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禁欲佛子逼我二嫁》 第1章 杀戮重生 锋利的绣花针刺入手指,溢出的血珠子渐渐壮大,在昏黄的烛火中闪着血色光泽。 杜若舔去指尖上的血,口中充满腥甜味道,血是新鲜的,尖锐的痛感,是真实的…… “夫人,您该喝药了。” 视线中,一双白皙的手捧着盛满浓黑色药汁的碗,蒸腾缥缈的药香萦绕鼻尖。 育鳞珠,是她的备孕汤药。 目光转到端药碗女子脸上,兰芷,她的贴身婢女,从小与她一起长大,被她视为姐妹,却忘恩负义卖主求荣。 她温婉和煦的面色瞬息冷凝冰霜。 她重生了。 重生于五年前,她在凤隐寺遭遇山匪劫杀,前世所有厄运的开始。 所谓山匪劫杀,是她那逃婚八年的夫君,如今成为扬武将军荣归故里,觉得她这个草民配不上他,想娶能助他青云直上的外室陆月娘为妻,便为她精心策划了这场杀局。 兰芷被李慕收买,做内应放山匪进入寮院,事后允她为妾。 这一死局,是乳娘王妈妈舍命护她逃跑,却死于山匪的乱刀之下。 受伤的她逃进深山被猎户所救,猎户好心送她回李府,却被李慕按上通奸之名活活打死。 李慕对外宣称她病故,娶陆月娘为妻,兰芷为妾。 她却被李慕送入东宫,成为太子禁脔,承受了两年惨绝人寰凌辱,后太子腻了她丢给药师练毒,被万毒侵蚀极致的苦痛,让她如入忘川炼狱,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她恨,她不甘,孤注一掷成功毒杀太子和药师,却被李慕一剑穿心……。 “夫人,您怎么了。” 兰芷被杜若盯得发怵,心虚的声音微颤:“药要凉了,赶紧喝了吧。” 杜若端了药碗,兰芷这是为保万无一失在育鳞珠里加了迷药。 备孕,哼。 李慕都懒得看她一眼,她还傻傻调理身子,殊不知,那对奸夫淫妇已有了七岁的奸生子。 想来此刻,山匪已被兰芷放进了寮院,只要她走出房门,山匪就会冲进来。 杜若几口将药喝下,黛眉紧蹙:“太苦了。” 她从荷包中拿了‘糖丸’放进嘴里。 兰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甜甜一笑:“夫人早些安歇吧。” 她刚转身,嘴被捂住,眼见一只手握着剪刀狠狠刺进自己身体,惊恐的她拼命挣扎,可身后的杜若力气极大,只能绝望的看着那把剪刀一下下狠扎向自己……。 “夫人!” 王妈妈从侧卧撩帘进来,看到极度血腥残暴画面,手中五彩经幡散了一地,吓得脸色惨白。 杜若感觉兰芷彻底没了气息才放手,淡然自若脱去染血的衣衫丢进火盘里,长舒了口气,被滔天恨意压抑的心稍有些许畅快。 王妈妈不敢看血泊中的兰芷,颤抖着拉了杜若,帮她洗去脸上和手上的血。 杜若紧紧抱住王妈妈,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王妈妈还活着,真好。 酸涩的泪大滴大滴砸落…… 王妈妈以为她害怕了,轻声安抚着:“姑娘莫怕,一切有老奴,老奴去官府自守,老奴就说,与兰芷发了口角,冲动下杀了人……” 不管发生什么,不论在何处境地,王妈妈都会义无反顾护着她,是她唯一认可的‘母亲’。 远处传来钟声,隐约还有犬吠声。 杜若抹去脸上的泪,转身去衣架抓了披风,披在王妈妈身上,两人从后窗跳出。 她们刚隐于院外小山坡后,便见一人鬼鬼祟祟进了她们的寮房,很快跑出来吹了声口哨,藏于暗处的黑衣人迅速冲进寮院。 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女人凄惨的尖叫声,以及山匪们张狂放肆的笑骂声……。 杜若紧抿着唇,寮院中除了她,还有另两户香客遭了殃。 重生不易,她不可能冒着危险去救人,况且,她也来不及去救。 王妈妈习惯性想伸手捂住杜若的眼睛,却见她冷漠地看着前方,不见半分胆怯。 姑娘心性纯良,为何那般残忍地杀了兰芷,事后果断带她出逃,冷眼旁观着山匪的杀戮……,这真是她家姑娘吗? “姑娘,莫不是知道山匪要来,兰芷她……” 杜若扶起王妈妈:“山匪是李慕引来的,他想扶外室为妻,设计山匪劫杀我,兰芷被李慕收买了。” “姑爷竟然有外室?” 杜若的话让王妈妈震惊,又恨恨道:“兰芷胆敢背主,真是死有余辜。” “妈妈,你去帮我办件事……” 直看到王妈妈下山的身影消失于夜幕里,杜若抬头看向矗立悬崖之上高耸的佛塔,迈步走上通往山顶的长长台阶。 一个时辰后,疲惫不堪的杜若隐于暗处,观察月光下宏伟庄严的霞光阁。 这处庭院本是凤隐寺高僧修行法地,现是大燕国战王燕千绝遁入空门的修行之所。 重生一世,她依然无依无靠孤立无援,想成功复仇必须找个得力的保护伞。 她要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将这位不问世事的佛子拉回尘世中来。 杜若跳进庭院,未见一个巡防的侍卫,心中疑惑这里守卫怎么会如此松懈。 她遛着墙根摸索前行,偌大庭院死一般的寂静,莫名的阴森诡异。 咕噜噜 她的手好像碰到什么,有东西滚到前方,月光下,那东西圆圆的泛着惨白的光。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骷髅头。 以为自己的手碰到的树枝,其实是一具枯骨,那骷髅就是它的头! 还不止这,墙根下每隔几米便横躺竖卧着一具尸骨,远远望去白森森一片,恐怖如斯。 杜若脑海浮出一袭白衣的僧人盘膝坐于尸山血海中,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发出瘆人之极的桀桀怪笑…… 她晃了晃头,吞咽下恐慌。 这佛门清静慈悲之地竟然杀戮遍地,燕千绝这厮莫不是修的修罗道。 管他是神是魔,这霞光阁她闯定了。 刚迈开沉重的双腿,隐约听到低沉的粗喘声。 她全身汗毛炸起,缓缓转头,倏然瞪大双眼。 夜色下,壮硕如牛的野兽正缓缓靠近,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锁定着她,血盆大口呲着雪白的獠牙,大滴大滴口涎闪着晶莹的光落在地上。 杜若紧捂住嘴忍着尖叫,转身玩命的奔逃。 野兽肥厚的爪子用力刨着地面,突然以迅猛之势追向那新鲜的‘血食’。 庞大的野兽奔跑起来砸得地面震颤不已,杜若已闻到它们呼出的腥臭气息,她找不到出口,逃不掉了…… 第2章 奴家愿与佛爷双修 那便不逃了。 她猛的转身,扯下腰间的荷包胡乱扬洒,药粉借着轻风飞舞的到处都是。 野兽们突然四散逃开,使劲甩着大脑袋打着响鼻,随之趴在地上用厚重的爪子搓弄着嘴巴鼻子,呲牙咧嘴低吼,很是难受的样子。 杜若连连后退,抚着狂跳的心口:“这蛇不过果然好用。” 小的时候她很怕虫,祖父就用蛇不过草研磨成粉,放在香囊里让她随身携带。 这草味道刺鼻,有毒,不管是人还是野兽沾到它会痛痒难耐。 没想重生后竟成了她防身的‘武器。’ 她不敢停留,赶紧向寝殿跑去。 杜若蹲在寝殿窗下,有潺潺流水声,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草药和硫磺味。 悄然探头,华丽的大殿中雾气缭绕,有个光头男子赤膊坐于红色泉水中。 他就是战王佛子,先皇第十三子,燕千绝。 听闻他八岁就入军营南征北战,不到十五岁便战功赫赫,受封战王,极受先帝宠爱。 十年前,先帝突然驾崩,燕千绝匆匆从战场归回,却被心爱之人递上一杯毒酒。 他中毒性命垂危,爱人嫁于新帝成为大燕皇后。 不久后,燕千绝交出兵权,遁入空门。 皇帝视燕千绝为心头大患,屡屡派刺客暗杀,找民间大夫毒害,总之想尽了法子要燕千绝死。 如此情况下,燕千绝的警惕和疑心是极重的。 自己冒然上门为他治病,被他当成皇帝的细作,她就得后院那些枯骨作伙了。 她想着偷偷潜入给燕千绝医治,他尝到甜头,很快会亲自登门求她医治。 她蹑手蹑脚的溜进大殿,借着水雾的遮挡轻轻潜入泉水中。 燕千绝蹙眉,半抬眸看着微微波动的泉水,突然出手将那股靠近自己的东西捞出来。 一娇滴滴的女子,缕缕青丝垂于她清丽姣好的面容,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水气,惊惶无措看着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叫人心升怜惜。 “你是……” 燕千绝冷冽的眸子微现错愕。 脑海中浮现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怎么是她! 杜若莞尔,一双玉手柔若无骨搭在燕千绝胸前,感应到他健硕的胸膛下磅礴的心跳。 “佛爷想奴家是谁呢?” 燕千绝没第一时间推开她,她暗爽,什么遁入空门,果然是掩人耳目。 她大着胆子依向他,柔软的锋顶有意无意的磨蹭着。 “放肆!” 燕千绝将她拎起,眸色凌厉如刀锋,强大的气场如乌云压顶般叫人窒息。 杜若心中不屑,若是真恼早一掌把她拍死了。 男人越是禁欲,欲望就越是汹涌。 她不但要成为燕千绝的救命恩人,还要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心甘情愿做她的复仇之刃。 “佛爷弄得人家好疼啊,求佛爷怜惜……” 她嘟了嘟嘴,娇俏中微带些许委屈,修长的玉腿抬起,脚趾轻点燕千绝的胸口。 燕千绝甩手将她摔进泉水中。 这丫头,不陪刚归家的夫君,怎的跑本王这里来装疯卖傻! 冷不丁的落水杜若被呛的半死,再浮出水面,一双潋滟水眸更加妩媚撩人。 “奴家乃山中精怪,仰慕佛爷已久,愿与佛爷双修,助佛爷早日修成正果,可好。” 杜若一只玉手缠绕燕千绝手臂,尖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燕千绝一只大手推开她的脸,与之拉开距离。 “胡言乱语。” 他望向殿外,:“来……” 杜若见他要喊人,双腿圈住他的腰用力一带,柔软的身子紧紧桎梏住他,亲吻上他凉薄的唇。 燕千绝怔住…… 单薄衣衫下撩人的温度,香软的唇,又润又滑的……,平静的心突然狂猛跳动,耳根瞬间染红,犀利的眸泛了春色。 杜若趁这阎王呆愣,摸到他肋下的穴位,用力狠戳。 燕千绝头一歪软倒在她怀里。 “好重啊。” 杜若费力的将他拖到池边躺下来,抚去脸上的水,看着光溜溜的燕千绝,不由得感叹! 盛世之貌,天人之姿于燕千绝一点不夸张,加之这具强健体魄可真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她突发恶趣味,伸手向燕千绝的光头摸了又摸,有种摸老虎屁股的成就感。 “燕千绝,这一世我会保你长命百岁的。” 她抬手轻搭在燕千绝的手腕上。 前世的一年后,三十三岁的燕千绝病故,罪魁祸首是心爱之人那杯下了钩吻的毒酒。 钩吻之毒无解,燕千绝找到凤隐寺中剧毒红泉,以毒攻毒延续十年寿命,其中痛苦非常人能承受。 前世她成为药师的药人,试毒炼毒,有了钩吻的破解之法。 燕千绝这条命,她保下了。 解下腰间的小荷包,取了银针…… 刚施完针,殿外传来说话声,杜若急慌收了针,手脚并用溜之大吉。 长史凛冬进大殿见燕千绝直挺挺躺在泉池边,连忙跑过来扶起他。 “王爷,王爷……,快传府医!” 府医很快提着医箱跑来,一针下去燕千绝缓缓睁睛看了看四周,这丫头早没了影,而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香囊,上绣着‘杏春堂’。 “王爷身上是被人施过针了,这好像是……九幽还魂针。”府医惊讶的指着燕千绝身上的针孔。 燕千绝低头,自己身上有一簇簇血点,才意识到被钩吻之毒折磨的痛没了,身体各处有暖流在窜动,从未有过的舒服。 这丫头是来给他解毒的? 她祖父在世都没能解他的毒,这丫头……,怪不得杜老说小孙女是再世华佗,一直惋惜她早早嫁了人。 还山精野怪? 她在搞什么鬼? 将香囊置于鼻前,刺鼻的药味呛得他泪流不止,整张脸又痒又痛,他跳进泉水中猛搓了把脸才好些。 他狠砸水面,咬牙切齿:“杜若,你好样的。” “阿嚏!” 杜若打了个喷嚏,回眸看向霞光阁,回想呲着獠牙的野兽和具具白骨,还心有余悸。 前世,她死于夫君的虐杀,燕千绝死于心爱之人的毒害。 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一定会医好燕千绝,她很期待,燕千绝翻了这大燕的天。 翌日。 王妈妈扶着杜若从马车下来,转身看着下马走来的锦衣卫,她翩翩一礼。 “有劳杨大人送我回家。” 杨晟微微颔首:“举手之劳,李夫人不必挂怀。” 杜若道:“您请。” 杨晟迈步走进李家大门。 杜若抬头,气派的门庭上【李府】匾额,她楚楚可人的面容现了阴鸷。 第3章 再见渣夫 刚入垂花门,便听得内院中有女子与孩童的欢笑声。 杜若释然一笑,转眸向杨晟:“杨大人,家中来了女客似有不便,请大人在此稍等片刻。” 杨晟点头。 杜若绕过影壁墙,就见明堂之上,李慕拥着富贵俗艳的陆月娘,二人皆一脸慈爱笑看着在堂上玩耍的孩子,李光耀。 十五岁那年,她与闺蜜女扮男装去偷看武举科考,对赛场上了鲜衣怒马俊逸非凡的李慕一见倾心,打听后才知李慕族老是祖父挚友。 后来,祖父与挚友促成了她与李慕的婚事,李慕在大婚前夜逃跑,她心甘情愿踏进了李家大门,完成了一个人的婚礼。 八年痴爱与坚守,换回的是他冷血虐杀。 她眸色黯然,自嘲一笑。 山匪洗劫凤隐寺还未传开,他就迫不及待把陆月娘和孩子接进了李家,这一家人,笑得还真是开心啊。 “你,你……” 李慕瞧见影壁墙下的杜若,惊讶的目瞪口呆。 满脸笑容的陆月娘瞬间变成惊恐,:“鬼,鬼啊。” 杜若浅笑盈盈走进明堂:“夫君,家中来客了?” “你没死?” 李慕看到杜若脚下那长长的身影,他计划的很缜密,她一柔弱的妇人断无可能从凶悍的山匪手中逃出来,怎么回事,兰芷呢,为何不见兰芷…… “夫君以为我死在凤隐寺山匪刀下,锦衣卫封锁了所有消息,夫君是怎么知道的?” “我……”李慕故作镇定:“明日要为祖父办法事,我一早派了小厮去问你筹备如何,得知出了事。” “原来这样。” 杜若敛了笑意,抬手丝帕掩面,佯装悲戚:“夫君知我遇难,怎的不见一点悲伤,反到开心的搂着别的女人……” “贱人,你就应该死在山上……” 一脸娇愤的陆月娘欲上前,李慕拉住她耳语几句,她恨恨的瞪了眼杜若,牵着儿子向后院走去。 李慕沉声道:“她是母亲的义女,来为母亲过寿辰,刚刚是她迷了眼……” “夫君,我不瞎也不傻,夫君想纳妾尽可直说,我不是不容人的。” “你给我闭嘴。” 李慕怒喝,冲过来一把抓住杜若:“凤隐寺遭了山匪,你怎就毫发无伤的回来,你,是不是被山匪玷污了清白。” “我没有……”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打得杜若摔倒在地,眼前一片黑暗,耳旁嗡鸣作响,嘴里充斥着血腥味。 “还敢狡辩,定是你贪生怕死委身于山匪侥幸活命,你个无耻淫妇,还有脸回来。” 杜若捂着脸期期艾艾:“夫君不问青红皂白就定我的罪,是想逼死我吗?” 