开来。 倏地,一道响亮的哭声响起。 “呜呜呜” 五丫坐在地上揉着眼睛,瘪嘴小声抽泣。 “贱丫头,一个赔钱货哪有资格吃糖。”宋子虎凶狠地挥着巴掌,说着把一块糖一咬两半,吐出一小块,“欠揍!” “三哥,凭啥你的那么大,我的这么小。”宋子山吃着小块糖,不高兴地噘嘴。 宋子虎瞪眼,“我比你大,当然要吃大的了。” “狗东西,敢欺负五丫!”二丫怒目而视,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一脚踹翻宋子虎,一拳揍倒宋子山。 “只会欺负小孩子的狗杂种” 十岁的宋子虎瞪着眼,刚要破口大骂脑袋就被按趴,整张脸被黏黏嗒嗒的东西糊住,眼睛一下就睁不开了。 “贱丫头你敢打我们,当心我让爷奶卖了你。” 一想起大姐差点被爷奶卖了的事,二丫顿时怒上心头,毫不留情对着两人一阵拳打脚踢。 “你们看,宋子虎吃牛粪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顿时引得一众小孩捧腹大笑。 宋子虎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黏哒哒的脸,瞪眼尖叫,“屎!啊——” “哈哈哈” 大丫忍俊不禁,拉住二丫,“出了气就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二丫凶狠地警告道:“你们以后再欺负我妹,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杜小莹刚出门,就见大丫抱着抽抽搭搭眼睛红彤彤的小闺女,心疼地抱了过去,“小五咋了,咋哭的这么伤心。” “妈,五丫嘴里的糖被宋老三宋老四抢了。”二丫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了宋老太尖酸刻薄的声音。 “老二你出来,你瞅瞅你那婆娘咋教孩子的,教出这么个不讲理的玩意,也不怕天打雷劈” 刘兰花吸了吸鼻子,“娘,有肉味儿,老二两口子肯定又偷吃肉啦~” 宋老太也闻到了,登时馋得嘴角流出两股口水,吸着口水拉过两个孙子,瞪着三角眼。 “你瞅瞅,你家二赔钱货干的好事,把我小虎小山打成啥样了?” 看着鼻青脸肿的两兄弟,夫妻俩对视一眼。 宋老太眯着眼睛,“都是一家人,也不好计较太多,就把肉赔给我,另外再赔半斤糖,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第2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小莹笑了,就知道这老太婆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看着对面一个挂着两条鼻血,一个眼窝青黑脸颊红肿的两个人,二丫那对像极了父亲的英气剑眉紧蹙,小脸冰冷。 “你胡说!明明是他俩仗着年纪大,欺负抢五丫的糖,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我们走的时候脸上压根不是这样的。” “你个小贱蹄子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宋老太满脸的尖酸刻薄,“瞧把我可怜的孙孙打成啥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小莹抬手捂住鼻子,皱着脸扇了扇,“老太太,你刚吃了屎,想把我们熏死,好占我家的家产?!” 宋国梁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轻咳一声。 “哈哈哈” 听着周遭的嘲笑声,宋老太老脸一红,又羞又气,“你你你——” “哎呀~老宋家咋就娶了这个搅家的恶婆娘,心眼歹毒,指使赔钱货把我孙子打的没人样了,大伙都来评评理” 平日里大队里的人生怕沾上一丁点不吉利的脏东西,都是离得要多远有多远,这会儿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凑了过来。 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大丫急忙出声,“爸妈,二丫没说谎,妹妹们也能作证。” “放狗屁,你们都是一伙,肯定是向着二丫那个贱丫头。”刘兰花吸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儿,两眼冒着势在必得的精光。 也不枉她狠下心对宝贝儿子 二丫恨恨咬牙,“爸妈我没有。” 宋国梁不动神色的护着身后的妻女,面部表情的沉声开口,“大嫂,你想怎样?” 刘兰花搓搓手,咧嘴一笑,“也不多,赔五块钱医药费,另外把肉给爹娘孝敬一份。” 宋老太眼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老二,我跟你爹累死累活勒紧裤腰带把你养大成家,好不容易到了享福的年纪,又摊上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儿媳” “娘!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骂我媳妇孩子,她们不欠你的!”宋国梁沉了脸。 “你——”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人群传出,一个瘦小的女娃——是二丫的好朋友草妹,怯生生道。 “叔,我们都看见了,根本没流血,二丫也没打脸。”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一群半大的孩子附和出声。 宋老太婆媳急眼,“小兔崽子,有你们啥事,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滚滚滚。” “是这婆媳俩干的自己干的,想讹二房。”何婶子扯着嗓门喊。 “我也看见了,是刘兰花那婆娘把小虎掐流血的,小山那眼圈八成也是她打的。” “胡说八道!” 刘兰花气的要死,明明小山眼圈就是被那死丫头打的,只不过她又加了一拳而已。 “真歹毒,估计是听说人二房买肉了,巴巴跑过来讹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都养歪了,小小年纪就抢糖,长大了偷鸡摸狗,等着蹲局子吧” 宋国梁脑海闪过妻女双眼紧闭的画面,双手紧握成拳,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眼神凌厉,气势骇人。 “你是我娘,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大嫂,我虽然不打女人,但不会眼睁睁任人欺负我的妻女!” 刘兰花被小叔子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上下牙打架,两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了。 宋老太两股战战,吞了吞口水,丝毫不敢看小儿子那吃人的眼神,哆嗦着两条起跟在后面跑了。 杜小莹回过神,忙笑着和众人道谢,“今儿谢谢各位婶子嫂子,不然我家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客气啥,老宋家太过分了” 说罢,看完热闹人麻利跑了,生怕粘上点什么东西。 听着前面的动静没了,不远处的一双担忧的眸子收了回去。 秦老拍拍孙子的小脑袋,“放心了?” “嗯。” 二丫没想到爸爸会站在自家这边,心里又高兴又害怕,也怕爸妈因此吵架,恹恹地垂下头。 “爸,对不起。” “二丫,你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爸,你不生我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宋国梁蹙眉,注意到女儿们忐忑不安的神色,放软了声音,“爸只是在怪我自己,不在你们身边,才让你们一直被欺负。” 杜小莹心头酸涩,咬唇,心底的懊悔无以复加。 二丫和大姐对视一眼,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其实我当时气狠了,一拳揍到宋子山的脸上,所以” 杜小莹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所以刘兰花那蠢婆娘歪打正着帮了忙。 “爸,我你看我动作对不对?” 看着全神贯注的父女俩,杜小莹哭笑不得,“行了,赶紧洗手吃饭,吃完再练。” 吃过了晚饭,杜小莹教几个闺女学习,宋国梁则在教二丫扎马步打拳。 “基本功要练扎实了,动作也绝对不能差一点,平时差一点,到了关键时刻” “知道了!” —— 杜小莹给二丫多分了一把水果糖,“二丫,等没人的时候,你悄悄分给昨天帮忙说话的小孩们,给草妹两颗。” “嗯。”二丫点头,拍拍兜子。 “给你装了两包子,在单位饿了就吃。” 宋国梁接过饭盒,黑眸紧随着絮絮叨叨的妻子,薄唇漾起一抹笑容,“谢谢媳妇儿~” 杜小莹耳根又红又烫,心底如同一阵电流拂过,酥酥麻麻的,脸颊发烫。 “嘿嘿” 余光瞥见几个闺女捂嘴偷笑,不时偷偷瞟过来的小眼神,又羞又臊,气恼地瞪了眼男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嫌肉麻,敢把闺女给带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媳妇我错了。”宋国梁垂眸,黑眸含笑,挑了挑眉。 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脸,杜小莹咬牙,“还不走,迟了扣工资看我不收拾你!” 瞪了眼男人高挑挺拔的背影,摸了摸发烫的老脸。 三丫挂好家门钥匙,领着两个妹妹上山去打猪草。 母女三人一到,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晒谷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眼底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也有人一脸的幸灾乐祸,神色各异。 “哟,这不是我们不把公婆放在眼里,偷摸黑吃的宋老二媳妇吗?” 第21章 两个高瘦的黑汉子 “大伙以后给儿子相看媳妇可得睁大眼睛,要是摊上这么个厉害儿媳,能把你家都搅和散,瞅瞅屁大点的闺女,就敢把两个男娃揍得鼻青脸肿,就没见过这么彪悍的闺女。” “可不是嘞,恶媳妇我可不敢让我家小子娶进来,老娘可不想临了临了被儿媳虐待” 杜小莹本来懒得搭理这群碎嘴的婆娘,但听着这帮娘们话里话外还扯上她闺女了,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三两步走过去,凶狠地盯着说得最欢的女人,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牛二红,当老娘听不出你指桑骂槐呢,再给老娘逼逼一句,老娘撕了你这张烂嘴。” “再说了,老娘男人都没说什么,你逼逼啥?” 