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警花娇又飒,高冷队长心慌了》 第1章 绑架求救中 一九八四年,春。 京市市郊,香河镇。 一辆破旧面包车在有朋旅馆门口停下,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男人从驾驶位下来,打开后门,去拽里面的女孩子。 副驾驶,一个染着黄发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一边下车,一边四下张望。 安暖知道,她的机会不多了。 拐卖绑架,受害者通常会被几经转手,越转越偏僻,等到了偏远山乡,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光头男手心里藏着刀片,抵在安暖腰间。 “老实点,不然就给你放血。” 安暖垂眸,乖顺下车。 脚挨着地面,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已经在这破面包上被捆了两个小时,听着光头男在路上和同伙聊天,这一批黄货,今天晚上就在这旅馆里,转手给一个叫老赵的买家。 两个小时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公安局的一名技术侦察人员,出一起外勤的时候,被持枪暴徒击中。 血花四溅,再睁眼,就到了又脏又破的面包车上。 她回到了四十年前! 八十年代,正是拐卖猖獗的时候。 黄货是道上的黑话,意思是未婚的黄花大闺女。 类似的还有白货,已婚妇女。 暗货,骗来的女人。 安暖无暇去想太多,她必须先脱身。 天已经昏暗,街上没有什么人,安暖也不敢轻举妄动,人贩子都是穷凶极恶的,若是一击不中,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光头看似温柔的搀扶着安暖往旅馆走去,刚走两步,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来。 这个年代,车子是一件很稀罕的东西。这也就是在京市附近,要是小地方,一个镇子也找不出两辆车。 车上下来个年轻人。 身高腿长,穿着蓝色牛仔长裤,黑色长袖衬衣,布料笔挺,身形修长,从车上下来关门。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摸了摸,没摸出什么。 他四下一看,转身走过来。 安暖的心咚咚直跳,光头也很紧张,搂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甚至能感觉到刀尖的锋利。 男人已经站在面前。 安暖不由恍惚了一下。 这男人长得可真好看。 五官精致又锋利,那双眼睛最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眼尾上挑略有点桃花。这双眼睛中和了五官的锋利,却又不露出一丝柔和。 但这双眼睛又深邃得很,这男人不是一般人,他身上有种普通人没有的强大气场。 隔着衬衫面料,能隐约看见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一切恰到好处。 似乎这人直接被拽到四十年后,也一点儿不显落伍。洗个脸就可以直接上杂志封面。 安暖心里飞快刻画出一个形象。 养尊处优,家世不凡,严格自律,冷静冷酷。 “同志,借个火。” 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有种不好亲近的随意。 黄毛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掏出红色打火机。 男人接过打火机,点着了烟。 他的手……好看,但不仅仅是好看。 男人虎口和食指拇指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茧。 安暖心里一动,看见了希望。 “谢了。” 他是对黄毛道的谢,却抬眼看了安暖一眼。 安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不敢乱动。 男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将打火机还给黄毛,就转身往旅馆走。 安暖突然开了口。 “王大哥,我……突……然,不舒服。” 这一瞬黄毛吓得汗都出来了,胳膊一紧,差一点去捂安暖的嘴。 但是安暖只是说了一句话,没有过激举动,她仰着脸一脸无辜。 “求求你,我……真……的,想喝水。” 安暖声音不大,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两人渐渐冷静下来。 王哥瞪了她一眼。 “一会儿给你找水喝,别出幺蛾子。” 安暖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你,王大哥。” 她说话的语调有点奇怪,时快时慢,不过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两人紧张了一下,只想着这丫头胆子还不小,其他的,也就没多想。 