李慕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我李家世代清名,绝容不下你这无耻荡妇,今儿我就掐死你。” 他心中盘算,杜若没死于山匪之手,那就借失了清白弄死她。 反正女子失贞多会自缢而亡。 反正,她与娘家早就断了往来,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看着杜若张因窒息憋胀得青筋暴跳,双手全无力气的垂下,欣喜终于要除了这个阻了他青云路的绊脚石,他手上发了狠,期待那纤细的脖子断裂的声音。 “住手!” 洪亮的厉喝声传来,李慕只觉眼前人影闪过,自己就被一股大力踢飞出去。 “李夫人,你还好吗?” 杨晟单膝跪地扶起全无气息的杜若,大手在她的后背拍了两下。 杜若身子一颤恢复了呼吸,她抬起无血色的脸看了眼杨晟,虚弱之极道:“杨大人,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见她无恙,杨晟松了口气,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 他转眸,肃冷的面容更为凝重:“扬武将军,是要杀妻吗?” 李慕观其人一身靛蓝缠枝莲纹曳撒,腰间斜挎绣春刀,他心下一惊,强忍着痛站起。 “我到要问杨百户为何擅闯我家后宅,你及执法之人知法犯法,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杨晟拱手:“我奉命稽查凤隐寺一案,李夫人昨日被战王请去看病逃过山匪劫杀,我受李夫人之请来李家说明原由,免她遭人非议揣度。” 他一步步逼近李慕,:“亏李夫人有远见,不然,就要死于扬武将军之手了。” 李慕语塞,他瞪向气息怏怏的杜若,这贱人竟找人来自证清白,且还是刚正不阿的杨晟。 等等,他刚听到什么? 杜若给战王看病,逃过一劫? “不可能,她一无知民妇,怎么可能认识战王。” “无知民妇?”杨晟眸色凌厉:“扬武将军,难道连自己的夫人是杏林杜家传人,都不知道?” “我……” 李慕扶额,他还真把杜若出自杏林杜家忘得干净。 “我有战王玉牌为证。”杜若颤抖着手拿出一块玉牌,“我为战王医病,战王给我玉牌,许我自由出入霞光阁。” 白润的龙形玉牌上,金灿灿的【绝】字,那是皇家专属玉牌。 李慕狂躁的心如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突然冒出来个杨晟已经让他恼火,怎么又来个杀神战王,那杜若这贱人还如何杀得。 他缓了缓情绪,走到杜若面前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一想到你被山匪玷污,实在控制不住妒火,一时冲动委屈了你,为夫有错,你不要生气好吗?” 杜若抽回手,无力趴在几案上,捂着脸悲切切地低泣。 她隐声吞泪的样子让杨晟更加愤慨李慕的道貌岸然。 李慕对上杨晟盈满怒火的目光,怯然后退,心中暗骂杜若是个祸害,早晚有一日将她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他拱手道:“感谢杨百户替内子澄清事实,想来杨百户事务繁忙,李某就不多留了。” 被下了逐客令,杨晟无奈,纵然他知道李慕对其夫人的司马昭之心,可终是人家夫君的事,他不能插手。 他向杜若一礼:“凤隐寺一案此后还需问询夫人,或者夫人有什么发现也可来告知于我。” 但愿他这番说辞能让李慕有所忌惮。 杜若撑着身子坐起,从荷包里掏出药瓶递给他。 “听闻杨老夫人一到春季就被旧疾缠身,这是我杜家秘制止痛药,可缓解老夫人病痛,算今日叨扰大人的谢礼。” 看着她泪汪汪的双眸,杨晟的心紧了紧,接过药微微颔首:“谢谢李夫人馈赠。” 话落他转身向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冷冷看着李慕:“将军八年未归,尊夫人的贤惠孝顺无人不知,将军可要珍惜眼前人。” 李慕看着身影消失大门外,他啐了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杜若垂眸敛目,手指轻绕着玉牌穗子。 她偷拿了燕千绝的玉牌,有它在手,昨晚她不在凤隐寺有了很好的证明。 可回到李家面对杀心未减的李慕,燕千绝玉牌远水解不了近火。 她求了锦衣卫杨晟送她回家。 如她所愿,杨晟看到李慕要杀她,也见证了李慕与陆月娘的奸情…… 李慕想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那她就先拆了他的登云梯。 第4章 你哪儿来的脸 李慕阴恻恻盯着杜若,打发走了杨晟,还有个隐世的战王,他得好好查查杜若是不是真的在为战王治病。 一时半会儿动不得杜若,那便让她先解决光耀儿的事。 “刚你看到耀儿了,我已是军官,子女有入国子监学习的资格,耀儿得认祖归宗办了户籍才能去上学,你去找族老,就说耀儿是我故去战友的遗孤,我不忍他受苦,想收养耀儿,就以长子入族谱。” 他将籍书甩在几案上。 杜若翻了翻籍书,“孩子快八岁了,看来你和陆月娘早在我们大婚之前就勾搭上了,我还傻傻的自己行了婚礼,替你孝敬老人,勤勤恳恳做了你李家八年牛马。 如今你回来,没给我一天好脸色,我劫后余生,你竟要逼死我给你那外室腾地儿,杀不成我,又让我帮你的奸生子认祖归宗,你哪儿来的脸。” 李慕愤色拍桌,震得茶盏叮当响。 “贱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杜若甩手将籍书扫到地上:“和离吧。” 李慕沉声:“不可能,你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 杜若瞧向屏风,揶揄一笑,:“陆月娘,听到了吗?你的慕哥哥不和离,他不想背上抛弃糟糠的骂名,更怕你们无媒苟合的腌臜事被人知晓,影响了他的前途。 刚他还说你是他义妹,这不就是嫌你是夜奔女,还有你那奸生子都见不得光。” “贱人闭嘴。”陆月娘从屏风后冲出来,:“你个低贱庶民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杜若挡开她:“你身份尊贵,可李慕为他的前程一直将你藏着掖着,他但凡为你着想一分,也不会如此瞻前顾后,你都等他八年,女子芳华能耐几何,唉,真为你不值。” “你当我听不出,你在挑拨我和慕哥哥,我与慕哥哥情比金坚,岂是你能离间的,我到要劝你自行了断,不然,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我就是死,你也不过是个续……弦。” “你……。” 续弦二字,如把剑刺在陆月娘心上。 她的父亲是兖州总督,手握三省军马,权力滔天,她是高官之女何其尊贵,却落于一个贱民之后,不能名正言顺嫁给李慕,这一直是她耿耿于怀的心结。 续弦,杜若在嘲讽她,永远无法与她这个正妻相比。 狂肆的怒火在灼烧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杜若必须死。 “杜若,你去死吧。”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发了狠的刺向杜若。 杜若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陆月娘踉跄着摔在地上,被打的脸火辣辣的灼痛,瞬间红肿得高高的她尖声大叫。 “啊,我的脸,好疼,啊……” “你对月娘做了什么?” 李慕见杜若用丝帕抚去手上的药粉,“把解药给我。” “这次只让你的脸肿痛几日,再敢对我动手,我就让她烂手。” 李慕伸手掐向杜若的脖子,还未碰到,杜若一脚狠踢在他的肋下,他听到清脆的骨裂声,尖锐的痛席卷全身。 他惊愕,手无缚鸡之力的杜若竟然出手这般迅速,这力道像是个练家子。 “贱人,你一直在装柔弱。” 杜若蔑然冷笑,“不装,怎么能让杨百户看到你杀妻的好戏。” 李慕拔出腰间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你敢设计我。” “那你又能怎样呢?”杜若抬手,青葱手指弹了下匕首,杏眸里满是挑衅:“你敢杀我吗?” “你……” 李慕双眸赤红如血,紧握匕首的手在颤抖,他真想一刀结果了这贱人。 杜若揪住他的衣领,拍了拍他俊逸的脸:“杨晟看到了你要杀我,更知道了你与陆月娘的奸情。 我若死了,杨晟定来追责。 哦,对了,陆月娘那兖州总督的爹,许会保你一命,但你和陆月娘,还有奸生子的事绝迹是藏不住了。 你背上通奸骂名前程尽毁,一家三口,将受世人唾弃鄙夷,永远抬不起头来。 从此,你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满身污垢臭气轰轰的活着。” “住嘴,你给我住嘴。” 李慕发疯嘶吼:“你就是个毒妇。” “我本善良,可你们不给我活路,我只能拉你们一起下地狱,地狱我熟的很,一共十八层,第一层拔舌地狱,夫君谎话连篇该入,还有冰山地狱,专处罚谋害亲夫亲妻,与人通奸,是夫君与陆月娘的好归宿。 细数夫君平生,血池地狱,火海地狱,刀锯地狱……,夫君可是层层不落得一一尝试呢,咯咯咯……。” 她低低的笑,那笑容叫李慕心惊胆寒,黑洞洞的眸子泛着邪恶与嗜杀,像只一只厉鬼想将他生吞活剥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李慕挣开她的桎梏,惶惶退后。 “慕哥哥,救我……” 听到陆月娘痛苦央求,他抱起她仓皇跑出厅堂。 杜若双眸如沁了血,身子不停的颤抖,汹涌的恨化成暴力因子刺激得她想杀人,想喝狗男女的血吃他们的肉,想将他们挫骨扬灰…… 好一会儿,她终压下那股狂躁,身体也似被掏空,虚弱的像个游魂,飘荡荡的向蒹葭阁走去。 平静的春夜,突然起了狂风,刚开的早春花儿被吹得肆意飞舞,凋零了一院。 卧房中,沉睡的杜若睡得很不安稳。 浑浑噩噩中,她又回到了前世,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因她而逝,一张张丑恶的嘴脸让她恶心之极。 无尽的侮辱,痛不欲生的折磨,她拼了命的逃,一次次被推进那无间炼狱……周而复始。 灰暗的天空渐渐转变得蔚蓝清亮,大片云朵被风吹得,时而厚重,时而轻薄,恣意变换着形态。 鸟儿飞过,啾啾清啼悦耳好听,青草花香萦绕在鼻间。 几只野狗跑来,贪婪的啃食她开始腐烂发臭的身体,她不知疼痛,只觉阳光刺眼,像烈火在灼烧着她。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驱走了野狗,挡住了阳光,为她残破的身体穿上鲜亮的衣衫,温柔的为她挽起发髻,簪上她生前最喜欢的凤头钗。 轻轻唤着她的乳名‘萋萋’,小心翼翼抱起她,走进金色宫阙…… 房门轻开,一道月光中高大的身影悄然进入。 他走到床榻边,看着睡梦中的杜若紧皱着眉头,水亮亮的小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轻轻坐下来,掏出帕子为她轻拭。 “萋萋不怕,俊叔叔来了。” 第5章 爹味十足 燕千绝摘下纬帽,凛冽寒眸蓄满柔情,幽然叹息一声。 他十五岁那年在战场受了重伤,父王送他去杏春堂养伤。 那时杜若才五岁,是十分可爱的小奶团子,喜欢奶声奶气的叫他‘俊叔叔’。 他从一开始的厌烦,到每天抱着她不离手。 后来离开杏春堂,远在边关的他仍不念每年准时寄去她的生辰礼。 一转眼,她就长大了,嫁人了,也把他彻底忘了。 而他也遭逢变故,遁入空门。 十年中他两次走出霞光阁,都关系她。 一次是杜老过世前,求见他最后一面,他应邀去了。 杜老拜托他照顾杜若,说她在婆家过的不好。 皇帝视他如眼中钉,他自身难保,她只是过的不好,也好过被他连累没了性命。 第二次,他终是不忍心这丫头受苦…… “祖父,萋萋好想你,你走了,没人疼萋萋,别走,别走好不好……” 杜若梦中呓语,小脸埋于他的大手里,低低的泣诉。 如小猫般的呜咽,让他冷硬的心化成一汪春水。 他躺下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温柔的拍抚着。 鸡鸣破晓,他小心起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杜若,转身悄然离开。 李府后巷,燕千绝上了马车。 凛冬觑他面色不好。 “杨晟人很稳妥,他送杜姑娘回家,应该没事。” 燕千绝眸光冷冽:“山匪放着城中的富户不劫,跑去寺庙劫三瓜两枣的灯油钱,查。” “是。” “一家子不知好歹的东西,把所有生意都停了。” “如此还不够。”燕千绝想到李慕要对杜若痛下杀手,沉冷的面容杀意骇人。 “让李慕进神机营。” 凛冬嘴角抽了抽:“是。” 神机营,是禁卫军中三大卫营之首,配备火器,是大燕最精锐军团。 虽选拔极其严苛,大燕军将们无不为能进神机营而自豪。 然而,进了神机营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特别是野狼训练营,多少精英进去,缺胳膊断腿被抬出来,有的甚至没了性命,真正能扛过试练的没有几人。 “那个,李慕要是成了残废,固然解气,可杜姑娘岂不是要守活寡。” 燕千绝睨他,吓得凛冬一哆嗦,“保证不让他活着出来。” 燕千绝闭上眼打坐,脑子里全是杜若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他睁眼,叹息一声。 “这丫头最爱臭美,如今穿的如此寒酸,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让金玉奴多送些漂亮衣裳和头面去。” “是。” 凛冬眨巴着眼,自家主子给杜姑娘撑腰的样子,爹味十足啊! 杜若走进李家佛堂,佛香袅袅,李王氏闭目稳坐于蒲团上,虔诚颂经。 她这位婆婆,商贾出身,守财奴属性,吝啬之极。 她喜欢穿鲜亮的衣衫,喜欢金玉钗环带满头,出嫁后,婆婆说她穿的太过招摇,她改成了素衣配银饰。 平时用度皆被要求的极为简朴,都不及她杜家的大女使。 这八年,她全靠嫁妆填补,如今已所剩无几。 她本是活泼性子,曾结交不少闺中姐妹,出嫁后,婆婆以夫君不在家为由,杜绝她与李家之外的人来往,更不许她抛头露面参加任何宴会,她就听话的断了所有往来。 枯燥无味,悭吝拮据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八年。 杜若拂身行礼:“您唤我来有何事?” 闭着眼的李王氏微微皱眉。 连娘都没叫,语气也不似往日谦卑怯懦,伤了她儿子,她到硬气起来了。 “跪下。” 杜若冷笑:“我犯了什么错,您要我跪?” 死老太婆婆有事没事给她立规矩,罚站罚跪是家常便饭,明知自己儿子要杀她,还想给她摆婆母的款。 