被点名道姓,牛二红脸皮子火辣辣的,瞪着眼珠子就要骂回去,被身旁几个女人拉住。 “大春妈别说了,这娘们儿虎得很,真动起手来你打不过人家。” 牛二红一张脸硬生生憋得通红,想到这婆娘一个人打得老宋家一家子都没讨到好,脑子也还算清醒,只气的干瞪眼,没敢再嚷嚷。 “哼!” 二丫抬着下巴,屁颠颠地跟在她妈身后。 “大丫二丫以后记住了,咱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以后遇见这种嘴贱欠抽的人,直接大耳瓜子抽她。” “知道了,妈。”二丫脆生生地应声。 看着她妈和妹妹,大丫水润的眼眸霎时间盈满光亮,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也是有人撑腰的孩子了! 牛二红气得跺脚。“你们看,这、这都是啥人呀。 “活该,让你再嘴欠!” 刘大脚的声音飘过,头也不回地挑着水桶走了。 牛二红委屈死了,明明是村里人都这么说,又不是就她自己说的,咋就挑着她弄嘞? 早上有她妈给撑腰出气,二丫激动地和好朋友兴冲冲地说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连忙从兜里掏出两个糖,塞给好友草妹。 “我妈说感谢你昨天帮忙作证,让你一定收下。” 草妹吞了吞口水,见推脱不了,才不好意思地将两块糖收进兜子,心里盘算带回去给弟妹们吃,弟弟妹妹还小,她是大孩子了,一点都不馋的。 “鼓动”草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晌午下了工,杜小莹也一刻不得闲。 叮嘱了几个孩子,顶着大太阳,一阵小跑着就上了山。 动作麻利地往背篓丢树枝,直到听见闺女喊吃饭的声音才抹着汗往回走。 “妈~” 三丫四丫五丫蹲在房檐下,见到杜小莹回来了,连忙都跑了出来,帮着拿东西的拿东西,帮忙拍灰的拍灰。 杜小莹把背篓放下,由三丫举着专门扫灰的小笤帚帮着给拍打扫灰。 四丫五丫蹲在房檐下,看着叽叽喳喳毛茸茸的小鸡仔,不时嘀咕两句,发表见解。 中午饭是昨天包的土豆油渣二合面大包子,一大盘清热下火的凉拌甜菊。 “大丫这凉菜拌得真好吃。”杜小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二丫点头,“大姐,我也觉着你的做饭可香了。” “香!” 大丫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眼睫轻颤。 杜小莹鼓励女儿,“大丫,咱家没什么调料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比妈做的还好吃,而且你的针线活也比妈好,瞧你给五丫缝的小花多好看。” “五丫可喜欢了~” 五丫说着还放下包子,配合地撅起小屁股。 看着五丫又扭又晃着的小屁股,母女几人顿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丫抿唇浅笑着拍拍小妹的小屁股,“好了,快吃饭。” 杜小莹爱不释手地摸着自行车票,两眼着冒光。 “我已经和单位打过招呼了,下次来了新自行车,优先给咱家留一辆。”宋国梁是今早收到战友邮来的信件和一张自行车票,一下班便迫不及待回家给媳妇报喜。 “好,家里的存折密码你都知道,到时候你直接从里面取。” 杜小莹心情好,赶忙让男人把好不容易搞到的自行车票收好,这要是丢了她得呕死。 “晚上咱煎小鱼吃。”说着搬着小凳子坐到木桶旁,捞起小孩指头大小的小鱼用指甲划开鱼肚,挤出里面的内脏。 小鱼不处理好,煮出来就难吃又腥还不干净。 宋国梁也没闲着,趁着天色还早,推着板车进了靠深山的边上捡柴火。 一想到家里有了自行车,她去县城卖东西也能方便很多,杜小莹心情就好的不得了,哼着小调,利索地把一小盆小鱼倒白酒腌好。 锅里舀了一勺半凝固的猪油,添柴抓了一把干草引火,锅里的猪油逐渐融化成透明状。 等锅里微微冒烟,一次少放一点,慢慢把一锅一小盆小鱼煎得香酥。 担心香味飘出招人眼红,屋内门窗紧闭,就连缝都用布堵住了,这虽离村子有段距离,但这个点上山下山的人不少。 味儿倒是堵住了,就是苦了守在灶台煎鱼的杜小莹,热得满头大汗,还被馋得不停地吞咽口水。 “妈,我们回来了。” 大丫五姐妹背着小背篓一回来,看见家里门窗紧闭。 不用大丫说话,四丫五丫就跑去把院门关上,蹲在门口看门。 三丫摘洗野菜,大丫归拢干柴火,二丫把湿树枝放在后院空地晒晾。 屋内杜小莹也把最后一点小鱼煎完,把火弄小,赶紧出门去透气。 “妈。”大丫立马搬了个小板凳,一边拿着扇子给母亲扇风。 “先尝尝味儿,等你爸回来,咱再开饭。”杜小莹说着,把小鱼干递给刚洗完菜的三丫,接过大丫手里的扇子。 “妈在屋里已经尝过了,快去洗手吃吧。” 五姐妹不舍得,小口小口地吃着香喷喷的小鱼干,眼巴巴地盯着着山脚的方向。 远远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推着板车越来越近,几姐妹连忙跑出去帮忙。 “不用,爸力气大,推得动。”宋国梁说罢,轻轻松松地把板车推到自家院子里。 “爸渴了吧,快喝水。”大丫端着一茶缸水。 杜小莹笑眯眯地摇着蒲扇,看着有说有笑的父女几人,突然觉得幸福不过这么简单。 而且,他男人不是那些个愚孝只知道向着爹娘的男人。 无比的庆幸,这辈子男人平安退伍归来,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冰凉的盒子。 与此同时,两个高瘦的黑汉子背着硕大的背篓,进了宋家老宅。 “婶子,小莹和大丫娘儿几个呢?” 第22章 要卖了大丫 刚喂完猪食的宋老太,一转身看见两个黑脸大汉,心扑通一下差点蹦出嗓子眼,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两兄弟也吓了一跳,赶忙把人扶起来。 刘兰花也吓了一跳,“妈呀~”。 婆媳俩的眼神对上,眼珠子一转,一拍即合地扯起了笑脸。 刘兰花,“大丫舅舅来了,快进屋坐,弟妹她们还没回来呢。” “对对对,等会儿就回来了。”宋老太踮着脚尖看向两人身后的背篓,满眼的算计。 杜大哥瞥了眼黑沉的天色,皱了下眉,“婶子,我们——” “大丫她舅舅们,你们可别被宋老太给骗了,你妹妹她们一家早就分家搬出去了。”隔壁竖着耳朵偷听的何婶子探出脑袋。 “他们老宋家不做人,要卖了大丫给他们宝贝大孙子换彩礼,那老男人都能当大丫的爹了,要不是大丫娘回来的及时” “放你娘的狗屁,何玉红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宋老太怒骂出声,忙去拉两兄弟。 “大丫她舅舅别听这娘们瞎说,没有的事。” “我呸~黑心老太婆,敢做不敢当的玩意。”何婶子和宋老太是死对头,从年轻的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早就看不过这黑心肝的一家可劲欺负二房母女。 “大丫舅舅,你们不信就去山脚下老地主的房子看看,国梁一家都搬那边去了。” 两兄弟凉凉地看向一脸急色的宋老太,暂时没有发作,打算等见到妹妹再说。 “这俩山里人,肯定又来送好东西了。” 刘兰花一脸肉疼,咬牙低声咒骂,“都怪杜小莹那女人,也不知道发啥疯非要分家” 杜家住在距离十八顷大队好几十里开往的小河沟村,叫是叫这么个名,却是完全跟河不搭边的山沟里,村里都是早些年逃土匪到那儿的,山上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只能靠山吃山。 这么多年村里人都是靠打猎过活,杜家每次猎到好东西,兄弟俩就会给妹妹家送一次。 两兄弟每次来都很匆忙,每次都是送了东西喝口水就走,主要是怕妹妹难做。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那栋气派独立的青砖房,兄弟俩对视一眼,加快脚上的步子。 “媳妇,你这手艺是我吃过最厉害的!” “妈做饭最好吃了~” 杜小莹笑瞪父女几人,“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咚咚咚——”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杜小莹瞥了眼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穿鞋下炕,“你家人还有完没有了。” 宋国梁面色紧绷,冷着脸跟着出了院子。 “没完了是不是——”杜小莹阴沉的脸瞬间变了,又惊又喜。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快快,快进来。” 上辈子,她被洗脑的疯狂对侄子们好完全疏忽了女儿们,哥哥们看不过去,几次三番来劝说,最终她却跟两个哥哥吵翻,不再联系。 想想真是可笑! “国梁?你回来探亲了?”杜二哥一眼看到小妹身后的妹夫,愣了一下。 “大哥二哥,此事说来话长,先进屋吃饭。”宋国梁赶忙去帮两个大舅哥把沉甸甸的背篓放下,招呼人进屋。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快喊人。” “大舅舅二舅舅。” 五姐妹看见两个舅舅高兴极了,她们最喜欢的就是两个舅舅了。 兄弟俩被妹妹催促着洗了手,坐到炕上才反应过来,刚想说不饿,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大哥二哥,快吃饭,尝尝我煎的小鱼。”杜小莹给两个哥哥一人一碗两个拳头大的包子,又给夹小鱼干。 “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杜大哥看了眼妹夫的脸色,忙往出夹。 “大哥二哥,以前我看太软弱,每次都让你们空着肚子走,现在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要还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那你们以后也别给我送肉了,我不要。” 杜小莹沉了脸,一想到两个哥哥又给带的山货和十几斤的野味,心口堵得不行。 “小莹说得对,大哥二哥吃完饭在家歇上一晚再回去。”宋国梁也知道他娘尖酸刻薄的性子,对于两个大舅哥更是愧疚。 这么些年,要是他这个当丈夫当父亲的,比两个大舅哥做的都差多了,也是打心底感激岳家一家的。 见妹夫不像是说假话,兄弟俩这才开动,走了一天肚子早就空了。 收拾了饭桌,杜小莹让女儿们回西屋学习,几个大人在屋里说事。 杜小莹三言两语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太欺负人了!” “我去找他们算账!” 