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忘恩义?踹下堂!改嫁摄政王》 第1章 落胎药 “娘,你死了,苏姨就成崔府的女主人。” “到那时,苏姨就能当儿子的娘亲了。” 江濯雪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满头苍白,瘦骨嶙峋。 耳边不断传来诛心之语。 她虚弱睁开眼,不敢置信看向榻前的少年,那是她怀胎十月,难产诞下的儿子! 如今竟然要亲手送她上路。 她早已病入膏肓,卧榻数月,无人问津。 或是觉得自己死得太慢,她的亲儿子崔诚端来了这碗毒药,逼迫她喝下。 喉中不断涌上腥甜,江濯雪竭力压了下去,她虚弱又愤怒地瞪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 “崔诚,我都是为了……” 方及冠的少年郎身材欣长,却眉眼含冰,阴冷打断道:“为了我?” “呵,可你究竟知不知道,儿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一昧我行我素,霸道约束儿子,哪有苏姨半分对我好?你嘴上说着为了我,实则是为了崔府女主人的名声!” “为了它,你不惜棒打鸳鸯,硬生生将我和阿妩拆散!” 他的话宛如尖刀,在江濯雪心上扎出无数个窟窿。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依旧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巴掌扇到他面上。 可偏偏,她气尽命悬,这一巴掌还是打偏了。 只听“砰”的一声响。 她整个人摔倒在地,同时,房门也被打开,簌簌的寒气逼近。 她抬眼。 崔穆亭身着墨绿色青衣,眉眼修长,温润如玉。 犹如初见时的模样。 气若游丝的她盯着崔穆亭的眉眼,用力抓住他的裤摆。 “夫君,救我,诚儿要杀……” “砰——” 话音未落,崔穆亭一脚将她踹在紫檀木床脚前,唇边勾起一抹讥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相府的小公子想杀你,你这愚妇,还不束手就擒?”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厌恶至极。 江濯雪浑身冷寒,身体的疼痛不及胸口千万分之一。 “穆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们不是” 他们不是京城最人羡人慕的眷侣吗? 从他还是籍籍无名的穷书生开始,江濯雪便扶持他,为他散尽家财、与父母决裂,硬生生将他帮扶为一国丞相。 她当了一辈子不孝女,只求跟爱人长相厮守,换来的却是男人毫不留情的鄙弃? 江濯雪趴在地上不住咳血,年过四十正雄姿英发的男人则夺过崔诚未灌完的药,往她嘴里塞去。 “蠢货,你也该死了。” 崔穆亭扯着她的头发,犹如对待牲口一般。 眼底竟然浮现些许狰狞! “江濯雪,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只有你死了,我的拂衣才能成为丞相府名正言顺的夫人,现在,你总算可以和你那一家子废物团聚了!” 江濯雪倒在冰冷青砖上,潺潺黑血从她嘴角流出,双目死死瞪着房檐,死不瞑目。 …… “夫人,安胎药来了。”江濯雪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头昏脑胀,小腹更是隐隐作痛。 江濯雪睁开眼,面前一张清丽的容颜映入眼帘。 是侍女青梅! 可青梅不是死了吗? 她身体每况愈下,崔府中馈权也落入苏氏手中,她刚病倒,青梅就被污蔑偷盗银两,被乱棍打死。 青梅端着安胎药走近,江濯雪却拉住她的手:“青梅,现在是何年份?” 青梅一怔,老实道:“大齐二十八年。” 大齐二十八年? 她重生了?重生到她与崔穆亭成婚的第一年! 窗外春意正浓,屋内还摆放着不少安胎之物,眼熟又陌生。 青梅瞧她这模样,吓得心脏一跳,急道:“夫人,您这是哪儿不舒服?大夫说了,您腹中的孩子无碍。” 上一世这个时候,青梅便是这样安慰他。 她本是侯府嫡女,却因春日宴落水被崔穆亭所救,就那一眼,便不可一世地爱上了他。 就算断绝关系,也要嫁到崔家。 她耗尽心血为他们父子二人谋得一切,假装替他在官场上疏通道路,摆平京城名门。 短短十五年,资质平平的崔穆亭就从一文白书生升成正一品丞相! 江濯雪眸中闪过猩红。 三月前,崔穆亭将孤儿寡母的苏拂衣接回府中照顾,她却醋意大发,因苏拂衣多次与他发生口角,两人关系僵持之际,她却突然有了身孕。 她本以为有了腹中的孩子,崔穆亭会念她的好,却不料他更是一心扑在那女人身上。 江濯雪管理几十家门铺,孕期也不得休息,折腾过度,导致胎像不稳,可在婆母嘴里却成了她不安分,成日出去抛头露面,江濯雪为证清白,将所有的银两全部上交。 孕反严重,她身子实在是受不了奔波,干脆在家养身子,生意都让管家送到府上。 那日她去给婆母送礼,在经过苏拂衣院子,却被她的儿子昭儿故意丢石子吓到,崴了脚,险些落了胎。 青梅见江濯雪不对劲,飞快道:“夫人,奴婢现在就去给您请大夫。” 江濯雪将她唤住:“不必。” 她紧攥着拳头,看向青梅手中的安胎药,眉眼森冷:“将安胎药换成落子汤!” 她会将这个孽障,扼杀在摇篮中! 那一句句剜心的话,苦涩滚烫的毒药,如今想来,依旧是锥心的痛。 当初她九死一生生下崔诚,却因身体受损严重,再也无法生育,也在婆母那落下话柄。 婆母再三刁难,她依旧孝顺尊敬,却在五岁那年,婆母以顺便为由,将孩子一同放在苏氏院中。 苏氏温顺,又育有一子,对崔诚很是照顾,那时的她想,这个孩子放在苏氏那儿,说不定能够缓和她与婆母的关系,就忍痛咬牙同意了。 可她没想到,崔诚竟被养成这样!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养不熟的儿子,也不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生了! 青梅不可置信看向自家夫人:“什么?” 江濯雪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冷声道:“去做!” 青梅向来听话,内心万分复杂,半个时辰后,还是将避子汤端了进来。 她皱着眉,满脸疑惑:“夫人,您到底……” 江濯雪端着滚烫的药,红唇将热气吹散,头一仰,一杯落子汤便被她尽数灌进肚中! 青梅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忘了制止。 她嗓音发颤,从喉中硬生生挤出两字:“夫人!!” 腹中传来剧痛,江濯雪眉眼竟然闪过一丝痛快。 她受的疼,要让崔家人,百倍千倍偿还! 第2章 见贵客 碗磕在托盘上,一声轻响。 江濯雪脸色惨白,她捂着小腹,只感觉腹部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身体,疼痛难忍。 她嗓音发颤,看着地面的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嗓音微哑喃喃道。 “既是孽障,就不配来到这世上!” 夜末黄昏,万籁俱寂。 江濯雪刚收拾好屋内残局,这时,门外却传来急促的声音:“起开!” 房门被推开,外边的寒凉涌入房内,崔穆亭一袭青衣,身姿英挺仿若修竹,只不过眉眼间多了愠怒。 在瞧见江濯雪脸色惨淡如霜,神色有一瞬间恍惚,眉头微微一蹙,眸色深了几分。 “诚然白日昭儿让你受了委屈,你又何必与一六岁的孩子计较?” 青梅将她从榻上扶起,在身后加了软垫。 江濯雪唇没有半分血色,羊脂玉般的肌肤越显苍白,嗓音却异常清冷:“我计较什么?” 崔穆亭面色一沉:“若不是你故意刁难,昭儿又怎会哭闹不止?你到底要因为拂衣闹到什么地步!” 江濯雪唇角一勾,眼底都是冷笑:“我是崔府的夫人,不是厨子,更不是婢女。” 崔府一家几口的膳食都要她一一过目,她若不在,灶房没人敢开火做饭。 一妙龄少妇带着小娃冲进屋,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姐姐,都是拂衣的错,是妹妹没有看好昭儿,这才让昭儿冲撞了您……” 少妇长相周正,唯独那双眼睛透露着算计,让人心生厌恶。 她一巴掌落在昭儿的背上:“快!还不给夫人磕头认错!” 江濯雪只一眼就知道,这女人只是在扮可怜。 小孩子哪儿经得住这样,当即嚎啕大哭起来,踢打着四周:“我不跪,我不跪!我没错!” 崔穆亭听见他的哭声,眼色更冷,连忙扶住苏拂衣:“昭儿,此事与你无关,是她小肚鸡肠,何必同她赔罪?” 听了这话,江濯雪差点笑出声:“到底谁才是你夫人?” “崔穆亭,你可曾记得,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却事事偏袒一个遗孀?” “在你眼里,我竟然还比不得她?” 江濯雪字字句句,直戳他痛处,让他找不出半丝反驳的理由。 “昭儿是六岁,但不是痴儿,明知我有身孕还在我走的路故意撒石子,说小就是天生的恶种!往大了说,这就是谋害朝廷命官的主母!” 此时崔穆亭恰巧升任院判,怎么说也算崭露头角的新人,全朝廷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犯错。 崔穆亭与苏拂衣脸色惨白,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沉默内敛的江濯雪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崔穆亭脸色阴沉:“小孩子开玩笑……” “玩笑?你们应该庆幸我没事,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将他告到衙门!” 江濯雪嗓音冷得彻骨,还故意摸着平坦的小腹。 孩子没了,但她暂时不会告诉这些人,有这孽种,明面上还能帮她几分用处。 江濯雪幽幽看了昭儿一眼,那小娃打了个哭嗝,竟然硬生生把声音咽了下去。 “还在这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出去!”她语气寒肃,令人不寒而栗。 崔穆亭从未在她这受过这种气,当即冷道:“放肆!有你这样对夫君说话的吗?” 江濯雪勾唇,意有所指:“夫君当真甘心在他们那里留下把柄?” 崔穆亭脸色铁青,默了好久,才一甩衣袖离开,少妇怨憎地瞪了江濯雪一眼,也抱起孩子匆匆离开。 屋内顿时清净许多。 江濯雪闭了闭眼。 苍天有眼,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到这,江濯雪眼中划过一抹锐光,吩咐道:“青梅,磨墨。” 站在一旁的青梅先是一愣,下意识询问:“夫人要做什么?” 江濯雪呼出一口气:“写家书。” 这三个字一出,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倏然红了眼:“夫人,您终于想通了……” 江濯雪闭上眼睛,眼眶酸涩。 上一世,她为嫁入崔府,硬生生与侯府爹娘大哥断绝关系,爹爹被她狠狠伤心,到死都不让她再进门,这一次重生,她不仅要复仇,还要修复与爹娘的感情。 再过不久便是父亲生辰,想消除隔阂,就从生辰宴开始算起。 青梅抹了抹泪,欣喜去拿纸笔。 江濯雪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刚一停笔,却意外瞧见桌案上的信封。 上面留有鲜红印章,赫然刻着一衍字,乃是齐国摄政王名讳。 江濯雪拿着信件,目光幽远。 她师从神医,从小便尝百草治百病,一个月前,她得知有孕,前往普陀寺还愿,却意外救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上一世他也曾来信,可江濯雪并未放在心上。两年后,因崔穆亭犯了死罪,她拿着信物前去王府求情,男人面色阴冷,垂眸看着她,漆黑眼中的冷漠之色。 “蠢。” 江濯雪那时本以为他不会帮忙,谁知当天夜里,本已是将死之人的崔穆亭出了大牢,接下来数十年,还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坐上丞相之位。 那时她不懂摄政王为何这么说,现在想来,他早已将崔穆亭看穿。 而崔穆亭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她江濯雪的骨血上的! 可这一世,她若是有了摄政王做靠山,想要扳倒崔穆亭,那是再简单不过。 江濯雪打开信封,仔仔细细通读一遍,低声吩咐道:“青梅,梳妆,同我出府。” 青梅惊讶,却也没多问,立即替夫人上了妆容,梳了发髻。 在挑选衣服时,江濯雪却说:“将我那赤金盘璃荔枝裙拿出来。” “什么?”青梅手一顿。 那衣裳是当年侯夫人送给女儿的及笄礼,襦裳宛如蝴蝶,张扬华美,做工精美,可崔穆亭却说太过招摇,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那衣裳,衣裳也都以素淡的青色为主。 江濯雪眉眼一挑:“即是见贵客,就不能怠慢。” 至于崔穆亭? 一个吃软饭的凤凰男,还管到她头上了? “好!奴婢现在就去拿。” 换上衣裳,江濯雪出了院子,谁知刚一出门,就撞上一小厮,气喘吁吁道。 “夫人,出大事了!” “二爷让您赶紧送一千两白银过去!” 第3章 摄政王 崔行知。 提到这个名字,她脸色一片阴霾,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千刀万剐! 崔行知是崔穆亭的亲弟,作风奢靡浪荡,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后来迷恋上赌博,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上一世,自己在得知他被赌坊抓走时,急忙带着钱过去,去了才知晓,崔行知被赌坊下套,足足欠下了四千两。 崔穆亭官场上需要银子打点,她手头根本就拿不出四千两,万般恳求后,又拿自己的名誉保证,才又拖了两天。 崔府却不感激,反而骂她忘恩负义,不顾家人死活。 她费尽功夫,与赌坊做了交易,四千两白银分作三期归还,这才将他接回家中。 崔行知却贪得无厌,趁她每月外出巡察门店时,偷走了绣着她名字的襦袜,带着小厮找上门,诬陷她与人私通,还扬言要告诉大哥把她休了。 江濯雪对崔穆亭爱得深沉,被崔行知拿捏住把柄后,只得将自己每月的份例全都给他。 可偏偏那畜生还嫌银子少,输了个干净后破罐子破摔,将这事抖了出去,害得江濯雪背了十几年的骂名。 “夫人,您还是快过去吧!” 小厮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江濯雪眼底布满冷笑。 去,她怎么不去?但她要去的不是赌坊,而是官府!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与青梅叮嘱了几句,这才出了府,刚驶出崔府,便察觉有人跟踪。 江濯雪唇角一勾,继续靠在软垫上假寐。 马车停在一栋青砖白墙、红漆大门的酒楼前,上方挂着的“杏满楼”出现在江濯雪面前。 杏满楼乃是京城最奢华的酒楼,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在里面消费,里面随意一样物品都足够寻常百姓奋斗几百年。 她将信物交给管事,管事脸色一变,立即引她们二人前往王爷所在的厢房,她们穿过垂花帘,映入眼帘的已经是另一幅天地。 到门口后,管事一脸讪笑:“夫人,请。” 她推门而入,呼吸也随之屏住。 摄政王萧霁衍端坐主位,他面容冷峻,剑眉横飞入鬓,眼眸深邃如潭水,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身着矖纹蟒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上一世她不敢直视他的容颜,如今看来,这摄政王还真配得上飞鸾翔龙四字。 萧霁衍如墨的眸子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本王从不欠人情,一命换一物,你要什么?” 江濯雪沉默半晌,仰头道:“我想……给王爷治病。” 气氛倏地变得冰冷。 两人相隔如此之远,江濯雪依旧能看到他眸中的幽芒冷冽。 下一瞬,男人便出现在她眼前,抬手扼住她的喉咙:“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跟上一世的态度截然不同。 当今圣上都看不出摄政王中毒颇深,江濯雪只见过一面却轻飘飘说出此事。 若不是重生,江濯雪确实不会知道萧霁衍身中奇毒。 三月前她救下他,恰巧是见男人毒发,体温降到几乎成了冰人,她悉心施针一夜才将萧霁衍救回。 后来江濯雪成了日日独守空房的相府主母,才意识到摄政王中的是西域奇毒,每次病发都会缩短寿命,她想再为萧霁衍救治,可是已经没资格面见摄政王了。 重来一次,她要拿这唯一的机会逆天改命,不为任何人,只证明自己。 男人大掌冰凉,身上熏的冷木香笼罩在她鼻尖,江濯雪不由得一阵颤栗。 她强行忍住惶恐,嗓音嘶哑道:“王爷当是知晓,妾身师承关神医,上次在京郊无意为王爷诊治,就察觉到殿下体内毒素之深,施针只能暂缓一次,可到了下个月圆之夜,王爷必然又会经历冰僵之刑。” “为人医者,救命心切。妾身不需要任何谢礼,只求能得让王爷信任。” 这话说得极为好听,萧霁衍难得仔细打量面前女人。 眉如新月,眼若秋水,一身赤金盘璃荔枝裙衬得她极尽娇媚,晃眼看去,谁会当她是已嫁作人妇的妇人? 萧霁衍视线落到平坦的小腹。 听闻她似乎有孕了。 如此有胆有谋的女子,可惜眼光不好,看上崔穆亭那等庸才。 萧霁衍收回目光,放开力道,回到了主位上:“凭你?” “本王拜访过关神医,此毒他都束手无策,你凭何以为嫁入后院一年,不问世事、不精医术,便能治得本王的病?” 见男人态度松动,江濯雪更加自信:“妾身可以。” 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医术就比师父精湛,但萧霁衍的毒曾是她心头执念,她翻遍古今医术,两世钻研下终于有了些头绪,定能帮他解毒! 许是被江濯雪镇住,萧霁衍眉头微拧,对周围人招手。 “三次月圆之夜,若无成效,本王会赏你黄金百两做谢礼,若事成,本王可再允诺你一件事。” 他倒要看看,全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病,她能有何凭依。 身边侍从听命,再次给江濯雪一方令牌,沉声嘱咐:“夫人,只要见到萧家军,无论何时何地,出示此牌,定能护佑您见到王爷。” 江濯雪郑重收下令牌,朝萧霁衍行礼。 “妾身谢过王爷。” 片刻后,侍卫领着江濯雪离开,急的团团转的青梅见她全须全尾出来,松了口气:“夫人,我们现在去赌坊吗?” 江濯雪掐算了一下,摇摇头:“还不急,我们先去药坊。” 戏还早着呢。 二人慢悠悠去了药坊,江濯雪仔细盘算着哪些药会有成效,而且她刚小产,身子还虚,也需要好好补补。 大夫恭恭敬敬替她拿了药,正磨着药粉,药坊却忽然被围堵。 苏拂衣带着崔府的人将药坊堵得水泄不通,看向江濯雪的眼神划过得意。 “好巧啊,姐姐。” 第4章 当堂对质 江濯雪挑眉,似乎也不意外。 “苏夫人如此兴师动众,看起来不像是碰巧,可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 苏拂衣娇娇弱弱道,向身后丫鬟使眼色。 “妹妹只是听见了一些风声,害怕姐姐糊涂。” 丫鬟受意,立刻道:“夫人同老爷成婚多年,向来不会无故出府,要不是苏夫人瞧见,差我们这些下人来跑一趟,怕是永远不会知道夫人竟敢在青天白日私会外男!” “夫人这般做,可对得起老爷?对得起崔府?!” 早在出府时,江濯雪就察觉有人跟踪。 本以为是老夫人的人,未曾想竟是这苏拂衣。 上一世她未经历过这件事,毕竟当时她急急去了赌坊为崔行知赎身,现在想来,后面的事情怎得这般顺利? 她给了钱把崔行知赎回来,却在一月后被人下了迷药偷走襦袜。 苏拂衣也是假借证明清白的名义大张旗鼓,说不信江濯雪是这般不守妇道之人。 如今看来,这早就是一场被谋划好的局,今日无论如何,这二人都想抓到江濯雪的把柄。 江濯雪神色未变,青梅忿忿不平,抢先为她说话:“别睁眼说瞎话!我家夫人洁身自爱,和你这种死了丈夫就住在别人家的寡妇不一样。” 苏拂衣被一丫鬟呛声,脸色瞬间阴沉。 她的丫鬟更是惊叫:“我们亲眼所见,你在杏满楼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更是与一男子同时走出,若不是与情郎私会,还能是做什么!” “夫人,我们苏夫人也是心善,才会赶在被老夫人抓到前来找您。苏夫人可怜,年纪轻轻守寡,唯有崔大人愿接济一二。她住进府中,老太太与崔大人都无甚意见,唯独您三番四次使绊子,是否太拿乔了些!” 江濯雪嗤笑。 要她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的女子顶替她成为后院的女主人? 她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外。 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喧哗的声音,一群官兵威武行队进来。 “哪位是崔府主母?速速到衙门一趟!” 衙门?怎么衙门的官差忽然来了? 