李王氏抬眼看她,眸色沉冷:“女子以夫为纲,你竟敢殴打夫君,如此大逆不道你还不知错?” “您这话,真是心偏到咯吱窝去了,明明是他要杀我,被杨大人踢伤的,怎么到成我打的。” “你住嘴,慕儿怎么可能杀你,那不过是误会,即使他打了你,你也要记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男人就是天,你不得有半点忤逆。” “君恩,您这是把你的儿子比做皇帝,那可是谋反,您可得小心说话,不然可要祸及九族的。” “你……” 杜若对她唯命是从,从不敢点忤逆,现却接连犟嘴,态度冷硬,她心中有股火上窜,想到儿子的话,想着孙子的事,她沉了沉心绪。 “我知你心中气慕儿把陆月娘带回来,这奔为妾,我心中也是极瞧不上她的,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只认你一个儿媳。” 八年前,陆月娘将儿子勾走,她这心里一直憋着火,自是瞧不上那下贱的夜奔女,怎耐,陆月娘有个当总督的爹,提拔儿子当了将军,陆月娘还许诺支持儿子青云直上。 昨日她才知道,儿子对杜若动了杀心。 杜若为李家这八年无可挑剔,她是极满意的。 重要的是,杜若嫁入李家第二年,有个游方僧人说杜若是李家贵人,有她在可保李家一世荣华。 她便试着让杜若打理店铺,平平常常的铺子突然就日进斗金,之后她便把李家生意都交给杜若,如流水的进账让她欢喜之极,这些年可是让李家赚得盆满钵满。 陆月娘能助儿子官运亨通,杜若助李家财源滚滚,两个她都得割舍不下。 她劝儿子先稳住杜若,再慢慢想法子哄她做儿子的外室,他李家财权双收,福运可要逆天了。 她见杜若低着头怏怏不乐,放下木鱼,起身拉了杜若的手坐下来。 “昨儿确实慕儿做的过分,伤了你的心,我已狠狠骂了他,此后他会好好对你。” 杜若抽回手:“我也不敢指望他的好,昨儿我就说了愿意和离成全他们。” “你这孩子,莫要再说傻话。” “不是我说傻话,他们盼着我死,我怎么敢留在这里。” “怎么张口闭口死啊活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杜若睨李王氏一眼,嗤之以鼻。 昨儿前院闹出那么大动静,她连面都没露,这会儿跟她装慈爱。 “我真心瞧不上陆月娘骄横跋扈的作派,我会叫慕儿送她到别院去住,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别想再进我李家大门。” “把陆月娘赶走,李慕皆不是自断前程?” “有她这夜奔女在,才会毁了慕儿,必须叫慕儿与她断干净,凭我慕儿才华定能再闯出一片天来。” “您真这么想?” “自然。”李王氏又拉住杜若的手,满脸慈爱和煦,:“你是最乖巧懂事,更是识大体,正可谓家有贤妻夫无难,眼下有件与李家关系重大的事,你得帮娘去办。” 杜若暗笑,死老太婆忽悠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上了。 “光耀这孩子毕竟是我李家骨肉,他一天不上李家族谱我心难安,把他过到你名下便是你的孩子,光耀儿还小,只要你待他好,他会孝顺你,为你养老送终的。 好孩子,我已为你备了马车,你这就去找族老说说,族老定能应你。” 第6章 好阿姊金玉奴 她软声细语的央求,心里却火气蒸腾。 李氏是百年老世族,族老曾入朝为官,李家显赫一时,可惜族老染病隐退,门庭渐没落。 她丈夫是李氏旁系,不得重视,后儿子中了武举人,族老为儿子订下与杜若的婚事,并将族中最大的庄子,桃花源划给她们,当时她是极满意这门亲事的。 如今儿子荣归故里,恼人的是孙子是奸生子,不入族谱连学堂都进不去。 而族老对杜若宠爱有加,没有杜若的首肯,孙子是不可能入族谱的。 不然,她也不可能低声下气求杜若。 等孙子上了族谱,她立刻把杜若送去别庄,让她为李家做一辈子牛马。 她见杜若一直不作声,:“只要你为耀儿入了族谱,娘把那套红宝石头面给你。” “既然娘都开口了,我同意让李光耀上族谱。”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王氏没想到杜若这么痛快答应,心下欢喜,杜若是不敢忤逆不孝的。 “但我有两个条件。” 李王氏怔了怔:“你说。” “让陆月娘立刻马上离开李家。” 李王氏笑容僵硬,讪讪道:“我刚都说了,一定把陆月娘赶出去。” “第二,把桃花源划到我名下。” “不可能。” 李王氏直接跳起来,张牙舞爪:“桃花源可我李家祖产,绝不可能给你。” “看来婆婆一直把我当外人,那入族谱的事就算了吧。” 话未落,杜若站起就向外走。 李王氏大怒,横扫几案上茶盏:“这贱人,真是吃了熊心豹胆,胆敢忤逆我……” 杜若听着怒骂声,阴鸷一笑。 和守财奴的婆婆要家产,就跟要她的命一样。 她就是要精准的踩中李家所有人的命门上,享受他们的痛苦。 这八年她掌管李家资产账目,那可是足足堆满八个库房的金山银山。 离开李家前,她定要扒李家一层皮去。 “少夫人。” 刚出佛堂迎面碰到管家,他手中提着个包裹,:“刚门房小厮说,这包裹是您的阿姊给您送来的。” 阿姊? 她那两位庶姐,从小就把她当仇人,那个好心给她送东西。 难道是…… 杜若接过包裹看到里面放着一封信,她拿出打开,娟秀的字迹让她的鼻子发酸,泪在眼眶中打转。 金玉奴! 是最让她心疼,也是最让她钦佩的异性姐妹。 是该去看看这位好阿姊了。 昌华巷,燕京最繁华的商街。 杜若撩车帘,浅浅盈笑看着喧嚣的街巷,炙牛肉,胡饼,镈饦,糖果,阵阵香气飘来,都是她最喜欢的烟火气息。 街边林立的各色店铺中,金碧辉煌的【忆金堂】像璀璨的明珠,那般耀眼夺目。 下了马车,杜若与王妈妈踏进忆金堂,沁人心脾的香风拂面,所见皆是锦衣华服身份不凡的贵客。 “呦,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医终于下凡来了。” 一袭玫红锦衣的女子翩然而来,她轻摇洒金扇,眼波流转,娇柔浅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妖媚撩人。 眼眶有点酸涩,杜若忍着泪,端正一礼,“玉奴阿姊,多年未见,越发光彩照人了。” 金玉奴拥住她,:“你个没良心的,嫁了人,就不要阿姊了,叫人好不伤心。” 她嗔怪的语气有些哽咽,迷人的媚眸盈动着泪光。 杜若再压不住心酸,低低的啜泣。 听到她的泣声,金玉奴放开她,:“瞧我,妹妹好不容易过来还把你惹哭了,都是阿姊不好。” 抬手为她拭去泪,拉着她上一眼下一眼打量。 “我送妹妹这套行头不错吧,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藕荷色最是挑人,可穿妹妹身上到是极配的,真好看,简直倾国倾城。” 杜若腼腆一笑:“有阿姊在谁敢称美人,阿姊竟打趣我。” “不是打趣,是真心话,妹妹的美非我这人间俗物可比。” 金玉奴挽住杜若,:“这里嘈杂,妹妹与我去茶室,我珍藏了紫笋茶,今儿给妹妹品鉴。” 茶室里,杜若坐在茶案旁,欣赏着金玉奴行云流水的煮茶手技,心中暖意融融。 金玉奴已经三十岁,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美的张扬热烈,如此光鲜的她,曾是人人厌弃的典妻。 金玉奴生于平常百姓家,因为容貌出众被高官子弟看中,娶为正妻。 本是令人羡慕的福运,可好日子过不到三年,高官子弟染上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将金玉奴典给了一个纨绔为妻。 被典当一次便有了两次三次,从此金玉奴流连于燕京高官的门第,总是遍体鳞伤的金玉奴成了杏春堂的常客。 那时的她十四岁,很心疼金玉奴,闲暇时会送药送吃食给金玉奴。 后来金玉奴夫君醉酒落入家中湖里溺死,有人传,是金玉奴受不了夫君打骂,把人推到湖里的。 金玉奴得了自由,在琴湖畔买下小院,干脆做起了艺妓生意。 因能书善舞,文采横溢,容颜绝丽,金玉奴很快成为燕京名妓,引无数王公贵族为她倾倒,为她一掷千金。 从被男人玩弄,到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金玉奴从逆境中重生,脱胎换骨成赢家。 六年前她关了妓馆,在昌华巷最繁华地段开了【忆金堂】,这是燕京最大最好的服饰商铺,满城达官贵族,以及宫中娘娘们都以穿戴【忆金堂】的服饰而彰显身份。 前世,金玉奴成了太子座上宾,看到了成为玩物的她,金玉奴要救她出去。 她钦佩金玉奴沦落风尘,骨子里是高洁正直,和坚韧勇敢的风骨。 可她自觉满身污浊,没金玉奴那么勇敢,无惧世人的谩骂与鄙夷。 恨已成深深执念,她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 白玉茶盏递到杜若面前,澄黄透亮的茶飘散着沁人的清香,她端起茶盏浅浅呷了口,满口溢香,她唇角荡开一抹笑意。 金玉奴盯着她享受的样子,一双勾人媚眼浮生怜惜。 “我曾给妹妹送去衣袖首饰,被退回来了。” 杜若愧然:“我对不住阿姊……” “哪里是你的错。”金玉奴看她拘谨生分,满是怜惜:“也是我这名声不好,不该累了你,实是想的紧了,想见见你。如今妹妹变得沉默寡言,与以前判若两人,你那婆婆定是极刻薄的,生生把你折磨成这般模样。” 金玉奴又气又恼的拍着茶案。 杜若苦笑:“是被欺负的挺惨的,以后不会了。” 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不愧是极稀罕的紫笋茶,阿姊盛情,妹妹也回馈阿姊一件好东西。” 她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 “我说过,会让阿姊重现冰肌玉肤。” “你真制出来了?” 金玉奴拿过瓷瓶,迫不及待撩起袖子,如藕玉臂上嵌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她将药膏涂于疤痕上。 疤痕在按揉下变成血黑色线条,纷纷脱落,那道疤痕肉眼可见的变浅。 “浅了,这疤真的浅了好多。” 金玉奴欣喜不已,又伸手去挖药膏。 杜若伸手夺过瓷瓶,盖好:“这药性烈每天只可一次,我保证不出半月疤痕全消,新生肌肤会如新生儿般娇嫩。” “好好好。” 金玉奴捧着药膏喜欢得紧,从妆奁盒中寻了精美的木匣,很珍视的将药膏放在里面。 杜若笑问:“阿姊觉得,这药膏能值多少银两?” 金玉奴欣喜:“你要卖这药?交于我吧,定叫这药卖爆燕京。” 第7章 杀了奸生子 见杜若点头,金玉奴来了兴致,凑到她身边:“太医院的玉露霜要一个金饼一瓶,对我这疤没一点作用,你这药,我觉得五个金饼都有人打破头来抢。” “就依阿姊的。” 杜若会心一笑,这去疤膏若在杏春堂卖不过几两银钱,拿到忆金堂那便水涨船高,绝对的暴利。 金玉奴敲着药瓶:“高门显贵们皆爱附庸风雅,得给这药起个好听的名字,妹妹可有主意?” 杜若想了想,:“金风玉露。” “何解?” “金风玉露,是秋风与白露,喻经过艰苦磨难淬炼出高杰品格,就如经历痛苦的疤痕,伤好疤消后呈现出如玉的肌肤。” “这名字到应景,就叫它金风玉露。”金玉奴将一个锦袋塞进杜若手里:“这是订金。” 杜若手上沉甸甸的,这锦袋中至少有十多个金饼,还未签契书就给她这么多订金。 阿姊是怕她手中拮据,有心帮她。 两世为人,她们姊妹间的情意与默契,自不用过多的语言。 杜若牵住金玉奴的手:“来时看到街边许多吃食,我馋得要流口水了,阿姊陪我去吃吧。” “好,你喜欢的,阿姊都买给你吃。” 来到街市上,杜若欢喜的像个孩子,每路过小吃摊都吵着要吃,金玉奴负责给钱,满心满眼宠溺着这个小妹妹。 临近傍晚,王妈妈扶着微醺的杜若下了马车,回到李家。 二人随青石小径向蒹葭阁走。 一道身影冲到二人面前,随破风之声,一道箭矢直射向她们。 “姑娘小心。” 王妈妈惊叫一声,将杜若护在怀里,箭矢深深扎进她的后肩上。 “哈哈,射中了射中了……” 酒醉的杜若彻底清醒,看到李光耀手中握着一把小弓,开心的手舞足蹈,两个侍卫守在旁边。 “李光耀,你找死。” 王妈妈紧抱住要冲过去的杜若,:“姑娘,老奴没事,走,我们快回蒹葭阁。” 李慕这畜牲对姑娘存着杀心,她可不能让姑娘动奸生子,白白将头伸给李慕去砍。 李光耀指着杜若:“你,就是那个霸占我爹爹的无耻贱民,看小爷不射死你。” 说着又搭上了弓箭。 杜若推开王妈妈,却被侍卫挡住。 “噜噜噜……”顽劣的李光耀向她做鬼脸。 杜若看了眼弓箭:“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你个贱民还会射箭?” “你不敢?” “比就比,小爷还怕你不成。” 李光耀昂着小脸:“输了你就给小爷绕着园子爬一圈,还要学狗叫。” “你要输了也一样。” “哼,小爷才不会输。” 李光耀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心,:“你先来,别说小爷欺负你这个贱民。” “这么射没意思。”杜若走去石桌,从盘里拿了两个苹果,一个丢给李光耀,:“把苹果搁头上,我们互射。” 李光耀瞪着眼,:“你敢射小爷,好大狗胆。” 杜若走到靶心前,把苹果放在自己头上:“你小,你先射。” 闻言,李光耀呲着牙笑:“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他发狠的将弓拉满。 嗖,小箭飞出去。 杜若看着飞来的箭,不慌不乱,不闪不避。 箭来势汹汹,却在距她一尺之遥落在地上。 “这,这,这箭有问题,给我拿箭再来……” 李光耀指着地上的箭气愤大叫。 杜若扯了扯唇角,箭没问题,只是她选的距离,以小孩子的力道根本伤不到她。 “该我了。” 杜若拉了弓箭对谁李光耀。 “不,不行,你不能射我,来,来人……” 李光耀抱着头大叫,侍卫过来挡在他面前:“不想死放下弓箭。” 有人墙护着,李光耀又开始得瑟,扭着水桶腰:“你射啊,你到是射啊,无耻贱民还不给我跪下来学狗叫。” 嗖 箭矢飞出,掠过两个侍卫,直直插在李光耀的发髻上。 李光耀直挺挺倒下去,双眼紧闭小脸腊黄,一汪水从他裤裆流出来。 “小少爷,你敢伤小少爷。” 侍卫拔刀冲向杜若:“自不量力的东西,找死。”。 杜若迅速搭弓,一箭飞出射中侍卫的肩头,对另一举刀的侍卫道:“赶紧叫大夫吧,晚点他就活不成了。” 侍卫放下刀,抱起李光耀飞奔而去。 王妈妈扯着杜若就走:“这下可不得了了,姑娘快走。” 杜若硬拉王妈妈坐在花圃边上,从荷包拿了药膏给王妈妈的后背上药。 王妈妈急的不行:“哎哟,这点伤不防事,姑娘赶紧从后门走吧。” 杜若乖巧的点头:“我听妈妈的,但我得把祖父留给我的医书带走,妈妈去帮我拿来,我在后门等你。” 王妈妈应了声急急的跑向蒹葭阁。 杜若狡黠一笑。 风雨欲来,不能再让王妈妈受伤了。 很快,陆月娘带着侍卫怒气冲冲而来,她半边脸还红肿不堪,见杜若悠闲自在荡着秋千,她怒吼:“贱人,敢伤我儿,将她给我乱棍打死。” 侍卫们一拥而上,在看到她手中的战王玉牌皆迟疑着不敢上前。 “还杵在那干什么,打死她,有什么事我担着。” 