此时,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安暖身上,没注意已经快要进门的年轻男人脚步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 八十年代的私人旅馆,一栋二层小楼。 灯光昏暗,地面是老式的水泥地,被踩多了很是光滑。 他们进门的时候,刚才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旅馆的前台有个公用电话。 安暖只听见依稀几句。 “放心,她不会走的,能攀上咱们家她哪舍得走。走,也得捞上一大笔……我知道了,这话我不会在爷爷面前说的,行,你先去找人,我忙完就来。” 男人语气不佳的挂了电话,上了楼。 老板坐在小桌子后面,看见有人进门,就热情招呼。 “三位住旅馆吗,要几个房间?” 王哥一边拿证件,一边说:“一个房间。” “好的。”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边装模作样地登记,一边低声说:“老沈昨天来了消息,想要个一斤八两的黄货。” 果然是一伙的,要不然,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带着她住店。这旅馆就是人贩子的中转站。但是为了混淆耳目,也对外正经做生意。 “行,知道了。”王哥从怀里摸出盒烟,自己点了一根,给老板一根:“对了,刚才上去那个男人,知道什么来路吗?” “哦,是个干销售的,叫张强。”老板翻了翻登记表格:“我问过了,不碍事,有单位开的介绍信。” 王哥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放松一点。 “二楼,二零五。” 这年代的小旅馆条件没那么好,一个房间,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单独的卫生间淋浴房那是肯定没有的,要上厕所,得出门去公共卫生间。 进了房间门,王哥推了安暖一把,关上门。 “老实呆着。”王哥指挥黄毛:“你在这看着她,我去买点吃的。” “好。”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算算时间,约莫有七八点。大家都没吃,旅馆里也不提供吃的。 安暖扭了扭。 “大哥。” 黄毛警惕地瞪着她:“你干什么?” “我上去厕所。” 黄毛更警觉了:“你想跑?” 安暖一副要哭的难受表情:“我不跑,大哥,我真的想去厕所。你看这一下午了,我,我实在是憋得慌……” 黄毛想了想,一抬下巴:“那有个盆,就在房间里解决。” 简直丧心病狂。 “那不行,我做不到。”安暖破罐子破摔:“那你弄死我吧,弄死我,就卖不了钱了。” 黄毛一梗。 安暖长得好看,细皮嫩肉的,又是个黄货,比其他的货值钱。本来和买家说好了三千,现在估计能要到三千五。 要是她真撒泼打滚,弄一身伤要死不活又脏又臭,这价格就上不去了。 黄毛脑子飞快转动,安暖被他们从火车站骗出来,乡下来的傻妞一个,看样子,也没有什么能耐。 “行。”黄毛一咬牙:“我带你去,不过我警告你,你可别乱跑,要是乱跑,可别怪我不客气。” 安暖老老实实点头。 刚才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他们住二零五,那个男人住在二零七,就在旁边隔一个房间。 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他。 出了房门,黄毛押着安暖去厕所。 这房子盖得还挺先进,每层楼有一个厕所。 男左女右。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黄毛虽然敢绑架,但是不敢进女厕所。 流氓罪是大罪,万一碰着谁了,那就扯不清了。他宁可在外面拦人,反正只有一个门,安暖要是时间长了不出来,他再进去抓人。 安暖进了厕所,关上门。 一个人影,从上方落下。 安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门板上,一只手捂住了嘴。 是刚才那个登记叫王强的年轻男人,这男人比她高一个头,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楚隽欺身压了过来,抓住安暖两只手,控制在身前。 第2章 亲密接触 安暖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屈膝便往上踢。 男人竟然早有准备,一只手按在了她膝上。 两人的力气差距太大,让她半点动弹不得,感觉细细的手腕都被捏碎了。 男人离得极近,看着她的眼睛。 “嘘……” 男人用非常非常轻的声音说。 安暖立刻冷静下来,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是他。 她没看走眼,这个男人,是能救命的。