苏拂衣还以为自己的盘算被发现,有些腿软。 江濯雪面色淡淡,甚至有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好戏开始了。 她整好衣裙,悠悠然走了出去。 一行人跟着官兵被押送到京城知府处,进门发现来的人不仅是她,竟然老太太都被惊动了,万氏一手掐着佛珠、一手拄着拐杖,在看见江濯雪的时候敲着拐杖怒斥:“蠢妇,看看你做的好事!” 佛珠被径直丢到江濯雪身上,发出叮当声响。 江濯雪不急,淡淡道:“母亲,这衙门还有外人在,还请息怒。” 看见江濯雪身后还真跟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万氏这才忍住脾气,狠狠剜了江濯雪一眼。 “行知在赌坊欠了债务,不是写信让你送银子?银子呢?为何他还会被官府抓起来?” 江濯雪知道是此事,蹙起柳眉,装作无辜:“我是送了一千两纹银,让家丁王酉去的,可是出了差错?” 老夫人气得发抖:“还装傻?一千两根本不够,他要的是四千两!” 她被押来官府时早问过情况,往常崔行知欠外债,事情都是由江濯雪亲自负责,毕竟朝廷命官的家眷在外吃喝嫖赌算是丑事,江濯雪不出马,难以粉饰太平。 可今天她偏偏没去,只随便差了个家丁,家丁到了赌坊以后才知根本不是这点钱,而是足足四千两雪花银。 而且赌坊老板垂涎江濯雪许久,今日与崔行知合谋做了计,更是要见到江濯雪。 她不来,赌坊老板恼羞成怒将崔行知连着家丁一同告进衙门,这些年崔行知欠的外账更是一个不落全都记上,还顺带着把那些丑事全抖了出去。 吃喝嫖赌都是小事,崔行知还强抢民女、视人命为草芥! 桩桩罪责加在一起,砍头已经算是事小,怕是还会连累崔穆亭的名声,崔行知名为“行德有知”,实则全然是个被家人宠坏的纨绔! 老夫人不敢直说自家儿子想陷害江濯雪,但可以发问她为何今日没来。 她还要说什么,京兆尹已经来了:“肃静!” 只一句话,就将所有看热闹的人吓得不敢吱声。 崔行知被官差拖拽上堂,被打得鼻青眼肿,看见江濯雪就哭:“嫂嫂!嫂嫂救我!” 而京兆尹冷眸看向她,严厉质问:“江妇,这摞金银可是你给崔行知的?你可知这里面有宫中之物,私自流通,是死罪!” 官兵将那一袋子珠宝提到她跟前,江濯雪眉眼微冷,俯身查看,果然见到有几锭金银刻了“萧”字。 萧是国姓,显然是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无论是否贵重,都万万不可流通到市井之间,否则是欺君大罪,别说是崔行知,怕是崔家人都要满门抄斩。 老太太没想还有这么一番内情在,慌了脸色:“大人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有御赐之物?” 崔穆亭还是新人,刚上任翰林院院判不过两月余,一件功差都没立,怎么可能有这些? 唯一的可能…… 万氏立刻堆起笑容,指着江濯雪:“是她,定然是她拿错了!我这儿媳是侯府嫡女,有宫内的东西做嫁妆也属常事,定是她拿错了,才会叫大人误会。” “哦?”京兆尹皱眉,多看江濯雪两眼,“你真是侯府之女?” 江濯雪从嫁人以后便跟侯府断绝了关系,新上任的京兆尹不认识她很正常, 她淡淡点头:“是。” 听到这话,万氏连道:“大人,现在说清了,都是误会,那么就将我儿子放了罢?” 京兆尹嗤笑,用力拍响桌案。 “就算是侯府之人,也不可擅用御赐之物,若不是你们崔家指使,那就是这江妇失误,于情于理也要受罚!” 如果不抓崔行知,就要抓走江濯雪? 这让崔家人一时犯了难。 他们虽厌弃这江妇,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实在贤惠,能帮府邸不少忙,如今又怀了孩子,真要让一个妇人去换次子,怕是崔家要被整个京城百姓戳烂脊梁骨! 犹豫之时,江濯雪眼睛一眨,径直跪在地上,演上戏来。 “大人!” 第5章 想罚她? “大人明鉴,臣女出身侯门,一直惦念着家人,万万不会将御赐之物流出让母家蒙羞,您且仔细瞧瞧,金银上除了国姓是否还有‘赠重明郡主’一词?” 见官兵察看,她继续陈情:“此乃已故祖母遗物,臣女出嫁之时,家人特意放在了陪嫁中,本只想让臣女有个傍身,却没想嫁妆被婆母征用,下人不察,才会放入库中。” “今日二弟派人叫我取银两,臣女愚笨,被家中外子惊吓动了胎气,不能亲力亲为,这才会酿成大错,大人若是要罚的话就罚我吧!所有事都与夫君与婆母无关!” 她哭得真切,叫围观百姓不由恻隐,也在她话语中提炼出关键信息。 她说自己的嫁妆被婆母全都敛走了?现在甚至还有身孕? 有孕的女人,又怎会莫名会被外子吓到惊动胎气?! 这崔院判家怎这么精彩,亏不久前圣上夸赞,羡慕崔院判与新婚正妻琴瑟和鸣,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说得那般和谐! 崔江氏乃堂堂侯府嫡女,在家中竟然活得不如奴婢! 周围人都惊了,老太太则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她破口大骂。 “江氏,你好生说话!什么叫拿走了你的陪嫁?你的嫁妆不好好都在府中放着,我儿乃当朝三品仕官,会稀罕你这点黄白之物?成婚一年,我和我儿可有苛刻你半分?!” “婆母,您对我极好,儿媳怎会抱怨?” 江濯雪惊恐回答,眼神却瞟向苏拂衣方向。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要落不落。 “夫君与婆母心善,一年来我嫁入崔府,从未受过任何委屈。这位苏夫人是夫君旧友之媳,旧友故去后,他便接了夫人与其幼子进入府中好生招待。” 吃瓜的百姓瞪大了眼睛。 “夫人日常食宿吃行皆与我一般无二,夫君还同我讲过,苏夫人比我年幼一岁,此后我就要当她妹妹看待,婆母对待一介孤寡妇孺都这般亲和,我能有什么怨言?” “苏妹妹,我真羡慕你,能得夫君庇护。” 江濯雪亲亲热热挽起苏拂衣胳膊,却被苏拂衣愤怒推开。 “滚开!你这……!” 碍于看客众多,她终究是憋住了后半句,死死瞪着江濯雪。 江濯雪太可怕了,一言一行听起来没问题,但明眼人都知道在指桑骂槐,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借了官府查案的由头给自己倒苦水! 崔家的那点污秽心思一提到明面上,便成了荒唐的笑话! 当即有围观百姓笑出声:“你这女人是蠢不成?什么姐姐妹妹,你丈夫是养外室了!” “这外室都骑到头上来了,我看你那胎气都是被她故意陷害的!” “哎,这崔院判,本以为是个好官,也有这等因私丑事,可惜、可惜!” “这种人为何还能在翰林院,岂不是要教坏所有考官的书生?我明日便要击鼓请愿,让陛下革了崔穆亭的职!” 事情越闹越大,京兆尹喝止无果,只能阻止江濯雪再说下去。 “好了!江妇,知府是公家之地,只负责查明冤情,倒不是你们后宅争斗之所。你说的事情本官都知道了。这官银既是无心之过,那就将东西收回去,莫要再让本官看见!” 江氏到底是侯府之女,他有心卖个好,自然不会真将她押到牢里。 “万氏,若不想让崔家蒙羞,你还是将儿媳的嫁妆还回去罢!” 老夫人气得脸色煞白,都想骂人了,硬生生忍下:“老身知晓。” 说完,这件事才暂且揭过去。 崔行知还灰头土脸地被押在牢里,御赐之物虽解决,但强抢民女一事还有待查办。 一行人回到崔府,等关上门,崔家人直接对江濯雪发难。 万氏用力敲着拐杖:“贱妇,跪下!” 江濯雪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正好,笑盈盈地:“母亲,儿媳还有孕在身。” 她如今在崔家唯一的底牌就是有孕,尽管崔穆亭与老夫人的心还是偏向苏拂衣,但对于江濯雪肚子里未出世的嫡孙,仍是饱含期待。 这也是为何她不要崔诚那个白眼狼,但还要瞒住崔穆亭的原因。 有他的名义在,就算她今日设了这出好戏,崔家人再恶心也拿她没办法。 听到这话,万氏无语凝噎,而崔穆亭斥责开口:“濯雪,你怎么能这般恶毒?” “就因为失了点嫁妆、又被昭儿那孩子吓到了,就想与崔家同归于尽?” “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早在出嫁那日起,侯府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成婚四年,莫说归宁,逢年过节都不会有侯府的书信给你。” “如果不是我成为院判,能让你有所凭依,你这正室夫人的身份如何坐得住?” “你我夫妻一场,若你执意绝情,想毁了崔家,我也断不能容!” 端正俊朗的男人眼中划过阴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倒要看看,惹怒我谁还会帮你!” 崔穆亭下令:“江氏失德无良,按照家法处置!看在有孕,减免棍责,却也要鞭笞小腿百次!来人,现在就把她按下!” 还在抹泪的苏拂衣眼中划过窃喜,故作焦急:“姐姐,你同穆亭认个错罢!” 眼看一群家丁要涌上,忽然从门外慌乱跑来一位小厮,颤抖声音道。 “大人,大人!侯府的人到了!” 第6章 专戳心窝子 侯府? 崔穆亭眼神疑惑看着江濯雪,自从成亲以来,她不是和侯府彻底断了联系了吗? 听到侯府来人,江濯雪没了之前得狼狈,用力甩开身边得束缚,冷笑看着崔穆亭,“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去见见家人。” 江濯雪得脚步还未迈出去就被崔穆亭拦住,“等等,夫人不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侯府为何突然造访?” 看着眼前之人如此丑陋得嘴脸,江濯雪心底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唇角勾起,眼神嘲讽掠过崔穆亭和苏拂衣,“夫君和苏小姐得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难道侯府的人耳聋不成?” 闻言,崔穆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若是让这个贱妇独自去见侯府得人,怕是不知道会如何抹黑自己。 崔穆亭眼神复杂看着身侧的江濯雪,声音软了几分。 “夫人莫要动怒,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昭儿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揪着不依不饶,让人看了笑话,可你如此对我和知行,确实说不过去,为夫也不是真的要对你用刑,只是让你知晓错处。” 是吗? 江濯雪冷笑,眼底没了往日的情愫,若非侯府的人来了,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见江濯雪不肯妥协,崔穆亭也没了耐心,态度瞬间冷了下来,“你是我崔府的主母,一言一行都代表的是我崔家,你现在怀着身孕,不便见客,不如就由我和拂衣替你去见见侯府之人。” 江濯雪真是被这个人渣气笑了。 她抬眸看着崔穆亭,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格外嘲讽,“你确定侯府的人想见的是你们吗?” 苏拂衣脸色不好,她拉了拉崔穆亭的衣衫,容颜带着一丝委屈。 “穆亭,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这么对你和知行,我给姐姐赔不是,你还是陪着姐姐去见侯府的人吧,莫让人家等久了。” 崔穆亭眼里掩饰不住的厌恶,觉得还是苏拂衣懂事,江濯雪还侯府嫡女,不讲理的时候像是市井泼妇。 江濯雪懒得和她们多费口舌,今日侯府的人,她必须见到。 牡丹亭,老管家已经喝了三盏茶了,还不见小姐出来,不由得有些急了。 当年,小姐糊涂,为了嫁给那么个人,不惜和老爷夫人撕破脸。 老爷夫人当时确实生气,觉得小姐糊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夫人只希望小姐过的幸福。 前几日府中人收到小姐的信,夫人和老爷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以为小姐醒悟了。 可是这么久了不见人,他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抬脚就准备去寻人。 “江管家,您这是?” 江福还未回应,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他多年未见江濯雪,老眼瞬间泪目,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老奴见过小姐。” “崔大人。” 江福是侯府的老人,自然不会不懂礼数,侯爷和夫人还未认可崔穆亭,自然不会称呼他为姑爷。 这也惹得崔穆亭黑了脸色。 可侯府又不是他一个翰林院院判能轻易得罪的,再说他还有所图谋。 自然客气回礼。 江濯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爹娘可还好?” 江福就知道,小姐还是孝顺的,红着眼眶点点头,“一切都好,只是夫人一直挂念小姐,若是小姐得空,还是多回去看看才好。” 江濯雪心底酸涩,为了这么个人渣,她前世居然失去了最爱她的人,今生她一定要好好的弥补。 再也不让父母失望。 “小姐,这是老爷让奴才给您的请柬,过些时日是老爷的六十大寿,希望小姐可以回去多陪陪老爷,自从您” 对上崔穆亭的眼神,江福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但是握着江濯雪的手微微用力。 江濯雪心领神会,父母年纪越来越大了,再加上忧心她的事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抹了眼角的泪水,看着江福,“既然来了,就带些礼物回去吧,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片孝心。” 江福还未开口就被万氏一口阻拦,“带什么礼物,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如此费力。” 江濯雪心里不悦,面色不变,眼神嘲讽看着崔穆亭,声音故意拔高几分,“夫君现在是翰林院的院判,孝敬一下自己的岳父也是应该,你说呢夫君?” 崔穆亭是草根出身,本就在朝中无依无靠,眼下能搭上侯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一点黄白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崔穆亭拉了拉万氏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夫人说的即是,孝敬岳父岳母本就应该,夫人尽可挑选好的东西送去。” 江濯雪得了崔穆亭的允许,拿着钥匙就去库房了,万氏心里肉疼的要命,要不是看在侯府,绝对不会同意那个贱妇动库房的东西,那可都是她儿子的。 加上知行还未娶妻,若是日后娶了官宦小姐,那彩礼必不可少。 尘封许久的库房门被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闪耀无比,苏拂衣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不少。 都是好东西啊,没想到崔家居然有这么多的值钱东西。 江濯雪拿起一个羊脂白玉的瓶子递给江福,“母亲喜欢插画,这个瓶子刚刚好。” 江福的手还未接住瓶子,就被人抢先了一步,万氏脸色阴沉的厉害,直接把瓶子护在怀里,“这个瓶子有瑕疵,配不上侯府夫人,你还是换一个吧。” 江濯雪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万氏是舍不得,才如此说的。 她又拿了一个玉璧递给江福,还未反应过来,万氏又要上手被江濯雪避开,她眼神不悦看着崔穆亭,“夫君,若是再这样下去,传回侯府,爹娘还以为是夫君舍不得这点东西。” 闻言,果然渣男变了脸色,面色严肃看着万氏,示意她不要再胡闹,害了自己的仕途。 果然再崔穆亭的威胁下,万氏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濯雪把自己的东西给了江福。 江濯雪还不想和崔穆亭翻脸,适当拿了几样适合的回礼单过礼物。 江福和江濯雪告辞后,万氏眼神恨不得刀了她,“小贱人,你打的什么主意?忽然和侯府联系,你之前不是说老死都不和侯府往来吗?” 说实话,崔穆亭同样好奇。 他能又今日的地位,靠的都是他八面玲珑,在朝中会来事,加上江濯雪的身份,才有了今时今日。 若是江濯雪之前就和侯府往来,他自然欢喜,可眼下,崔穆亭有些摸不准了。 “娘说的没错,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二人的质疑,江濯雪丝毫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十分委屈的看着崔穆亭。 “夫君你这冤枉我了,我之所以和爹娘联系,还不是因为夫君?” 苏拂衣怕崔穆亭被江濯雪笼络住,立马围了上来,眼神嘲讽看着江濯雪,“姐姐此言差矣,你和侯府联系,与穆亭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你和侯府合伙起来对付穆亭吧?我就说你之前在酒楼私会外男,难不成见的就是侯府的人?想要报复穆亭?” “啪!” 江濯雪丝毫没有手软就给了苏拂衣一巴掌,惹得崔穆亭黑了脸色,他用力一推,害的江濯雪后退了几步,“你给拂衣道歉!” 江濯雪戏精上身,红着眼眶委屈的看着崔穆亭,“难道夫君也是这般想我的?我联系侯府,不就是为了夫君往后的前途吗?” 第7章 请君入瓮 江濯雪面带怒色,眼眸中被委屈和隐忍包裹着,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与你同宗同门有着连襟关系的黄院判,在年前也被提升为正三品,而你原本才是那个最有实力胜任的那个人。” 江濯雪眼波流转:“我乃一介女流,本不该插手夫君的事,可我却心疼你,满身才华武略,却偏偏被别人钻了空子,我不愿你的才华被淹没,你的大好前程更不能止步于此。” 她眼波含情地望着崔穆亭,手指轻轻绕着衣角,也搅乱了他的心。 窗外风声娑娑,崔穆亭没想到江濯雪竟然为他思考到这个地步。 他满腔才华却无处施展,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些肥头大耳的草包,却靠着背后的裙带关系不断攀升。 就连一个小小的进士,也能平步青云,当上正三品的院士。 苏佛依见问责江濯雪的话题,被转变成崔穆亭的征途和前程。 再这样下去,只怕她布局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要落空。 连忙走上前,不动声色打断挽着崔穆亭的胳膊。 “姐姐这番话怕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罪责吧,况且姐姐早已与侯府断绝关系多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苏佛依说话的同时,注意着崔穆亭的面部变化。 “尤其是在你私会外男的时候说,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以你父亲的身份,若是真的想提携女婿,不就是一句话的意思吗?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 万氏听到这话,顿觉一股无明火从心里窜上来,江濯雪仗着自己是侯府嫡女的身份。 这些年在她家耀武扬威,就连嫁妆都不肯挪出来给她们家救急,更别提她儿子的仕途了。 现在指不定就是因为她和侯府串通好了,故意要给他们家难堪。 “我看这个女人倒是在巧言令色,模糊概念呢,她私会外男的事情,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前后脚出来,怕是被她就这样躲过去了吧!” “对啊,穆亭心地善良,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清楚,可您是清楚的啊,这要是没有您在,只怕就要被她蒙混过关了。” 苏佛依一脸的恍然大悟,看着万氏的眼神更是带着惊讶。 “她与外男私会的事情,被我们抓到的只是这一次,还不知道……” 说到这,苏佛依便也不继续了,后边的话有人替她说出来。 “还不知道肚子里面的种是不是我儿子的呢!你的天杀的狐媚子!” 万氏说着朝江濯雪走去,手高高地扬起,一记耳光就扇了过去。 “啪!” 在场的几位都是什么脾气性格,江濯雪摸得门清儿。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择站在崔穆亭身边的原因。 在万氏朝她走来的时候,江濯雪就悄悄地调整了身形,微微靠着苏佛依,在那个耳光扇过来那一刻。 江濯雪被吓得惊慌失措扑倒在崔穆亭的怀中。 这个耳光自然也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苏佛依的脸上,眨眼间就浮现出一个鲜红立体鲜明的五指手印。 