两兄弟听得气血翻涌,眼眶通红,杜大哥脸色沉了下来,杜二哥气得就要去找宋家人算账。 杜小莹眼疾手快地拉着自家二哥,他二哥太直没什么心眼,对上宋家人肯定得吃亏。 “二哥别急,现在分家了也好,一家人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杜大哥沉声,“老二,坐下,急吼吼地干啥!” 杜二哥气鼓鼓地坐下,嗓音又粗又哑,“小妹就是性子太软了,才让那家人骑到头上,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玩意,刚刚还想骗我们——” “老二!”杜大哥看了眼妹夫,忙给弟弟使眼色。 宋国梁知晓大舅哥的顾虑,也更知道他那家人的德行,怕是刚刚还想诓骗两个大舅哥。 “大哥,这么多年家里全靠小莹一个人,是我亏欠了她跟孩子们,你们放心,我坚决和小莹孩子们站在一条线上。” 知道这是妹夫在表态,两兄弟和杜小莹七分相似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别的不说,妹夫如今退伍转业,成了端铁饭碗的工人,小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当天晚上,杜家两兄弟留在家里过夜,打算明儿一大早再往回赶。 “大哥,这房子真不赖,我瞅着小妹的日子挺好,连带着大丫几个孩子脸上都有笑容了,不像以前都是呆呆木木的。” “嗯,我看妹夫也是个靠得住的,不枉咱们隔段时间下来看看,爹娘知道了指定开心的能多吃一碗饭。” “还没睡?” 翻来覆去的杜小莹动作一顿,情绪低沉,“以前,我大哥二哥每次送肉过来,连口饭都吃不上,连夜赶回去都不知道在哪儿将就一宿, 最后那肉还不是都到了你爹娘跟几个侄子嘴里,闺女们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第23章 你要是敢当白眼狼,我—— 宋国梁心被狠狠地揪扯,呼吸一滞,脑海中再次浮现起梦中妻女接连惨死的画面,眼底一片猩红。 杜小莹翻了个身,“闺女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男娃又咋样,宋国梁我警告你,别搞那些个重男轻女的玩意。” “媳妇,我绝对不会!”宋国梁握紧妻子粗糙的手,沉声发誓,“这辈子,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 杜小莹黑眸泪水盈盈,有些动容。 次日,宋国梁带着两个大舅哥推着板车早早就上了山。 杜小莹准备了十斤玉米面和一袋莜面,又开始和面烙饼子。 随着香喷喷的煎鱼出锅,三个男人推着满满一板车干树枝,背上还都背着一背篓柴火回来了。 “妈,爸跟舅舅们回来了。” 三丫四丫五丫兴奋地跑了过去。 “小妹,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晚了爹娘跟你嫂子们该担心了。” 杜大哥说着,两兄弟拎起来时的背篓就要走,被沉重的背篓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给惊住了。 “大哥二哥山里粮食紧张,这点玉米面跟莜面带回去吃。” 杜小莹说着把一个油纸包跟军绿色的水壶塞给二哥,“这饼子路上吃。” “小妹你这是干啥,赶紧把东西搬回去。”杜二哥瞪着眼,粗声粗气地说着就要把背篓里的东西拎出去。 杜小莹拉住自家二哥,瞪眼道:“二哥你干啥,又不是给你吃的,这是我孝敬爹娘,给我嫂子和几个侄子侄女的。” 杜二哥被小妹一瞪,就没了主意,赶忙转头向大哥求救,“大哥你快说说小妹,一家人还这么见外。” “大哥二哥,收着吧,这是我们给爹娘的孝敬。”宋国梁赶忙说道。 见状,杜大哥这才点头做主收下。 两兄弟还要赶路,也就没多耽误时间, 杜小莹看着两个哥哥宽阔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恍惚中看到了前世那脊背佝偻的大哥二哥。 “媳妇,等不忙咱也回去看看爹娘。”宋国梁轻搂着媳妇的肩膀,低声轻哄着。 杜小莹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山里粮食紧缺,下次再给爹娘送点粮食。” “嗯?你不怪我把东西往娘家搬啊?”杜小莹故意说道。 宋国梁蹙眉,“怎么会?且不说孝敬岳父岳母是应该的,再说我不在的这么些年,大哥二哥就没少往家里送肉来。” “你知道就好,我爹娘哥嫂子对咱们好,你要是敢当白眼狼,我——” 杜小莹噤了声,眨了眨眼,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把推开男人跑回了屋。 看着自家媳妇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国梁黑眸含笑,沉沉的笑声从喉间漾了出来。 杜小莹捂着滚烫的耳尖,暗暗啐了自己一口,都老夫老妻了,还有啥好害羞的 “大哥,是糖水。” 走到半路口渴的杜二哥,刚仰头灌了一口水,立马就尝出甜滋滋的。 杜大哥连忙打开怀里的油纸包,只见一沓饼子还包着好几条巴掌大的煎鱼,叹了口气。 “小妹也真是咱忍忍,等回了家再吃,糖水留着给爹娘和孩子们。” “大哥,我总觉着这次下山,小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杜大哥黝黑的脸上也有了欣慰的笑容,“小妹总算开了窍。” 心里想着事情,杜小莹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挑着两桶满当当的水桶,脚下步子稳健飞快,一点水都没洒出去。 不知情的众人,纷纷悄悄猜测。 “肯定是两口子吵架了,听说昨儿她娘家哥哥来了,住了一晚上早上才走的,瞅那背篓沉甸甸的,应该是没少拿东西。” “那就怨不得了,连吃带拿的,谁能高兴。” “乱说啥,人娘家哥哥哪次来不都大包小包的,亲戚之间有来有往那才行” 杜小莹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心里正盘算着挣钱买粮的事情。 她娘家杜家村在山沟里,山里就是把能用的地都开垦出来,地也少得可怜,主要还是靠打猎为生,娶媳妇不好娶,好人家都不愿意嫁到那穷山沟受罪,凡是能嫁出来的姑娘,日子都比在山里好过。 当年,她就是被宋家用一袋子粮食当彩礼,走出深山嫁给在外当兵的宋国梁,爹娘哥哥担心她被婆家欺负,不时打到猎物就送来。 一来是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二来也是让宋家人知道她是有娘家撑腰的,上辈子的她怕公婆不高兴,嫁人后除了回门再也没回过娘家看爹娘。 杜小莹心底愧疚后悔,这辈子除了女儿,更要好好孝顺照顾娘家。 几十里外的杜家村。 杜父杜母看着桌上几十张白面烙饼、香喷馋人的小鱼干以及地上两袋子粮食。 “老大家的,热饭,咱晚上吃饼子小鱼干。” “当家的,咱闺女长大了。”杜母抹了把眼泪,“老二家的,把东西收起来吧,糖水给孩子们都分了。” “哎。” 杜大嫂杜二嫂应声,麻利地行动起来。 当晚,一家人这顿吃得比过年还丰盛 蝉鸣虫叫,微风习习,繁星点点。 “嗯?” 杜小莹猛地回头,见漆黑的路上寂静没有异常,但却并未放下警惕,手里的棍子也攥得更紧了。 总感觉好像 等闲下来,也该跟着男人学学拳脚功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对农村坑洼不平的土路早就走习惯了,再加上一把子力气,脚下步子飞快,进了县城直奔黑市的位置。 刚刚走进巷子口,就被一个蹲在角落的男人拦住,“天王盖地虎?” “牛牛要当家!” “进去吧。”杜小莹暗松一口气。 不远处的一道黑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微眯,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买?卖?” “卖。” “三毛。” 一早就有准备的杜小莹,麻利地掏了三毛钱递给男人,这才走了进去。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脸上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人了。 卖货的人小心地掀开背篓篮筐,手里比划着手势,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杜小莹仔细打量了一圈,这座院子前后两个门都有人把守,且处于四通八达的胡同里,一旦有什么情况,这里的人一下子就能跑开。 正想着,有人走了过来。 “同志你这是卖啥的?” 第24章 梦中的场景,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杜小莹赶忙放下背篓,露出八条两三斤的大鱼,及一堆提前分好的山货,压低声音。 “鱼不用票一块一条,一条差不多两三斤,用票六毛五,山货一分一捆,不要票。票最好是布票棉花票。” “成,两条不用票,木耳蘑菇各来三捆。” “好。”杜小莹麻利一棒子把活蹦乱跳的鱼敲晕,放到男人的篮子里,麻利地收钱数钱。 送走男人,先后又有好几个人走了过来,不大一会儿,带来的八条鱼都卖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山货。 两辈子第一次来黑市,杜小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很紧张,怕耽误太久,干脆主动出击。 “山货,婶子要不要?吃不完还能晒干。” 那婶子眼睛一亮,四下一看,拉着杜小莹到墙角处,“咋卖?” “一分一捆,买十捆多送一捆。” “一样五捆。”那婶子忙掏出一毛钱递了过来。 杜小莹接过钱麻利地数了十一捆放到那婶子的篮筐里,送走眉眼弯弯的婶子。 院子里,那栋漆黑的房间内,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盯着两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二麻子,新来的?” 被叫二麻子的男人一米七的个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雀斑,眯着眼顺着胡老大抬起的下巴看去。 “老大,我去问问?” “嗯。” 胡老大对上那双看过来黑亮的眼睛,眯了眯眸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杜小莹有些紧张,花光身上刚挣的钱连带从家里带的钱,用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买了二十斤玉米面五斤富强粉,就赶紧离开了黑市。 供销社保卫科 “宋哥,你今儿咋来得这么早?”昨晚值夜班的小青年唰的一下眼睛都亮了。 宋国梁点头,“我先跟你交接吧,你赶紧回去睡觉。” “宋哥,你就是我亲哥!” 