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楚隽感觉到安暖瞬间放松下来,慢慢地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他们是人贩子,我是被绑架的。”安暖低声急促道:“同志救我。” 楚隽扬了扬眉,显然有些意外。 心里有千言万语,但现在不是说话得好时候。 楚隽走到窗子边,将窗子打开,然后指了指头顶。 那是他刚才藏身的地方,天花板上的横梁。 有点高,安暖自己是肯定上不去的。 说来惭愧,上辈子虽然在公安系统十年,可体能非常不行,幸亏技侦没有体能考核硬性指标,不然的话,估计早就累死了。 好在楚隽也没考虑过安暖一个看着就娇滴滴的女孩子能爬高上低。 他抓着一旁的水管,低声道:“我抱你上去。” 安暖赶紧点头。 楚隽握住安暖的腰,这腰可真细,仿佛两只手就能圈住一般,盈盈不堪一握。 不过他没有晃神,而是将人往上一举,安暖连忙伸长胳膊,够着了横梁,但是她臂力不够,不能把自己给拽上去。 楚隽自己先纵身上去,又拉了安暖一把。 扑。 轻轻一声。 全世界都沉默了。 横梁就那么宽,一个人平躺着,勉强能遮住身形。虽然在黑暗中,可既然想躲,也不能太嚣张。 横梁也就那么长,离天花板不足半米。 两个人没有其他选择,站不了蹲不了,不够并排,只能一个叠一个。 楚隽躺得笔直,仿佛自己是一块木板。 安暖就趴在他身上,也趴得笔直,仿佛自己是第二块木板。 咚咚咚,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混在一起。 楚隽的手放在安暖腰侧,他不是想占这个便宜,只是怕她掉下去。而且他的手也没其他地方可以放。 安暖一动不敢动,上辈子是个大龄单身女青年,两辈子,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接近。 还是一个长得如此好看,会英雄救美的陌生男人。 一下子过于刺激了。 楚隽身上,果然硬邦邦的,是个练家子。 安暖侧脸几乎贴在楚隽脸旁,呼出的气息,暖暖地落在他脖子上。 楚隽深深的,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这对他来说,也有点超标了。 比以前出任务闯过枪林弹雨还紧张。 但是两人都不敢说话,不敢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实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外面黄毛喊了一声:“你好了没有。” 安暖没有出声。 黄毛顿时感觉不对劲,使劲儿推了推门。 安暖进来就将门插上了插销,推不开。 但这卫生间的门锁,是最简易的那种,黄毛用力踹了一脚,门就开了。 他冲了进来。 卫生间里就那么大,一眼看尽。 黄毛没看见卫生间里有人,但看见了打开着的窗户。 二楼的高度,这个窗是完全可以跳的。 黄毛冲到窗子边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他一定以为安暖跳窗跑了,现在要赶紧出去抓人。 可千万不能让安暖找到有人的地方,那就完了。 黄毛的脚步消失之后,楚隽搂着安暖的腰往侧面一跳,轻松落地,悄然无声。 安暖暗暗心惊,这男人的身手真是不得了。 “去我房间。”楚隽说着,拽着安暖的手腕就往外跑。 黄毛下去追人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也不会想到安暖还在旅馆里,就算是想到了,他们只是拐卖人口,也不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查,大概率是跑。 安暖大概明白了楚隽的意思。 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救人也要偷偷摸摸地救。 进了房间,关上门,安暖这才彻底轻松下来,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楚隽一把将人扶住,让她在桌边坐下。 “谢谢你。”安暖握住楚隽的手,激动道:“谢谢你,同志。” 今天,算是死里求生了。 楚隽安抚的拍了拍安暖的手,随后就立刻放开,再看安暖的眼神,多了一分审视:“你认识我?” 安暖摇头。 这身体的主人,是皖省东来县的一个普通人,父亲虽然是个民警,但自己只是个普通工人。父亲因病过世,让她来京市找人,这是她第一次来京市。 而且刚下火车,就被骗走了,一个人也不认识。 楚隽只觉得有意思:“那你为什么向我求救,还会用……摩斯密码?” s。 这是国际摩尔斯电码救难信号,知道的人也许有一些,能灵活运用的可不多。 最简单的敲击方式,是三短三长三短。 安暖没有办法敲击,只能用说话的方式,他第一句听着奇怪,第二句,就立刻察觉不对。 这姑娘,在求救。 “是我以前看书上看来的。”安暖说:“我知道你是警察,我想,你一定能救我。” 楚隽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他脑门上可没有写警察两个字。就连老奸巨猾的人贩子也没有怀疑,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凭什么一眼看穿。 楚隽面上冷静,心里起了浓浓的怀疑。 