苏佛依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也流出腥甜的血丝。 万氏被气得气喘吁吁:“来人啊,把这个荡妇给我拉出去,按家法处置!反了天了,竟然还敢躲!” “我看谁敢动我,我父亲是堂堂相侯,祖母更是御赐重明郡主,如今怀着夫君的孩子,哪一点是你们担待得起的!” 江濯雪的声音轻柔似水,话语却掷地有声。 她的身份在京城王侯将相中也能站稳脚跟,崔家更是靠她的这层裙带关系,在暗流涌动的京城彻底站稳跟脚。 苏佛依被丫鬟搀扶着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朝她靠近:“你做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还能冤枉你不成?” “你口口声声说我私会外男,难道是在场的什么人有亲身经验不成?还是说你们在质疑夫君的能力。” 江濯雪掐住苏佛依的脖颈,笑意盈盈,眼波流转:“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丈夫死了不到两月就住进了崔家呢,经验丰富得很。” 说着,手中力度渐渐加大:“你说,我要是失手打死一个爬床的狐媚子,官府会不会追究?外界会不会说我善妒?” “够了,”崔穆亭烦不可耐地将苏佛依一把扯开,“这件事你闹够了没有!” 就在这时,江濯雪拿出侯府的请柬,声音软软,加上她本就生得我见犹怜,更是让人心生保护欲。 “夫君,这是家父让我交给你的请柬,可让你务必参加这次的宴会。” 她将请柬放到崔穆亭的手中,随后看向万氏,余光在扫过苏佛依的脸上时,露出了一丝狡诈的微笑。 “我承认我与侯府早已经联系,只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仕途着想,你的文采可是被当今陛下认可的,治国之志更是宏远,却是被有心人传成其心不正。” 说这话的时候,江濯雪的目光几不可见地看了看苏佛依。 “若非如此,如今的你,就算不能成为一朝宰相,也能成就太子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中更能指点一二,说是陛下的心腹也不在话下。” 崔穆亭虽然不信江濯雪真的会为了他着想,可这番话,却是真真实实的说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看向苏佛依的眼神也是带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厌恶。 “唯你深知我心。” 他看了看请柬的内容,的确是侯爷的亲笔书,但是以他的身份和能力,参加这样具有不明意义的宴会,只怕有辱身份。 江濯雪轻轻覆住他的手,眼神温柔:“我知你不愿也不屑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要不是你的才华被埋没,我也不会与侯府联系,这不过是一场家宴,算不上什么上得了台面。” 崔穆亭此人出生低下,自由生活在充满沼气的肮脏角落,见惯了尔虞我诈阿谀奉承,也习惯了被别人高高地捧起,将他奉作天神一样。 明明比谁都需要走后门,靠妻子的裙带关系去攀爬,却又觉得自己满身才华,堪比状元,又不屑于参合到这些事情里面。 “这次来的官员有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礼部尚书,就连摄政王萧霁衍也会到场。” 江濯雪的话一点点把他的心扒开,挤压跳动。 “你我本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官员也都听说过你的才华,对你的才华多加赞赏,有的甚至想拉你加入他们的麾下,若是能得到他们指点一二…前程无量。” 崔穆亭倒抽一口凉气:“萧霁衍也会来?” 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萧霁衍作为摄政王,手握重兵,又在朝中深得人心,就连太子也是他一手教导,要是能攀上这根高枝儿,前途无量。 兵部吏部这两位对他的前景更是大有助力,只是他若以女婿的身份前往,只怕会被别人说是靠着妻子的裙带关系。 届时留下话柄于他而言,是一个大弊! 若真是有真才实学,又怎么会需要岳丈的提携才能平步青云? “我…”崔穆亭的内心在挣扎,去与不去,都让他头疼不已。 去,多年清风亮节的名声就要失去。 不去,仕途或许将就此打住。 江濯许自然知道他这是自卑心作祟,明明想要的不行,却仍旧要假装清高。 “夫君,此次宴会你当真以为是我的能力?” 崔穆亭眼中一亮:“此话何意?” 江濯雪正准备开口说道,门口传来小厮的通报声:“老爷夫人,摄政王来了,说是有案件与老爷商议。” 玄色织金飞鱼服掠过门槛,来人腰间玉牌上刻着“萧”字。 “看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啊,”萧霁衍清冷的嗓音传来,手中拿着的竹简重重地丢在案几上。 第8章 借题发挥,雷霆手段 崔穆亭虽不知摄政王为何会把案情带到他的私宅来,但这人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他看着萧霁衍扔在案几上的竹简,思量一番后拿起来查看,只一眼就让他面色微变。 崔穆亭朝双手作揖:“此事还请王爷随我去书房商议。” 萧霁衍神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离开时在江濯雪面前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地把玩着腰间的盘玉。 江濯雪指尖微颤,萧霁衍这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约定。 崔穆亭让王酉带着萧霁衍先行离开,自己则解决刚才的事情。 他转身看向江濯雪:“岳丈的寿宴乃是家宴,我去怕是不合适。” 崔穆亭一副清高做派,实则心底只等着江濯雪的最后邀请。 “我本就不受岳丈待见,如今他老家六十大寿,本该是高兴的一件事,不能因我的出现,而扫了大家的兴致。” 崔穆亭哀叹一声,面露难色的拒绝,实则在等着江濯雪下一步动作。 江濯雪愠怒地看向他:“既然是家宴,你身为女婿,连家宴都去不了?” 闻言,崔穆亭将请柬收入袖中,随后前往书房。 回到内院,江濯雪半躺在贵妃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菩提玉珠,清脆的摩擦声回响在耳畔。 从江管家出现在崔府的那一刻起,崔穆亭就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从库房挑选回礼,亦或是他首次对苏佛依流露出的厌恶之色,再到后面的宴会邀请。 每一步都看似是他在主导,实则都有着江濯雪的推波助澜。 送出玉璧的时候,看似是在崔穆亭的准许下进行,实则是江濯雪以侯府能带来的便利在背后诱惑他,促使他成为推动者。 苏佛依与崔穆亭表面上恩爱非常,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当初若不是苏佛依的出现,以当时她对崔穆亭的喜爱程度,还真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加速加速灭亡的愚蠢行径。 也正因此,崔穆亭原本能靠那一次就平步青云的机会就此丧失,加上他的自卑好强性格,在朝廷中给自己也树立了颇多敌手,自然升官无望。 但他惯于将罪责归结到女人身上,她也乐见其成,不过是轻轻一点,就让他们红了眼。 “如今棋子皆已入局,只待棋局开始,届时就算他们有滔天手段,也只是从这个棋盘跳到那个火坑。” 江濯雪的眼底迸发着清洌的寒光,不过刚开始,你们就要闹内讧吗?后面的路那可怎么走。 她前世经历的悲惨遭遇,这一世我要你们千百倍偿还!最惨痛的事情不是身死道消,而是杀人诛心。 江濯雪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抹玄色身影,那双深渊般的眼神,是否会让她走向的另一个深渊。 “夫人,我给您炖的红参补血汤被白芷那个贱人给抢走了!” 青梅怒冲冲地推门而入,眼睛红肿,脸颊还留着一道红色血痕,她的衣领错乱,头饰凌乱不堪,裙摆也碎了几处。 江濯雪手中稍一用力,琉璃玉珠便散落一地,江濯雪坐起身,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珠子,喃喃开口道:“白芷?” “就是那个苏佛依身边的婢女?”青梅倒了一杯茶水,大口喝下后,又把歪歪扭扭的头发胡乱拨正,“惯会拿腔作调,尤其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状态,更是学了个十成十!” 青梅气的咬牙切齿,圆溜溜的大眼睛恨不得喷火。 “那红参补血汤可是我从早上熬到现在,足足熬了我三个时辰!那可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呢,这该死的贱蹄子,上来就说她们家姨娘体弱多病,最是需要这种大补之物补身体。” 江濯雪垂眸,手指轻扣在贵妃椅上,之前由于她的息事宁人,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保全崔家的整体名声和荣誉。 导致青梅她们几个在外受了不少委屈,甚至还传出过偷盗的谣言,若非她此次怀孕,崔穆亭担心要从苏佛依那边拨派人手来伺候她,怕是连这几个丫鬟她都保不住。 “那东西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拿走的?”江濯雪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如风,似笑非笑地看着青梅 “她带了两个侍女,将我堵在……”青梅一股脑地就准备将现场的情况如实转述,看着江濯雪滴溜溜透露着奸邪的眼眸,她悟了。 “偷的!我刚准备去吃饭来着,转身就发现红参补血汤被偷了,咱们报官吧!这一碗汤可是三两银子呢!” “既然是偷的,那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本夫人的东西,也是她们能染指的。” 江濯雪眼眸中寒光迸发,声音清洌,周身气场骤然下降。 “这碗参汤可是我父亲特意给我腹中胎儿准备的,现在被人偷窃,导致我胎相不稳,若是因此滑胎,侯府追究起来,崔府该如何交代?” 江濯雪转动着手中茶杯,茶水晃荡,沿着边缘划出,“将中馈令牌拿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偷东西的贼有多大本事。” “青梅,你拿此令牌去将家中小厮召集到宅院中来。” 江濯雪将令牌交给青梅,随后带着贴身婢女朝正院走去。 院内逐渐喧嚣起来,漆黑的夜被星星点点的烛火点亮半边天。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白芷便被小厮带到江濯雪的面前,此时的她披头散发,身上青紫交加,衣领敞开,没有半点体面样。 “今晚崔府可是真热闹啊,”萧霁衍意味深长的笑着走来。 萧霁衍负手而立,站在江濯雪的对立面,玄墨色的长袍,让他的身影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江濯雪呼吸一滞,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又准备做什么。 “本王听说崔府入了盗贼,既是偷窃,便是犯了律法,不如崔夫人将这盗贼交给本王审问,定能给崔府和崔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霁衍说话的同时朝江濯雪靠近,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濯雪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她的心一沉,不敢和萧霁衍对视,声音如羽毛般轻柔,拒绝道,“王爷深夜到访想必是找夫君有要事,府中些许小事,臣妇暂时可以解决,不用脏了王爷的手。” 见江濯雪坚持,萧霁衍也不多做停留,点头离开。 —— 苏拂依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喝着白芷抢来的红参补血汤,原本以为江濯雪会将这件事咽下去,结果她居然以偷盗的名义,将白芷绑走后,以律法为由执行家法。 这着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眼看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她急忙带着补汤前往万氏的宅院。 “母亲,母亲大事不好了,”苏佛依火急火燎地走到万氏跟前,将手中的补汤放到她面前。 “有话好好说,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不没有,也不知道穆亭看上你哪点。”万氏对苏佛依这个姨娘的厌恶毫不掩饰。 苏佛依两眼一眯,豆大的泪水就往下掉:“我见厨房炖着红参补血汤,想着您老家近来操累不已,身子骨肯定受不了,就将这汤拿来给您补补身体,谁知夫人竟然受不了,说这汤是她要喝的,谁要是喝了,那就是谁偷的!甚至还拿律法来压人。” 苏佛依拿起手帕假模假样地擦拭眼泪:“我以为夫人也会体谅母亲的辛苦,所以特意给您炖的红参补血汤,可就算这不是给您炖的,您喝了又怎样?她一个做主母的,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还怎么管辖整个府邸?要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沸沸扬扬,往后这个崔府怕是不得安宁了。” 万氏听到这番话,脑袋直突突,今天的事情就已经够她头疼的了。 要不是穆亭说让她忍忍,等大孙儿降生,儿子的仕途得到稳固,这样小肚鸡肠的主母,她说什么都要休掉! “翻了天了她!”万氏让婢女带上补血红参汤,怒冲冲地领着苏佛依前往大厅。 江濯雪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走来,笑意盈盈地朝万氏走去。 “母亲你可算来了,今夜儿媳可是有要事找你商谈呢,这事儿还非得您来处理不可呢。” 万氏正欲开口,江濯雪就堵住她的话,这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似乎来者不善。 第9章 先发制人,暗藏玄机 万氏避开江濯雪的热情触碰,面上流露着淡淡厌烦。 江濯雪看了青梅一眼,对方端着倒好的茶水走到万氏面前:“母亲,这件事对崔家而言有利无弊。” 万氏微微抬眸,警惕地看向她。 “如今夫君仕途正值关键时刻,虽说他才华横溢,论治国伦理,唯有当朝宰相能与之比肩,只是这为官处事,并非只有才华就能立住脚跟。” 江濯雪的话如同裹着蜜饯的砒霜,让万氏一点点深陷其中。 “我从爹爹那里得到消息,翰林院掌院学士年迈体弱,不日便要退位下贤,而他负责整个翰林院的事物,可参与编纂、修史,在皇上面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万氏扬眉:“此话当真?” “我怎么会拿夫君的仕途来游说您呢?”江濯雪叹叹气:“只是可惜,此次宴会学士会前往赴宴,老人家与我父亲乃忘年之交,若是能得到他的举荐,学士之位…” 话说到这里,江濯雪不再继续,万氏仍作矜持样,等着她开口。 现任掌院学士当时还是正六品侍读官时,就能够在还是太子的陛下面前伴读,并见证一代新皇的诞生。 如今太子年幼,若是穆亭能继任学士之位,参与编纂,不仅能顶上那空闲的太子太傅之位,还能成为当朝最年轻的掌院学士! “那你倒是拿银钱去给亭儿打点呀,这种大事你一个当家主母还拿不定主意吗?”万氏见江濯雪不作声,气不打一出来。 “儿媳倒是想,只是儿媳手中现银不多,府中开销颇大,挪不出多少现银,加上现任学士喜爱具有收藏价值的书画,尤其是孤品书画,儿媳实在是捉襟见肘,只能找婆母您来商量。” “我身上也没钱,更别提珍藏的作品,”万氏毫不犹豫地拒绝。 江濯雪垂眸,冷冷嗤笑,整个崔府的银钱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把控在手中,倒是我的嫁妆,却零零散散地填在各个必须开支项目当中。 “儿媳自知婆母手中不宽裕,未能给婆母排忧解难,实在是于心不忍,我那嫁妆中有一套稀有徽墨,若是能将它拿出来换些银钱,不仅能打点一二,若是因此升迁,所剩的银钱还能给婆母打造一支时新样式的金钗,也算作是儿媳的一点小心意。” 万氏心中的犹豫一扫而空,不仅不要自己出钱,还能白拿好处,这样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只是那东西终究是你的嫁妆,说出去怕不是……” 江濯雪自然知道这老婆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既要白得好处,又要名声在外,既然她喜欢,那自己自然不能拂了她的意。 “穆亭是我的夫君,妻子为夫君排忧解难乃是天经地义。” 万氏满意地点点头,着人回去取钥匙:“既如此,这钥匙你便拿去,切记取一物记一数,这是为你好。” 江濯雪接过钥匙:“那是自然。” 苏拂衣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说话,眼看着江濯雪就要离去。 忙开口叫住她:“姐姐,听说府中进了窃贼,已经被你以律法压制,实施了家法?” 江濯雪挑眉,不待她应声,苏拂衣的声音再次传来。 “伯母,姐姐身为一家主母,却不问前因后果地处置婢女,还拿律法压人,若是报官倒还好。”“外人会说咱们崔府驭下有方,可这却是滥用私刑,传出去是要砍头的。” “而且姐姐作为一家主母,没有慈悲为怀的悲悯心性,倒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将崔府的名誉置于何处啊。” “哦?崔府有人滥用私刑,本王怎不知?”萧霁衍周身散发的杀气,无形中给众人带来压迫。 苏拂衣对上萧霁衍冰冷的目光,可以看到他瞳孔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王…王爷你怎还未离去?”苏拂衣后退半步,掐着指尖让自己保持冷静。 迷朦的夜色,在萧家军手中火把撕开一道口子。 江濯雪看着苏拂衣的眼神带着意味深长的冷笑,清洌的目光注视在她身上,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 “本王的去留何时由你来决定?”萧霁衍手中的佩刀随着说话间,落在了苏拂衣的脖颈。 苏拂衣身子一软,狼狈地瘫软在地。 万氏何时见过这阵仗,一个下人死了也就死了,到时候叫人牙婆再买几个就行,怎么就牵扯到摄政王这个煞星呢。 “濯雪啊,你说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滥用私刑可是要砍头的。”万氏说话的功夫还不忘把江濯雪往前推推。 “伯母,这是崔府的私宅,摄政王身份尊贵可到底是外男,姐姐身为崔府主母却任由王爷管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别人觉得姐姐无能。” 苏拂衣着急忙慌地拉住万氏的胳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额头冒冷汗。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就此罢休,要真让江濯雪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日后她还怎么当崔家主母?做京城中最年轻的学士夫人? 江濯雪一天不倒下,她苏拂衣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以什么身份质疑本夫人?论地位,本夫人是翰林院院判夫人,论身份,我是主人你是客,主人家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若不能学会闭嘴,就给本夫人哪来回哪去。” 江濯雪美眸微凝,不怒自威的威压让苏拂衣心中一颤。 万氏此时自然不愿意得罪江濯雪,因此顺着她的话说道:“濯雪是我们崔府的当家主母,她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苏拂衣面色煞白,急忙辩解:“不是,我只是担心……” 萧霁衍冷笑一声:“贵府出了窃贼,本王作为慎刑司之主,按律法抓捕窃贼,有何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苏拂衣只觉得脖间一热,伸手摸去,竟见了红。 “婆母,儿媳近来嘴馋得很,尤其是喜爱红参补血汤,想必是怀中的臭小子馋了,这段时日害喜身子困乏不已,想着喝点补汤,因此叫青梅替我炖了一碗。” 江濯雪几句话就把紧张的局面扭转过来,慈母的模样让萧霁衍有些失神。 “只是这汤没喝着不说,还动了点胎气,”说着将手覆盖在小腹上,仿佛真的有个小生命即将从此诞生。 “就连王爷都被惊扰了,”江濯雪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狡诈,“既然是家贼,自然用家法处置就可,叨扰到王爷,实在是臣妇的错。” 萧霁衍轻笑:“既然是家事,本王就不便多留。” 话落,萧霁衍带着十二名萧家军浩浩汤汤地离去。 “我的大孙儿没事吧?”万氏见萧霁衍终于离开,心中石头也算是落地。 江濯雪苍白的面容让万氏有些担忧,那小腹里怀着的可是她的长孙,不能有半分差池。 “无碍,就是在差遣家中小厮查找家贼的时候,有些坠痛感,现下休整休整已经无事。” 江濯雪语气温和,却有着让人不容置喙的力量,她缓缓看向苏拂衣。 “我记得这婢女好像是你房中的贴身婢女白芷吧?” “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样对待下人的,竟然会逼得对方做出偷盗行为,按照京城中贵胄官宦世家的规矩。” “凡是偷盗者,一律打断双手后由人牙子进行发卖,我不忍看她受这种委屈,只是将她关押几日,早已家法惩戒,也算是给府中有这心思的下人长长心。” 江濯雪微微挑眉,眼中的寒意毫不掩饰地流露着,看向苏拂衣的时候,带着刺骨冷意。 苏拂衣面色苍白,几次欲伤口辩解,嘴唇也被咬得失去血色,却看见江濯雪眸中寒意,这才惊觉,今夜竟被她逼到百口莫辩! 江濯雪的一句家贼就将罪责全部归结到她的身上。 第10章 计中计 江濯雪唇角微勾,目光扫向苏拂衣不安的脸:“府中出了家贼这事儿,早晚都会传出去,既如此,何不由我们自个儿来传?” 万氏疑惑不已,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事有轻重缓急,怎么传,由谁来传,都是门道儿。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目光从苏拂衣身上略过,崔家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贵胄,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一个处理不好,只怕更是站不稳跟脚。 江濯雪眉眼淡淡的看向被北万氏冷落的苏拂衣,白芷这些年替她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儿。 以苏拂衣的性格,绝不会将自己的把柄轻易显露,更何况是一个随时能让她万劫不复的人。 “既然她犯了律法,理应按照律法处置,但念在她是初犯,又是个女子,真要报官处理,怕是会闹出人命,倒不如叫个人牙子把她发卖了,从此远离皇都,此时传出去既能保全崔家的名誉,又让那些想看想看笑话的人闭上嘴,还能落个崔家宅心仁厚的名声。” 万氏垂眸沉思,这事若真按江濯雪说的那样解决,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万氏沉思后看着江濯雪,顿了顿:“希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别要做出一些落人口舌的事情来。” “儿媳明白。” 江濯雪冷笑,万氏这番话无疑是警告她,别在白芷身上动幺蛾子,要想高枕无忧的继续当院判夫人,就老老实实的做事。 苏拂衣气急败坏的看着二人,知道这件事要是继续开口,她也会受到牵连,此刻就算再有不甘,她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万氏对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十分厌恶,看在崔穆亭对自己目前还有兴趣的面子上,才留着她在崔家,江濯雪现在把崔家的声誉摆在台上,万氏更不可能让她多事。 以江濯雪睚眦必报的性格,不但不能讨到好,说不定还要被她摆一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 白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年替她办事不假,可也捞了不少的油水,泄漏口风是一回事,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她彻底清除,那她就再无后顾之忧。 暮色降临。 柴房的门一开一合之间,苏拂衣穿着一身侍女装扮出现在白芷面前。 看着面色气若游丝的白芷,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就是江濯雪说的小惩大戒?只怕是她再晚来一刻,这丫鬟的命都要交代在这。 “白芷,”苏拂衣连唤两声,将躺在地上的白芷半抱在怀中。 她满脸担忧:“可怜的孩子,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啊,这黑心的江濯雪,简直就是要你的命啊。” 苏拂衣说着就直掉眼泪,白芷见来人是她,心中更觉委屈。 “夫人,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要见不到您了呢,江濯雪那个贱人说要让人牙子把我发卖掉,可我不想离开你啊,夫人求你救救我吧。” 白芷哭的凄惨,加之先前青梅对她下的毒手,月色映照下更甚,近乎于死人般的惨败脸色,让苏拂衣都不寒而栗。 “今夜我来就是为了你,你也知道我在崔家没有话语权,江濯雪决定的事情,我没有能力去改变,只是不忍心你被她黑心发卖。” 说着拿出准备好的银两,以及一些金银首饰塞到白芷的怀中。 “我没有什么银钱,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门口的小厮也都已经打点好,你只管趁夜色逃离这个吃人的崔家就好,有什么事情,都由我来担着。” 白芷心中感激涕零,当即行叩拜大礼。 “夫人的大恩大德,白芷此生无以为报,若他日能重逢,白芷愿意继续为夫人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苏拂衣撇头佯装不忍,实则是被她身上的血腥味熏的无法呼吸,白芷的确要走,至于走哪里怎么走,都得由她来决定。 “好妹妹,我已经在郊外安排人手和马车,你只需要沿着城北一路走不要停,就能看到接应你的人,到时候,你就彻底自由。” 白芷抱着金银细软推开拆房门,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望向苏拂衣,对于江濯雪的恨意此刻达到顶底。 “江濯雪,今日逃亡之恨,我定要你纳命来偿!” 苏拂衣看着白芷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的大石头也彻底落下。 她已经安排杀手在郊外候着,白芷身上的银钱便是她的买命钱,这样一个绝好的铲除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待到天明时的第一声鸡鸣,便是她了却后顾之忧时。 侧门。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今夜你真的卷携赃物逃离崔家,来人啊,将这个贼人带走!” 青梅双手抱胸,趾高气扬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白芷,身后跟着几个粗壮高大的家丁。 白芷刚想大声呼救,会被身后的婆子捂住口鼻,只一息间便失去意识。 “夫人吩咐了,你们几个人去城外田庄看着她,别让她死了就行。” “是。” 两名婆子随着七八名壮丁趁着月夜离开。 “好一个借刀杀人,”阴影里有人鼓掌,随着玄墨色衣袍出现,萧霁衍轻挑的笑脸也落在江濯雪的眼眸深处。 “崔夫人不仅借本王的手震慑外室,恰到好处的扭转局势既笼络了人心,又给自己增加威信,就连月夜逃跑都被算计到,真是算无遗漏啊。” 萧霁衍手中把玩着一个绣着百合花的香囊,他把香囊放在鼻尖:“只是百密一疏,你说本王该治你什么罪?” 江濯雪瞳孔微缩,但很快反应过来:“王爷错了,”她轻笑着靠近萧霁衍,只一步之遥。 “摄政王带兵夜闯私宅,崔府婢女无故失踪,你说,孰轻孰重?”江濯雪唇角微勾,狡黠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萧霁衍。 萧霁衍一愣,随后轻笑:“有趣的很,本王还以为抓到了耗子,没想到被耗子反咬。” 他大笑着离去,江濯雪抚摸着袖中的令牌,意味深长的说着:“耗子吗?” 处理一切事物后,青梅领着另外几名内院侍女一并回到府中简单汇报给江濯雪后,便伺候她就寝。 翌日。 崔穆亭听到苏拂衣透露的风声前去找江濯雪,却被万氏的人提前拦住,也不知母子二人商议了何事,原本怒气冲冲的崔穆亭竟然满脸笑意的前往江濯雪所在庭院。 江濯雪刚起床,正在梳妆打扮,听到青梅禀报崔穆亭往内院来时,昨夜好梦带来的好心情也烟消云散。 不过以崔穆亭和万氏的性格,这个时候过来倒不是兴师问罪,相反还会夸赞她持家有道。 “夫君刚下朝怎么就来我这了?也不知道休息片刻,”江濯雪避开崔穆亭的触碰,面上流露些微不悦。 “过几日就是父亲的寿宴,我听说学士喜欢收藏名家古迹,我的嫁妆中,有一件孤品,要是能给他送去,想必升迁之事不在话下。” 崔穆亭眼睛一亮,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这怎么能行,那可是你的嫁妆。” “夫君前途无量,要是能顺利升迁,前景光明,你我夫妻一体,还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江濯雪垂眸:“我那嫁妆中有一柄折扇,乃前朝画圣绝笔之作,还有一套玉镇纸,若是能配套送给他,更是事半功倍。” 崔穆亭的心激动不已,忍不住的将她揽入怀中。 江濯雪以老夫老妻不动声色推开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崔穆亭没想到江濯雪竟然愿意为她付出到这个地步,不仅拿出嫁妆给他当买路费,就连那千金难求的玉镇纸也一并送了出去。 “你放心,日后飞黄腾达了,我绝不会负你!”崔穆亭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江濯雪垂眸冷笑,盖过眼角的讥讽。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11章 用你填窟窿 “江濯雪,你这是准备去哪?京兆尹的人都已经上门了,你怎么还大包小包地往外走?” 万氏接到京兆尹已经带人在前厅候着的消息,急匆匆地往江濯雪这边跑。 准备叫她拿出嫁妆钱填补这个窟窿,四千两银子,就是把整个崔府掏个底朝天儿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今日金旅阁拍卖会正式开始,我准备带着这些之前的物件儿去拍卖。” “如果只是普通置换的话,说不定还要被人压价,拍卖的话或许可以换取超额回报。” 江濯雪笑意盈盈地回应着万氏,似乎对于万氏说的京兆尹上门追债一事毫不知情。 “京兆尹今日就上门了?”她一脸诧异的看着万氏,满是难为情。 “可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钱,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钱来,要不母亲让他们通融?” 万氏脸色难看,要能通融还能用得着你开口。 “京兆尹给的最后期限,今日若不能交清欠款,行知就要吃牢饭了。” 万氏略带哭腔地说着,挤出两行浊泪可怜见地看着江濯雪,试图以此换取对方的心疼。 “要不你看你的嫁妆……” “这……”江濯雪难为情地看着这些山水书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本来想用嫁妆置换银钱,给夫君打点升迁之路的,剩下的钱正好买下那支牡丹金钗。” “给母亲参加两日后的贵妇宴会,到时一定要万众瞩目,可现在都已经火烧眉毛。” “若我再顾着夫君的升迁之路,而导致小叔锒铛入狱,夫君回来定会责怪我的。” 江濯雪命婆子家丁清点数量,估算世值。 “就将它们全都给京兆尹带走吧,小叔要紧,仕途的事往后挪挪。” 万氏一听慌了神,连忙拉住江濯雪:“你的嫁妆赶紧带去金缕阁拍卖,亭儿的升迁之路要紧。” “这点小事不用你操心,母亲能解决。” 江濯雪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一箱箱的珍品字画,金银首饰被抬走。 万氏的心疼得直滴血,京兆尹却没有给她时间心疼本就不属于她的嫁妆。 “万老夫人,今日这四千两看来你们还不了了,既然这样的话。” “在下就只能按律法带走崔行知,烦阻拦者一视同仁。” 京兆尹的话让万氏的心狠狠跳了几下,这件事要真闹大,丢的就是崔家的脸面。 万氏气的咬牙切齿,原本江濯雪的嫁妆她还可以想办法拿出来将用将用。 现在亭儿仕途要紧,成败就在此一举,不能出其他的幺蛾子。 最后只能忍痛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掏出四千两银子,这四千两几乎把她的小金库都给掏空了。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从眼前抬走,两眼一黑,差点儿晕厥过去。 苏拂衣搀扶着她坐下,轻柔地按摩太阳穴,低声耳语着。 “伯母先别难过,今天江濯雪不愿意出这四千两银子。” “日后找个由头从她身上两倍三倍地收回来就是,她的嫁妆还有大半在您手上呢。” “今儿个少个玉瓶,明儿个丢件宝贝,谁知道是不是被盗贼盯上了?” 苏拂衣的话说到万氏的心尖尖上,原本郁结的心结也打开。 “今日受的委屈往后可得叫她千百倍的偿还才是。” 万氏闻言点点头,眼神狠戾地看着江濯雪之前离开的方向。 “今天的耻辱,等亭儿坐上学士之位,成为太子太傅之后,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江濯雪从崔家出来后,并未直接前往金缕阁,而是朝名下的私产走去。 她手中在京城有十家铺面,其中繁华地段就占据三家。 皇都有名的绸缎庄、香料坊,甚至是钱庄,都是从这三家铺面分支出去。 可以说这三家铺面支撑起了整个崔家的运作,不然就一个崔行知干的事,就能让她的嫁妆全都付诸东流。 “夫人,这是这个月的全部营收,请您过目。” 三个掌柜将账本一一上交给江濯雪后,并未立马离开,倒是面面相觑地看向对方。 江濯雪冷冷地扫视他们一眼,并未作声。 只听见翻阅账本,以及拨打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越是如此,三个掌柜就越是慌张,最终钱庄的掌柜扑通跪倒在地。 “求夫人明察,”钱庄掌柜是她嫁进崔家后,万氏安插在此的人手。 这些年来,她每每来查账,都被万氏率先一步截下。 “老实交代,我还能看在你这些年打点钱庄的面子上,让你体面的离开。” 江濯雪抬眸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钱庄掌柜,声音冷冽刺骨。 她带来的几名带刀侍卫,则是将几人扣押在地。 来之前她就与侯府联络过,铺面这几年发生的事,被万氏和崔行知偷偷挪走的银钱数量。也被江管家一一告知与她。 崔家不仅吸她的血喝她的肉,更是在一点点将她架空。 她倒要看看,这么大的产业,崔家如何吞得下! “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我们的家眷都在老夫人手中。” “若是不按她说的做,只怕女眷们都要被发卖到烟花柳巷中,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几名掌柜此起彼伏地辩解着,生怕担上丁点儿责任。 “从今日起,你们几人对外仍旧是掌柜,对内则由江管家暂为管帐。” “若有人问起来,就拿这个账本去应对。” 江濯雪丢给他们另一个账本,无论内容还是字迹都是和真账本无异。 “此外,你三人各留一根食指,以儆效尤,若有下次,后果自负。” 处理完铺面的事情后,江濯雪这才前往金缕阁。 “掌柜的,你们新上的掐丝儿红宝石牡丹金叉拿出来给我家夫人看看。” “我家夫人要送给她的婆母,以她的身份,只有这种奢而不华,美而不艳的东西才配得上。” 青梅双手叉腰,一把推开挡住去路的小厮,趾高气扬地大声吼道。 掌柜毕恭毕敬地将牡丹金钗端出来:“这是经过掐、填、攒、焊等技法。” “制作成各种形状的花丝,再将其排列组合成牡丹的图案,装饰在金钗上,此工艺极为精细复杂。” “需要二十个工人同时制作,耗费一个月才制作成,整个京城只此一例。” 江濯雪接过金钗仔细端看:“勉强配得上我婆母的身份吧。” 她看了旁边那支做工精细的玉簪,故意提高声音:“这种玉簪也就哄哄没见过世面的,我婆母连挠痒都不用它。” 这一行为自然引来阁楼上的贵客不满,只听见呵斥一声,便不再闻其他言语。 江濯雪耳尖微动,楼上之人不是旁人,而是一品诰命夫人庄夫人。 “查查这是谁家的媳妇,”庄氏看着江濯雪离开的背影,冷笑连连。 江濯雪出了金缕阁就带着青梅在街上闲逛,她唇角微勾,继续往繁华的东市走去。 身后传来压低脚步的声响,江濯雪只觉得腰间一紧,便被一道大力带进一个小巷中。 “夫人的体力一直这么好?”萧霁衍粗重的嗓音在耳侧响起,滚烫的气息拍打在脸颊,激起一阵战栗。 江濯雪挑眉:“不知臣妇所犯何罪?竟让王爷不顾礼仪当街劫持官眷。” 萧霁衍轻笑,对上她清冽的目光:“何时发现的?” 江濯雪挑眉看向萧霁衍:“自然是,当耗子的时候。” 萧霁衍低笑,他的身后此时有数名庄府家丁恰好路过:“看来夫人的计谋又成了。” 江濯雪的视线停留在刻有萧字的令牌上唇角勾起。 两日后。 万氏戴着江濯雪送的那支金钗前往参加贵妇的游园会。 刚一入园就察觉到不对劲,此前说好的一定要衣着华丽,这样才能尽显贵妇风范打扮。 此刻只有她一人如此,就连东道主一品诰命夫人庄夫人,也是身着淡雅,更显优雅气质。 “哟,这是哪来的暴发户啊。” “这般打扮,我只在戏台上见过。” “我听说这金钗只有身份尊贵之人才能拥有,为何我怎么看都不像啊。” 万氏刚想把转身离开,就被一众夫人拦住去路。 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她面色青红交加,羞愧不已,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12章 祸水东引 万氏被众人奚落的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尤其是在面对庄氏时,更不敢吱声。 得罪了她,别说自己在京城的贵妇中不能站稳脚跟,就连崔家也会遭殃。 江濯雪领着婢女施施然往这边走来。 万氏流光一转,佯装镇定的默默摘下牡丹金钗,将矛头对准江濯雪。 “这支金钗是我儿媳赠予,虽说挑选金钗不容易出错,可送什么人挑什么式样的款式,可大有学问。” “我这儿媳久居深闺,还望各位夫人能够谅解谅解,我这做婆母的,也实在是为难。” 万氏几句话就把祸水推给江濯雪,还给她安上一个眼光低俗,上不了台面的恶名。 更给在场各位一种婆母需要看媳妇眼色行事的错觉。 现场的夫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万氏这番话的含义她们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们本来就闲来无事,能够给自己找些乐子,又有何不可呢。 随着万氏的手指方向,以庄氏带头的诸位夫人不约而同看向江濯雪出现的位置。 微风拂过,树上叶子飘飘落下,江濯雪一袭月白色长裙被风吹起一角,她乌发挽至于顶,灵动飘逸,虽略施粉黛,却是人比花娇。 江濯雪黑白分明地眼眸清亮地如同明镜,莲步轻移的同时始终保持着端庄,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贵族女子的风范,好一个人比花娇。 “母亲,媳妇姗姗来迟,真是不好意思。” 江濯雪微微拂身,声音轻柔,起身之时将耳侧一缕碎发撩至耳后。 众人才发现江濯雪头上只戴了一根白玉发簪,就连耳饰也没有。 与万氏站在一起,更显的她像个暴发户一样,尤其是头上的牡丹金钗,更为扎眼。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江家不仅是书香世家,礼仪更是没话说。” “她的祖母重明郡主当年可是被皇后亲邀入宫,教导公主学习礼仪呢。” “有这样一个儿媳在家中,竟然没学的丝毫,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万氏被众人说的羞愧不已,脸上火辣辣的烧。 看着江濯雪一脸无辜的模样,她恨恨的盯着对方。 “江濯雪你是存心要我难堪是吧?今天就是你设计好的吧?” 江濯雪佯装不知,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垂眸掩过一闪而逝的奸诈。 “儿媳将余下所有银钱都用来购买这支金钗,就是想哄您开心。” “在来之前我还特意找人花重金购买《千里江山图》,准备借此机会献给庄夫人。” 江濯雪将《千里江山图》拿上来,双手赠予庄氏。 庄氏一怔,她夫君酷爱收藏名画,尤其是绝迹的古画。 最近听闻《千里江山图》的真迹流传出来,已经花费将近千两百银前去寻觅。 不成想这画竟然被崔家媳妇给买去了,只是她又是通过何种途径获得的。 心中虽是疑惑,却并未表露出来。 “江小姐有心了,”庄氏收过古画,和蔼的握住江濯雪的手,亲切的称呼她为江小姐,而非崔夫人。 此话何意,在场的夫人们自然门清,就算万氏再愚蠢,也知道庄氏这是在避开他们崔家。 “我夫君与你父亲也算是旧友,不知现下他老人家身体安康否?” 江濯雪微微点头:“父亲身体康健,劳您记挂。” 看着江濯雪和庄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家常,全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万氏气急败坏的准备重重坐下,却又想起刚才贵妇们说她没有礼仪的言语。 在落座的那一刻又收了力,这倒像是滑稽小丑似的,引得一夫人竟失态笑出声。 这一刻,她的羞辱仿佛达到了顶点,胸口郁结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憋的她似要疯了一般。 心中狠狠道:“江濯雪,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与庄氏交谈片刻后,江濯雪以更换鞋袜为由借口离开场地。 按照前世记忆,今日庄府会发生一件大事,而这件事不仅关系着庄府的荣辱。 更是她日后扳倒崔家的有力臂膀,若此时能成,侯府或许能重现辉煌。 按照记忆中的场景,此事应是发生在庄府的东偏院。 东偏院距离此地有些许距离,算算时间,若是再晚点就阻止不了了。 青梅见江濯雪走着走着竟跑起来,忙上前拉住她:“夫人,您当心脚下。” 江濯雪心里焦急,救人要紧,她也顾不了许多了。 “救…救人?救什么人?这要禀报庄夫人的呀,咱们是客人,可不能乱闯主人家的。” 江濯雪因为走的焦急,在路过东偏远得时候,在河边不小心弄湿了鞋袜,她稍作调整呼吸,便拉着青梅一起踏入东偏院。 人未至,声先到。 “心兰姐姐你好了吗?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了。” 随着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抓着一名女子欲行不轨之事。 青梅见状,连忙抬起手中长棍猛地砸到那男子头上。 男子见有人前来,还是有备而来,面上的惊诧转而由愤怒替代。 “我和娘子在此处约会,你是哪来的野丫头?坏了本大爷的兴致,小心拿你是问!” 江濯雪只觉面上微微发烫,除了崔穆亭外,她还是第一次见外男,尤其是……一丝不挂的外男。 上一世她赶到这里的时候,是在庄夫人的带领下,此女是赵文威将军的夫人穆心兰。 被人设计与外男私会,并且被当众抓住,事后穆心兰以死证清白。 在她死后不久,被查出是遭人诬陷,只是那人权势滔天。 “你是何人?为何会衣衫不整的在女子闺房之中?难道你是潜入附中偷窃的贼人?” 江濯雪先发制人,朝青梅使使眼色,对方大开房门扯开喉咙大喊。 “快来人啊,进贼了!” 江濯雪则趁机走到穆心兰身边,替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将自己备的衣裳递给她更换。 她警惕地站在窗前,担心还有同伙在附近。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窗边传来,一只戴着护腕的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 江濯雪拔下头上的白玉簪子,狠狠地往后刺去。 “本王经过此地,听到有窃贼在此,不成想夫人竟也在此地,夫人就是这样答谢本王的?” 萧霁衍温热的气息从后颈传来。 江濯雪闻言越发警惕,这里是女眷内院,萧霁衍出现这里只有两个可能。 他是陷害穆心兰的幕后真凶之一,或者,他也是来营救穆心兰的人。 江濯雪看着萧霁衍,他的右手紧紧握住白玉簪,脖间露着一抹淡红:“王爷做何事需要经过女眷内院?” 庄氏带着一群贵夫人和家丁赶到现场,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霁衍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怎么回事?哪来的外男?” 江濯雪上前一步解释:“我与心兰姐姐在花园相遇,相谈甚欢。” “路过河道时不甚弄湿鞋袜,就前来更换,不曾想竟撞见这贼人鬼鬼祟祟至此。” 庄氏阴狠地看向这名男子,随后叫家丁将其抓起来:“将他带下去严加审问,看看到底是谁派来的!” 说罢走向穆心兰,紧握她的手:“心兰妹妹可有吓到?今日是我招待不周。” “让你受了惊吓,待我查明真相,一定让你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且慢,”萧霁衍露出萧家军特有的令牌:“慎刑司办案,本王正在追查朝廷密案,发现逃犯躲在此地。” 他身后的隐卫将男子翻个面,露出后脖子上的图腾图案。 江濯雪趁机走到穆心兰的身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可有受到惊吓?” 穆心兰几息之间变调整好情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江濯雪。 “我无碍,只是这男子自称是庄府管家,现在却与朝廷密案牵扯,若是不查清真相,只怕后患无穷。” 第13章 究竟是谁在算计? 庄氏眉目微皱,看向穆心兰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是我管教不严,才会让这贼人钻了空子,给穆夫人带来麻烦。” “宴会结束后,我和夫君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还望穆夫人海涵。” 穆心兰摇摇头:“庄夫人此言差矣,我与妹妹共赴东偏院。” “却撞见贼人正好在此,若是换做他人独往,此贼人怕东窗事发,取其性命。” “就算庄夫人是一品诰命,府中因管辖失责,从而导致闹出人命,怕是对庄府也有影响。” 庄氏三言两语地就将她与外男捆绑在一起,事发之际或许有人知晓前因后果。 时间一长,无从考证,加之谣言可谓,届时她仍旧是陷入与外男私会的漩涡之中。 今日之事,虽不是庄氏刻意制造,却也是经过她一手促成。 庄府虽不似将军府,守卫森严,却也是寻常盗贼不能轻易踏入。 更别说像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在此处蹲守她了。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贵妇人们都心惊肉跳地后怕起来。 有几名贵妇靠在一起小声议论,大抵就是她们幸运地躲过一劫。 庄氏闻言,面上更阴沉几分,只是如今她处于劣势,要是处理不当,只怕她就算顶着一品诰命的头衔,也再不能在这些趋炎附势的贵妇人中立威了。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回答:“这歹人自然要严惩,本夫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庄夫人话锋一转:“原本此事要报官,由官府处理,但府中皆是女眷。” “传出去怕是对各位的名声有损,我也只能用家法将其处置,还望各位夫人们海涵。” 庄氏滴水不漏地将事情的严重性,转化到各位夫人的名誉上。 即使是她们当中真的有人因此受伤害,在触犯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时,也只能被强压。 好一招借力打力啊,江濯雪暗暗思忖,能担得起一品诰命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在场众人也都深知庄氏有意将此事压下,不管穆心兰和江濯雪是不是相约来此。 又或是穆心兰真的与外男私会至此,这场面下都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们只需要闭上嘴,跟着和和稀泥把事情解决就行。 江濯雪扫了眼在旁默不作声的萧霁衍,换作往日,这般腌臜事早被权势碾作齑粉,连半点风声都透不出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男子偏偏搅进了牵连着朝堂暗涌的机密大案。 萧霁衍眼底淬着冰刃,哪是能用银钱和人情轻易打发的主? “庄夫人说这逃犯是你庄府家贼?”萧霁衍的话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危险又致命。 庄氏牵强地说道:“王爷说笑了,这男子实为府上杂役,怎会与密案扯上关联?会不会是搞错了。” “既然庄夫人承认这人是庄府之人,那本王也只能请庄夫人去慎刑司喝杯茶了。” 萧霁衍淡淡的声音无形中释放着杀意,让在场的贵妇人们都噤了声。 庄氏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地说道:“许是我记错了,还请王爷给庄府一个公道,看看到底是哪里的歹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私宅行偷窃之事。” 萧霁衍抬眸,目光如刀:“今日之事,恐还需庄夫人做个见证。” 庄氏腿一软,要不是婢女搀扶,此刻已经跌到。 见庄氏不吱声,萧霁衍面色阴沉,瞬间没了耐心,“怎么夫人不愿意吗? 庄氏闻言瞬间变了脸色,“怎敢,臣妇安排好府中事务就去慎刑司。” 随着庄氏的安排,几名管事婆婆带领贵妇人们分成三拨人,先后次序前往正厅。 这件事就像未曾发生过一样,仿佛平静的湖面,没有半点涟漪。 江濯雪和穆心兰则被重新带到另一处偏院更换鞋袜。 确保所有人都离去,穆心兰才放下江濯雪的手,收敛笑容,警惕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此处,又深陷险境,还刚好那么巧地出现救我。” “虽说你今日救我脱困,可疑点重重,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又或者说,这是你一手操控的布局,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精确把握救人的时机。” 江濯雪摇摇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上一世,穆心兰遭人设计被当众撞破与外男苟且,名声受损。 赵将军对她虽然疼爱有佳,且十分信任她的为人。 但耐不住众口铄金,外界谣言让她整日抑郁寡欢。 最终她选择以死自证清白,却落得个无颜面对世人,只能畏罪自杀。 而当时盛平郡主暗恋赵文威,苦苦追求,却得不到对方的正眼相待。 最后求得皇帝赐婚,虽说如此,可然赵文威对穆心兰的爱至死不渝。 她的死,更让赵文威愧疚交加,因此虽然在皇威的压迫下与盛平郡主成婚。 却在新婚之夜就让她独守空房,因而成为城中笑话。 盛平气急败坏,对赵文威的态度很是恶劣,在一次醉酒后告知赵文威穆心兰一切的真相。 包括穆心兰在死之前听到的谣言,如果赵文威真的信任她,又怎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前往烟花柳巷中。 当时的赵文威收到消息,查到设计穆心兰的真凶。 一心为她洗刷冤屈的赵文威未经任何验证就前往,却发现是盛平的挑衅。 等他回来后,穆心兰已经自尽,听到真相的他,愤恨交加下将盛平郡主一剑斩杀,悬尸城墙后自戕。 二人悲切感人的爱情故事也就此在民间流传。 回想上一世夫妻二人的双双惨死,江濯雪面上闪过一丝悲痛。 可她却无法将前世经历,以及她二人遭逢毒手的真相告知与穆心兰。 “我与侍女本在花园赏花,不曾想瞥见两名小厮低头耳语。” “从话语中听闻东偏院中有人埋伏,想要毁坏一名女子的名节。” “我也是女子,知这个世道对女子何等苛责,世道对失节的女子有多么的不公。” 江濯雪面上流露出于心不忍,说的话也让女眷们感同身受。 “虽不想惹祸上身,却也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能因此消逝。” 穆心兰听到江濯雪的这番解释,心中内疚不已。 对方不过是一名弱女子,这里又是庄氏的地盘。 哪怕她身为将军夫人,会一点拳脚,也惨遭设计,更别提一个初来乍到的深闺妇人。 又如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布局一切,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瞧准时机来救人。 “实非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妹妹见谅。” 穆心兰满脸歉意地拉住江濯雪的手,面上微红,十分不好意思。 “这件事换做是我,也会怀疑我的动机,”江濯雪反拉住手,笑容清澈坦荡。 “你的手…”穆心兰轻呼,“怎么搞成这样?” 在袖口往上一寸,一道二指宽的血痕正伫立在这里,十分刺眼。 “无碍,刚才担心有其他变故,好让你爬窗躲是非,不小心碰到。” 穆心兰面色严肃,从身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涂抹在她手上。 “这金创药是军中自创,涂抹两日就能好,五日便可不留疤。” “你将这药拿回去,今日之事,心兰不胜感激,他日若有帮得上的地方,只管去将军府找我便是。” 穆心兰把金创药塞到江濯雪手中,又拿出一样贴身物件递给她。 “这东西可不受阻碍直接见我,必要时可用。” 江濯雪微微颔首以示感谢,扫了眼穆心兰身后的婢女。 “但说无妨,这几名婢女都是自幼随我一同长大的姐妹。” 穆心兰心领神会,让江濯雪放下戒心。 江濯雪靠在她的耳侧:“今日之事,你需要小心……” 闻言,穆心兰美眸怒瞪:“你是说?” 第14章 草包,软饭男绝配 江濯雪点头,穆心兰身为将军夫人,常年跟随赵文威身侧。 自然也懂得一点拳脚,像刚才那样的场景,不至于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穆心兰垂眸沉思,从踏入庄府后,她就对一切事物都十分警惕。 无论茶水点心,亦或外出走动,都由专人负责,不可能出现疏漏。 灵光乍现,穆心兰心中沉闷起来:“此事若非你提点,我还想不到这里面的弯绕。” “现在我也大概知道谁所为,只是这也算是家事一桩,家丑不可外扬,也请妹妹替我严守此事。” 江濯雪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只是你今天救我出险境,必然被背后布局人盯上。”穆心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日后也需要小心谨慎才是,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一人独面。” 江濯雪微怔,她今天救人一事,谈不上无私奉献。 穆心兰朝她表露的善意,仿佛让她那点阴暗面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一直等着庄氏传来好消息的盛平郡主,在接到丫鬟传递的消息后 她气急败坏地将桌子掀翻,连带着茶具摔碎在地。 茶杯碎片崩到丫鬟的眼角,鲜血流入眼睛,她既不敢擦也不敢喊疼。 “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何用!” 盛平郡主一脚踹在丫鬟的肩膀上,丫鬟再也忍不住失声喊叫。 却引来更大的怒火:“一个丑陋不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 “竟然也敢在本郡主面前吆喝,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啊,给本郡主把她拉下去,扒舌去骨!扔去喂狗!” 一语双关,丫鬟连呼救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身边的侍卫冷漠带走。 “走,去前厅看看这个江濯雪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坏本郡主的大事!” 盛平郡主气势汹汹的带着婢女往前厅走去。 婢女欲言又止:“可是,她是侯爷的嫡女,她的兄弟又……” “怕什么?一个小小侯府的人,难道还能杀了本郡主不成!” 前厅中。 万氏因金钗一事被众贵妇们冷落,加上江濯雪救了穆心兰一事。 让庄氏在盛平郡主面前失了信任,在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万氏几乎成了透明人的存在。 这让万氏心中对江濯雪更是厌恶不已,要不是她给自己送这个劳什子金钗。 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这个江濯雪简直就是她的灾星! 江濯雪与穆心兰一道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万氏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她明明就被气的要死,却还要假装端庄优雅,因此面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狰狞。 可万氏却浑然不知,还自顾自地拿着夫人的架子。 “这就是你婆母吧。”崔穆亭在朝中新贵中算得上佼佼者。 可惜对方的小肚鸡肠,巴结权贵不说,还是个墙头草。 对同僚甚至官位低的官员,更是趾高气扬,丝毫不放在眼里。 因此就连穆心兰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崔家的故事。 江濯雪并不意外穆心兰知道这些事。 以崔穆亭的才华,如果能够低调且正儿八经行事,步步高升只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他们都喜欢投机取巧,事后卸磨杀驴,还要说一句无辜。 因此他早就将官场的人得罪的七七八八。 或许刚接触的人会觉得这种人会来事,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 崔家翻脸的速度可比他们来事的速度要快的多。 正要回答她时,余光撇到了盛平郡主的身影。 她微微垂眸轻笑一声:“或许可以请你看一出好戏。” 不等穆心兰有所反应,江濯雪就领着青梅施施然地朝万氏走去。 对于万氏的刁难,甚至言语羞辱,都选择视而不见。 江濯雪不仅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还在贵妇们之间替万氏“解围”。 盛平郡主被这一幕刺的眼疼,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妇人是谁?” “回郡主,这是崔家老夫人,江濯雪的婆母。”婢女毕恭毕敬的回禀。 盛平郡主挑眉,眼底流露着几分嘲讽。 “就是那个靠岳丈上位的软饭男崔穆亭?” “我原以为江濯雪是知道点什么东西,现在看来,能跟这种草包在一起的人。” “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枉那老侯爷聪明一世,却生了这么个蠢货。” 盛平郡主趾高气扬地大声嘲讽着,丝毫不在意周围会传来任何不满的言论。 郡主的到来,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贵妇们不着痕迹地微微避让,有些借机离去,也有三两成群游园赏花。 盛平郡主笑吟吟地走到万氏身边:“崔老夫人这支金钗真是华贵。” 万氏受宠若惊,腰肢也在无形中慢慢挺直。 “这支金钗是金缕阁的新品,做工繁杂,是我儿媳耗巨资购买。” 她本想把江濯雪撇去,但先前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消散。 要是盛平郡主真的怪罪起来,她还可以把责任推卸给江濯雪。 盛平郡主眉目微挑,眼底流露着冷意,声音也夹杂一丝杀意。 “崔院判少年有为,有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就连本郡主都倾慕不已。” 万氏眼前一亮,心跳加速,满脸诧异地看向她:“郡主千金之躯,能被郡主看上,是我儿的福气。” 盛平郡主冷笑一声,言语惋惜:“只可惜他已娶妻生子,不然我还真要跟父皇求一道圣旨。” “崔穆亭这样的好男儿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啊,可惜了。” 万氏听到这里,已经飘飘然了,对江濯雪的恨意也达到另一个巅峰。 对崔穆亭取了江濯雪的这件事,更是悔恨莫及。 她认定了就是江濯雪的插足,才导致崔家错失成为乘龙快婿的机会。 刚转身要跟盛平郡主解释,就感觉背后遭人推了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直直地就从凉亭的护栏栽倒下去,落入荷塘中。 在场几名贵妇自然看到是盛平郡主身边的婢女所为,却不敢说出真相,更不敢呼救。 “叫救命啊,还愣着干嘛呢?” 盛平郡主掩嘴咯咯大笑,笑得前仰后翻,就像看猫猫狗狗一样。 眼看万氏半晌没有动静,贵妇们连忙离开现场:“快来人啊,崔老夫人失足落水了!” 