侍卫无奈逼近,一人伸手抓向她。 杜若抬手,一根银针刺进他的手腕上,侍卫瞬间倒地人事不省。 “想死的,尽管上前。” 杜若冷冷看着众人,一身戾气骇人。 陆月娘尖声咆哮,:“谁杀了她,我赏一百金。” 重赏之下,几个侍卫举刀砍向杜若。 “住手。” 李慕跑过来,拉住陆月娘:“月娘,你不要冲动。” “李慕,你敢偏袒那贱人。” “我怎会偏袒她,你别忘了,耀儿上族谱的事还指望她,你且先忍忍,事后她随你打杀。” 陆月娘揪着他的衣领:“她都放箭射杀耀儿了,你还指望她,若让她见了族老,必定揭露我们。” 李慕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暴躁的陆月娘目眦欲裂,指着杜若,:“我今日必杀她,给我上。” 侍卫们再次冲上去。 杜若一把药粉洒出去,侍卫占染上药粉,纷纷抱着头痛苦哀嚎。 她一步步走向陆月娘:“我即将是李光耀的嫡母,他视人命如草芥,我做为母亲教训他,哪轮得到你个外室置喙,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吗?” “你敢伤我儿,我和你拼了。” 陆月娘象个市井泼妇狂声咆哮,捡起地上散落的刀轮过去。 第8章 贫僧来捉妖 杜若蹲身闪过,揪着陆月娘的后领,将她按压在石桌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砸在陆月娘抓刀的手上。 “啊” 一声惨叫,陆月娘痛得浑身颤抖不已。 “不想王妈妈死,给我住手。” 杜若心一紧,转头看到李慕挟持着王妈妈,手中匕首抵在王妈妈脖子上。 “你敢伤王妈妈,我叫李家陪葬。” 王妈妈哭道:“姑娘,对不住,我没见你在后门,急着来找你,却……,姑娘不必管我,你快跑,快逃出这吃人的李家,快走……” “到是个忠心的。” 李慕手中匕首向压,鲜红血的溢出,顺着匕首滴滴落在王妈妈衣襟上。 杜若放开陆月娘,神情慌乱:“李慕,你放了王妈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李慕狞笑:“我本想给你条活路,你却伤了我的耀儿,如今也是指望不上你了。” 他丢了个金块:“吞了它。” 杜若看着地上手指粗的金块,李慕是让她吞金自杀,还真是个免去他杀妻的好死法。 陆月娘扶着痛极的手,嘶吼:“贱人,还不快点去死,你死后我会把你丢去乱葬岗,让野狗啃食你的身体,你快去死……。” 杜若捡起金块,塞进嘴里…… “不要啊,姑娘,是老奴害了你啊……” 王妈妈闭上双眼,哭得撕心裂肺。 轻风徐徐,吹得樱花花瓣满天飞舞,如此唯美的意境中,一道声音幽幽响在众人耳畔。 “山精野怪作祟,贫僧特来捉妖。” 杜若清眸闪烁,眉眼弯成了新月。 一白衣僧人,戴着纬帽,清风撩得他衣袂翩翩,手持黄金法杖被阳光折射着耀眼的光芒,仙气飘逸,庄严圣洁,如从天上神仙降临人间, 李慕莫名奇妙看着来人:“你是什么人?敢闯官家府邸。” 僧人单掌行礼:“贫僧来自凤隐寺,法号虚无,贫僧观这里祟气弥漫,特来此捉妖。” “捉妖?”李慕厉喝:“胡说八道,我家哪里来的妖邪,你速速离去。” 僧人摇头:“施主家中有只搅家精,此妖凶恶,会搅得施主家破人亡,一定要除之。” 闻言,李慕狡黠一笑,指着杜若:“法师说的极是,就是她搅得我家鸡犬不宁,法师快收了她去,我定去寺中为法师朔金身。” “贫僧说的搅家精。”僧人抬手指向:“是陆月娘。” 正被痛苦折磨的陆月娘,闻听自己被点名,她暴躁之极。 “你个秃驴,敢说我是妖精,李慕,杀了他,把他们都杀光。” “敢对战王不敬,找死。” 随着厉喝,一颗小石子正击陆月娘面门,她倏然倒地。 道道黑影从高空飞跃而下,将僧人护在中间。 李慕只感觉肩膀一阵钝痛,匕首落地,王妈妈被拉走。 看着晃荡荡的手臂,他竟不知何时被卸了骨。 面前一个个身披玄甲,戴鬼面具的将士,是罗刹军,是战王的罗刹军。 李慕惶恐,这僧人竟是战王,战王是为杜若而来。 李慕扑通跪下,苦着脸道:“未将不知战王驾道,还请殿下恕罪。” 凛冬一脚将他踢开:“胆敢靠近王爷,格杀勿论。” 李慕匍匐在地上:“饶命,战王殿下饶命啊。” 燕千绝看着主仆情深的二人,:“还不跟本王走。” 杜若牵着王妈妈的手,歪头笑看燕千绝:“战王来的真及时。” “治不好本王的病,丢你去喂狼。” 燕千绝扬手,香囊砸在她脸上。 “阿嚏。” 杜若打了个大喷嚏,看着手中的香囊,俏皮一笑:“不出半年,保证让您龙精虎猛。” 燕千绝无语。 这臭丫头,都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李慕瘫倒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不好了,不好了。” 李慕听管家喊叫,没好气吼:“鬼叫什么?” 管家气喘吁吁:“小少爷怕是不行了,大夫说,小少爷惊吓过度患了离魂症,若不在一个时辰内医治,就会变成傻子,可,能医这病的只有杜家老爷子。” “杜老爷子不是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少夫人受杜老爷子亲传,应该能医小少爷。” 李慕急忙起身去追,到府门前看到杜若,他伸手去拉。 彭 燕千绝法杖挥舞,百余近的重量砸在李慕背上,他喷出一口鲜血。 “找死。” “王爷救命,小儿病重,得杜若去医治,还望王爷高抬贵手。” “她不会救你的奸生子。” “王爷,您是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救救我儿吧……” 杜若看着李慕咚咚的磕头,她扯了扯燕千绝的衣袖,:“我是大夫怎能见死不救,请王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见他无动于衷,她轻戳着他的手臂,小声道:“我有东西得拿回来。” “去吧。”燕千绝看了看,转身走出李府。 “快,快随我去看耀儿。”李慕拉她便走。 杜若甩开他,厌恶的拂了拂衣袖:“诊金一万两。” “你。”李慕咬着牙笑,“好,随我过去,马上拿给你。” 西厢院,李王氏跪在床榻前哭成了泪人,抬头见儿子满嘴是血进来,连忙奔过来。 “慕儿,这,这是怎么了。“ 倏见浅笑盈盈的杜若,“是你,是你害我慕儿如此,你个黑心肝的,害了我的孙儿还不够,又将我儿伤成这样,我这条老命和你拼了。” 李慕烦躁的低喝:“够了,杜若是医治救耀儿的,娘,你拿一万两给她。” “一,一万两,为什么给她,好你个小贱人,竟然要图谋我李家家产,我告诉你,你别想得到我李家一文钱。” 李慕低吼:“不想耀儿死,就去拿。” 李王氏被儿子狠戾的眼神吓到,只能乖乖拿了银票,愤愤的丢给杜若。 杜若收了银票,伸手道:“还有桃花源。” 李慕:“你别得寸进尺。” “桃花源是给你儿子上族谱的报酬,你不想,那就算了。” 杜若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你你你……。” 李王氏气得捶胸顿足,“你要了我的命去吧。” “你的命一文不值。”杜若向她伸手。 李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谋杀亲夫,又想杀子,老天爷,你快收了这恶毒的小贱人去吧。” 李慕紧闭着双眸,心口的闷痛越发剧烈,李王氏的吵嚷让他彻底暴躁,:“闭嘴。” 李王氏禁了声,看着儿子踉跄着去拿了地契交给杜若,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 心满意足的杜若粲然一笑,步子轻快走向床榻…… 她敢伤奸生子,岂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所谓的离魂症,不过是她略施小计,顺手敲了李家两笔竹杠。 第9章 丫头的命本王保了 李府门外,奢华的皇家马车里燕千绝闭目打坐,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他撩开车帘,看到如雀跃小燕的杜若,和王妈妈有说有笑的走出李府。 “臭丫头果然有后手,本王巴巴赶来救她,到是多余了。” 不自觉的,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弧。 杜若上了马车,直接坐在燕千绝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让佛爷久等了。” “心情不错,看来想要的东西拿到了?” 杜若娇俏一笑,附于他耳边吐气如兰:“佛爷怎么才来找奴家,可让奴家想的紧。” “又放肆。” 燕千绝训斥的话语,语调却温柔之极,:“你选本王做庇护可不是什么好事。” 杜若捧着他的脸,自说自话:“佛爷长的真好看。” “跟小时一样,花痴!” “小时?王爷见过我?” 她眨动的杏眸尽是疑惑,战王认识她,怪不得她夜闯霞光阁,他看到她时表情有些怪异,原来是认出她,才没有杀她。 可搜遍前世今生的记忆,都不曾有燕千绝半丝影子。 边想着,一双小手很不安分,从他宽厚的胸膛缓缓向下…… 燕千绝打开她的手,将她拎起轻放在一旁:“坐好。” 杜若窝到角落,还凝着眉头苦思冥想。 燕千绝:“回凤隐寺。” 杜若:“不,去杏春堂。” “好,去杏春堂。” 燕千绝看着她嘟唇的样子,与小时候奶娃一般可爱,他的大手抚了抚她的头,笑得宠溺。 “你确定能治好本王的病吗?” 杜若点头,自信满满:“确定,以及十分肯定。” “好,你的命本王保了。” “成交!” 杜若伸出手,燕千绝伸手握上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股暖意在他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杏春堂。 寥寥几人在药局等着伙计抓药,掌柜手持鸡毛掸子清扫着柜台,坐堂赵大夫捋着八撇胡闭目养神。 如此萧条景象,杜若黯然叹息。 杜家杏林世家,医馆开遍大燕各处,有近百家,燕京便有十几家。 她出嫁,祖父将地段最好,生意最旺的三家医馆给她做嫁妆,希望她传承医术,造福于民。 可她婚后为讨好婆婆,把所有心思放在李家生意上,全然顾不上自己的杏春堂,如今三家只剩一家,生意还如此惨淡。 无尽自责与懊悔让杜若心绪沉沉。 “大姑娘来了,” 杨掌柜看到她,连忙迎过来。 “杨伯伯。”杜若郑重行礼。 杨掌柜瞧见她身后白衣僧人,还跟着高大威武的带刀将卫,他有点怯然。 “大姑娘有何吩咐?” “杨伯伯,昨儿王妈妈送来的病人你安置在哪了?” “哦,在后罩房。” “我过去看看,杨伯伯先忙着,一会儿与你们说话。” 杜若说罢,引着燕千绝向后堂走去。 踏入后院,清雅古朴的小竹院,一排排架子上晾晒着各种草药,药香缭绕于整个院子,记忆的忧思再次泛滥。 小时候,祖父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赏识百草味道,看着她因苦涩难吃小脸拧巴成一团,捋着胡子开心大笑…… 大婚那天,她一身昂贵凤冠霞帔拜别亲长,祖父虽气她恼她,却不舍她,哭得老泪纵横。 她垂眸,泪大滴大滴落下…… 燕千绝故地重游,沉旧的小院里,每一处都是小奶团子的欢笑声,那一年,算他平生唯一的岁月静好。 转头看丫头低头啜泣,伸手:“来时听街上叫卖,就买了。” 杜若吸了吸鼻子,香喷喷的桃花酥,是她最喜欢吃的糖果子,她抹去泪,从他大手中接过,一双水亮的眸子笑得弯弯的。 “骗人,你从凤隐寺来,这桃花酥是城北高家的,一南一北,你是特地去买的。” 燕千绝笑而不语。 杜若咬了口桃花酥,还是小时熟悉的味道,往事历历在目,才止的泪又扑朔落下。 “有得吃还哭。”燕千绝皱眉,大手轻抚她的小脸:“多大都是小哭包。” 杜若依进燕千绝怀里边啜泣,边吃着桃花酥。 她心中不解,她爱吃高家的桃花酥,只有最亲近的祖父,王妈妈还有玉奴阿姊知道。 燕千绝不但知道,还知道她哭鼻子时只有糖果子才能哄好,如此了解她,可她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站在一旁的凛冬,看着自家主子身上沾的糖果渣子,翻着白目,杜姑娘果然是神医,连主上的洁癖都医好了。 吃了糖果子杜若心情大好,笑呵呵牵着燕千绝的大手走进正房。 一个时辰后,施过针的燕千绝沉沉睡去,杜若为他掖好被子,出了屋顺檐廊走去三进院。 后罩房中,榻上躺着一脸病容的老妇人,她坐下来伸手抚上老妇人的手腕,姣好的面容越渐沉郁。 “姑娘,可是杨掌柜的东家?” 粗犷的声音传来,她转眸,一位身披兽皮粗衣的黑面壮汉站在门口。 周大力,前世在林中救下她的猎户,他被当成奸夫打死。 无人照料的周母,定在饥寒交迫下离世了。 她欠了周家两条人命。 这一世,她定保周家母子一生富贵,平安顺遂。 “周大哥!” 她笑盈盈道:“前日我叫王妈妈去寻周大哥,这里可还住得惯吗?” “原来是恩人,请受我一拜。” “周大哥不可。” 杜若连忙扶住他:“周大哥才是我的恩人。” 周大力错愕,憨憨的挠着头:“我,不认识姑娘,怎会与姑娘有恩?” 杜若看他满头大汗,倒了杯茶给他:“几日前,我上山采药迷了路,遭遇一只黑豹追击,慌不择路掉下小山坡,昏迷前看到周大哥猎杀了黑豹,救我一命。” “这……” 周大力皱着眉头苦想,“前几日我是猎到一只豹子,可未看到姑娘……” “都说我掉下山坡了。” 杜若看着一脸困惑的周大力暗笑。 前世被他所救,他曾向她炫耀猎到了豹子,打算送她回家后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能给他老娘买根人参。 可进了李府就没能再出去,她抱着那张染血的兽皮,愧疚周家因她而死的两条性命,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她找到他,就借豹子扯了个谎,来圆她帮他的理由。 周大力道:“我心中正纳闷,王妈妈找到我,说她家姑娘能救我老娘,还把我们安置在这么好的地方,供吃供住,原来有这么个缘故,可我没看见姑娘,这也算不得……” “若没有周大哥,我定丧命野兽之口了。” 杜若郑重拂了女儿礼:“我叫杜若,想与周大哥结为异性兄妹,从此与阿兄一起奉养干娘。” “这可使不得,我一介草莽,怎么配……” 杜若将一个锦袋塞进他粗粝的大手里:“这些银两,你把家里负的债都还了。” 周大力推拒:“可不敢,万万不敢收。” “我还有事求阿兄呢,你不收这钱,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周大力吱唔着,“姑娘是杨掌柜的东家,那就是能救我老娘的神医,姑娘叫我做什么都成,这钱,姑娘收回,我不能收。” “你若不收,我就不治干娘了。” “呃,那,我先收着。”周大力把锦袋放在桌上,“姑娘说有事让我做,我定赴汤蹈火……”。 杜若被他呆憨的样子逗笑,拉下他高举的手,“赴汤蹈火人就没了,阿兄还怎么帮我,不许再叫我姑娘,要叫阿若。” 