宋国梁回想起那道娇小的身影,熟练地对暗号进了黑市,心就止不住地一阵阵抽疼,脑中控制不住地想起受伤住院时的那个梦。 梦中的场景,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心疼得无法呼吸。 杜小莹背着二十五斤粮食,赶在上工前回了家。 “妈,喝水,你跟爸今儿出门咋都这么早?”大丫帮着卸下背篓。 杜小莹接过茶缸,三两口喝完,冒烟的嗓子才缓了过来,愣了一下。 “估计是单位有事,时间不早了,上工去吧。” 看出大丫二丫面上的犹豫,杜小莹忙转移话题,把两个女儿疑问给堵了回去。 二丫挽着大丫的胳膊,“姐别担心,咱妈心里有数。” “可是投机倒把是大罪,我怕——” “呸呸呸大姐赶紧呸,别说那不吉利的话,咱妈那么机灵有主见的人,绝对不会有事的。” 大丫忙使劲地拍了拍嘴巴,“呸呸呸二丫你说得对,妈都是为了咱们,咱以后努力,多挣工分。” 看着说悄悄话的闺女们,杜小莹笑眯眯地催促道:“大丫二丫快点。” “来了妈~” 两道身影在河边玉米地来回奔走,肩挑水桶,如履平地,健步如飞,正是这群负责担水浇地的青壮劳力中唯二的两个女人。 一个就是干瘦的杜小莹,一个是又高又壮的刘大脚。 一帮老爷们看着两个女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就跟比赛似的,都怕这俩虎娘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以前杜小莹在村里不起眼,性子软不爱说话,只会蒙头干活。 “大丫妈,你干活是这个!我刘大脚谁都不服,就服你。” 杜小莹转头对着一张黝黑的脸上咧着一排牙,衬得人越发显黑了,忍俊不禁道:“山子妈说笑了,我就是有把子力气,跟你比算不上啥。” “瞎说,我主要是长得高壮,你这干活的利索劲,跟我差不多。”刘大脚说罢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以前总觉得你性子软,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没少背后骂你。” 杜小莹被直爽的刘大脚逗笑,“嫂子,你骂得对,以前都是我脑子有病,现在想通了,就想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啥都不图,就指望孩子们以后健康平安。” “对对,就是这么个理!” “咚咚咚” 下工的锣声响起,田间地头劳作的男女老少纷纷起身往回走。 杜小莹和性格大大咧咧的刘大脚在村口分开,带着闺女往家走。 她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刘大脚男人早亡,一个人伺候公婆,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成家立业,最后听说被孩子们接去城里享福去了,打心底羡慕佩服。 母女几人回了家先去看家里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得好不热闹。 杜小莹,“可惜分家分得迟,不然抓上两头小猪仔。” 话音刚落,撅着小屁股的五丫一头扎进小鸡仔篮子里。 杜小莹眼疾手快地把小闺女一把拎了起来,盯着五丫脑袋上的新鲜热乎的鸡屎,笑出了声。 “妈,我带妹妹去洗洗。” 大丫先看了眼背篓,见小鸡仔都没事,赶忙领着哭唧唧的五丫用院子里晒的水洗头。 二丫三丫四丫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宋国梁笑着走了进来。 “爸爸,五丫掉鸡窝啦~沾了一脑袋鸡屎。” 四丫跑着了过去,眼尖地看到他爸手里的东西,惊呼出声,“布!爸你哪来的布?” 母女几人同时看过去,眼睛都亮了。 宋国梁把布递给媳妇,“单位的瑕疵布,不用布票,一共三块钱,跟同事借的钱。” 杜小莹激动不已,连忙拿着布进屋,就是花色不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怎么样?”宋国梁看着炕上的媳妇。 “仔细点,应该能给孩子们一人做一身。” 杜小莹说着,突然想起他男人那烂得已经破纱的内裤,老脸一烫,暗暗盘算用剩下的布头给男人先做一条裤衩子。 当天晚上,她满脑子都是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的事,大脑兴奋过度,一时半会都没睡着。 突然听到身旁男人低沉的声音,还以为是这人也没睡着,仔细一听才觉察不对劲,忙往过凑了凑。 “不要” “大丫二丫别把孩子卖人你们、白眼狼” 第25章 最终还是选择了深埋心底 “三丫、快救救三丫保大人” “五丫孩子娘你们这群白眼狼” 看着深陷噩梦的男人,耳边回荡着男人低沉的呓语呢喃。 杜小莹也陷入了上辈子那噩梦的悲惨场景,眼角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心口被狠狠撕扯的鲜血淋漓。 她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一夜几乎无眠,杜小莹两眼通红,看着男人精瘦布满伤痕的腰身,有些失神,嗓音嘶哑。 “昨晚你做噩梦了!” 她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直直盯着男人冷峻的面容。 男人眼睫微颤,剑眉紧蹙,薄唇微动,声音低沉压抑,“当初我出任务受伤,被送到医院后一度病危抢救,就连老战友都说好几次差点没抢救过来,昏迷了好久, 醒来后只记得做了个很是真切的噩梦,就好像是我的灵魂飘在上空一样,在梦里看着大丫被卖、我牺牲的消息传回家里” 杜小莹喉头止不住的哽咽,上辈子的女儿们凄惨的经历一一重现眼前,连忙垂下脑袋,掩去猩红眼底那滔天的恨意。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但却可以肯定男人梦中的一切,正是上辈子她们母女的切身经历。 “所以之后你便退伍转业了?”杜小莹的声音很轻。 “嗯。”宋国梁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好像特别真实,就好像是发生过的一样,我回来的那天第一眼见到的却是你护着大丫,以一敌多” 杜小莹用力地眨了眨眼,控制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犹豫着该不该跟这个男人说真话。 “好了,你都说是梦了,如今我们一家早就分家出来,你有工作,我也能挣满工分, 等秋天大队小学一开学,就送孩子们去上学读书,一切都与你的梦不同,我们一家只会越来越好,梦中的一切绝不会发生!” 杜小莹的嗓音坚定,笃定的语气不仅是安慰男人,更是给自己打气肯定。 有关重活一世的秘密,最终还是选择了深埋心底。 她不敢赌! 消息一旦泄露,后果她不敢想象。 宋国梁是何人,十几年出生入死无数次,何等的警惕敏锐,早就察觉到这次回来后媳妇就心事重重的,掩藏许多秘密,但并未开口追问。 这么多年媳妇一人把孩子拉扯到大,其中的辛酸苦楚他想象不到,对自己这个丈夫还并未真正信任,他相信到了该说的时候,媳妇自然会说。 不说也没关系,这辈子只要他的妻女幸福平安就好! “爸妈,早上喝粥吃红薯成不?”大丫推门进来。 杜小莹见女儿,连忙招手,“大丫来帮妈做衣裳,两个人快点,好早点把新衣裳做出来。” “那我让二丫煮饭。”大丫说着就要出去。 宋国梁起身,“我去做饭,你跟你妈先缝衣裳吧。” 三丫低头复习昨天的知识。 四丫五丫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和大姐做衣裳。 杜小莹手里是给大丫做的新衣裳,笑着睨向两个闺女,“四丫五丫离远点,我们缝东西顾不上那么多,当心扎你们一针。” 大丫忙也往后挪了挪屁股。 “往后。”三丫放下本子,把两个妹妹拉到身边。 父女俩端着碗筷早饭进屋,母女五人忙下炕洗手。 杜小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黄澄澄软滑的鸡蛋羹,抿了抿唇,点头,“嗯,你也吃。” “嗯,快吃吧。” 宋国梁嘴上应着,却并未动那碗鸡蛋羹,三两口把早饭吃完,就出了门。 村里人都习惯了大孩子带小孩子,像三丫这么大的不少都领着弟弟妹妹们,用打猪草换取工分。 杜小莹照旧给女儿们一人两颗水果糖,又一人分了半块桃酥用纸包着。 “饿了就吃,累了就歇歇,别太累知不知道?” “知道,妈放心。”三丫拍着小胸脯,挎着水壶,背着背篓,牵着两个妹妹慢慢往山上走。 “你俩也一样,累了就歇会儿,别把自己累坏了,听没听见?” “知道~”二丫笑眯眯地挽着木母亲的胳膊撒娇。 “妈,你每天都说,我跟大姐早就记住了,再说还有甜滋滋的糖水,喝一口立马就不累了。” “你呀,妈说不过你。” 杜小莹伸手点点二丫的额头,另一只手牵起大女儿的小手,才十四岁的大丫,因为常年干活手上布满茧子疤痕,忍不住心疼出声,“大丫,以后每天洗了脸,记得也给手上擦油的。” 大丫笑的腼腆,“妈,没事,我等冬天手裂口子了再猜,不能浪费。” “哎~” 傍晚,大队里的人都被召集到晒谷场开会。 男人女人们扎堆闲聊,小孩子嬉笑追逐打闹,不时还夹着大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大队长赵雷站在空地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大队长,啥事儿呀?累了一天刚要躺下,就被喊来了。”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喊了一嗓子。 大队长赵雷瞪了那人一眼,“喊啥喊,你想说你先说,我给你让地方?” “我不说了,大队长你说你说。”中年男人讪讪一笑。 大队长赵雷扫了眼嬉皮笑脸的众人,等没人嘀嘀咕咕了,才开口说道。 “去年咱们十八顷大队得了先进大队,奖励的拖拉机经过审核批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啪啪啪”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男女老少每张脸都兴奋开心叫好,用力拍手鼓掌。 大队长赵雷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的露着笑,抬手示意。 空旷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今天开会的有两个目的,一是宣布这个重大的好消息。 二是,选拖拉机手,统一去学习,大伙积极报名,再通过我们全体社员举手投票。” “我!” “我我!” “大伙先别急,这拖拉机手需要年轻一点的,头脑手脚灵活的,不仅要学习如何开拖拉机,更要学会如何修理拖拉机, 可一点都不简单。去学习的这段时间,大队每天给记五个工分。” 