盛平郡主看着慌不择路远离现场的贵妇们,以及荷塘里扑腾的万氏,笑得更加欢快。 第15章 丢人丢到皇宫里 “救命啊!” 万氏因身上衣物繁重,落水后一时没办法浮上水面。 她脱了两件外衫这才没有被淹死,此时的她头发凌乱,衣衫半敞,双手扑棱着水面。 青梅看到万氏变成了落汤鸡,心里憋笑,指着万氏大叫。 “是老夫人,救命啊,快救救我家老夫人!” 她的嗓门儿响亮,很快就引来男席那边的注意。 江濯雪焦急地直跺脚,一把抓住准备跳水救人的婆子。 “嬷嬷,你可一定要救我婆母啊,她不懂水性啊!” 婆子应声,正准备继续救人的动作。 江濯雪身子一软,绵绵无力地就半挂在她的身上。 她六神无主的依靠在对方的怀中,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婆母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青梅见万氏又沉入底下咕咚两声,荷塘表面冒出一个水泡。 万氏的扑腾声也随之被淹没下去,这才把江濯雪拉起来。 “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夫人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男席方向,加上她洪亮的嗓门吆喝着,很快就引来家丁查看。 “老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青梅垫着脚看向荷塘里的情景,万氏如同一个破娃娃一般,被几个婆子四仰八叉地拖出水面。 她浑身湿透,衣服凌乱,头发也被水打湿变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带黑色的淤泥。 江濯雪着急忙慌地赶到万氏的身边,因为太着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连带着半昏迷状态的万氏也跟着摔在地上。 青梅见状急忙跑过去扶着江濯雪,这才让她免去摔在地上。 万氏被婆子打捞上来,本来身上就湿哒哒的,在地上一打滚,就更加显得狼狈不堪。 贵妇人们也都被青梅主仆二人焦急的样子吸引过来,看到地上这模样的万氏,都强忍笑意。 “万氏为人刻薄,这个儿媳倒是知冷知热。” “没看到她今天在宴会上对江濯雪耀武扬威的,要我说活该!” 万氏哇的吐出几口泥水,牙齿上还粘着带枝叶儿的黑淤土,浑身散发出腥土臭味儿。 江濯雪坐在假山旁,由青梅按揉脚踝,声音恳切,看起来十分担忧。 “婆母,我这就搀扶你起来,”说着就要站起身,却因扭着脚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其中一名贵妇站出来说话,脸上全是对万氏的不满。 “崔老夫人,你这个媳妇可真是心系于你啊。” “她要不是被身边的婢女拦着,说不定就要跳下荷塘去救你,有这样的媳妇,你真是祖上积德。” 万氏全身发抖,牙齿哆嗦得直打架,偶尔吹来阵阵徐风更让她头晕眼花。 偏偏这个时候江濯雪又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慈惠样,让她有苦也难言。 万氏还没等宴会结束,就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去,回到府后,想到白日发生的事情。 她是又气又恼,这些年苦苦维持的贵妇人身份,在一天之内就回到从前。 万氏想到这些,竟被气得晕厥过去,半夜里发起高烧,大夫都去了好几波。 苏拂衣听到消息,急忙跑到万氏房中伺候她,给她端茶倒水,夜起盖被地。 她见万氏稍有好转,端着参汤过来:“伯母,你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怎么会突然掉下荷塘?” 万氏虚弱得头晕眼花,加上高烧不退,说话都有些胡言乱语。 她恶狠狠地拍掉苏拂衣端来的参汤,咬牙切齿说着:“该死的江濯雪,要不是她,我儿就是乘龙快婿!” 苏拂衣听她这话,计上心头,伸手轻轻替万氏揉捏太阳穴。 “伯母,你说这会不会是盛平郡主对我们的提示?” 万氏听到这话,头也不晕了,猛地坐起身。 她用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苏拂衣:“金钗!对!就是金钗!” 苏拂衣徐徐引导着:“会不会是郡主先看上的这金钗,但是被江濯雪先一步买走。” “她是故意要设计陷害你,目的就是借郡主的手来打压你!” 万氏闻言,气得头痛欲裂,这么一来就全对上了! 她就说庄氏好好的为什么要针对她,平日里跟郡主八竿子打不着。 郡主却主动找到她聊天,还特意说起金钗的事。 “贱人!江濯雪这个贱人!”万氏气急败坏地低声怒吼。 苏拂衣轻声安抚:“伯母,要不然就把这件事告诉穆亭大哥吧。” “他是江濯雪的夫君,有什么事情夫妻之间也可以好好商量。” 万氏眼前一亮,带着抹额由苏拂衣搀扶着往正厅走去。 “快,快带我去找亭儿,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苏拂衣柔声应是,低头那一刻,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 正厅中。 崔穆亭刚刚下朝回家,原本今日可以下个早朝。 却因为庄府宴会闹出的事情,导致他不仅被同僚嘲笑,就连皇帝都震怒。 他的脸色阴沉如墨,尤其是想到自家母亲穿金戴银地讨好盛平郡主。 崔穆亭的怒火就更甚,他这些年兢兢业业维持着崔府的面子。 万氏倒好,一个宴会不仅把崔府的里子面子都毁了,就连他的脸都被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他看到万氏病怏怏的模样,更气不打一出来。 苏拂衣十分了解崔穆亭,他这个人十分好面子,现在万氏害他丢了脸面,又怎么会好言相向。 但崔穆亭也有一个特点,就算崔家的人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会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穆亭,你可要为伯母做主啊。” 苏拂衣满脸心疼地搀扶着万氏进门,泪眼汪汪地说道。 “江濯雪今天设计陷害伯母,不仅让她在贵妇人们面前丢了尊严。” “她还连累了你在朝中的官威,现在满皇都的人都在议论崔家。” 苏拂衣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崔穆亭的心坎上。 他今天在朝中被同僚嘲笑,遭到陛下当众批评后宅不宁,恐难当大任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把江濯雪给我带过来!”崔穆亭一声怒喝,踢翻身侧的椅子。 万氏被吓得一激灵,腰腿不疼了,就连头疼也好了。 她颤巍巍地往一边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第16章 生恩不如面子大 “我的儿啊,要不是为娘命大,这次恐怕就死在那个毒妇手中了啊!”万氏哭得声嘶力竭。 “穆亭,你可一定要为伯母做主,”苏拂衣无辜的眼神诉说着对万氏的心疼。 她走到万氏身后,轻轻拍抚发出痛苦呻吟的万氏,声音轻柔似水。 “我想姐姐一定是被有心之人唆使,这才做了糊涂事,等穆亭跟她讲清利害关系,定不会有下次。” 苏拂衣句句不提江濯雪的错,却字字都在拱火,轻飘飘的就给江濯雪定了死罪。 万氏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她就是故意报复我!” 江濯雪刚到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她扶着门框,眼眶微红地讲诉在庄府发生的事情,我见犹怜的模样,配上眼含热泪的隐忍表情。 崔穆亭愣住片刻,江濯雪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脆弱的一面。 江濯雪半掩面低头啜泣,肩膀颤栗着,柔若无骨的模样竟比苏拂衣更甚三分。 “夫君,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有孕在身,身子骨弱。” “我昨日一定跳下水去救母亲,又怎会让母亲遭这样的磨难。” 她说话间泪眼婆娑地仰头望着崔穆亭,一滴泪珠顺势掉落,宛若明珠。 崔穆亭虽对她厌恶至极,但也知道江濯雪向来都是把委屈打碎自己默默承受,这次竟然委屈成这样。 苏拂衣也被江濯雪的可怜模样惊诧到,就连她都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崔穆亭? 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江濯雪给打断。 “我当时和青梅叫那些贵妇去喊人救命,可她们竟都无动于衷,还看起了笑话。”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跳水救人,却被庄府婆子拦住,因此还崴了脚。” 江濯雪说着就缓缓掀起长裙,半露出青肿的脚踝,衬得她的皮肤有种凄惨的白。 崔穆亭眉头紧促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虽怀疑事情的真相,但他也不可能找自己的亲娘问罪。 “你若真有心,便可差人去求救。” 江濯雪闻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声音满是委屈。 “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母亲不知为何得罪了所有的贵妇。” “我虽极力调和,缓和了她和贵妇的关系,却没办法阻止别人袖手旁观。” 万氏没料到江濯雪这一次居然选择把事情捅破,此刻心猿意马,唯恐崔穆亭问罪她。 “你,你胡说!我,我什么时候与贵妇们不和了。” 万氏张口结舌的怒吼,明显没有底气。 江濯雪哽咽不已:“当时的贵妇人都可做个见证。” “我知自己不受你待见,可也知这种场合要顾及崔家颜面,哪怕因你的行为被牵连,我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尽心维持闹僵的关系,这才勉强让贵妇们息事宁人。” 崔穆亭听到这里,面色阴沉似墨。 他不在乎万氏受不受辱,但他在乎自己的仕途! 那些贵妇们身后都是朝中大臣,有些人更是他这次升迁之路的重要踏脚石。 万氏如果在这次宴会上极力拉拢,跟她们打好关系,他在前朝也能事半功倍。 但如果万氏得罪了皇都的贵妇,甚至得罪庄家,日后谁还会与他来往?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崔穆亭怒吼质问她,因太过气愤,脖子和额头青筋暴起,手握成拳。 万氏被吓得全身哆嗦,张口结舌:“我我,我什么也没做。”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郡主只是说我的金钗好看。” 崔穆亭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得罪了贵妇还不算,竟然把盛平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给得罪。 “什么金钗?一个金钗怎么还牵扯上郡主了!”崔穆亭咬牙切齿地看着万氏,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你得罪了郡主,往大了去说,整个崔家都要毁于一旦!” 崔穆亭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气急败坏地怒吼。 他极力忍下怒火,瞪向江濯雪:“宴会之事你可还记得?金钗又是怎么回事?” 江濯雪摇摇头,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指着万氏头上的金钗。 “我并不知道母亲头上这支金钗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灾祸。” 崔穆亭抬眼看去,感觉天都要塌了。 万氏戴的哪里是金钗啊,这分明就是他们崔家的命脉呀! “这支金钗是仿照的前朝太后遗物所打造,早就是禁品!” “你不仅把它买了回来,还戴着招摇过市,就算你的命丢在那个荷塘也死不足惜!” 江濯雪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笑意,纤薄肩头微微发颤,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忽而她抬眼望向万氏,面上瞬间浮起错愕与惊惶,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支金钗:"都怪我思虑不周,不该用嫁妆换的银钱给母亲置了这支钗子" “闭嘴你闭嘴!”万氏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就要对江濯雪动手。 崔穆亭挡在身前,敏锐地抓住话里的意思。 苏拂衣试图将这件事情就此揭开,连忙上前拉住他。 “穆亭,这件事到底是姐姐造成的,让姐姐给伯母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万氏的所作所为已经给崔家带来巨大影响,照此情形继续发展下去,崔家离灭门不远了。 崔穆亭面如死灰,颓然地半瘫在椅子上。 江濯雪低声道:“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的话让崔穆亭的眸光骤然亮起,他希冀地看着江濯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说到底这桩祸事在庄府发生,而庄夫人既能邀得郡主亲临" 江濯雪指尖划过茶盏边缘,釉面映出她眼底流转的算计。 “能得郡主青眼的人,想来对宫禁秘闻也略知一二。若携这支金钗登门拜访,说不定能探出些眉目。” 崔穆亭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 他喉间溢出一声苦笑:“庄夫人深居简出,等闲人连侯府角门都进不得,更遑论求见了。” 江濯雪顺势说道:“倒也不难,宴会上我送的《千里江山图》深得庄夫人喜爱。” “她邀我过两日前往庄府一叙,原本是想接庄夫人这条纽带给夫君铺路的,只可惜……” 江濯雪拖着尾音,幽幽叹了口气。 崔穆亭绷着的神经此刻彻底放松,如释重负地坐下:“一切以崔家的荣誉为主,只要崔家的根基还在,其余都可以重新经营。” 江濯雪强忍恶心才没有把手抽回来:“我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好,为母亲挽回声誉的。” 她看了看万氏,随后欲言又止:“只是母亲身体抱恙,我实在走不开。” 崔穆亭大手一挥,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只管解决外面的事情,天大的祸事都有为夫替你担着。” 他当务之急就是把崔家的麻烦解决掉,以及挽回万氏丢失的颜面,其余的都是小事。 江濯雪迎声应下,叫青梅把金钗收起来,正准备离开时候。 她看向了一旁的苏拂衣。 苏拂衣只觉得眼皮一跳,就听见江濯雪施施然开口。 第17章 东施效颦丑又土 “我听闻拂衣妹妹昨夜衣不解带地伺候母亲一宿,还细心的熬了补汤。” “妹妹真是心细如发,有你在身边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苏拂衣一怔,她本来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万氏打压打压江濯雪。 她倒好,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她,这个贱人倒是好心计。 “这几天还得劳烦妹妹好生照顾,待我解决外面的事情后,定当以厚礼重谢。”江濯雪唇角勾起,眼神清澈看着苏拂衣,丝毫没有半点歉疚。 苏拂衣咬碎银牙,她想要进门,深知此时正是对万氏和崔穆亭示好的绝佳机会,纵使满心怨毒翻涌,面上仍强挤出三分温婉笑意。 她的声线甜腻如饴:“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穆亭和伯母待我如亲人一般。” “我不过是尽尽孝心而已,对比伯母对我的好不值一提。” 苏拂衣温声细语地回应着,贤良淑德的模样,让崔穆亭满意的点点头。 江濯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带着青梅离去。 苏拂衣看着江濯雪离去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把江濯雪千刀万剐才好。 万氏痛苦地呻吟着:“拂衣啊,你快来给我揉揉,还是你的力道舒服啊。” 苏拂衣柔柔应声,心中却愤愤不平,觉得万氏在蹬鼻子上脸。 江濯雪刚回到厢房,就看到萧霁衍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倚在门廊上。 萧霁衍唇角微勾,眼底隐隐透着丝丝赞赏:“夫人好手段,仅凭三言两语,不仅夺权还免了苦差。” 江濯雪抬眸,眼眸中流光闪烁,哪有半分柔弱可言:“王爷谬赞。”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臣妇的手段不及王爷半分。” 萧霁衍一愣,很快反应她话中的意思。 “诺大个崔府,竟然连个带路的小厮都没有,今日也是本王误打误撞来到此处,若是他人…只怕夫人性命攸关啊。” 萧霁衍几句话就让崔府落下待客不周的境地,还把江濯雪给拉下水。 意味深长地靠近江濯雪:“庄夫人狡诈奸滑,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濯雪唇角微抿,睫羽轻轻颤动:“若她有求于我呢?” 萧霁衍抬眸正眼盯着江濯雪,轻笑一声:“看来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 他丢下这句话后就带着身后的两名随从朝正厅方向离去。 江濯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上一世她和萧霁衍并无交集,这一世几番交道后,她隐约觉得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 这几日江濯雪去了庄府一趟,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恹恹的。 第二天她就让青梅带着牡丹金钗去了皇都几家有名的典当行。 “这可是仿造前朝太后的正版牡丹金钗仿制而成,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我家老夫人说了,要不是被盛平郡主看上,她还不乐意卖呢,这支金钗可是有价无市,价高者得!” 崔家老夫人购买赝品金钗,被盛平郡主戳破后,将金钗进行典卖的事情,顷刻间在皇都流传开。 参加了庄府宴会的知情贵妇人们都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 大抵意思是说万氏购买赝品不自知,还佩戴赝品招摇过市。 盛平郡主看不下万氏的丑恶嘴脸,出手惩治她却被扭曲成借皇家身份要夺金钗。 万氏还在宴会上对自己儿媳百般刁难,就连典当金钗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也都交给儿媳去办。 “万氏可真不是个人啊!” “净干些缺德事儿,听说她得罪了那些贵妇人,还是那个儿媳给她善后呢。” 江濯雪清点金钗换回来的银钱,在万氏“名声”的帮助下,还多赚了几百两。 她坐在茶楼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拿了一锭银子给楼下的乞丐。 乞丐双眼冒着亮光,双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跑到楼下一吆喝。 “头上金钗是假货,身上罗裙来泡汤,赝品终究是赝品,东施效颦丑又土。” 江濯雪听到这歌谣都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没想到这小乞丐还真有点本事。 短短半日的时间,这首歌谣就传到了朝中。 “崔兄,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有个这样的母亲,真是三生有幸。” “可惜我等俗人一个,没福享受哦。” 崔穆亭被他的几位同僚冷嘲热讽地嘲笑一番,面色铁青的将手中毛笔砸到地上。 ——— 侯府侯爷将在悦心楼举办寿宴,宴请手下门生,以及朝中文官大臣的事情在皇都流传。 崔穆亭早早收到侯府派来的宴会通知,三日后的正午时分将正式开席。 他大步徐徐地找到江濯雪,将宴会的事情告诉她。 “你也不必准备太繁杂的礼物,一切照常就好,本就是场家宴,不必弄得声势浩大。” 