她从荷包中掏出地契:“这是桃花源地契,以后阿兄来帮我管这庄子吧。” 周大力看着手上的地契,炯亮的虎目瞪得圆圆的。 “这庄子四十亩,要是卖了,胡吃海喝几辈子都花不完,姑娘就不怕我私吞了它。” 杜若拍着他的肩膀:“你是我阿兄,将来我挣到的钱都有阿兄的一份,这些算什么。” 周大力吞咽着口水,这泼天的富贵有点让他喘不上气,“这,这,我哪里管得好,不行,不行的。” “庄子上有管事的,阿兄只帮我看好他们别有歪心思就成,还有,阿兄帮着找些信得过的人,要身体强壮,最好有些身手的,做护院,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周大力惊讶张大嘴巴,平常百姓一年也就挣个两银左右,每月二两这可真是滔天的富贵了。 “姑娘……”周大力刚开口,见杜若阴下小脸,他笑着改口:“阿若妹子能出这些工钱,我那些猎户兄弟可有救了,我一会儿就回家一趟,把人都给带过来给阿若妹子看看。” “不用看,我信得过阿兄。” 周大力觑着桌上的地契,有些云里雾里,这天大的好事,就这么砸到他的头上了,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嘶了声,真疼,他咧着嘴呵呵傻笑。 “哦,对了。我娘的病怎么样?昨儿赵大夫瞧过,虽没说,可脸色不好,我这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干娘的病日积月累,心血大亏,但,还没到无药可医的地步,有我在,阿兄尽可放心,不出半年,我定让干娘健康如初。” 周大力随着她的话,如经历了大悲大喜,他噙着泪笑道:“谢谢,谢谢,阿若妹子,我,我一定帮你好好管庄子。” 杜若释然而笑。 阿兄,这才刚刚开始,将来阿妹定助你成为万人仰望的存在。 回到杏春堂上,杨掌柜和赵大夫都围拢过来,神情有些沮丧。 杜若深施一礼,“这些年,医馆辛苦两位伯伯操持,请受阿若一拜。” 闻言,二人叹息一声,面有悲色:“姑娘,终是要关掉杏春堂了。” 第10章 都抢回来 看着两位伯伯伤心摸泪,杜若连连摆手。 “杏春堂是祖父留给我的,我怎会关掉它呢。” “此前大姑娘总说要关掉杏春堂的。” 杜若愧然:“以前都是我的错,两位伯伯一直的坚守让我无地自容,我决定重开杏春堂,还请两位伯伯继续帮我,我一定让杏春堂重现辉煌,成为大燕第一医馆。” 二人喜出望外,:“大姑娘此话当真?” 杜若郑重点头:“当真。” “甚好甚好。” “老师曾夸大姑娘,青出于蓝,只要大姑娘出手绝对可让杏春堂活起来。” 开心不已的二人乐的合不拢嘴。 杜若各给二人一张银票:“杨伯伯,你找人来把铺子简单装点修缮一下,再招个伙计。赵伯伯把药局缺的药全都补齐,我研制了几款新药,待新药制好,我们就开业。” 华灯初上,杜若坐在屋顶上,杏春堂地势较高,她可将大半燕京尽收眼底。 小时,祖父带着她爬到高高的屋顶,一起看星星,看人间灯火,那时的她是恣意快活的。 有太久太久,她没看过壮丽而璀璨的燕京夜景了。 星星点点的黄色烛光,每一束光就是个幸福的家庭,有同甘共苦的家人。 唯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怎么跑屋顶来吹风,春寒透骨,仔细染了风寒,又要哭鼻子。” 一件带着温暖的披风将她包裹住,她抬头对上燕千绝俊美的人神共喷的脸,那双眸子似蕴了星河,熠熠生辉。 “佛爷怎么还没走,看病不给诊金就罢了,还想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不成。” “这些年到是跟你那婆婆学会了小气。” 杜若没好气的哼了声:“听不出我在调情吗?还真是会破坏气氛。” “那我应该说什么?” 杜若托着粉腮,眯着眼笑道:“你应该说,离不开我,想日日都黏着我。” “哦,我不像某人那般,不知羞。” 杜若翻他白眼:“你就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我是和尚,孤独终老是我的修行。” 杜若紧抿唇:“……” 就你遁入空门,皈依佛门,鬼才行。 一阵风袭来,冷得她瑟缩,将披风紧了紧。 “喝点酒暖暖身子。” 燕千绝递给她一壶酒。 她接过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如火,立时让身子燃得热腾腾的。 “酒烈,慢点喝。” 燕千绝伸手抚去她下颌的酒水。 杜若歪头看着他:“你何时见过我,我怎么一点不记得呢?” “那时你太小了,不记得也正常。” 杜若拱了拱他,:“跟我说说呗。” 燕千绝举酒壶喝了口:“我十五岁打了场最艰难的仗,受了重伤来杏春堂养伤,你五岁,每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我,烦的很。” 杜若嗤了声,:“你小心说话,如今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手里。” “小时你就喜欢在屋顶看燕京的夜色,现在还是如此。” “不。”杜若眼中的光暗淡,:“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幸福与美满,想毁掉。” 燕千绝看向她,月光下那泛着莹光的小脸,冷若冰霜。 他懂她,冷漠的外表下,是对人心不古的心寒,是对世俗公理的愤懑。 他手中酒壶与她的相碰,:“好,那就毁掉!” 杜若仰头喝口烈酒,看着遍布繁星的夜空。 前世的惨死,刻骨的仇恨让她憎恨这世间的所有。 重生归来,除了爱她护她的人,都该死! 酒入愁肠,杜若醉了,站在屋顶上大喊大叫,又唱又跳,燕千绝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般,生怕她从屋顶掉下去。 闹腾累了她依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傻笑,一会儿狠咬上他的肩头,低低的呜咽。 他任她发泄…… 她好似积压了诉不尽的苦痛,该死的李家都对她做了什么? 又到破晓时,燕千绝踏出杏春堂,看了眼远方,晨雾中朦胧的宫阙。 “凛冬。” “在。” “招集各部。” “主上是想……” “此前本王命不久矣,争那个位置无意义,到引得国本动荡,让外敌有机可乘。如今本王不会死,那便把所有都抢回来。” 凛冬眼中泛着兴奋的光芒,挺直了腰板:“是。” 杏春堂停业三日,修缮已完成大半,堂上初见新容。 药局前,杜若站于木梯上,王妈妈将草药递给她,逐一放进药抽屉里。 杨掌柜端着簸箕走来,满脸笑容:“大姑娘,新药都制好了。” 杜若笑道:“好,那就装瓶贴标吧。” “我叫老赵来写纸标,他写字好看。” 杨掌柜将簸箕放在柜台上,又道:“这两款药的名字大姑娘可想好了吗?” “想好了。” 杜若跳下梯子,从荷包里掏出两张纸片:“治鼻渊的叫【洛下书生】,治春癣的叫【桃花劫】。” 杨掌柜拿着纸片,眯着老花眼瞧着,:“春癣又叫桃花癣,起【桃花劫】好听又应景,可这鼻渊药叫【洛下书生】,到叫人费解了。” 杜若莞尔:“杨伯伯有此一问,这药便成了一半了。” 看着杨掌柜更为好奇,她的笑意更深:“我看过的古医书上有些轶闻闲趣,其中一闻说的是位叫洛下的书生,因他得了鼻渊读书时声音变得低沉浑厚,友人觉得很好听纷纷效仿,我当时便觉得有趣。 我得阿姊提点,想着给这两剂药起个风雅的名字,便想到了洛下书生。” 杨掌柜竖起大拇指:“大姑娘聪慧,这药定能大卖。” “连着几日不归家,你到是开心的很!” 不善的话语传来,杜若敛了笑,眉头微凝。 李慕走进杏春堂,杨掌柜与王妈妈皆冷了脸各自忙去。 满堂的药味,李慕皱着眉头,厌恶的扇了扇,一屁股坐下来手指轻敲了敲几案:“没规矩的东西,还不给我倒茶去。” 王妈妈要去沏茶,杜若拉住她,抬头看到李慕一身赤色麻衣,外罩竹片编甲,衣袖上醒目的赤焰纹袖标,她清亮的瞳眸沁了寒霜。 第11章 侵猪笼 那是神机营服饰! 杜若咬牙,陆月娘那总督爹竟有这么大能力,让这狗杂碎进了神机营。 怪不得这几日不着急催她去见族老,原来是忙着去神机营上任了。 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张狂样,真想上去狠抽他两巴掌。 杜若提了茶壶走过去,淡淡的幽香拂面,李慕抬头看她,满眼惊艳。 一向素净的她今日改梳了十分有女人味的随云髻,配以几样珠钗玉簪,每一样皆是价值不菲。 一袭水红色的锦服衬得她娇艳欲滴,婀娜曼妙。 她垂头倒茶,那俏丽的容颜还有未退的婴儿肥,一双如玉的小手……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到是给杜若最好的写照。 他第一次正视杜若,她竟生得这般好看。 “你来,有何事?” 李慕回神,清咳了两声,“自然是接你去见族老。” “陆月娘搬出李家了?” 李慕拂了拂衣袖,特意显了显赤焰纹:“月娘已帮我进了神机营,让我光耀门楣,我怎可负她。我想了想,你与我见族老,就说自己无法生养,自请下堂。” 杜若嗤笑:“你从未碰过我,哪里会生养,你不如直接休妻。” “我怎能做休妻这般无情无义的事,下堂也不过是个说辞。” 李慕挑眉现轻浮之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这八年你为我付出良多,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月娘为正妻,你为外室,形同平妻,家中生意依然由你经管……” 与陆月娘私奔去兖州八年,陆总督一直不待见他,他的扬武将军也是陆月娘向总督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来的,回燕京他没了依傍,更是人微言轻,不敢有一丝行着踏错。 两日前,他突然收到兵部述职令,让他前往神机营任百总,他欣喜如狂。 想到半月前他让陆月娘给陆总督写信,让他老人家通通关系给他在兵部寻个差事。 不想,岳父竟让他进了神机营,他把月娘哄回燕京这步棋走对了,岳父果然不忍月娘受苦开始扶持他了。 他惊讶岳父无所不能的权势,有此依仗他再不用畏首畏尾,想着先收拾了杜若这个贱人。 母亲与他说,杜若几天没管家中生意,主顾们纷纷不再合作,有几家铺子没货可卖已歇业。 还说有大师算命,杜若是他家贵人,有她在李家就能荣华富贵一生。 母亲让他哄杜若做外室…… 现下看着娇艳动人的杜若,到也不是不可以。 杜若心中火大,李慕这是想权钱双收,算盘珠子打得好啊,都崩她脑壳上了。 瞧着他色迷迷的样子,恶心的胸腔中翻江倒海,她懒得和他废话,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泼在他脸上。 李慕惊叫一声窜起,暴怒:“贱人,你找死。” 他抽出腰间长剑直刺向杜若。 锵,刀剑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光天化日胆敢行凶。” 周大力手持大刀,如一座大山挡在杜若身前。 一群壮汉拥过来将李慕团团围住。 李慕手被震得又麻又痛,险些握不住剑,他不动声色双手握剑。 他没想到,一个山野莽夫竟这般孔武有力。 “你竟敢勾结外男对我动手,无耻贱人,我定告知族老,将你们奸夫淫妇侵猪笼。” “你何人,可知诬女子清白,形同杀人害命,你这便和我见官去分说个清楚。” 周大力伸出蒲扇大的手去抓李慕。 李慕闪身,指着衣袖上的赤焰纹,怒喝:“刁民放肆,我乃神机营百总,再敢上前一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大力迟疑一瞬,续又上前一步:“不管你是谁,也不能欺辱我妹子。” 杜若看着周大力不惧强权,为她挺身而出,心中满满感动,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壮汉们皆是愤慨:“欺负个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 “当官就能随意欺负人吗,走走,出去叫人评评理……。” 李慕被逼的连连后退,此时,他是打不过骂不过,若真被这群贱民揪到大街上,他这脸就丢大了。 他指着杜若:“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若不识相,我定将杏春堂夷为平地。” 杜若看着消失的身影,越发恼火自己,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阿若妹子,你没事吧?”周大力关切的问。 杜若摇头,笑道:“亏阿兄来的及时,我没事。” “妹子怎么得罪了军爷?” “他是我夫君。” “啊,那我不是得罪了妹夫。”周大力即震惊又懊悔。 “没事,很快就不是妹夫了。” 周大力嘟囔:“长的人五人六的,不是什么好鸟,配不上神仙般的阿若妹子。” 杜若轻笑:“阿兄刚刚真威武,像叱咤疆场的大将军。” 周大力不好意思的笑:“阿若妹子说笑了,我就有把子蛮力。” 杜若暗忖,何止是蛮力。 想起前世,李慕强加他们通奸之名,周大力怒起,将李慕按在地上暴打。 李慕是武科举人身手不凡,对上周大力全无还手之力,后来趁十几个家丁围困周大力,背后放冷箭射穿周大力双腿…… 如此强悍的武力,他若生在军户之家,定能上战场成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阿若妹子”周大力指着一群壮汉,:“我把兄弟都带来了,一共十二个人,妹子看看。” “大姑娘好。”众壮汉皆恭谨向她行礼。 杜若拂了一礼:“阿兄的兄弟自是信得过的,以后就同阿兄一样叫我阿若吧。。” 刚刚李慕自报神机营,这些人没被吓跑,还据理力争到都是有胆色的。 她笑看憨厚的周大力,果然,人以群分! 周大力带着兄弟们忙得热火朝天,浓郁的雄性气息充满整个杏春堂。 杜若看到的是,勃勃生机中孕育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会将这股力量无限扩大,大到让世人畏惧,大到足够反抗这不公世道。 人多干活就是快,不出半天修缮完成,杏春堂焕然一新。 “阿兄!” 杜若甜甜唤了声,周大力忙不迭的跑过来,抹了把满是汗水的脸:“阿若妹子还有啥活要干的。” “我叫了一桌上好的席面,一会儿大伙好好吃一顿,下午,你带上兄弟们与我去一趟城郊。” “城郊,那个庄子?” 杜若点头:“对,我们去收庄子。” 第12章 你是杀兰芷的凶手 “这庄子,一眼望不到边,这到底有多大啊。” 众壮汉站于山坡上,满脸震惊地看着广阔的桃花源。 周大力伸出大手比划,颇为傲娇:“足有四十多亩地呢。” “妈呀,这真是泼天富贵啊……” 杜若抬头仰望桃花源之上陡峭险峻的万岁峰,满山盛放着娇艳夺目的桃花,装点得它美不胜收。 万岁峰原名桃花峰,因一到春季满山盛放桃花得名。 