刚刚还积极踊跃举手报名的人顿时放下手,交头接耳,都觉得这学开拖拉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个一两个月的怕是下不来。 可这样一来,就耽误不少工分。 大队里的青壮年每天都能挣满工分,瞬间都有些犹豫。 “大队长,我报名!”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惊圆了眼。 杜小莹无视周遭惊诧怪异的眼神,语气坚定,向前一步,再次开口道。 “大队长,我报名学习拖拉机手。” 第26章 这么重要的事,哪能交给一个女人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目瞪口呆。 只听得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这娘们不好好在家做饭洗衣,这爷们家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男人不屑地嘲笑出声。 众人纷纷出言说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瞎掺和啥?” “就是,好好把男人娃娃伺候好比啥都强。” “大丫妈,你快别开玩笑了,赶紧坐下吧” 刘兰花扯着嗓子喊,“你咋不上天呢,还开拖拉机,你懂个屁。” “还不快坐下,丢人现眼的玩意,拖拉机那么金贵的铁疙瘩,弄坏了十个你也赔不起。” 宋老太今儿可算是逮到机会了,义正言辞道:“老二还不管管你婆娘,真是欠揍了。” 二丫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眉头紧皱,嗓音清脆,“凭什么开拖拉机的只能是男人,谁规定的? 女同志为啥就不能开拖拉机,我相信我妈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大丫也站起身,“我也支持我妈竞选拖拉机手!” 三丫四丫五丫也都站了起来,齐声道:“我们也支持妈妈!” 听得四周一阵冷嗤嘲笑声,丝毫不把母女几人放在眼里。 宋国梁起身,幽深的眸子紧随身侧眼神坚毅的妻子,嗓音低沉掷地有声。 “谁说女同志就只能围着男人孩子灶台转?新社会男女平等,没什么是只有男人才能做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更不是白喊的! 无论何时,性别不是选拔的标准,更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 “好!说得好!”刘大脚大喝一声,激动地用力鼓掌。 “我刘黑妹同意大丫妈竞选拖拉机手,我们女人不比他们老爷们差啥。” 杜小莹看着那个高壮的女人,面带笑容道:“大伙容我说一句,我知道你们觉着我一个妇道人家,肯定不如男人学得快学得好,但不试一试谁知道结果是什么?况且我下地上工也不比那个男人差,我那满工分可不是白拿的。” “呸~不守妇道的东西!”宋老太狠狠啐了一口。 刘兰花嘴角快瞥到下巴,“大白天的就在这儿做梦呢。” “今儿是选预备拖拉机手,我有信心精力全力以赴” 妇女们眼神炙热,神情激动,纷纷拍手叫好,“就是,都啥年代了,男女平等,我们都支持大丫妈学开拖拉机。” “对,我们都支持” “大伙都听见了,国梁媳妇主动报名拖拉机手,这种积极踊跃的精神值得我们大伙学习。”大队长赵雷带头鼓掌。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另外还有谁想报名的?自己主动举手,别磨磨唧唧的。” “大队长我。” “还有我” 知青点的人面面相觑,兴致都不高涨。 村里人和他们知青不对付,所以这事想也知道轮不到知青点的头上,也就没瞎出头让村里人看不惯。 晒谷场中间,大队长身旁站着五个人,只有杜小莹一个女同志。 “大伙都想好了一人手上一颗石子,只能选2名同志去学习拖拉机,想选谁就把石子往对应人的身后放。” 为公平起见,这一次并未像以往一家一票,大人各都有一票,全都排成一列,依次投出自己手里的石子。 杜小莹心里还有点紧张,等着大队干部统计票数,自然希望自己能被选上。 “我宣布,票数最高的是——杜小莹和王建国同志” 杜小莹高兴地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 “就这么高兴?” “当然了!以后我可就算是大队的技术人员了,工分虽然还是满工分,但能轻松不少。” “就这么有信心?” “有,必须有!” 杜小莹弯了弯唇,上辈子分产到户以后,她好歹也摸过开过拖拉机,对拖拉机的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以后妈就是咱公社第一个女拖拉机手!”二丫眼睛亮晶晶的,满脸自豪。 对上几个女儿充满期待自豪的一张张小脸,杜小莹胸脯拍的哐哐作响,“妈肯定好好学习,当上咱大队的拖拉机手,一定狠狠打那帮臭老爷们的脸。” “嗯,我信妈!” 二丫重重点头,暗暗在心底发誓以后要向她妈学习,她一点都不比那些愣头男娃差。 “我们也信妈!”几个丫异口同声道。 受到感染激励的大丫脸上是个从未有过的坚定,“妈,到时候你就放心去学,我会照顾好妹妹们还有家里的。” 宋国梁笑着开口,“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杜小莹重重点头,“嗯!” 转眼便到了去学拖拉机的日子,杜小莹和王建国早早带着干粮出发。 孤男寡女的,为了避嫌,两人前后隔着一人的距离,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到柳家沟。 柳家沟是红旗公社下第一批有拖拉机的大队,平时那都是各个大队公社羡慕的对象。 两个大队虽然离得不远,但分别归属两个公社,他们十八顷大队属于前进公社。 刚进村,就见村口有一群光屁股半大的小娃嬉笑打闹。 这年代村里的小娃就这样放养的,男娃光屁股蛋,女娃好点的人家给弄条裤衩子,不然就在家打光屁股。 顺着热心大娘指的方向,两人一路走到一处空旷平安的地方,不远处就是柳家沟大队粮仓。 两人是到得最早的,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其他公社大队来学习的人,不出意外清一色的都是年轻男同志。 “突突突” 一辆气派的拖拉机停了下来,车上穿一身蓝色布褂晒皮肤略黑的老师傅跳了下来。 那拖拉机前面两个小轮子后面两个硕大的轮子。 杜小莹的眼睛一亮,紧紧盯着那气派高大的拖拉机,手心痒痒,激动不已。 一帮男人也都个个神情激动,两眼放光地盯着拖拉机。 老师傅柳大茂一对一字眉紧皱,两手背后,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立即沉了下去。 “你哪个大队的,瞎凑什么热闹?” 一帮男人顺着柳师傅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那女同志,露出打量好奇的神色。 杜小莹笑着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师傅好,我是前进公社下面十八顷大队派来学习拖拉机的——” “胡闹!” 柳师傅当即板着脸,沉声呵斥,“开拖拉机这么重要的事,哪能交给一个女人,简直胡闹!” 其他几个公社来学习的男人纷纷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洗衣做饭,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简直就是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你们大队长咋想的。” “浪费这个时间,还耽误地里的活” 第27章 喊你们来是打架的?要打架就滚蛋! 王建国脸上有些发烫,他虽也打心底也觉得一个妇道人家不应该瞎掺和,但好歹都是一个大队的。 而且大队里七拐八拐的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出门在外更不能丢十八顷大队的脸,刚要开口帮着说话,耳边响起女人的清冷的声音。 “呵,都是男女平等的新时代了,居然还有人瞧不上妇女同志,我是比你们这少胳膊腿?还是脑子没你们好使?”杜小莹冷笑,一点都不惯着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臭男人。 “嗨哟,嘴还挺硬,你个娘们瞎掺和啥,不是白耽误功夫。” “就是,有这时间不如多挣两个工分,不是嘴硬就能学会开拖拉机的” 几个男人脸上是毫不遮掩的不屑轻视。 “娘们怎么了?没娘们能把你们生出来?你们老娘媳妇闺女都不是娘们?”杜小莹毫不留情回怼道,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嘿,你这娘们,咋骂人呢?” 杜小莹冷笑,“哟,说两句实话就成骂人了?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你——” “同志,我们俩都是我们大队社员投票选出来学习拖拉机的,上头又没规定只能男人才能学拖拉机。” 王建国看不下去了,几个大老爷们一声比一声大,起身走了过去。 “喊你们来是打架的?要打架就滚蛋!”柳师傅脸色难看,沉着脸呵斥出声。 晒谷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师傅黑着脸扫了众人一圈,嗓音严厉警告道:“我不管你们都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来的,在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少说话,认真看,仔细学。” “还杵在那儿干啥?还不赶紧过来!” 杜小莹率先抬脚,朝着站在拖拉机跟前的柳师傅走了过去。 几个男人回神,立马跟着了过去。 柳师傅摸着自己的老伙计,不苟一笑的黑脸上稍微柔和一些,嗓音洪亮有力。 “咱们不仅要学会开拖拉机,更要掌握检修的方法,能够应对突发状况,我先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拖拉机的构造。” “就像你眼前看到的,拖拉机一般是有两个大轱辘和两个小轱辘,车身比较短,所以相对比较颠” 柳师傅一回头就看见那女同志拿着本子铅笔的,愣了一下,眉心紧拧成一道川字,“你这是干啥?” 杜小莹笑了笑,“柳师傅,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记下来回了家也能多复习复习。” “嗤~” 就一个男人不屑的冷笑声。 “你嗤啥嗤?瞧瞧人家女同志多聪明,还知道记下来,咋我刚刚说的你都记清楚了?行,那我问问你,这是啥东西?”柳师傅转头,虎着脸盯着那男人。 “是发、动机?”男人支支吾吾。 “啥发动机?” “是、是”男人急得挠头抓耳,憋得一张脸通红都没憋出来。 