崔穆亭一本正经地说着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江濯雪淡淡的回应着:“我知道了,事情都已经吩咐下去,你只管参加宴会就好。” 她看着崔穆亭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就觉得恶心,前世也是如此。 她提前一个月找秀娘上门替崔穆亭量身定制衣物,再花高价购买赠礼。 崔穆亭反倒不领情,还把她准备的银票全都送给了苏拂衣做傍身钱。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自己什么都不准备,崔穆亭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风光无两。 到了宴会那日,崔穆亭特意起了个大早,着人准备了白豆沫、丁香、沉香、麝香等香料,配合皂角进行沐浴,就连头发也特意抹上玫瑰发油。 “夫人准备的新衣呢?”崔穆亭一切准备就绪后,发现江濯雪给他准备的衣服还没送来:“快去找夫人把我宴会要穿的衣服拿过来。” 身边的小厮刚到门口,就与迎面走来的青梅撞个正着。 青梅悄悄看了眼房间内的崔穆亭,然后说道:“我家夫人这几天身体抱恙,肚子也隐隐作痛,怕动了胎气,还请老爷自行准备今日宴会的穿戴。” 崔穆亭听到这里,一早的好心情全都消失殆尽,胸口闷着一口气,偏又不能发作。 他今天去参加宴会,还需要江濯雪跟她父亲商量给他跟朝中官员牵桥搭线的事情。 “我知道了,”心里面再有不满,面上功夫还要走,最后不冷不淡地回复一句:“你叫夫人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青梅看着崔穆亭有气不能出的憋屈样,心里乐开了花。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姑爷这憋屈样,那脸色都能写字了。” 青梅将刚才的情况又复述一遍,跟一遍的侍女不断吐槽着。 刚准备继续说个痛快,就看到崔穆亭风风火火,脸色铁青地往这边走。 她连忙转身去里屋告诉江濯雪,然后又端来特意为崔穆亭准备的茶水递给他。 “濯雪,我去赴宴要用的赠礼,你准备好了吗?”崔穆亭虽然极力压着心中怒火,说的话却像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 他刚才叫苏拂衣准备了一套旧衣服,结果既没熨烫也上不了台面,只能穿着旧年江濯雪准备年夜饭那套衣服出来。 垂穆亭低头间又看到这身有些发亮的衣服,心中的怒气更甚。 江濯雪面色苍白地从卧房出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似有若无一样。 “我原本想从嫁妆里面挑两件物样儿的,奈何上次为打点前朝官员,都已经置换了。” 她说两句话就歇口气,短三句话就分了四次才说完。 “库房不是还有之前的嫁妆吗?”崔穆亭反问,随即懊恼自己口不择言失了态。 江濯雪好似没发觉一样:“我也想着去库房拿,可钥匙在母亲身上,她不给我也没办法。” 崔穆亭一听又是万氏在作妖,只觉喉中一股腥甜味就要翻涌上来。 他见江濯雪这里实在是拿不出东西,又只能跑到苏拂衣的房间内,把他前段日子送的一把高仿的折扇拿了出来。 崔穆亭看着这把折扇虽然分辨不出真假,可想到皇都流出的那些歌谣,气得险些将折扇撕烂。 “赝品赝品,又是赝品!”崔穆亭气急败坏地低声嘶吼。 第18章 摔个驴打滚儿 青梅担忧地看着崔穆亭愤愤然离开的背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转身看着气定神闲的江濯雪,忍不住叹气:“夫人,我怕姑爷到时候怪罪起来怎么办?” 江濯雪一改刚才气若游丝的病态模样,悠然地喝着茶水。 “我从前处处都替他打点好,无论衣食住行,又或人情往来,你又何曾见他念过我半分好?” 江濯雪讥笑着:“我现在不过是学着他做了甩手掌柜,有什么惧怕的,难不成他崔穆亭还能吃了我?” 青梅被江濯雪的态度惊到了,从前的她事事以夫为先,凡事以崔家荣辱为首,什么时候像这样“放纵”过。 她眼中的江濯雪就像一颗被蒙了尘的明珠,在暴雨的洗涤下渐渐明亮,甚至更胜以往。 “一切按计划行事,”江濯雪抿着茶水,声音淡淡的:“之前交代你的那几件事安排下去没?” 青梅端着茶盏,准备更换新的茶水:“都已经安排妥当。” 心悦楼内。 数十张紫檀雕花长案上,冰裂纹青瓷盏盛着刚沏的蒙顶甘露,袅袅茶烟与博山炉中龙涎香交织成云。 假山上垂落的紫藤花瀑间,悬着二十四盏琉璃灯,灯下摆放着青玉棋盘与羊脂玉棋子。 宾客们举着犀角杯谈笑,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着雕梁画栋间流转的光影。 崔穆亭穿着一身月白色襕衫,领口与袖口处的云纹刺绣褪成淡淡的浅灰。 腰束的鸦青绦带泛起毛边,广袖下隐约露出一截月白中衣,虽与主布色调相近,却泛出微微的米黄。 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虽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疏朗气质,却与现场的华贵格格不入。 与丝竹声一起入耳的还有老侯爷手下门生的诗词祝贺。 “景未移,行数千,寿如南山不忘愆。” 崔穆亭踏入酒楼的那一刻,就被眼前文人们的自发行为惊诧到。 他在来之前并没有接到说有诗词比拼啊。 “早就听闻崔院判才高八斗,不知崔院判对此诗有何高见?”萧霁衍一手撑着头,一手轻叩在椅子上,语气慵懒。 “崔院判!崔院判的诗词在皇都也难逢敌手。” “是啊,我等学术不精,这句诗难以胜任,还请崔院判杀一杀他的威风。” 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崔穆亭架在台面上下不来。 崔穆亭往日里对这种诗词是嗤之以鼻,可这段时日江濯雪以身子重为由,不再给他整理诗词集本。 他长时间没有温习过诗词,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叫他即兴作诗,不是当众打脸吗? 崔穆亭喉结滚动:“今日酒酣耳热,恐难出佳作。” 萧霁衍挑眉轻哦一声:“才子之作能有多差?莫不是江郎才尽?” 崔穆亭攥紧袖口,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不等崔穆亭的诗句说完,另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华堂绮席聚亲贤,寿烛摇红映瑞烟。”这句诗词出自新科状元龚鑫之手。 此言一出,瞬间赢得在场诸位的热烈喝彩声。 吏部尚书拍案叫绝:“好!好一个华堂绮席聚亲贤,寿烛摇红映瑞烟呀!” 龚鑫的这句诗词正好应对老侯爷身旁的烛火,而那句聚亲贤更说中了他的心声。 崔穆亭原本还觉得被龚鑫抢走风头了,后面转念一想。 他的后襟瞬间湿了一半,刚才那句诗词他要是念完,不仅侯府要完,崔家更要满门抄斩! 崔穆亭就算再不满,此时也不得不把这件事强行压下去,甚至巴不得没人提起这件事才好呢。 他看着龚鑫被吏部尚书叫到身前,眼中流露着满满的欣赏之情时,五指紧握成拳,面上火辣辣的像被剥了一层皮。 “崔院判今日喝得不少啊,”萧霁衍讥笑的声音自二楼雅间传来。 他的这话一出口,在场宾客低笑出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崔穆亭。 崔穆亭羞愧难当,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此刻的他就像被扒了皮的猴子,狼狈至极。 宴会一结束,崔穆亭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府邸,直奔江濯雪的厢房而去。 下人们见崔穆亭气势汹汹的模样,纷纷避让开,触这个眉头。 “江濯雪,把门给我打开,”崔穆亭挥起拳头疯狂地砸在院门上。 暮色漫过朱漆门槛时,江濯雪指尖绕着缠枝银护甲,将早已拟好的应对之策细细打磨。 她瞥向案头沙漏,吩咐青梅候在垂花门外:“待他第三次叩门时才开门带大夫离开。” 青砖缝隙里漏进的月光忽明忽暗,青梅紧攥的手心沁出汗珠,数到第三声闷响时,木门吱呀开启。 大夫怀里的药箱哐当落地,整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崔穆亭的拳头悬在半空,接连三次叩门如击鼓催命,门内却死寂得如同寒潭。 暴怒瞬间点燃他眼底的猩红,抓住长袍往后蓄力,随后重重地踹出去。 就在靴尖触及门板的刹那。 门突然洞开。 崔穆亭收势不及,整个人如断线般向前扑去,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他没料到门会在这个时候打开,使出的劲扑了个空,就这样重重地摔了驴打滚。 青梅连忙后退几步,生怕牵连自己,面上还假装关心:“姑爷,夫人今日孕吐得厉害,已经休息了。” “我还要贴身伺候夫人,还请姑爷今日请回,明日再来吧。” 青梅说完也不等崔穆亭的回复,径直回到厢房:“夫人不能受凉,赶紧关闭窗门,怠慢了小心姑爷找你们算账。” 崔穆亭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一旁的柱子也因“年久失修”差点砸到了他的头上。 崔穆亭在江濯雪这里吃了个闭门羹,身上也挂着彩,一肚子气无处撒。 他看了眼江濯雪的房门,随后朝东厢房的方向去, 苏拂依老远就看到崔穆亭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她一脸欢喜地小跑着迎接崔穆亭,少女怀春般地娇笑着。 “我还说要去找你呢,”正说着话,发现崔穆亭脸色阴沉,“姐姐又惹你生气了?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体谅一下你。” 崔穆亭没有任何的言语,把她拦腰横起扛在肩膀上,一脚踹开房门。 苏拂依感觉天旋地转一样,后背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感,没等她反应过来,肩膀处又传来撕拉的撕裂痛楚。 她惶恐地看着眼前像着魔一样的崔穆亭,委屈的小声哭泣:“穆亭大哥,你弄疼我了。” 崔穆亭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将帷幔粗鲁地拉下来半盖在她的身上。 他就像是野兽看到了新鲜跳动的美食,不断撕咬啃食,用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翌日清晨。 苏拂依强忍着酸痛感伺候崔穆亭洗漱更衣;“穆亭,我最近看上了一批新的布料,只是手头紧,不知道你能不能拿点银钱。” 崔穆亭哪有心情理会她,只是敷衍的应下,随后头也不回地朝江濯雪的厢房走去。 江濯雪昨晚睡得早,今天起来神清气爽的。 她让青梅给她准备好早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佳肴,静静地等待着崔穆亭的怒火。 江濯雪十分期待,崔穆亭的这场怒火到底会烧到谁的身上呢? 第19章 算盘珠子打得响亮 “我们要不要给姑爷打晕,然后回侯府叫老侯爷给我们撑腰?”青梅绞尽脑汁想到这么一出。 她总觉得崔穆亭等下过来除了兴师问罪,还要给她家小姐重新扣一个屎盆子,倒不如叫老侯爷出面,看他们敢不敢造次。 江濯雪被青梅的话惊得直咳嗽。 青梅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江濯雪刚准备起身去更衣洗漱,崔穆亭就到了门口。 他脸色铁青地怒瞪着江濯雪:“昨天的事情都是你设计好的吧,你是故意让我在宴会上出丑的!” 江濯雪望着他,眼神无辜又可怜:“夫君,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崔穆亭淡淡地撇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为之,可你的无心之失,却让我在宴会上丢了尊严。” “我是你的丈夫,你我夫妻本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下来观察了江濯雪的表情。 江濯雪微扭头看向一侧,右手轻抚着小腹:“我该告诉拂依妹妹的,她向来心细,有她的打点肯定不会出这种差错。” 崔穆亭一愣,没料到江濯雪竟然一反常态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还装聋作哑。 江濯雪以前听到这话,会从自己的小金库里边拿出一些银钱给他去打点一切,有时候还会从嫁妆里边挪一两幅字画给他。 崔穆亭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显才导致的江濯雪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因此他又换个角度讲述一遍。 “我昨日看到这届的新科状元跟吏部尚书大人牵上线了,”边说着边观察者江濯雪的表情变化。 崔穆亭捏得拳头发白:“我在想如果昨日手中有一幅像样的字画,说不定得此良机的人就是我。” “我记得你的嫁妆里面还有一幅《百骏图》,要是能。。。”崔穆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濯雪打断。 “我最近孕吐厉害,时常昏昏欲睡,”江濯雪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库房里的嫁妆太久没有清点,我也有些记不得。” 崔穆亭强压心中怒火:“我倒是无碍,只是你也知道想要跟吏部尚书牵桥搭线就需要投其所好。” 江濯雪答非所问地说着:“怪我身子重,做什么事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着扶额佯装不适:“库房钥匙一直由母亲保管,就算我想从里面拿点出来给你打点前朝官员也有心无力。” 崔穆亭眼皮直突突,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你夫君,你要是懂事点儿,在你父亲面前给我美言两句,让我尽快升官儿,对你是有利无弊。” 江濯雪仿佛这才恍然大悟:“我以为夫君才高八斗,又两袖清风,就算不用父亲的关系,也一定能平步青云。” 崔穆亭满腔怒火烧得眼眶通红,咬咬牙道:“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是你想想,我日后飞黄腾达了,你不也跟着得道升天吗?” 江濯雪眼角微红,泪眼婆娑:“都怪我不好,要不是身子重,母亲不放心我管着库房,不然我一定替夫君把前路铺平。” 崔穆亭被江濯雪驴头不对马嘴的回复气得咬牙切齿,这手装聋作哑玩得可真够好啊! 他就算再不满江濯雪的做法,也明白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得罪她。 傍晚时分。 崔穆亭前往万氏休养生息所在的南厢房。 他刚踏进门就被空气中药混杂的难闻气味熏得胸膛翻涌。 万氏见崔穆亭难得来一趟,从榻上下来迎接:“亭儿,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母亲这里来?” 崔穆亭冷冷地避开万氏的触碰,不耐烦地说道:“你把库房和中馈钥匙一并交给濯雪,让她去打点崔府吧。” 万氏闻言立马阴沉着脸,语气不满:“不行,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我怕她管不好,尤其是那些铺子…” 崔穆亭没等万氏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你现在身子不适,我在前朝也要银钱打点,以你的情况顾及不了这么多。” 他见万氏仍旧没有松口的迹象,语气不免严厉了一点:“岳丈是侯爷,濯雪与皇都的贵妇人也有些交情,她手上有足够的银钱,做起事来更方便。” 万氏不愿地顺势躺在榻上,背对着崔穆亭。 崔穆亭见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阴鸷翻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还要挤出几分孝子的忧色:“我是濯雪的夫君,也是崔府的主心骨,母亲这般固执,难道是不希望儿子好?” 他躬身为老夫人掖了掖被角,动作看似轻柔,手背却因强忍怒意而绷出狰狞筋络。 崔穆亭的这番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江濯雪的嫁妆不仅仅只是用在打点吏部关系上,还会用来填补崔家的空缺。 她的嫁妆也好,赚钱的商铺也罢,赚到的银钱最终只会流向崔府。 万氏激动的发了一身汗,浑浊的眼神此时明亮得吓人。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江濯雪的嫁妆如果全都拿出来,不但可以替亭儿铺平官路,就连崔家那几个大窟窿也可以填补,剩下的银钱都可以维持他们的奢华生活三代之久! 万氏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似的,这些嫁妆都是江濯雪她自己拿去用,就算传出去也跟她们没关系。 “拂衣,你去我床头暗格下的抽屉里把钥匙拿过来。”万氏此刻说话都感觉底气十足。 苏拂衣将钥匙拿过来,凑到万氏耳侧低声细语:“伯母,既然嫁妆要给江濯雪,为什么不能把嫁妆分成值钱和不值钱的呢?” 万氏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是说?” “没错,”苏拂衣柔柔应声:“把不值钱的给她,账面却走值钱的记账,要问起来,还不是江濯雪自己兜底儿?” 苏拂衣的话挠得万氏心痒痒的,江濯雪的嫁妆中有几家商铺能年入百万黄金。 崔行知之所以敢这样大手大脚,就是依赖的这几个商铺,如果交出去,江濯雪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万氏心中盘算着,既然早晚都会发现,不如把窟窿再捅大一点。 江濯雪拿到库房钥匙和支出记账本后,发现账本记得和她拿到手的出入很大,尤其是那几家铺子,以狸猫换太子的方式换成了几乎不盈利的商铺那里。 “看来苏拂衣费了一番心思啊,”江濯雪合上账本,食指在铺面上画圈。 “青梅,去告诉崔穆亭,就说我这两天就会拿着东西去找吏部尚书,叫他等着好消息就行。” 江濯雪眼底流露出阴蛰的嗤笑:“另外,苏拂衣最近不是经常外出吗?咱们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她倒要看看,苏拂衣该怎么收场。 第20章 名动京城的倾城舞姬 “小姐,我们已经在街上逛一个时辰了,我手上都已经提不下了。”青梅捧着妆匣跟在身后,似是不满地喊道。 江濯雪执一柄泥金团扇,漫不经心地掠过绸缎庄的货架。 主仆二人看似在闲逛,实则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街角的动静。 江濯雪从她手上接过几样,看着不远处的绸缎庄:“我的衣裳许久未换款式,去绸缎庄看看有什么新的衣料吧。” “小姐,正前方第三个铺子。”青梅借着整理披帛的姿势低语,“有人跟了三道街了。” 青梅趁机道出街边的变化,随后张大嘴“啊”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小小不满。 绸缎庄内。 掌柜得见江濯雪主仆二人大包小包地进来,忙上前迎接。 “我们店新进了一款冰凌纹的衣料,轻薄光滑,用来制作夏季的衣物又凉快又好看。” 掌柜拿出一匹如水波纹的斜纹面料,随着晃动还会变化形状。 江濯雪上手抚摸着,满意地点头:“我想在你们店定制一套,是否方便?” 掌柜将衣料交给身后的小厮,点点头:“我们店内院设有成衣花样,夫人可以随我去挑选款式。” 江濯雪让青梅在这里休息休息,自己则跟着掌柜去到内院。 随着布帘掀开,一件件精美华服映入眼帘,其中不乏宫中贵族的衣物。 江濯雪看向其中一处,淡淡地说道:“一直以为摄政王只在朝中有所建树,没想到做商人也有如此手腕。” 她今天带着青梅在街上闲逛,可不是真的为了那点路边的小吃,更不是为了一匹衣料。 江濯雪没想到萧霁衍的手段这么厉害,一匹普通的冰凌文衣料,也能被他用来传递消息。 藏身于暗处的隐卫走了出来,半跪在地上:“我等不敢妄议主上,今日特意找夫人前来,只是提醒夫人不要忘记约定。” 江濯雪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递给他:“我自然不会忘记,也请他事成之后别毁约就行,按照上面的药方去抓药。” 隐卫看了眼上面的药材名称,当归、白芷、何首乌,都是些寻常的药材,这些就可以治疗主上的病? 他心中虽存疑,可也不敢多问,他是亲眼见到江濯雪给萧霁衍治病的,对她的医术没有任何质疑。 隐卫把药方交给门外的小厮,对方从商铺的暗门出去,不到一刻钟,就把药方上的药材都带回来了。 江濯雪知道这些人的行动迅速,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像一张网一样,无论从哪里出发,都能以最短的时间完成任务。 她把药材收起来,唤了青梅进来:“我们回去吧,你把这药材收好。” 