传闻,大燕祖皇帝出生时被弃于此山中,山中狼王受天命将婴孩抚养长大,后祖皇帝建立大燕,成就霸业,此山改名为万岁峰。 杜若暗笑,成功的伟人总要神化杜撰一番,以天命之子得世人膜拜臣服,实则粉饰谋朝篡位大逆之道所为。 桃花源是山峰脚下一处隐蔽的山坳,是她祖父在万岁峰上采草药时不堪摔落山坳中,发现此处亦如世外桃源,回去后求李氏族老帮其买下这片地。 李氏族老耍赖自己圈了此地为李氏产业,以三家旺铺补偿祖父。 后来她看上李慕,李氏族老促成婚事,以桃花源为聘礼,祖父又以桃花源为嫁妆让她带到了李家,却被她的婆母据为己有。 周大力先一步走上台阶,轻叩大门上沉重的门环。 “开门,杜大姑娘来收庄子了……” 叫了几声,大门紧闭没人应声,周大力用力拍门,巨大的木门被拍得咣当作响。 “何方狂徒强盗。”墙头探出个头来,指着众人怒斥:“桃花源乃李氏产业,光天化日,你们竟敢霸占私田,劝你们赶紧走,不然,定将你们这些强盗抓去见官。” 周大力扬起手中地契:“桃花源是杜大姑娘的,我有地契,你们开门瞧瞧便知。” “门是不可能开的,我家主子可是扬武将军,执掌神机营,我已传信出去,你们再不滚,将军定带着军队将尔等身首异处。” “狗屁将军,欺负我妹子,他敢来我定好好与他算账……” “阿兄。” 杜若笑盈盈走上台阶。 周大力:“阿若妹子,我这就翻墙进去?” “庄中多为朴实的佃户,你翻墙进去必然发生暴力冲突,会伤了他们。” 杜若手中绢扇挡住阳光,笑看墙头上的人,:“刘管事,以往你帮着李王氏盘剥佃户,恶事做尽。你若打开门,我可从轻发落。” 刘管事撇嘴冷笑:“如今你不过一弃妇,何敢染指李家产业,赶紧滚。” “给你做人的机会,你偏想做畜生。” 杜若冷了脸,拔高声调:“桃花源中人给我听好了,我叫杜若,桃花源本是我的嫁妆,一直被李王氏占为己有,现在我来收庄子。 往年李王氏收去你们九层收成,还要你们缴纳各种赋税,致你们生存艰难。 我在此承诺,所有佃农土地不变,每年按国律可留四成余粮,且一切赋税由我来交。 今日,桃花源我誓在必得,愿意留下来的统统退后,别做刘管事的挡箭牌。” 她话落,便听到庄子里传出喧哗声。 刘管事回头看向院中,大批佃户被说动纷纷向后退却,他大叫:“你们别听她的,桃花源从来都是李家产业,杜若已被大少爷休弃,你们听她的,不旦会失了地,还会因她私占他们田地摊上官司。” 杜若举起手:“我是杏林杜家人,我以杜家祖辈清誉为誓,刚刚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杏林杜家,医德仁心,造福于民,大燕无人不知,也无人不敬。 她以杜家之名立誓,佃户们再无质疑果断后退。 有人大胆指着刘管事大喊:“刘福,你个天杀的,我们受你残害多年,今日终是你的报应来了。” 刘管事从梯子上跳下来,撸着袖子,面目凶狠:“臭泥腿子还想造反,给我绑了乱棍打死……” 护院冲过去,佃户用手中农具抵挡,愤怒咆哮:“这地种的要卖娃交税,不给我们活路,所幸反了。” “对,反了,反了……” 刘管事跳着脚大喊:“上,都给我上。” 大批壮硕的护院轮着木棍向佃户们狠打,瘦弱的佃户们敌不过,被打得四处逃窜。 刘管家插着腰,傲慢不可一世:“还敢跟我叫板,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拖去喂狗喂猪,啊……” 一只银闪闪的箭矢射穿他的手臂,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杜若立于门庭下,手中举着精巧的小弩周身杀意凛凛,迸射着戾芒的美眸盯着已和周大力及一众兄弟缠斗的护院们。 “不想死都给我住手。” 她娇滴滴的声音却铿锵有力。 护院们不过一两招便知不敌来人,又看向惨叫的刘管事,皆丢了木棍。 杜若走到刘管事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 “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竟瞧不上自食其力的佃户,阿兄,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别想再害人。” “好。” 周大力不待刘管事求饶,手起刀落,刘管事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凄声嘶吼。 杜若看向怯然瑟缩的佃户们,指着护院们:“他们助纣为虐,你们憋了这些年的苦闷今日该清算了,只要别打死人。”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大胆地冲过去揪着一护院,护院要还手被周大力一拳打倒在地。 “上啊,打他们,出口恶气……” 佃户们一拥而上,对着护院们拳打脚踢, 片刻后,周大力与兄弟们把遍体鳞伤的护院抬到牛车上,离了桃花源一并送去李家。 佃户们才疏解恶气又后怕起来,齐齐跪在杜若面前。 “求杜大姑娘给小人们一条活路吧。” “快起来。”杜若伸手扶起佃户:“大家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人来问责。” “大姑娘刚说的话可算数?” 佃户们这些年受尽李家和刘管事的欺压,生存艰难已不能形容他们的处境。 杜若所说若是真的,那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他们皆恳切期盼着她的回答。 “当然算数。”杜若嫣然一笑:“不仅如此,若你们手中余粮够多,我会以市价收购。” “只盼余粮够吃,不用卖孩子就好。” “唉,这些年旱的旱涝的涝,能交够公粮已经不易,依大姑娘说的,以后的日子到能好过些……” 天下世族主家都一个样,佃户们不敢奢望,只祈祷主家有一丝善心,给他们一条活路。 杜若拿出契约:“每年按收成量四六分账,完不成扣钱,多的粮想卖的我以市价收,愿意与我签订契约……” “我愿意,我愿意……” 半信半疑的佃户见杜若拿出契书,这是来真格的,纷纷争抢着拿去契约,急切地按了手印,好似生怕杜若反悔一般。 杜若笑道:“即签了契约,那便按我意愿,将旱田改种水田。” “这可不行啊,燕京不比南边气候,不能种水田啊。” 佃户们头摇的跟拨浪鼓,眼巴巴看着杜若手中的契约,有些后悔。 “可以的,我会教大家如何种水田。” “就是能种,可取水是一大难事……” “我已定了多辆龙骨水车,可将水引到田地里,不必人费力取水。” 杜若见众人还愁眉苦脸:“我不可能拿这四十多亩地去打水漂,只要大家按我的方法种,水田收成将比你们十年收成挣得都多。” 佃户们想打退堂鼓,他们不相信一个世族贵小姐会种地,害怕这一纸契约是另一种把他们逼向死路的刀。 “水田虽利大,可不好种啊,还是旱地稳妥些。” “我之所以让大家种水田,是因为得到消息,朝廷预备改良土地种更高产的水田,这个诏令很快就会颁布,水田早晚都要种……” 杜若耐心地劝说着大家。 改良土地的事是有的,只是得两年后的事。 眼下只要佃户种下水田,待收成她的话自然应验。 种水田绝对的暴利,但她种水田的原因是前世的今年将有百年不遇的蝗灾,数万土地颗粒无收,灾情施虐,大燕饿殍遍地,有些地方出现了易子而食惨剧。 水田不适合蝗虫生存,可在蝗灾中幸免。 她会以改良土地的由头劝更多的人种水田,尽量减轻灾情。 另一个种水田的原因是,燕千绝。 “你们一个个地吭吃瘪肚的,就该当一辈子被人欺压的贱骨头。” 周大力被佃户气得跳脚,吼道,“若是刘福你们敢反驳一句吗?是不是被鞭子抽着舒服?我妹子温声细语与你们说话,你们倒挑拣上了。谁不知水田产量高,利更大,我妹子这是给你们送钱,你们不愿种都滚,我去找人保证这地有人种。” 佃户被吼得怯然:“我们也不是不想,只是……” 杜若想了想,道:“突然改种水田,大家有顾虑我能理解,这样吧,我先给大家一部分订金,算给大家一份保障。” “若这样再好不过。” “大姑娘莫怪,家中娃都卖光了,就靠着这点粮食过活,实在是……” 杜若拍抚着啜泣的农妇:“我保证,那种日子再不会有了,以后我会让大家衣食富足,儿孙满堂。” 她看向周大力:“阿兄,按户册每户发一贯钱订金……” 安置好所有事宜已是日落西山,周大力架马车与杜若离开桃花源。 天边残阳如血,最后放射的万丈光芒穿透绚丽晚霞,为大地蒙上一层金色迷雾……杜若一路欣赏着绝美夕阳回到杏春堂。 王妈妈站于杏春堂门外,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听到马蹄声抬头张望,见周大力架车而来,她急火火地跑过去,撩开车帘。 “姑娘,不好了。” 杜若看神情慌乱的王妈妈:“妈妈莫慌,出什么事了?” “锦衣卫来了,说姑娘是杀害兰芷的凶手,来抓你……。” 第13章 让她死在镇抚司 杜若凝眉,她脑子飞速旋转,回忆杀兰芷时是否出了纰漏…… “你是杜若吗?” 正思忖,两名锦衣卫走到马车前,面色肃沉看着她。 杜若心下打鼓,却稳住情绪,下了马车微微一礼:“杜若见过几位大人,敢问来此有何事找我?” 一名锦衣卫伸手:“这个是你的吗?” 杜若看到他手心中一颗红珊瑚珠子,眸光微凛,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手腕。 这珠子,是祖父亲手为她做的成人礼,红珊瑚手串。 她竟没发现,这珠串何时不见的。 杜若拿过珠子看了看,珠子上刻着杜若花图,这是祖父的巧思,现在成了指认她是凶手最好的铁证。 “这珠子上刻着杜若花,是我的手串没错,只是,这手串丢了几个月了,不知大人从何处找到的?这手串对我十分重要,还望大人相告。” 她故作惊喜,却心虚的敛了眉目,不敢与威严的锦衣卫对视。 “仵作尸检时,兰芷手中紧紧攥着这珠子,寮房中也寻到了几颗一样的珠子,我们推测是兰芷垂死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这珠子即是你的,那你有杀害兰芷的嫌疑,请跟我们去镇抚司一趟吧。” “不是的,是……” 杜若拉住王妈妈,以眼神阻止她的‘自守’。 她暗骂自己,杀兰芷时太过激愤,完全没感觉到手串被扯掉。 “好,我随大人去。” “不行!” 周大力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我妹子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你们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别想把我妹子带走。” 锦衣卫抚上腰间的柳叶刀,厉声道:“我等例行公事,胆敢阻挠办案者,一律法办。” “你们别想拿个破珠子糊弄人,谁知人进了镇抚司,不会被你们屈打成招……” “阿兄”杜若笑看急红眼的周大力:“那日我没在现场,锦衣卫杨百户是知道的,今日只是找我去问话,阿兄不必担心,阿兄只管帮我好好守护桃花源。” 周大力很是担心,却又无奈,:“阿若妹子尽可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抢走桃花源。” 杜若转头向王妈妈,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王妈妈,今日我该去霞光阁给虚无法师看病的,你去帮我说一声,这几日暂时先用药,等我回来再施针。” 王妈妈会意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杜若看向锦衣卫:“大人,我们走吧。” 巷子口有人探头探脑。 “少爷,杜若被锦衣卫带走了,这时冲进杏春堂正好。” 一身红衣的李慕抬手阻止护院,看着杜若和锦衣卫远去的身影,面色阴鸷。 他是找杜若算账的,这贱人真敢强占了桃花源,还把刘管事和护院们都扔到他家门口去,他带足了人手要砸了杏春堂,不想竟撞见锦衣卫来抓杜若。 杜若有杀害兰芷的嫌疑,他怎么没有想到。 明明他的计划万无一失,杜若安然无恙,兰芷却死了。 想想那天杜若对他出手,这贱人深藏不露,定是发现了什么,将兰芷反杀。 都说进了镇抚司,这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这可是除了这贱人最好时机。 娘亲让他哄杜若做外室,如今他不是空有虚名的将军,而是正式入编神机营,将来必是前途无量。 有了权,就有的是人巴结着送钱来,何需杜若挣的仨瓜两枣的。 他定要杜若出不了镇抚司。 霞光阁。 巨大的茶台围坐了一圈黑衣人,每人面前皆有冒着热气的茶盏,却没人敢动,皆恭谨小心觑着正位上悠然品茶的燕千绝。 茶杯落在案上,凛冬提茶壶斟满。 “你们都与王爷说说,当下军中情况吧。” 黑衣人皆颔首。 “王爷带的兵都已打乱分散于各地军营中,但他们都一心追随王爷,初心不改。” 燕千绝蹙眉。 凛冬:“说些有用的。” “现军中吃空饷严重,兵力已严重不足。” “十年前王爷掌兵时有180万兵力,现在军册上人数是320万,真实人数不足90万。” “近两年敌国蠢蠢欲动,小动作试探边关连连战败,兵力不但不够,战力更弱到极点,各地统帅竟想出雇佣鞑靼来打仗,打赢了功劳都落在统帅身上。” “雇一次鞑靼便要万两黄金,百石粮食,而这些钱粮都是克扣了士兵的军饷和军粮。” “这些还是其次,六年前推出以农养军政策,当兵除要操练还要种地,这到还好,可军田大多被统帅军将占去,士兵们白白种地,没收成还要交税,多重压力下士兵纷纷出逃。” “大燕已贪腐成风,太子公然卖官卖爵明码标价,上行下效……” 彭 茶盏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迸裂的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燕千绝闭着双眸,强大的威压让偌大的茶室充满窒息感,黑衣人皆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他面沉似水,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在暴起的边缘。 许久的沉默,安静的氛围让黑衣人坐立不安。 燕千绝睁开眼,炯炯瞳眸锐利而坚毅。 “收集各部逃兵,屯聚于大乌山。” “是。” 黑衣人铿锵回应,眸中皆闪着晶莹的水光。 他们的王已蛰伏太久,终于要带领他们重归战场,他们心中皆燃起熊熊烈火。 凛冬:“如此要大笔银钱支持,王爷名下的产业,只能支撑数月。” 燕千绝抬眸,凛冽寒芒闪烁:“以农养兵,不如杀几个贪官,定能养的兵强马壮。” “王爷英明。”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凛冬走出去看了看侍卫:“何事?” 