柳师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伸手指向杜小莹,“来,你来说。” “是柴油发动机。” “咋发动的?要注意啥?” “通过手摇,带动这个小的机器,再由这个小的机器启动大的柴油发动机,启动时间比较长” 柳师傅严肃的脸上,稍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沉着脸训斥,“看见没,多学着点,少叽叽歪歪的。” 杜小莹眨眨眼,心底小小的雀跃呼叫,看着一帮大老爷们被训的垂下了脑袋,眼角眉梢都飞了起来。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沉下心学。”柳师傅黑着脸,紧接着就开始教如何启动拖拉机。 “姐你干啥唉声叹气的?” “也不知道妈学得咋样了?这都晌午了,这么大的太阳,妈不会儿没地方去吧?”大丫瞥了眼外面被太阳晒得都没什么阴凉地方的院子。 三丫四丫五丫也跟着叹气,小脸都皱巴巴的。 二丫拍拍妹妹们的小脑袋,“姐你就别担心了,咱妈这么厉害,学拖拉机肯定没问题,晌午肯定不会没地方去的,好歹是公社安排的,人家大队的人也不会晾着不管的。” “也是。” 姐妹五人下工一回来,院门就从里反锁好,堂屋门大开走热气。 大丫低头继续缝妹妹们的衣裳,二丫在一旁帮忙。 三丫看书学习,四丫五丫这会儿肚子上盖着衣裳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姐,你说咱明明是一个妈的亲姐妹,咋我缝出来的衣裳就那么难看呢?”二丫蹙眉,看着歪歪扭扭的走线。 大丫哭笑不得地赶紧把三丫的新衣裳从二妹手里抢救出来。 “用咱妈的话说——各有所长,就像你跟咱爸学拳脚功夫,我就不行。” 二丫挠挠头,嘿嘿一笑,“也是” 柳家沟大队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正常人都不会在饭点留在别人家。 一行人早上出门都带了干粮,晌午被柳师傅带回家歇息也没打扰占柳家的便宜,都只要了些凉水就着干粮填饱了肚子。 “小杜,你来我们在这屋歇息。”柳嫂子是个和善朴素的妇人。 “哎,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 “行了,上了一上午工也不嫌累,还不赶紧睡觉。”柳师傅皱眉打断两人,背着手去西屋跟几个男人挤去了。 柳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小杜你别生气,他就是嘴不饶人,心不坏的。” “不会嫂子。” 杜小莹笑着摇头,柳师傅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教东西认真也不藏着掖着,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太多。 当天下午,柳师傅便开始带着众人轮流试着驾驶拖拉机。 要么是启动不了,要么就是动起来还没走就又熄火了。 轮到上午最瞧不上杜小莹的那男人,摇了半天,拖拉机硬是没有一点动静,急出了一脑门的汗,结果越急越乱。 “行了,下去吧,别耽误时间。” 男人黑着脸憋着一口气,瞥了眼跃跃欲试的杜小莹,冷哼一声,“得意啥。” 杜小莹没搭理这人,搓了搓手,用力摇动摇杆。 “突突突——” 听见拖拉机的声音,她直接跳上去,两手操纵拖拉机的方向盘。 在一帮惊掉下巴的男人注视下,拖拉机成功地在空旷的土地上开动起来。 绕了两圈后,拖拉机才稳稳地停下来。 几个男人的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羡慕又懊恼,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 柳师傅那张一向板着的脸,咧着一排牙,拍手叫好。 “都看看人家小杜同志,脑子灵活,刚上手就成功了,你们都好好跟人家学学。” 第28章 不蒸馒头争口气 “好!” 一帮男人回过神来,登时兴奋激动地纷纷鼓掌叫好。 “嫂子,你真厉害!”王建国激动的声音都劈了叉。 一个男人竖起了大拇指,“同志,你是这个!” “同志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咱们这么一堆男同志,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就连最不服的那个男同志这会儿也都满眼羡慕崇拜,不过脸上还有些抹不开面子,别扭地杵在原地。 傍晚天边泛着橘红的霞光,袅袅炊烟升起,鸡鸣人声鼎沸。 杜小莹迫不及待和孩子们分享喜悦,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一点都不觉着累,相反格外的精神奕奕,和王建国在村口分开,径直回了家。 “我回来了。” “妈妈~” 看着奔跑而来的女儿们,杜小莹那颗激动的心颤了颤,笑的见牙不见眼。 “今儿在家怎么样?老宅的人没来找事吧?” 大丫摇头,“没有,听妈的话,我们一回家就把门插好了。” “妈,你拖拉机学的怎么样了?”二丫满眼激动。 杜小莹勾唇一笑,余光瞥见那道高大的身影,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不错。” 看着眼角眉梢都喜气洋洋的媳妇,宋国梁眸子软了软,嗓音低沉温柔,“先吃饭,吃完再说。” 不说还好,一说杜小莹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晌午的两个野菜馒头早就消化了,那种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又来了。 晚饭是大碴子粥,还有一碟子咸菜疙瘩。 吃了饭,由着男人帮着放好了水,杜小莹飞快地冲了个凉,才说起今儿白天学拖拉机的事来。 “那几个男人一开始还瞧不起我呢,觉得我一女同志去就是胡闹!” 大丫皱眉,“然后呢?” 杜小莹一甩辫子,“你妈我直接用行动打他们的脸,他们不是启动不了,就是开着没走两步就熄火了, 我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拖拉机启动,还绕着晒谷场跑了一圈呢。” 二丫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就知道妈最厉害了!” “你们当时是没看见那几个男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就连柳师傅也都夸我厉害呢。”杜小莹得意地挺胸昂首,像只斗胜的大公鸡。 “妈妈,好厉害!” “媳妇,你真厉害!” 杜小莹被男人孩子夸得不禁老脸一红。 转念一想,最主要是当上大队的拖拉机手,管他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学的呢。 “对了,之前托人去找的字典到了,想着你和孩子都能用到。” “字典!”杜小莹激动不已,“宋国梁同志,你怎么这么好,这字典来得太及时了,我正愁好多字不会写呢,这下就好了。” 一连几天的时间,杜小莹每日往返于两个大队,全身心地投在学习拖拉机驾驶和维修上,家里有男人孩子在,对于村里的闲言碎语毫不知情。 “你们说大丫妈能行不?别到时候给开沟里去。” “铁牛那么金贵的东西,这要是弄坏了赔也赔不起。” “应该不至于吧,听建国娘说人家大丫妈头一天就学会了,比别的那群老爷们强多了。” “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大丫妈成了拖拉机手,到时候咱女同志都跟着脸上都有光,也让那帮老爷们都瞧瞧,咱娘们一点也不差” “阿嚏~” 杜小莹蹭了蹭鼻子,全神贯注听着柳师傅讲平日可能遇到的问题,一手快速捏着铅笔在本子上记录,碰上不会写的字就写拼音,有时间再好好复盘。 “这要是突然发动不起来了,先检查检查”柳师傅瞥了眼面露难色的女同志,语速逐渐放慢了些。 杜小莹写完最后一个拼音,轻呼一口气,露出一个感激的神情。 “行了,先歇会儿,你们自己再好好记记。” 杜小莹低头对着刚刚的笔迹查漏补缺时,感觉到头顶的阴影,抬头就见几个男人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杜、杜同志你的笔、笔记能不能给我们借一下,我——”开口说话的李涛,正是当初说话最冲的那个男人。 “好,不过得等我整理完了才可以。” “啥??”李涛震惊,完全没想到杜小莹会这么痛快同意,当下就不好意思道。 “杜同志谢谢你,当初是我狗眼看人低,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小时候也都念过两年书, 但这么多年早都忘得差不多了,看一看还凑合,写就完全不行了,就想着借你的本子抄抄。” “杜同志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爱护,不给你弄坏。” “对对对。” 见几个男人的态度诚恳,杜小莹也没计较先前的事,低头继续整理补充刚刚的拼音,其余要等晚上回家再挨个查字典补充上去。 听说都是用拼音写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暗暗决心回家好好学学拼音,不然看也看不懂。 转眼,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份。 这段时间,杜小莹全身心投入拖拉机学习中,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一同学习的几人也早就从开始的瞧不上怀疑,到现在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论是开拖拉机的技术,还是检修的技术,杜小莹这个女同志都是学得最快最扎实的。 今儿是众人在柳家沟学习的最后一上午,考核通过,就正式成为各大队的拖拉机手。 杜小莹主动申请第一个上,也算是打个好样。 “突突突——” 柳家沟村民看着驾驶着拖拉机的女同志,虽然早就见怪不怪了,还是忍不住惊呼羡慕。 “乖乖,真让人家学会了。” “女拖拉机手,好厉害!” “妈,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杜小莹驾驶着拖拉机上了大路,后车斗上坐着柳师傅和一众学员。 “不错,下一个谁来?”柳师傅点头,看向几个面面相觑的男人,眉头顿时拧紧了。 “一帮大老爷们墨迹啥?谁来?赶紧的。” 考完一身轻的杜小莹抿唇憋笑,看着车斗上紧张兮兮的几人。 “我来!”李涛眼一闭,跳下了车斗, “呼~” 其余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杜小莹眨眼,“” 前进公社 早早就来了公社的大队长赵雷,看着来公社的路,望眼欲穿,急得团团转。 “不会两人都没通过考试?” “不会吧?