青梅从进门开始,眼神就没有在别处看过,毕恭毕敬地站在江濯雪的身侧。 隐卫见此情形跨步上前拦住主仆二人:“恕属下冒犯,不知夫人这是何意?” 江濯雪表情淡漠,眼神冷冽:“我自有安排,你只管回去复命,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看着面前隐卫的身形,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到了一粒红棕色小药丸递给他。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三日前执行过一场任务吧?” 隐卫瞳孔微缩,这件事只有他和执行任务的人才知道。 他接着药丸吞服下去,却没有直接道谢,在江濯雪把白玉瓷瓶整个递给他后。 隐卫单膝跪地:“此情当以命报!” 江濯雪在成衣店定制了两套冰凌纹制作的服饰,离开的时候还带了一匹苏州宋锦回去。 回程路上,青梅让马夫避开热闹喧嚣的南市,转而从东市绕路回去。 只是一向人烟稀少的东市,今天却热闹非凡,不少人都围聚在一处,别说马车不能过,就连人也不能轻易走动。 “你这父亲我替你葬了,现在跟我回去吧,本少爷一定要让你欲生欲死。” “与其做妾,倒不如跟我回烟柳巷,以你的才貌,名动皇都不是不可能。” 江濯雪本想绕路而行,青梅却率先下车,挤到人群深处去打探情况。 马夫只能将马车停到人少的地方,不到半刻钟,青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抱怨了几句后才说道:“是一个叫什么芝的女子在卖身葬父,烟柳巷的老鸨和城南的那个花花公子,两人正在起争执。” 江濯雪听到这里,思绪不由回想到前世。 她记得那位名动京城的倾城舞姬也是卖身葬父出身。 “去看看吧,不管落在谁的手上,那女子都是死路一条。”江濯雪微微叹气,在青梅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拨开人群,江濯雪首先看到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跪坐在地上,低头啜泣着,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少女面前躺着一具用草席简单包裹了一圈的尸体,露出的手臂惨白无血色,隐隐能看到长了尸斑。 “我需要二十两银子,求贵人发发善心……” 少女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她的额头很快就被地上的小石子划出鲜血。 烟柳巷的老鸨趁机压价:“我最多出五两,你就算跟了我,就你那个伤口也要留疤,叫大夫医治要花我不少钱呢。” “破相了啊!啧啧啧,”花花公子蹲在地上,凑近少女看她额头上的伤口,一脸嫌弃地吐着唾沫,“不过你要是求求本少爷的话,本少爷还能考虑考虑把你死了的老爹丢出城外。” 少女被他的刺激到,随手抓了一把碎石子丢到他的脸上,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花花公子的侍卫第一时间把少女制止,对她进行殴打。 江濯雪看到少女抬头的那一刻,瞳孔微缩,惊诧不已地看着那张脸。 她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轰动皇都的倾城舞姬—叶芝! 上一世叶芝卖身葬父,被某位达官贵人买走后培养成了一名舞姬,专门为皇亲贵族表演舞蹈。 叶芝的表演就连皇帝都赞赏不已,甚至特开先例赐封号—倾城舞姬。 只是这封号并没有给她带来祥宁,反倒招来杀身之祸,在一次表演中,她被一位高官玷污不说,还被高官的妻子做成人彘供人观赏,下场凄惨无比。 江濯雪看了眼青梅,对方将随身携带的侯府令牌展露出来,未出一言,在场的观众便都一一散去。 江濯雪将身上现有的银钱都交给叶芝:“这里有五十两银子,除了安葬你父亲之外,剩下的银钱还可以做一笔小买卖,足够你余生过活了。” 叶芝怔愣地望向江濯雪,眼中泪水决堤:“恩人姓什名谁?日后叶芝定当报答此恩情。” “江,”江濯雪并不想告诉她全名,这一世的叶芝是一个孤女,又没有了上一世的威胁,日后都不一定能相见。 江濯雪刚准备上马车,就被一名腰间佩戴着刻有萧字令牌的侍卫请到了对面的酒楼。 “夫人好雅兴,”萧霁衍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竟然敢借本王的手替你办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江濯雪眸光沉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冰僵之刑深入骨髓,我若不用药材反复试药,纵使华佗再世也难以根治,王爷若想摆脱发病时的冰僵之苦……” 江濯雪嘴角上扬,眉眼含笑:“若王爷方便,还请将药材送入崔府,如此臣妇也可全心炼药。” 萧霁衍不由笑出声,饶有趣味地看着江濯雪离开的背影。 江濯雪刚到酒楼门口,就看到一名俊俏男子策马而来,男子翻身下马,正准备踏门而入,却又即刻转身准备离去。 她看着那男子的模样,眼前渐渐模糊,小声喃喃道:“哥—哥。” 第21章 越俎代庖的小人 江卓辰迈开的步子又慢慢收回,身子紧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抹青绿色的身影。 江濯雪嫁给崔穆亭这一年的时间,跟家中几乎是断绝来往。 江卓辰偶尔在街头看到她,江濯雪都像看到豺狼虎豹一样避之不及。 他原本以为江濯雪会跟以前一样躲避他,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躲避。 “哥哥,”江濯雪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江卓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的睫毛颤抖着,呼吸急促。 江濯雪的声音就像浸透回忆的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哥哥可是还在怨我?”江濯雪红着眼眶,心口猛地一颤。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是崔穆亭,江卓辰几次给她传信,提醒她要小心枕边人,她都视而不见。 她甚至还亲手把兄长推出门外,留下此身不入江家门的绝情话语。 现如今,江濯雪上一世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尖刀刺在她的心脏上。 她仍旧记得兄长死前的那个雪夜,信鸽浑身浴血撞开她的窗,信纸上猩红的字迹刺痛着她的双目—崔穆亭勾结叛军,回京途中设伏,此人狼子野心,望远离。 江濯雪的指尖颤抖,那染血的密信化作梦魇无限循环,她抬眸,忽而对上江卓辰的眼眸,喉间酸楚渐渐翻涌上来。 “当年撇弃爹娘和哥哥,是我太不孝,”江濯雪的指尖泛白,睫毛剧烈颤抖着,肩膀颤栗,极力压制着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楚。 她每每想到为了崔穆亭抛弃对自己视若珍宝的父母,将自己捧在手心的兄长,甚至还害得他们因自己而死,她就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 是她遇人不淑,识人不清,也是她善恶不分,被一点花言巧语就哄得不知所云,为何最终承受恶果的却是她的至亲。 “父亲母亲身体可安好?”江濯雪嘴唇微抿。 江卓辰喉结滚动:“你离家的这一年时间里,父亲重病不起,母亲气血攻心已半年未曾出门。” 自从江濯雪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追随一穷二白的崔穆亭时,他二老就大病不起,久卧床榻两月有余。 父亲更是不顾多年清风亮节的名誉,替崔穆亭在外打点一切,甚至将手伸到了科举之上。 皇上因此震怒降罪江家,最后是摄政王萧霁衍出面,江家这才免除一场滔天巨祸。 江濯雪听到江卓辰冷静地讲述着这一切,心中的酸楚更胜。 “是我不好,错把鱼目当明珠,”她轻笑一声。 “是崔穆亭待你不好?”江卓辰一脸担忧,不由自主地上前紧握她的双手。“受了委屈你尽管告诉为兄,为兄替你来抗。” 江濯雪再也绷不住,依偎在江卓辰的肩膀上小声啜泣。 “都怪我,错把豺狼当君子,他带给我的,我会亲手一一讨回来!”江濯雪紧握双拳,言辞坚定地说道。 “用一年时间看清锦袍玉带之下的面目,也算不晚,”江卓辰轻轻揉摸着江濯雪的头,犹如小时候一般。 江濯雪低头垂眸,接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泪水擦拭。 “既然你已经想通了,不如今日就随我一同回家,父亲母亲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母亲的心病说不定也会好。” 江卓辰高兴地拉起江濯雪的手就要上马。 江濯雪微微摇头。 江卓辰黯然失神:“原是为了哄我开心。” “家是一定要回的,”江濯雪握住江卓辰布满老茧的双手,“只是不是现在回,有些事我想在回家之前解决。” 江卓辰知道江濯雪一旦决定的事情,没人能轻易改变的了,更何况今天是她主动找自己。 他怕自己追得太紧,又一次的把江濯雪推出去,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江卓辰激动得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好,好,那我这就回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你若是遇到麻烦,派人去侯府找我便是。” 江濯雪看着江卓辰激动得像个小孩子,酸涩地点点头。 在酒楼短暂叙旧后,江濯雪就返程回了崔府。 “催府今日有点不同寻常啊,”江濯雪刚踏入韧竹轩,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青梅前往前厅打探了一番情况,随后面色凝重地回来禀报。 “夫人,院中翠竹在扫撒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一套茶具,被苏姑娘处罚了。”青梅的神情严肃。 江濯雪清楚青梅的为人,如果只是寻常的小惩大戒,她不会露出后怕的神情。 她眸色一冷,随即起身:“带我去瞧瞧。” 一路上青梅一言不发,只是垂眸低头在前面带路。 苏拂依端着架子坐在正厅的首位,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苏姑娘,求您饶了翠竹吧,她只是无心之失。”一旁的丫鬟哭着拦在翠竹的身前。 她跪趴在地上,不断地朝苏拂依磕头:“求您发发善心,饶翠竹一命吧,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的。” 苏拂依冷笑一声:“这样低级的错误居然还想犯第二次?看来是刚刚的惩罚还不够啊。” 她眯眼微微一笑:“既然控制不了这双手,那就把这双手废了吧,之后叫人牙子卖到烟花柳巷蹉跎此生。” “不,我不要,”翠竹嘶声裂肺地呐喊,即便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也在奋力抵抗:“我愿意当牛做马,求您不要将我卖掉。” 翠竹的眼泪混杂着尘土糊在脸上,身体因恐惧产生本能的颤抖。 苏拂依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新做的指甲样式,就像摩擦着一把杀人的利刃。 “如今日若是把你放了,来日,你们岂不是要爬到崔府头上?” “我倒不知崔府竟有两位夫人,”江濯雪施施然地从屏风后进来。 青梅和翠竹身后的一众丫鬟在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几乎要哭晕厥的翠竹搀扶起来。 江濯雪被翠竹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势惊诧到,这一幕让她想起上一世青梅被活活打死前的惨状。 她缓步上前,唇角带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原来是拂依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府邸的主母,竟然这样没有规矩在主人家耀武扬威。” 苏拂衣面色微变:“姐姐这话说得妹妹好心寒,下人没有规矩,妹妹便替姐姐管教管教呢。” 江濯雪轻笑:“不过一套上不了台面的茶具,碎了再换一套就是。” 苏拂依脸色骤变,言语有些不满:“下人坏了规矩,姐姐不但不惩治,反而助长威风,就不怕他们爬到你的头上。” 江濯雪挑眉轻哦一声:“规矩?你一个外人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还敢跟我讲规矩?” 她说着不断逼近苏拂依。 苏拂依被她寒冷的眼神吓得不断后退,江濯雪一向隐忍,不愿与人起争执。 她今日却如此咄咄逼人,甚至当众让她下不来台,难道她是发现了什么? 江濯雪冷声哼笑:“不过,以妹妹的身段和相貌,若是比我早遇上夫君的话,这个家还真不一定是谁做主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苏拂依:“妹妹你说是不是?” 江濯雪在妹妹二字上特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看向青梅:“带她回去先疗伤。” 在江濯雪主仆离开之后,门后围观的婆子嬷嬷也都一拥而散,想必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内宅传开。 第22章 自损八百 “小姐,您的身子不能再这样耗下去,”青梅端着药碗,一脸担忧地看着江濯雪。 江濯雪轻笑着摇头:“这个药就是用来给我补身子的,你以为是什么?” 她说着屏住呼吸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有些湿润的蜜饯放入口中。 青梅见江濯雪面不改色地喝完中药,嘴角微微颤抖,带着哭腔。 “您这哪是补身子用的药,分明就是以伤害自己气血制造假孕迹象的毒药。” 青梅说着不争气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江濯雪。 “当初您那一碗堕胎药流掉了腹中的胎儿,导致身体亏空的厉害,现在又服用这种损害气血的药,您的身子只怕是熬不住啊。” 江濯雪的那碗堕胎药让她几乎丢了半条命,鲜血染红了半张床,映衬的江濯雪的皮肤毫无血色。 她轻薄的身子如同纸片一般,额间因剧痛而产生的汗珠,让青梅分不清究竟汗水和泪水。 青梅普通跪在地上,额头滴在江濯雪的腰间:“侯爷和老夫人让我一定要照顾小姐,可我却让小姐独自一人承受这样苦难,是青梅无用照顾不好小姐。” 江濯雪抚摸着青梅的后脑勺,声音轻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我们所受的苦难,都是为了逃离这个狼窝,此时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青梅抬起头胡乱地擦擦眼泪,看着江濯雪重重地点头。 夜半时分,青梅替江濯雪梳洗之后便准备熄灯就寝。 窗台闪过三道亮光,那是萧家军特有的标志,亮光过后会散发出一股异香。 “恕属下冒犯,深夜叨扰江小姐实属无奈之举。”庞墨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濯雪穿着一件披风,叫青梅点亮烛火,随后坐在耳房等着庞墨现身。 庞墨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主子命我前来接江小姐到府上相助。” 江濯雪淡然地看着他:“马车是否备好。” 庞墨摇头:“事发紧急,还请江小姐与我同骑一马前往。” “胡言乱语,三更半夜的,让我家夫人与你一个外男共骑一马,就算是救人,传出去叫我家夫人将来如何立足?” 青梅听到这话瞬间被点燃,对着庞墨就是一顿骂。 江濯雪的面上看不出起伏:“医者仁心,生命面前,男女大防都可以抛弃。” 庞墨没料到江濯雪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用强硬的手段把她带走。 “江小姐宅心仁厚,时间紧迫,还请江小姐即刻动身。”庞墨说完这话就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 江濯雪让青梅穿上她的衣服躺在床上,自己也换了一身骑装。 萧霁衍不是分不清场合的人,在这个时候差人来请她,就连马车都没有备,只怕性命堪忧。 江濯雪思虑片刻,还是将那一套金针也拿上了。 “你们此次有几人受伤?可有中毒?”江濯雪在抵达王府后询问庞墨事情的大体情况。 庞墨对此避而不答:“此乃萧家军秘闻,外人不可随意窥探,也请江小姐自重。” 江濯雪顿住脚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踏入萧霁衍卧房的那一刻,她递给庞墨一个小瓷瓶:“解毒的。” 随后她径直走向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萧霁衍,她的手刚刚触碰到对方就被一股寒意逼退。 江濯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为何会如此严重?” 今天不过十三,还有两日才到毒发时间,况且她上次施针之后,虽不能根治冰僵之刑,也可保证在第二次毒发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你只需要替主上进行医治就好,其余的都不是你能过问的。” 庞墨把江濯雪给的小瓷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冷声回复。 江濯雪微眯着眼睛,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讥笑:“若你想要萧霁衍死得更快一点,可以选择永远闭上嘴,不过救萧霁衍的最佳时机是在一刻钟内,过了这一刻钟,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的命。” 庞墨气急,双手握拳:“你竟敢威胁我?” 江濯雪挑眉点头,言语犀利:“不,我是在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你在治病救人的大夫面前都能隐瞒伤患的病情,那么你可以另请高明。” 庞墨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是败下阵来:“我们与主上今夜执行任务。。。” “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为什么毒发就行,”江濯雪冷声打断。 庞墨错愕,却很快说道:“主上用了内力。” “脱衣服。”江濯雪边说边将那套金针拿出来,一抬头,却见庞墨扭扭捏捏的正在脱自己的衣裳。 江濯雪怒火中烧,冲庞墨怒喝一声,用手指着萧霁衍:“脱你的衣服干嘛,脱他的!” 庞墨呆愣片刻,如释重负地上前解开萧霁衍的衣服。 江濯雪见状,将萧霁衍挂在墙上的宝剑抽出来,把他身上的衣服尽数割烂。 “他的毒已经嵌入骨髓,顺着筋脉蔓延到心脉附近,你们这样扭扭捏捏的,是嫌他的命太长了?” 江濯雪说着就把萧霁衍的衣服脱得只留下一条底裤,随后在重要穴位上扎下第一针。 萧霁衍也在这时渐渐恢复意识,看着自己被江濯雪扒个精光的身躯不由一震:“本王竟不知夫人还有这等癖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微微翻红,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闭嘴,”江濯雪手持银针上前,伸出两指按压在他的心脉附近:“这次毒发凶险,我本不想动用此法,不管有什么疼痛你都给我忍住。” 江濯雪手中的金针没入心脉附近的穴位,指尖摩擦在萧霁衍精壮的胸膛。 她的目光落在萧霁衍的胸膛上,指尖尚有余温停留。 上一世他在叛军入城后救过自己,她记得当时有一支利箭穿透了萧霁衍的胸膛,好像就是这个位置。 “看够了吗?”萧霁衍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看够,脱都脱了,还有不能看的嘛?”江濯雪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救你的命,看你两眼又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庞墨喉结滚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江家小姐性情竟然这么豪放吗? 江濯雪的回答让萧霁衍一时哑语,对上她明亮的眼眸,竟微微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