这女人,莫非身份有问题? “不但是警察,而且,很有可能是刑警。”安暖认真道:“你借火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手。虎口,拇指和食指有老茧,这是长期练枪留下的。” 楚隽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凭我的手?” “还有。”安暖说:“你的衬衣虽然很服帖,但动的时候,在前襟扣子和扣子之间的缝隙里,我看见一点黑色皮带。没有谁的皮带是挂在肩膀上的,我猜那是挂枪的皮套。” 这个她见得太多了,旁人或许想不到,但是她瞬间就联系在了一起。 楚隽条件反射伸手一抹,按住了枪,然后笑了。 “确实挺厉害。”楚隽拿出工作证:“我是京市刑警大队副队长,楚隽。你安全了,不过我有另外的安排,你暂时就在我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跑。” 安暖连连点头。 对于配合工作,协同作战这种事情,她太懂了。 不过这么好看的男人,果然不叫张强这个名字。 楚隽,安暖又念了一遍这名字……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最近在哪里听过。 滴滴滴。 楚隽腰间响了三声。 安暖一看。 是个bb机。 真是怀旧了,这东西,她记得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曾经风靡了一阵子,现在是一九八四年,那应该是刚刚进入中国市场。 楚隽将bb机拿出来,安暖连忙侧过脸去。 刑警队长的消息,可能有什么机密也说不定,保密她懂。 楚隽看了一眼bb机,微微皱眉。 好像略有一点麻烦。 第3章 搜身 安暖连忙道:“楚队长,你要执行任务就不用管我,我躲在你房间就行。要不我想个办法溜出去躲起来,保证不添乱。” 楚隽很快把bb机放回去,没有回答,反而欺身上前一些:“嗯?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一瞬间,安暖觉得楚隽的表情有点危险。 “我……猜的……” 安暖略往后一些,避开锋芒。 这姿势有些暧昧了。 她坐在椅子上,楚隽站在面前,略弯下腰缩短距离,就这么看着她。 “猜的……怎么猜的?说来我听听。” 楚隽伸手按住椅子边缘,将安暖困在自己手臂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灯光昏黄摇晃,安暖抬头往上看,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面,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於痕。她的头上也有一块破了皮,血刚刚止住的伤口,刚才紧张也没顾上,这会儿只觉得随着心跳,一抽一抽的痛。 就在这抽痛中,楚隽突然伸手捏住了安暖的下巴。 安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敢? 但是楚隽也没有轻薄的意思,他捏着安暖的下巴,左边一转,右边一转,皱眉审视了一下。 “你……你看什么?”安暖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她有点心虚。 “你这伤,是他们打的?” 安暖点了点头了。 楚隽嗯一声,放开了手。 “接着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执行任务,你再猜猜……我在执行什么任务?” 安暖莫名其妙地揉了揉下巴。 别说这身体的主人,穿着虽然土得很,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妹子,倒是在家没吃过苦的,细皮嫩肉的,捏一下可能就是一个红印。 安暖说:“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见绑匪和前台的男人有勾结,这里是他们的一个窝点。而你作为一个警察,碰见人贩子拐卖妇女,不该不急不慢,胸有成竹。你悄悄地救我,只有一个理由,这个窝点早在你们控制中,正在收网,你害怕打草惊蛇。” 巧了不是。 安暖现在觉得,哪怕自己今天没有求救,应该也能被救。 楚隽眼中,忍不住有一些赞赏,正要说话,有人敲门。 “楚经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安暖一下子紧张起来,背都绷直了。 “没事儿。”楚隽安抚了一声:“自己人。” 他起身去开了门。 “楚经理,货出了点问题。” 进来个平头小伙子,皮肤有些黑,倒是精神的很,他一进门,安暖就知道这是自己人。 楚隽将人放进来。 门一关上,小伙子立刻低声说:“队长,刚才看见黄毛和光头跑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楚隽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小伙子也是刑警队的,楚隽手下的队员,叫卢瑞泽,他是被安排守在外围的,正盯着呢,看见黄毛和光头跑了,一时大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是追还是守。 