两人好歹有一个能过吧?” 第29章 看看看,天上有只牛在飞! 大队长赵雷急躁不安地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眯眼眺望。 两侧绿油油的庄稼地中间的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不时被风卷起一小股灰土的路上,隐约有了两个黑点。 随着那黑点越来越大,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远远走来。 “是国梁媳妇和建国不?”大队长赵雷眯着眼,大声喊道。 “是!大队长是我们。”王建国挥着手大声回应着。 等两人走近,大队长赵雷忙不迭失地打量着两人脸上的神色,瞧见两人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试探着问了一句,“过了?” 两人同时点头,“嗯。” “好好好。”大队长赵雷咧着一排牙,胡乱地挥了挥手,那张黝黑的脸上激动得红光满面,嗓音都劈了叉。 “走走走,咱现在就去领拖拉机,从今儿往后我们十八顷大队也是有拖拉机的大队了,今年交公粮肯定能得第一” 进了公社后,两人在门口阴凉地静静等着。 就在杜小莹以为需要走好些流程的时候,大队长赵雷领着一个穿着蓝色上衣黑裤领导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指着两人介绍。 “主任,这就是我们大队的拖拉机手王建国和杜小莹同志。” 大队长赵雷忙又道:“这是咱们公社张主任,听说咱十八顷大队出了一个女拖拉机手,特意出来看看。” “张主任好。” 已经活了两辈子的杜小莹见了领导,并没有慌神,不卑不亢地笑着喊了人。 “好好好,新时代新面貌,妇女能顶半边天不光是句口号,杜同志可是给咱们都带了一个好榜样,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张主任点头满眼欣赏,转头忙道:“行,我也不耽误你们了,没问题就赶紧去忙吧。” “嫂子,你咋一点也不慌?我刚刚紧张死了。”王建国小声问道。 杜小莹挑眉,“慌啥?领导不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都是人有啥好紧张的。” 王建国嘿嘿一笑,“理是这么个理,就是我还是忍不住紧张。” 停放拖拉机的院子 瞧着崭新大红色的大铁疙瘩,大队长赵雷爱不释手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猛地又抽走,生怕手上的老茧把车给刮坏了,一张脸激动高兴涨得又黑又红,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光看向两人,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一眼,王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队长,国梁嫂子学得比我好,回去还是让国梁嫂子开吧。” “国梁媳妇儿?” “好!”杜小莹说着,脚往上一踩,身体就轻巧地落在他的座椅上,笑呵呵地招手,“大队长,建国,上车。” 余光瞥向门口的一群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的公社职工,心下了然,看向车后斗的两个人,“坐好了,走喽。” “突突突——” 大队长赵雷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两只大手紧紧抓住前后的杆子。 “我的天,这女同志还真会开拖拉机,好厉害呀。” “这女同志可是咱县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拖拉机手,可真给咱们女同志长脸。” “别说咱们县,就是整个市里都没听说有女拖拉机手,这可是头一个。” “啧啧啧这婆娘这么厉害,男人估计在家被打压的都没啥地位。”一个男人咂舌道。 在公社好些好奇注视中,杜小莹稳稳地驾驶着拖拉机出了公社,突突突的一路往大队开。 这年头县城好些都还是土路,更别提农村了,拖拉机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那叫一个颠。 偶尔碰上一个大坑,杜小莹颠的屁股都被抛离的座椅,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还有种失重感。 “突突突” 拖拉机稳稳停在村口老槐树下,瞬间被一早就听见动静跑来的大人孩子们围住。 一个个激动兴奋叫嚷着。 “拖拉机,咱大队的拖拉机。” “乖乖,这铁疙瘩也太大了吧” 杜小莹把拖拉机钥匙收好,跳下座椅,转头瞧见脸色好像白了一分大队长赵雷,轻咳一声。 “大队长,你没事吧?” 大队长赵雷两手往后一背,稳住两条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老腿,摆了摆手,“咳~没事,我能有啥事。” 一旁的王建国偷偷瞥了眼,悄悄伸手揉了揉差点被颠散的屁股。 “大丫妈,你可真厉害,就这么把拖拉机开回来了?” “哎呀,大队长这坐拖拉机是啥感觉了?” “肯定可凉快,老牛逼了。” “废话,这还用说,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我也能坐一坐拖拉机,做梦都能笑醒。”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把拖拉机连带着三人都围在圈内,一个个伸着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看着大伙那副生怕摸坏小心翼翼的模样,杜小莹叹了口气,上辈子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好了,大伙都别嚷嚷了,别堵着了。” 大队长赵雷出声,众人默默退后一步。 “再往后点。” 众人又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杜小莹,“” “姐,咱妈真厉害!” 挤不进去的姐妹站在一块,二丫边跳边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大丫亮着眸子重重点头,“那么大铁牛,在妈手里说停就停。” 宋家人看着得意的杜小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嫉妒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宋老太皱着老脸,“不就是开个铁疙瘩,有啥了不起的。” “这两下就把你们都给糊弄住了,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刘兰花愤恨不平,凭啥这女人越过越好,不仅没被饿死,还成了大队的拖拉机手。 “不安分的贱蹄子,就知道跟男人眉来眼去,说不定能都当上拖拉机手是耍了啥不干净的手段。” “就是,你们还傻不拉几地给人投票呢,现在好了,人家成了吃公粮的拖拉机手,一群愣货,还在这傻高兴呢。” “嘿?咋说话呢?嘴比茅坑还臭,睁眼说瞎话给人大丫妈泼脏水。” 听着宋家人越来越过分恶毒的话,周遭的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纷纷出言打抱不平。 “你们这么厉害,有本事你上去,你要是能把拖拉机开起来,老娘立马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看看看,天上有只牛在飞!” “哈哈哈他们老宋家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瞎说,明明是尖酸刻薄会磋磨人第一名,瞅把大丫妈那么老实的人都逼成啥样了。” 第30章 后悔吗? “老头子,你赶紧想想办法呀,现在老二两口子都吃上公粮了。”宋老太急的跺脚。 “老头子,你说咱要不找找别的神婆,老二婆娘肯定是中邪了,不然咋像变了个人一样,连拖拉机都会开了。” “闭嘴!说那么大声,想挨批就现在就滚。”宋老头老脸阴沉,狠狠瞪了眼。 “不急,回去慢慢合计。” “哎~” 宋老太两眼冒着得意的精光,小娼妇你擎等着吧。 大队长赵雷示意众人安静,“大伙安静一下,现在拖拉机回来了,停放就是一个问题。” 村支书高明说道,“铁牛这么金贵的东西,要不停到大队部院子里,咱再搭个棚子?” 大队长赵雷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干脆说道:“大队部院子稍微还有点小,我是觉着不如直接让国梁媳妇开到他们家去,院子大,村里再出人搭个棚子,也省得大队部还得专门有人去看,你们觉得呢?” “对,大队长说得对” 在村民炙热羡慕的眼神中,杜小莹开着拖拉机直奔回家。 大丫二丫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小手紧紧抓着车斗,看着追在后面的一群大小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 宋家人愤恨不平,嫉妒的眼都红了,咬着牙低声咒骂。 “小蹄子小娼妇” “赔钱货,还坐上了拖拉机,不要脸!” 三丫带着两个妹妹,远远就看到围着的一群小孩探头探脑的,但又因为怕脏东西只离得远远的。 三姐妹急得连忙跑了下来。 一眼便看到院子里的那个大家伙,上面还坐着大姐二姐,登时惊圆了眼睛。 “妈。” “怎么才回来?”杜小抱着小脸红扑扑的大丫二丫下了拖拉机。 “妈,我们打的猪草多,回来的就晚了。”三丫忙不迭地说道,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大家伙。 二丫兴冲冲地说道:“我和大姐可是坐妈开的拖拉机回来的,你们是不知道其他人有多羡慕。” 三姐妹满脸艳羡,小脸有些失望地垮了下来,有些懊悔他们今儿咋没早回来些呢。 杜小莹摸摸三丫四丫五丫的小脑袋,“等下次,下次用拖拉机的时候,妈顺带带你们溜一圈。今儿不行了,不然别人看见要说的。” “嗯!”三姐妹懂事地点头,心底暗暗期盼着那天快点来。 “想不想上去坐坐?”杜小莹说着,把三个女儿挨个抱了上去。 看着三个女儿眼睛亮晶晶的,僵着身子,伸着小手小心地摸一下,就立马收了回去,心底一阵心酸。 宋国梁一回来就听说了自家媳妇开拖拉机回来的事,打心底替媳妇高兴激动,此时看着这崭新的大铁牛,脑中不禁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 梦境与现实交织,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了。 “你在部队的时候开过车吗?”杜小莹有些好奇地看向身侧身姿挺拔如松柏的男人。 