侍卫拱手:“回禀将军,杏春堂来人告之,杜大夫今日不能来治病了,让王爷先服药,过几日再来给王爷施针。” “可有说为何不来?” “说是被带去了镇抚司,有杀人嫌疑。” “杀人嫌疑……” 凛冬未说完,燕千绝已冲出茶室,步行如飞带起衣袂翩翩,瞬间不见人影。 “你们各自回去做事。” 凛冬冲屋里喊了声,急急追出去。 第14章 他的心乱了 镇抚司。 “杨大人不是知我那日从霞光阁下来,怎又说我有杀害兰芷的嫌疑。” 杜若跪于堂上,眼神恳切看着杨晟。 杨晟坐于公案后,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捻着红珊瑚珠子,冷郁的面色看不出情绪。 手下赵丞见他不说话,清了清嗓:“那日你只拿出玉牌,并没人证明你去了霞光阁。” “没人证明?官爷可有去霞光阁求证?” 赵丞有丝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们是有去霞光阁求证,可他不敢说,霞光阁边都没碰到就被野兽给吓回来了,反正杜若手中有战王的玉牌是假不了的。 “你且说这珠子是不是你的?它为何会出现在兰芷手中?” “我都说这手串丢了好久,想来兰芷寻到,可未来得及给我便出事了。” 杨晟抬头:“兰芷身上伤口皆为剪刀所伤,土匪有刀不用却拿剪刀杀人,你觉得这合理吗?而善使剪刀的应该是女子才对。” 杜若对上他如鹰隼的眼睛,好似看透了她所有谎言,她低头以丝帕掩住口鼻,佯装低泣掩饰她的慌乱。 “兰芷虽我的婢女,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带她如姐妹,怎么可能杀害她,杨大人,定要为民女做主啊。” 为她做主! 杨晟微眯起眸子。 那天他送她回李家,不忍她被丈夫和外室欺负,他为她证明清白,为她撑腰…… 现在想想,他被她这张柔弱恬静的脸给欺骗了,她利用了他。 他手指轻敲桌案,在空旷的公堂上,那声音似敲击在杜若的心上。 “山匪能进入寮院,是有内应给开了山门,有没有一种可能……” 杨晟起身走到杜若面前,他蹲身,如刀锋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兰芷就是山匪的内应,被你发现,你将兰芷反杀,然后逃出寮院去了霞光阁,战王的玉牌让你有了很好的不在场证据。” “不可能,兰芷胆小的很,绝不可能与穷凶极恶的山匪有牵连。” 杜若哽咽不已,她抬头一双泪汪汪的眸子看着杨晟:“大人,你不追查山匪,却来为难我们主仆,兰芷死的那般惨了,大人怎可污她名声。” 看着楚楚可怜的她,杨晟的心闷闷的。 杜若,她如这个名字,是那般美好恬静。 他也不愿将她与残忍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可他办过太多案件,有很多看着极为柔弱,最无可能的杀人的,都成了真相大白后的真凶。 这些人,都是极聪明的女子。 凤隐寺山匪一案,若平常女子遇到此事,定要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 杜若却很理智,看到血淋淋残破的兰芷,她没有害怕,似乎悲伤也稍纵即逝。 之后还请他送她回家,证明她的清白。 她,一定早知李慕有奸情,特意让他去看到……条理如此清晰,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山匪是一定要抓的,可若你杀了人,本官也绝不姑息。”杨晟抬手托着她的下巴,与之对视。 没几人能经得住他的死亡凝视,莫大的心理压力下,惶恐会击溃她的防线,心虚会出卖她。 可他看到的是,痛苦,无助,还有一丝祈求。 一大滴泪从她的眼眶中划落…… 他的心,反倒有些乱了。 倏然站起来,他沉声道:“我的人去了霞光阁,可阁外野兽环绕根本进不去,现只凭你一张嘴和一块玉牌不足为信,除非你让战王为你作证,方可摆脱了杀害兰芷的嫌疑。” 他挥了挥手:“将人送去牢房。” 入夜,杜若穿着宽大的囚衣瑟缩在角落,透过小小的窗子看着黑黑的夜空,没一颗星星。 耳畔有吱吱吱的叫声,她低头,看到两只老鼠在争抢着她未吃的馊汤寡水。 她伸手摸向腰间,嘟了嘟嘴,看着两只老鼠笑道:“本想给你们点肉脯吃的,荷包被收走,你们没有口福了。” 两只老鼠吃饱喝足,就在牢房里乱窜,杜若看着两小只跑来跑去也不知忙个啥,唇角笑意惬然。 蛇虫鼠蚁她本是极怕的,前世她被药师试药炼毒时,常被丢在小黑屋里,药毒折磨的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倒是把老鼠养得极为肥硕,时日一长老鼠成了最长情的陪伴。 “杜若出来。” 一个狱卒走过来,手中棍子敲击着牢房门。 杜若起身走出牢房:“这么晚去哪里?” 狱卒也不回应,杜若只跟着他走。 “哟,来了个小娘们儿,长得可真水灵啊……” “小骚货,进来陪大爷玩玩……” 经过的牢房里传出囚犯们的淫辞浪语,杜若好似没听见,看着越渐深的牢房,她预感不妙。 牢房关押犯人,需要常提审的犯人的牢房会靠近监狱大门,为外监,定了案的在中监,只有重刑死囚才会在最深处。 瞧这走向,这狱卒是想把她送到死牢去? “这位大哥,我只是嫌疑,还未定案,你怎么带来死监了。” 狱卒瞥她一眼:“还挺懂行。” 话落,他突然将杜若推下台阶。 杜若翻滚而下,痛的呲牙咧嘴,抬头,狱卒已锁上了牢门,一脸阴毒笑看她。 “有人要你死,事成给我二百两银子,有人给钱不拿是瓜子,冤有头债有主,死后别来找我。” “你回来,我是杨大人相识,我有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狱卒头也不回的走了,杜若惶恐的环顾四周,墙上一盏烛火摇曳,微弱的光无法照亮整个牢房,四角都黑沉沉的,好似有什么隐藏在那里,盯着她。 杜若背脊发寒,退到烛火下,极忐忑小心看着牢房。 哗楞楞 铁链撞碰的声音。 杜若警惕的看过去,昏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蓬头垢面,破裂成条的囚衣染着斑斑黑色,随着他的靠近,腥臭的气息让杜若几欲作呕。 “你是谁?” “你别过来。” 杜若算是明白,狱卒将她关进死囚里,是想让死囚杀了她。 是杨晟在吓她? 想让她在恐惧中说出真相? 不对,刚狱卒说有人给了他钱,杨晟绝不会这么做。 是谁收买了狱卒? 这世间谁最想她死,答案,呼之欲出! 死囚在靠近,她被逼得四处逃窜,可牢房就这么大,她逃得到哪去。 “你,你别冲动,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你再造杀孽,会彻底沦为畜生道……” 杜若真慌了,要如何说服一个死囚不杀人呢? “你,可有未完成的心愿,只要你不杀我,我定帮你实现愿望,哦,我是杏林堂杜家人,我绝不会骗你……” “你只有死,才能让我死得瞑目……”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牢房中环绕,激得杜若浑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不要,我们谈谈,你别过来。” 死囚扯着铁链,猛的扑向杜若…… 第15章 把你的鬼面军借给我 杜若堪堪躲开,连连后退:“何为我死你才瞑目,是不是有人逼你……” 话未说完,死囚再扬起铁链,杜若躲避不及后背被狠狠抽中,钻心的痛让四肢麻木的不听使唤。 脖子被冰冷的铁链套住,杜若收紧下颌,顺着他的力道用力向后倒,死囚站不稳带着她一起摔倒,铁链放松,她如滑溜的鱼儿脱离了死囚的桎梏,猛地起身用尽全力一拳砸向死囚小腹。 死囚吃痛狂声咆哮,铁链被他挥舞得呼呼作响,牢房不过方寸之地,两人上演着夺命追击赛。 没一会儿,杜若体力不支被死囚抓住,一拳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软倒地上。 她看着死囚轮起的铁链,闭上眼睛苦涩一笑。 重生不过如此吗? 预想的疼痛没等到,反到是被死囚扯得生疼的头发被松开,她睁开眼…… 昏黄的微光中,一袭白袍的燕千绝单手掐着死囚的脖子高高举起,死囚双腿胡乱地踢蹬着,绝望地嘶哑低吼。 杜若眼眶酸涨,泪禁不住地溢出来,顺着红晕的脸颊蜿蜒滚下,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静寂的月夜,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街巷。 吁! 杨晟勒住骏马,看到一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镇抚司前,数十位戴着鬼面具的黑甲将士立于一旁,以及站于衙门口身披银甲的凛冬。 见鬼面军杨晟大惊,连忙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末将拜见虎威将军。” 凛冬指了指被绑的人:“洗劫凤隐寺的山匪头目,交给你了。” “多谢将军相助……” 凛冬又指向衙门内地上躺着的尸体:“那个狱卒被人收买,以家人威胁死囚杀杜姑娘,我赶到时他已被灭口。” 他走下台阶,敲着杨晟的头:“枉我还觉得你聪明可靠,真是蠢得可以。” “我……” 杨晟捂着被敲痛的头,有点懵。 死囚杀杜若,她死了…… 他弹跳而起,冲进衙门就向牢狱方向急奔而去。 夜幕中,高大的白色身影,泛着月白光泽缓缓走来,他怀抱着身着囚衣的娇小女子。 他是,战王燕千绝! 杨晟愕然站在那,一瞬不瞬看着从小视为偶像,神勇无敌的战神,激动得不知所措,那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让他不自觉地跪地:“下官拜见战王殿下。” 燕千绝与他擦肩而过,如此之近的距离,他的心兴奋地狂跳。 再抬起头,看到杜若头依在燕千绝肩头,向他笑得娇媚撩人。 他咬着唇,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翻涌。 杏春堂。 杜若裹着锦被坐在床上,燕千绝站在一边,看着她脸上脖子上的伤,面色黑沉得吓人。 王妈妈拿了药来,他伸手拿过,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杜若红肿的脸上。 杜若眨巴着潋滟美眸,看他寒着脸一语不发,莫名觉得他更加硬朗地有男人味。 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这张脸不论在何时都有叫人迷恋的资本。 他的耳朵,真的和寺庙里菩萨一样,耳垂长长的,厚嘟嘟的,很想去摸。 如此想着,她伸手去撸,软软的肉乎乎的…… “别闹。” 燕千绝拉下她的手,给她带上一个指环。 杜若瞧着深红色的铁环,一脸嫌弃:“你好歹也是王爷,送这么寒碜的玩意,我喜欢红宝石的。” “这是火蚕蜷龙腹。” “名字如此繁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杜若摆弄着指环。 燕千绝握着她的手,手指轻扳指环上的龙头,咔的轻响,他捏着龙头拉出一条细如蚕丝的线。 杜若伸手…… “别碰。” 燕千绝打开她的手,伸手在果盘中拿了颗坚果,手指轻弹,那坚果飞向指环上的丝线,瞬间被切成两半。 “哇。” 杜若惊呼,美眸中满是震惊看着那极细极柔软的丝线,它竟锋利如刀。 “再被关进牢房,这戒指不会被收走,它可瞬间绞杀敌人,是最好的隐形武器。” 杜若没好气的哼了声:“再被关进去?你老人家盼着我点好成吗?” 燕千绝收了丝线:“你命犯小人,少不得牢狱之灾。”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着她:“招惹上我,你也别想安生了。” 杜若扬起小脸,迎着他的目光,:“你想过造反吗?” 燕千绝微眯起眸子,危险气息叫人心惊胆寒:“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当本王不会杀你?” 杜若不以为意轻笑:“九龙大位本就是你的,如今你不会死了,你甘心屈居人下吗?” 燕千绝唇角微勾出一抹玩味,弹了下她的脑壳。 “听说你收回了桃花源,也算了了你祖父的心事。” 见他避开话题,杜若仰倒在床上:“桃花源是我的嫁妆,必须拿回来。” 燕千绝为她拉了拉锦被:“为什么鼓动佃户种水田。” “水田是暴利。”杜若扯着他的衣袖:“燕千绝,可以借我三十个鬼面军吗?” “你想干什么?” “我要组一只商队,通向鞑靼的商队。” 杜若一骨碌坐起,:“鞑靼虽草原辽阔,但风沙大不适合种地,因此他们需要我们的粮食,尤为喜欢大米,我种水田就是要卖去鞑靼……” “你懂得到是不少,这胆子也是够大的。”燕千绝看似不屑,眼中却流露出兴味:“被抓住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有你的鬼面军我就不怕了。” 杜若眸色晶亮:“我知道去鞑靼的商路,你借我鬼面军,我以水田获取暴利,还能帮你从鞑靼手中买来战马,鞑靼养的战马最为彪悍强壮,你一定喜欢。” 燕千绝挑了挑眉,寒眸充满探究看着她。 这丫头猜出他要造反就罢了,连他缺战马都猜中了。 他在招兵买马,兵,他在收拢各军中的逃兵,可很快成军。 可战马,要大批量地买马,在大燕是不可能的。 鞑靼最善养马,从他们手中买到的马要比大燕更精良,且不会惊动大燕,这丫头还真为他解决了件大事。 “你如何知道这些?” 杜若故作神秘:“我有神灵附体,能未卜先知。” “有神灵附体,还被人打成这样。” 燕千绝轻点她脸上的伤,她痛得小脸拧成一团。 “就你那点地,自产自销还不够,还想买去鞑靼。” “我会让周大力传出消息,今年会有蝗灾,朝廷要改水田防蝗灾,鼓动附近的乡村都种水田,我可出高价收,农户们没理由不种的。” “水田防煌灾,亏你想得出。” “真的,小时祖父带我种药田,他说过,水田不适合蝗虫繁殖,不会选水田为栖息地。” 杜若不耐烦的推搡着燕千绝:“我这也是为你谋划,你到底借是不借?” “三十人,不借。” 见她嘟着红唇气呼呼的样子,他笑得满眼宠溺:“给你一百人。” 杜若跳起来:“真的,佛爷万岁。” 她的动作过大,身上薄丝中衣松散开,露出面里玫红色的心衣,两团丰硕突突的弹跳着,如此春色被燕千绝尽收眼中。 他倏然转身,耳根快速泛了红晕。 “你好生养着,水田的事我会派人助你。” 说罢,他大步走出卧房。 杜若钻进被窝里,笑得眉眼弯弯。 鞑靼的通商之路,是前世太子为了揽财,私通外敌组建的商路,这一世,她会利用这条商路,成为燕千绝的军需供应商。 在权利面前,什么恩情,爱情,亲情都可被抛弃,只有利益可共赢! 这一日,昌华街响起震天的鞭炮声,杏春堂重新开张。 弥漫的烟雾散去,看热闹的行人向杏春堂望了望,又继续赶路。 旁边店铺与杨掌柜相交不错,象征性的进来看看,算是捧场,寒暄几句后便回自家店铺忙去了。 