突然,安暖举起了手。 “我想起来件事情。” “说。” “我在路上听见他们聊天了。”安暖说:“他们说,今晚会有一个姓赵的买家过来接货。还有前台说,有一个姓沈的,订了一个一斤八两的黄货。” 一斤八两的黄货,就是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 听见姓赵的买家几个字,楚隽和卢瑞泽猛地眼前一亮。 楚隽沉声道:“你确定是姓赵的?” “确定,肯定是。” “太好了。”楚隽拍了一下卢瑞泽:“小卢通知大家,准备收网。” “是。” 卢瑞泽很快就离开了。 门关上了,楚隽走到窗边。 窗子是关着的,还拉着窗帘,楚隽将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看着外面。 楚隽就在窗边站着。 安暖很想过去看看,但是没动,免得楚隽以为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夜色渐深,突然,外面响起一声枪声,同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暖脱口而出:“黄毛回来了!” 楚隽心里一动,突然一把抓住安暖的胳膊将人一转,反手便按趴在了墙上。 楚隽动作太快,虽然安暖的脑子快,但是身体素质跟不上,她只觉得胳膊一痛,就已经被扭在身后,被往前一推,脸贴上了墙壁。 小旅馆的墙,虽然不多脏,也绝对不干净。 脸蹭得火辣辣的痛,也不知道有没有磨破皮。 楚隽这是发的什么疯? 安暖眼睛都瞪直了:“你干什么?” “别动。”楚隽的声音充满危险,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扭在背后,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往她腰上摸去。 安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种来自陌生男人的,带有压迫性的触碰,比刚才两个人躲在横梁上还要怪异。 “楚队长,你干什么!” 安暖咬牙说,但是不敢太大声,怕外面的人听见。 楚隽的手摸过她的腰背,继续往下。 安暖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又很奇怪,侧脸能看见楚隽的脸,表情十分凝重,半点轻浮都没有。 这不是轻薄,这是搜身。 虽然这姿势看似亲密,楚隽看似无礼,其实有分寸,并不碰紧要部分,只是他个子高,从后面半搂着,居高临下,看见安暖脖子上有一根垂下的红绳。 “戴着什么东西?” 楚隽的手摸到安暖脖子上,扯着红绳拽了出来。 安暖挣扎了一下。 无能狂怒。 红绳尽头,是一块木牌。 上面活灵活现地雕刻着一只鸳鸯。 楚隽的呼吸一顿。 他胸口,也挂着一块这样的牌子。爷爷亲手交给他,让他必须挂着,这是当年定下娃娃亲的时候,留下的信物。 这个女人竟然就是爷爷给他定下的未婚妻? 安暖莫名的低下头,这有什么问题?一个不值钱的木牌罢了? 楚隽按住她胳膊的双手猛地收紧:“你叫什么名字?” “安暖。” “你来京市做什么?” 这是开始提前录口供吗? 安暖不知道自己在楚隽心里为什么可疑,但看这样子,是当嫌疑犯了。 “我是从东来县来的,找我未婚夫。”安暖没有瞒着警察的想法:“楚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那些人贩子不认识。” “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 “不知道?”楚隽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自己的未婚夫,不知道叫什么?” 第4章 狗男人 “家里长辈安排的,没见过,只知道他们家的地址和老爷子的名字。”安暖解释道:“而且人家有钱,是个二世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看不上我们家。又要面子不退婚,怕被人说忘恩负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起这未婚夫一家,安暖就一肚子火气。 安暖上辈子三十未婚,自由自在。 这辈子清醒过来,理顺了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就觉得狗血。 好好的大姑娘,有一个爷爷和朋友定下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年很多人因故下了乡,经历了最黑暗的一段。在这一段日子中,未婚夫的爷爷翟江,受了安爷爷莫大的恩惠。 一时无以为报,拍着胸口说爷债孙偿。 这些年过去了,安暖早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翟家不退婚,翟江数次打电话过去,说一定要履行婚约,让自家小子去提亲。 可是一拖再拖,未婚夫一直忙得抽不出身。 