说出去可能别人都不会信,夫妻俩结婚十几年,她对自家男人的一切几乎无从所知,就连男人部队在什么地方也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在西北地区。 对上妻女好奇的几双眼眸,宋国梁回神,“嗯,会开,还很熟练。” “爸,你打枪是不是很厉害?”二丫好奇道。 “嗯,爸十七岁参军,不到半年的时候就上了战场”宋国梁眸中满是对曾经部队生活的怀念,挑着能说不涉及军密的部分说着。 杜小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能感受出这个男人对他曾经的事业热忱之心,但如今却 “后悔吗?” 她的嗓音很轻,轻的几乎只有自己一个能可以听见。 “不后悔!” 杜小莹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宋国梁神色坚定,“小莹,前半生我拼力保家卫国,后半生我只想守着我的妻女,这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杜小莹那颗冷寂的心颤了颤,鼻尖一酸,一想到上辈子这个伟岸如山的男人,最终变成那么一个小罐子,鼻头一酸,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 此时,夫妻俩之间那无形的距离,被拉近许多。 “国梁,我们过来大棚子。” 大队长赵雷就带着一帮大队干部,推着两板车的木头稻草,动手开始给拖拉机搭棚子。 杜小莹忙低头,抹了抹眼角。 宋国梁也帮着一块干,一大帮男人叮叮当当地当天晚上就弄好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呼啸席卷而来。 一帮大老爷们嘴上不说,脸却都白了几分,看着这一家子面面相觑。 大队长赵雷咳了一声,“国梁,你们要是盖新房,就提前说,早点划分基地,趁着农闲大伙能抽空帮忙。” “叔,暂时不用。” 两夫妻都没错过大队干部那同情欲言又止的神色,有些忍俊不禁。 杜小莹想着有空私下和大队长通通气,想花钱把这房子买下来,远离人群,而且一家人过日子不怕天天被人盯着。 次日一早,夫妻俩吃了早饭早早出了门。 宋国梁目送媳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心底盘算起梦中那街市热闹的场景,心底隐隐有些期盼,半晌才进了单位。 “谁呀?来了来了。” 王春秀看着门口笑吟吟的杜小莹,一把把人拉进屋反锁好门,又急又喜,“妹子,你这段时间咋一直没过来?大伙都催我催得不行。” “嫂子,最近我们大队忙,我这也是刚抽出空,这不今儿一早就过来了。” 杜小莹赶忙把前面肩头的两个背篓放下,“嫂子,这次一共五十个鸡蛋,还有晒干的山货,另外大鱼八条,剩下都是巴掌大的鱼,你看你要多少?” 王春秀一拍大腿,“大妹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先前卖的那些,好多也是别人托我要的,所以今儿这些我都要了,别看我们是城里的,干啥都要票还买不到,也得捏着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你放心,都是靠得住的。” 杜小莹心里早就猜到,但面上故作不知重重松了一口气,连忙称重算钱。 兜里揣着热乎乎的票子,出了王嫂子家的巷子,疾步往国营书店走。 只可惜,县国营书店没有有关拖拉机维修的书,需要去市里的国营书店。 第31章 嘿,这老爷子?! 次日,天灰蒙蒙亮时。 夫妻俩早早收拾好,出了门。 这会儿交通还不发达,出行要靠介绍信 商县到市里每天就只有一趟班车,早上七八点出发,下午三点多返回,一来一回就得一天的时间。 一向寡言少语的宋国梁不放心叮嘱了一路,一直把人送到了汽车站。 但看着自家媳妇轻车熟路地上了开往市里的班车,黑眸微眯了眯。 他没记错的话,他媳妇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可现在不仅对去人生地不熟的市里一点都不紧张,反而似乎隐隐有些期待雀跃。 这次回来,他媳妇说话做事与从前大相径庭,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禁再次想起那个梦,不由地庆幸自己命大活着回来,更加不后悔退伍转业的决定!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辈子他要为了妻女而活。 “别耽误上班,我自己能行。”杜小莹从窗口探出脑袋,摆手催促道。 “放心吧,鼻子下面一张嘴,找不到路我找人打听就行了。” “啧啧啧有些人真是飘了,连工都不上了。” “谁让人家现在是大队的拖拉机手,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点也不安分” “快别说了!”王来娣使着眼色,眼睛都快眨瞎了。 说话的妇女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咋了?眼睛抽筋了。” 王来娣,“” “人家国梁媳妇请假去市里是为了买铁牛书,连路费都是人自掏腰包,不好好干活,瞎嚷嚷啥?”赵婶子瞪着几个嚼舌根的女人。 说闲话被大队长娘抓了个正着,几个女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忙低头干活。 乌市,汽车站。 杜小莹不紧不慢地走向坐在最前面的售票员同志打听。 “同志,你知道离这最近的书店咋走不?” 售票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懒洋洋地指了指,“出了汽车站,往左边走两个路口,再往右拐,有直达的公交。” “谢谢同志。”杜小莹热情地把一包山货塞了过去。 “哎哟,使不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下嘴碰一下——” 杜小莹面带笑容,“同志,这是我自家捡的山货,今儿见到同志你第一眼,我就觉着投缘,快收着,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李红看着这么一堆山货,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热情熟络地拉着杜小莹的胳膊。 “大妹子,我叫李红,比你大几岁,你叫我红姐就成。” “红姐,我叫杜小莹,叫我小莹就成。” 两个女人一副相见恨晚,熟络亲热的说着话。 “妹子你有事儿就赶紧去忙,咱这车三点多发车,姐给你提前留好位置,你就放心。” “哎,红姐那我先忙去了。” 杜小莹觉着她运气简直太好了好,刚找到公交站牌,公交车就来了。 这年代的公交车,除了开车的司机,还专门有负责收钱的售票员。 一上车,杜小莹麻利地掏了两毛钱,找了个地方坐下,好奇地看着窗外,上辈子她都没来过市里,还是后来为了给白眼狼挣钱,才去了大城市。 但好工作哪轮的上她一个农村妇女,没办法只能上工地卖苦力挣钱,但她一个女人 “国营书店到了!” 杜小莹赶忙提着背篓下了公交,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醒目的“国营书店”几个大字。 趁着没车,快速穿过马路。 刚过马路,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被绊了一跤,东西散落了一地。 杜小莹忙把人扶了起来,“大爷你没事吧?” “哎呀呀~” “你赶紧帮我把东西捡了。” “大爷你先坐着。”杜小莹忙帮着把滚落了一地红彤彤的小果子都捡了起来。 “大爷咋样?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 “小题大做。” 大爷吹胡子瞪眼,指挥着杜小莹把自己扶起来,就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看着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杜小莹忍不住想到前世的自己,叹了口气,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人送了回去。 “停停停,就这儿。” 杜小莹看着这空荡荡的大院子,不见一个人影,“大爷,你家里人呢?” “死了!” 杜小莹脸色一僵,“对不起,大爷我不是故意——” “不孝子孙,我就当他们都死光了!” 杜小莹,“” 这老爷子嘴咋这么毒呢! “那啥,老爷子你要是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背篓那山货卖给我,我都要了。” 杜小莹眨眨眼,“老爷子,我这些都是带给我亲戚的,咋能” “行了,别废话,老头子我就爱吃这么一口,赶紧说着数,不然我就告诉别人是你把我撞倒的!” 嘿,这老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 杜小莹气笑了,狐疑地打量着这怪老头,盘算着对方的心思。 “老——” 杜小莹悻悻地摸摸差点被门拍扁的鼻尖,另一只手在兜里捏着那一沓钱票,脚步下就跟踩了棉花一样,恍恍惚惚出了巷子。 还有些不敢相信,那么一背篓山货就这么卖完了?! “哎呀!”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一拍脑袋,也顾不上这怪老头了,赶忙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 杜小莹心满意足地捧着书,傻笑着出了国营书店。 “快快,听说今儿供销社有瑕疵布出售,去晚了可就没了” 杜小莹耳朵动了动,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已经跟上了那两个妇女。 供销社 布匹柜台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两个售货员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都别挤别挤!” “一个个来,别挤” 杜小莹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朝着人群一声吼,“哎呀!这是谁的钱掉了?” 霎时间,喧闹的供销社安静了下来,争抢的人群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手上捏着一张大团结的女同志。 “快看看,谁的大团结丢了?” 刚刚还吵吵嚷嚷挤成一团的大娘小媳妇急了,纷纷低头翻看各自兜里的钱票。 趁着这个空档,杜小莹的身形灵活,如同一只泥鳅一般滑了进去,一把抓起两块布。 “同志,这两块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