临近晌午,几个伙计垂头耷脑站在大门口,杨掌柜和赵大夫皆坐立不安的在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出去看看街上的路人,偶见曾光顾过的便上前搭讪,却没能拉进来一个客人。 杨掌柜瞧向柜台后气定神闲写药方的杜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大夫有点崩不住,指着杨掌柜:“老杨,你这黄道吉日是不是选错了,以往开门都会进来买药的,这新开张竟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我还是花钱让王瞎子算的,说是保财源滚滚。” “这你也信,王瞎子要是算得准,他也不会瞎了。” 杜若抬头看斗嘴的两人,笑道:“两位伯伯,这做生意急不来的,我对自己制的药有信心,过不了多久,你们可有得忙呢,现在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 “是的,大姑娘制的药定是好用的。” 杨掌柜笑的比哭还难看,门口有人影晃动,他立马笑脸相迎,见来人,笑容变惶恐:“大姑娘,大姑娘……” 第16章 混不吝娇女 杜若抬头,见杨晟提着锦盒走进来,她走出柜台,蹲身一礼。 “杨大人,莫不是又来抓我回镇抚司的?” “不,不是。” 杨晟讪然摆手:“战王殿下驾临已说明了一切,我是来向李夫人赔礼的。” 他双手捧着锦盒,恭敬一礼:“虽是例行公事,但李夫人在牢里险些被害是我的疏忽,我特意去锦蜜坊买了些糖果子,还请李夫人笑纳。” “大人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有歹人要害我,锦蜜坊的糖果子可是不好买,那我便收下大人的心意了。” 杜若接下锦盒放在柜台上。 杨晟从怀中掏出珠串:“那个,李夫人说这珠串很重要,我收集了所有珠子串好,现还于李夫人。” 杜若拿过珊瑚珠串,手指轻轻摩挲:“这是祖父亲手为我做的成人礼,多谢大人。” “那李夫人可收好了,莫再丢失。“杨晟有些局促的搓手:“那个死囚临死招供,是狱卒以家人威胁他杀害李夫人,我定会查出幕后真凶,李夫人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杜若叹息一声:“我从未与人结仇,可有人认定我挡了他的青云路。” “李夫人是说……” ”我相信杨大人会还我公道。“ 杜若转身去柜上拿了包药,递给杨晟。 “杨大人送我糖果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这药给老夫人调理身子是极好的。” “谢谢李夫人。” “阿若妹妹,恭喜你重新开张。” 华贵娇艳的金玉奴摇曳着曼妙身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手中皆提着大大的包裹。 “哟,杨大人。” 金玉奴挑着柳眉,一双媚眼带着撩拨上下打量着杨晟:“能见到大公无私的杨大人还真是有幸啊。” 杨晟一脸严肃,微微颔首:“杜姑娘有客,杨某就不叨扰了。” 他接过药包转身离开。 金玉奴看着他的背景,摇头轻笑:“阿若妹妹若离开李家,可以考虑一下这位杨大人,他出自老世族,现在虽是小小百户,但有位戍边的诚意伯叔父,这位老伯爷无子,爵位早晚他来承袭。 更难得的是,他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难得的正人君子呢。” “阿姊别拿我说笑了,男人皆是火坑,我还是好好经营杏春堂,多多挣钱,像阿姊一样做个潇洒快意,腰缠万贯的小富婆。” 金玉奴眉头微凝,面有惆怅:“我的潇洒快意都是做给他人看的,就我这名声没好男人会娶,妹妹不同,遇到好的定要抓牢了。” 杜若笑而不语。 这一世,她再不会困于深宅大院中,做个安之若命的怨妇。 “这两个丫头是给你的。” 金玉奴指着两个婢女:“蓝歆,胭红,她们是我精挑细选的,身手不凡。” 杜若看了看两个婢女,勾唇笑得怡然:“还是阿姊疼我。” 一张金灿灿的请柬塞进她手里:“谁的请柬?” 金玉奴秋波流转:“李慕和陆月娘频频出现各官宴中,出双入对可是恩爱的紧,你去凑凑热闹,想想就有趣。” 杜若释然一笑,这对狗男女这般招摇,当她是死的吗? 打开请柬,【户部侍郎府春日宴】,她的手微微颤抖。 “……正好为你的杏春堂打打招牌。” 金玉奴见她盯着请柬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可有听到我说话。” 杜若敛了忧伤,挽住金玉奴手臂,撒娇:“我琢磨有什么法子推广新药呢,多谢阿姊替帮我想的周全。” 春日宴,本是文人雅客们一起赏春景吟诗作赋的聚会,久而久之,成了官家必不可少的应酬场面,更是各家相看夫婿和媳妇的好时机。 气派的户部侍郎府邸,停着多辆华丽的官家马车,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三两相携着走进府门,掌家笑容满面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杜若坐于马车上,低眉敛目,紧紧攥着裙裾的双手出卖了她的紧张与惴惴不安。 “姑娘,陆月娘的马车来了。” 蓝歆笑着向她伸手。 杜若抚了抚发鬓:“我今日的装扮可好,有没有哪里不妥?” “姑娘今日美的像天仙,定是春日宴中最亮眼的。” 杜若抿了抿唇,弯身出了车箱。 “姑娘小心。” 胭红也伸手扶她下了车。 杜若回眸:“我准备的礼品拿好。” “姑娘放心,都好好拿着呢。” 杜若抬头看了眼高大的门庭,深深呼吸,鼓起勇气踏上台阶。 “张管事,你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参加户部侍郎府的春日宴。” 杜若刚一只脚迈进高高的门槛,身后传来刻薄的娇声,心一窒,眼眶有些酸涩。 转头看向来人,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昀珊,好久不见!”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 周昀珊一甩长袖,冷傲斜睨着杜若:“张管事,赶紧把不相干的人赶走,莫让你家夫人精心筹备的宴会占了晦气。” 张管事看着杜若手中金色的请柬,有些为难。 “周姑娘说的极是。” 陆月娘走过来,向周昀珊一礼:“户部侍郎府请的皆是达官显贵,井市的腌臜东西,也敢来攀附,就应该乱棍打出去才是。” “你是何人?” 周均珊冷眼看着陆月娘。 “我父亲是兖州总督,我名陆月娘,早闻周姑娘为人率真爽朗,今日一见周姑娘更是国色天香,月娘得见姑娘十分有幸。” “原来是个地方官的女眷。”周昀珊不屑。 陆月娘心下火大,她父是地方官,但是正二品且手握重兵,算天子重臣,这些天参加官宴都不曾被轻视,唯这周昀珊竟敢这般轻慢她。 但她不敢发作,周昀珊是神机营指挥使,安国公的女儿,她今日就是为攀交周昀珊,想为慕哥哥仕途铺路而来。 周昀珊将杜若推到一边,插着腰站在大门口:“你想参加春日宴,去后门进吧。” 张管事点头哈腰:“周大姑娘,这位拿的可是金柬,走后门不太合适……” “我让她走后门,她就得走,不然去钻狗洞。”周昀珊狠瞪着杜若。 “我从后门走就好。” 杜若看了着盛气凌人的周昀珊,微微颔首后向后门而去。 周昀珊咬着嘴唇,恨恨的跺脚,转身走进府门。 陆月娘看着杜若的身影,精心描画的眉眼泛上阴狠。 这贱人真是命大,李慕几次三番都没杀死她,今日她竟来参加春日宴,这不是来毁她与李慕名声的,绝对不能让这贱人进去。 她向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杜若刚走到后门,听身后有脚步声,转头被一块黑布罩住…… 周昀珊气呼呼的冲进花厅,走到正位上,一把将榻上的女眷耗下来,她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这混不吝。” 雍容娇美的侍郎夫人尹淑媛,恼怒的斥了声,又温柔笑看被拉走的女眷:“她就是个疯子,金夫人莫与她一般见识。” 金夫人尴尬的笑了笑,讪讪的走去别处坐。 尹淑媛回眸,见周昀珊怒意腾腾:“你是觉得我这春日宴办的顺当,特来搅闹的吗?” “你知我极厌恶她,你还敢请她来,你是诚心让我不痛快是吗?” “你烦的人多了去了,我知你说的哪个。” 尹淑媛慢条斯理端了茶盏,姿态优雅的浅浅品鉴。 “杜若,刚我在府门看到她,拿着金色请柬。” 咳,咳咳…… 尹淑媛一口茶没咽好,被呛得连声咳嗽,女使关切的为她拍着背。 她抓住周昀珊:“你说谁?” 周昀珊愤然拍桌,大声叫:“杜若!” “你把她赶走了?” “我让她从后门进……” 尹淑媛一把拉过女使:“快,快去后门找,把人好好带过来。” “是。” 女使应声,急急走出花厅。 第17章 杜若遇刺 周昀珊跳起:“表姐,你什么意思,我刚说讨厌她,你竟派人去找她。” “你闭嘴。” 尹淑媛厉声道:“平日里纵得你娇蛮跋扈,连我的客人都敢驱赶,你若不喜尽可离开。” “你,你为了她,吼我……” 周昀珊十分委屈,泪水在清亮的眸子里打转。 陆月娘上前:“侍郎夫人,这不能怪周大姑娘的,属实是杜若身份卑微,却存心攀附,周大姑娘是不想您被小人蒙骗。” 尹淑媛看向陆月娘,心中不满她多嘴,但即是客人她自然要给些脸面的,缓了缓情绪。 “这位姑娘不曾见过,不知是谁家的?” “不过个地方官家的……”周昀珊抢话,尹淑媛一个眼神让她闭了嘴。 “回侍郎夫人,周大姑娘说的没错,我父是兖州总督,我叫陆月娘,前日去拜访户部尚书夫人,她说起您要办春日宴,月娘想着来见见世面,尚书夫人便把请柬送于我了。” 陆月娘说起尚书夫人,尹淑媛便垂了眼眸,手持茶盏盖轻轻拨弄着茶水。 “兖州总督手握重兵,那可是大燕的肱骨之臣,陆姑娘能来也是我的荣幸。” “不敢不敢,月娘初来乍到,还望侍郎夫人照拂一二。”陆月娘从袍袖中拿出一个木匣:“月娘为夫人准备了小小心意,希望夫人不弃。” “你有心了。” 尹淑媛扬了扬下巴,婢女连忙接过木匣。 “来人啊,搬把椅子来给陆姑娘坐。” 她话落,立有仆人搬着椅子放在花厅门边上。 陆月娘刚听这位侍郎夫人说自己父亲是肱骨之臣,还沾沾自喜,看到门边上的椅子,堂里的贵夫人皆低头偷笑,怒火在灼烧着她的心,她却笑着道谢,走去门边坐下来。 周昀珊她惹不起,这位尹淑媛她更惹不起。 尹家是鸿儒世家,她的父兄皆为翰林大学士,虽无实权,但在大燕地位声望极高。 这些天与李慕四处拜望结交朝官,她连个府尹都不敢得罪,处处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她就从未这般憋气过。 若在兖州,谁让她不顺心,定砍了他的脑袋。 且等着,李慕成为太子近臣,她定把受过的轻慢一一找回来。 花厅中的贵妇人们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尹淑媛得体的应对着客人,目光却总撇向门外,期盼着多年未见的身影出现。 半晌不见人,尹淑媛站起走向门口:“去了这么久,怎的还没把人带过来?” 周昀珊小声嘀咕:“那厮清高自傲的很,哪会从仆人走的后门进来,她定是离开了。” 尹淑媛瞪她一眼,想着杜若的性子确实倔强又清高,定然是气不过周昀珊走了。 她心中揣度,当初杜若那般绝决,现来她的春日宴,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罢了,等宴会散后,她派人去打听打听。 “夫人。” 尹淑媛刚转身便听到女使的声音,转头就见,女使搀扶着身染鲜血的女子走来。 她大惊:“快,快把人接过来。” 几个婢女过去,拖扶着杜若走进花厅。 尹淑媛颤着手托起女子的脸:“杜若,真的是你,这这这是怎么了?” 杜若抬眸,泪眼莹莹:“尹家阿姊,多年不见,可安好?” “你都这样还有闲心问我好不好。”尹淑媛眼中噙泪,“叫府医,快去叫。” “尹家阿姊莫慌乱,我刚已上过药了。” 周昀珊看到浑身是血的杜若,吓得俏脸煞白:“我不过叫你从后门走,就搞成这鬼样子,你,你别想怪责到我身上。” 堂上贵夫人哪里见过这血淋淋的画面,皆惶恐无措。 陆月娘双眸冒火,长长的指甲扎进掌心里,她都没感知到痛。 又没死。 她很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掐死这个贱人。 当她意识到尹淑媛对杜若的关心,心中有些后怕。 杜若被扶到罗汉榻上,尹淑媛看到她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流着血,掏出丝帕紧紧系在她的手臂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女使气喘吁吁:“我到后院杜姑娘就受伤了,是被一侍卫袭击。” “侍卫袭击,可有看清是谁家的侍卫?立刻调所有护院去抓。” “尹家阿姊。”杜若握住尹淑媛的手:“不必麻烦了。” “你在我府上出的事,还与我说不麻烦,你放心,我就是翻遍燕京也要把人抓出来。” “我是说,我的婢女已经抓到人了。” 杜若扬了扬下巴,就见花厅外蓝歆与胭红押着个侍卫走来。 陆月娘看到侍卫,心咯噔一下,她悄然起身后退隐于梁柱后。 蓝歆和胭红将人押进花厅中,一脚踹他跪下。 “姑娘,人带过来了。” 尹淑媛娇颜尽是怒意:“你是哪家的侍卫,因何行凶伤人?” 侍卫只低着头不回应。 蓝歆拱手:“侍郎夫人,他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死士,刚行凶被我们抓住想吞药自戕,我卸了他的下巴。” “那要如何问。” 尹淑媛皱眉,但凡官宦家多会养些死士,所谓死士都经过特殊训练,身上不会有任何痕迹,行动失败绝不会吐露主家任何讯息。 “蓝歆。”杜若弱弱唤了声:“刺他的重四穴,这是痛感最强的穴位,曾有酷吏用来审问犯人,没人能挺得过一刻钟。” “是。” 蓝歆应声,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针,一巴掌打在侍卫脸上,让他的下巴复位,随之手上银针刺进侍卫身上穴位。 开始侍卫还能承受,可随之银针越刺越深,他脸色憋胀的通红,突然发出狂声大叫。 堂上的贵妇人皆捂住脸,不敢看侍卫那狰狞可怖的样子。 陆月娘趁众人都关注着侍卫,她偷偷向门口蹭,想溜之大吉。 “陆月娘。” 杜若的声音吓了她差点跳起,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极为尴尬。 尹淑媛看到杜若明显的恨意,又看向门口的陆月娘,意识到这两人间的微妙。 “陆月娘,你要去哪里?” 陆月娘转过身,以丝帕掩住口鼻:“我,胆小,这场面实在看不得,想出去走走。” 杜若声音沉沉:“是胆小看不得,还得心虚想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