安父要退婚,翟家又千万说好话。 本来安暖年纪不大,再拖几年也行,可天有不测风云,安父疾病去世。 安家如今只剩下安暖一个人,把父亲的丧事办完之后,思前想后的,要先把这婚事处理了。 你不来,我就去。 这破未婚夫,是一点都不想要了。 要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免得以后某一天,有人拿着婚书来找麻烦。 安暖说完,感觉楚隽手上的力气莫名又重了一点。 “疼……楚队长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我未婚夫那个狗男人。” 楚隽回过神来,放松些力度。 “既然知道未婚夫这么不待见,为什么还上赶着过来,看上人家有钱吗?”楚隽轻描淡写开了口。 这是什么话?是一个警察做笔录该说的话吗?安暖这会儿也有点生气,睁大眼睛瞪着楚隽。 这楚队长,该不是被什么女人骗过,受过情伤吧? “哦,你也别误会。”楚隽咔嚓一声,不知何时掏出手铐,拷住了安暖的一只手腕:“我也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只想攀高枝的女人。” 楚隽将手铐的另一边拷在床头的柱子上。 “哎,楚队长……” 但楚隽没有回答,外面的声音嘈杂起来,他起身冲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外面响起来打斗的声音。 安暖只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半蹲着在床边,她圆了眼睛看着大门,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砰!砰!砰! 外面有人开枪。 响起了更凌乱的脚步。 听见了黄毛的惨叫声。 一阵混乱之后,声音小了下来。 门终于开了。 楚隽走了进来。 看起来没受伤,但是身上的衣服乱了一些,衬衫破了两道口子,可见刚才也是一场恶战。 黄毛他们不是小打小闹,都是惯犯,手上可能都有人命,有枪没枪不知道,但被抓肯定出不来,所以都是亡命之徒。 “楚队长。”安暖晃了晃胳膊:“你拷我干什么?” 楚隽面无表情说:“以防万一,怕你跑了。” 安暖无语。 说好对待同志像春天一般温暖呢? 这个队长是不是有点阴晴不定了? 莫名其妙。 抓捕行动已经进了胜利尾声,楚隽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给安暖解开手铐。 “跟着来。” 安暖跟着出了门。 旅馆老板也被抓起来了,塞进了警车。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在前台打了个电话。 “爷爷。” 这是个私人电话。 离得远,不知道爷爷在那边说了什么,但看楚隽的表情大概是挨骂了,他一脸低眉顺眼无奈烦躁的表情,和在自己面前的嚣张截然不同。 孙子就是孙子,在外面再凶狠,在爷爷面前也是又乖又怂的。 挂了电话走出来,楚隽脸色不好的看了安暖一眼。 卢瑞泽在旁边好奇:“队长,怎么回事?老爷子骂你啦?” 完全听不出关心和同情,全是幸灾乐祸。 楚隽脸色更难看了:“没事儿。 “好嘞。” 众人到了外面,黄毛几人已经抓了起来,外面四五辆车,就和安暖推测的一样,这个窝点警方已经盯了很久了,就在等赵哥这个上线的出现。 今天,收网了。 和安暖推理的丝毫不差。 黄毛开来的破面包也在外面,安暖看见有人打开车门,里面是一个熟悉的帆布挎包。 “我的包。”安暖眼前一亮,连忙走过去:“这是我的包。” 安心的款式,扎实的做工。 安暖打开挎包,从里面摸出个布包,里面有证件,村里开的介绍信,还有身份证件。 安暖取出来,都交给了楚隽。 “楚队长,我没骗你,你看这是我的证件。” 楚隽打开随意看了看,便丢还给她。 虽然有点奇怪,但安暖就当他是例行调查。 卢瑞泽在一旁说:“队长,老爷子要是找你有事儿的话,你去忙。反正人都抓着了,我们带回去审就行。安姑娘也跟我来吧,我安排人送她先去医院,再回局里。” 安暖刚要点头,楚隽说:“我先带她去医院,晚一点去所里。” “啊?” 但不等他们再问,楚隽已经往一旁走去了,安暖只好快步跟上。 她一直觉得刑警是个需要冷静的职业,但这个刑警队长,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阴晴不定的暴躁。 “上车。” 楚隽哐当一声拽开车门。 上了车,安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顺便打量了一下。 这个年代小汽车是奢侈品,京市的车还多点,在小县城,路上成天也看不见几辆车,更别提这么好的车。 四个圈儿的奥迪,型号她不太看得出来,但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绝对不是一个刑警队长靠工资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这钱不是非法所得,因为楚隽展示得大大方方,毫不遮掩,那只能是家里的钱。 靠着家里有人嚣张跋扈的二代子弟。 安暖在这个现代没见过,以前可是见过的。 楚隽身上,有一种豪门奢华又低调的沉静,和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负。看似彬彬有礼,其实高高在上,好像全世界都配不上他。 人模狗样,道貌岸然。 她明白了。 这是自己刚才骂了那个二世祖的未婚夫,让楚隽感同身受了。 啧啧啧,可能在职业光环下,这也是个狗男人。 系好安全带,安暖腹诽着一抬头,却见楚隽正看着她。 第5章 检查 “怎么了?”安暖莫名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没擦干净?” “不是。”楚隽指了指:“看你挺熟练的,坐过?” 这年代坐过小轿车的人可不多。 “坐过两回我爸单位的车,不过没你的车坐着舒服。”安暖顺口道:“你的车挺贵哈。” “还行。”楚隽淡淡道:“也就不到四十万。” “不到四十万?”安暖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这么贵?” 她不是没见过百万豪车,可这是八十年代啊,这个年代万元户都是少数,代步车四十万,这也太奢侈了。就是在她那个年代,四十万的车也不是家家开得起的。 安暖真心实意地说:“楚队长,你可真有钱。” “还行吧。”楚隽目视前方,点火发动:“你未婚夫不是也挺有钱?” “……我不知道,但应该没你那么有钱吧。”安暖想了想,反正跟她没有关系。 车开了出去,安暖一路看着。 一种沧桑的年代感,油然而生,这里是四十年前的京市,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楚隽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偶尔看一眼安暖。 安暖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简直入迷,眼中无法掩饰的新奇落在他眼中,是一副没见过一点世面的样子。 楚隽想着自己要和这样一个女人结婚,就觉得不如当和尚去算了。 粗鲁,粗俗,没有见识,也许不认识几个字,这样的未婚妻,简直是一种折磨。只是现在她不知自己身份,那点渴望还能掩饰。要是知道了,怕是帅甩都甩不掉了吧。 乡下来的姑娘,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灯红酒绿。 他不由地想到兄弟的一句话,想甩掉一个农村女人,其实很简单,你挖个坑,她就下去了。 楚隽若有所思。 车进了市区,慢了下来。 等红灯的时候,楚隽有些焦躁地按了按喇叭。 安暖被这一声喇叭惊了一下,回过头来。 这狗男人,有路怒症吗? 这样的性格要不是家里有人,当不上刑警队长吧? 挺可怕的,说不定无人的时候还有暴力侵向。 安暖感觉到了楚隽的烦躁和嫌弃,不想自讨没趣,一路上沉默着。 汽车转进一家医院。 安暖犹豫了一下,说:“先回公安局吧。” “嗯?” “我的意思是,我先去配合工作。”安暖说:“然后我自己来医院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楚队了。” 没有必要。 她虽然受了伤,但路上自己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都是皮外伤,其实不用去医院,找个小诊所包扎抹点药就行。 既然包找回来了,有钱有身份证明了,也不用看楚隽的脸色了。 这楚队长一副自己欠了他八十万的样子,安暖也挺不高兴的。 孤身一人,一无所知,大城市不好混的,她只想尽快解决定亲的事情,然后回家,再徐徐图之。 但楚隽就跟没听见似的。 “下车。” 那样子,要是安暖不答应,就要上来拉她了。 安暖无奈,只好跟着进了医院。 医院晚上只有急诊,急诊医生认识楚隽,看见他便站了起来。 “楚队长,您怎么来了。” 那样子客气得很。 楚隽一抬下巴:“赵医生,麻烦给她检查一下。” 赵医生一看安暖脑门上的血,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被人打的?” 幸亏医生没说出,楚队长你打人了这样的话来。 “是,刚解救出来的。”楚隽说:“身上可能还有其他的伤,都给检查一下。” “好好好。” 安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她确实只有皮外伤。 “万幸没有什么大问题。”赵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敷点药就行了。不过额头上是被硬物撞击的,我建议留院观察一晚。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明天出院。” “不用。” “好。” 安暖和楚隽同时开口。 “真的不用。”安暖说:“我没什么事儿,自己的身体我有数。要是脑震荡早就恶心吐了,不用住院的。” 赵医生看向楚隽:“楚队长,您看……” “住。”楚隽毫不犹豫道:“在医院就要听医生的。” “可是……” 安暖还要再拒绝,楚隽又说:“一切费用报销,不用你出。” 安暖想了想,闭嘴了。 行吧,住一个晚上宾馆也挺贵的。她的钱不多,省一点也好。 果然提钱好使。 楚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正要说话,bb机响了一声 楚隽低头看了一下,就在医院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是局里的消息,楚隽打过去后,非常严肃地听那边说了什么,然后应着:“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楚隽道:“你在这住着,我回局里有事儿。明天我再来接你。” 案子最大,这是安暖根深蒂固的思想。 “楚队长你尽管去忙。”安暖立刻说:“不用管我,明天也不用接我,你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你人生地不熟,不要乱跑,别再走丢了。”楚隽看了看表:“我先走了。” 抓了这么一堆人,今晚可不是有的忙了,安暖心里有数,楚隽估计今晚要通宵。 楚隽走后,赵医生很热情,给她安排了病房。 听说安暖是从外地来京市,来了就被绑架的姑娘,还很同情,着实安慰了几句。 这一夜,很踏实,但是安暖睡不着,辗转反侧,心里事情太多。 第二天上午,眼瞅着中午了,楚隽也没来。 安暖想了想,他肯定很忙,真的没必要跑一趟来接她。 昨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自己没有那么菜,连个门都不能出。 当下,安暖就去找了赵医生。 “赵医生。”安暖说:“请问一下,您知道昨天送我来的楚队长,他在什么地方工作吗?我想过去找他。” “哦哦哦。”赵医生很热情:“知道,我给你写个地址,告诉你怎么坐车……你会坐公交车吗?” “会。” 赵医生是个热心肠,不但写下了地址,还写下了要坐哪一路车,要转哪一路车。 楚隽所在的新驿路公安局还有点远呢,加上人生地不熟,安暖估摸着自己可能要二三个小时。 安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一个地方,我也想问一下。您知道古道路怎么去吗?” “古道路啊,那地方离这里不远,就隔三条街。” 安暖很意外。 赵医生又详细地告诉她,那地方怎么走。 “谢谢赵医生。”安暖说:“我有点事儿出去一样,然后就去找楚队长。麻烦您,如果楚队长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一声就行。” 赵医生爽快地答应了。 楚隽带人来检查,又放心地离开,可见安暖不是嫌疑人。 安暖拿着自己的帆布包,出了医院。 第6章 我是来退婚的 她盘算着,先去一趟古道路三十一号,就是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家。去拜访一下,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再去新驿路公安局。 一个那么近一个那么远,总不能先去远的,再去近的,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时间啊。 赵医生给的地址和方向非常准确,安暖不但不是个路痴,而且非常有方向感,半个小时后,走到了古道路。 她打量了一下,这地方果然不一般。 闹事中取静,别有洞天。 三十一号是个大院,门口竟然有当兵的站岗。 这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这未婚夫家不简单。 安暖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 门卫严肃道:“你好。” “请问一下,这里是否住着一位翟江老爷子。” “你找老首长?请问你是哪位?” 安暖心里一喜。 “哦,我是故人之子。”安暖道:“我是安暖,我爷爷和翟老爷子是故交,请帮我联系一下。” “好的,您稍候。” 门卫转身进了房间,打了个电话。 很快他就出来了:“安同志,请跟我来。老首长在里面等你。” 大院里有两栋二层小楼,院子里花团锦簇的,现在是春末夏初,花儿开得最好的时候。 安暖还没进门,就看见一个妇女扶着个老者走了出来。 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穿得干净整洁,拄着拐杖,看着身体似乎不太好,一头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眼镜。 扶着他的人,看穿着不是翟家的女眷,应该是保姆。 “您一定是翟爷爷吧。”安暖快步走了过去:“翟爷爷您好,我是安暖,安智峰是我爷爷。” 翟江上下一打量安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翟爷爷?” “我有您的照片。”安暖掏出个布包。 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翟江只有二十来岁,笑容灿烂,年轻英俊。 翟老爷子一看照片,顿时想起青春岁月来,心里感慨万分,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你就是凭这张照片认出的我?”翟老爷子笑道:“我和照片上,可不像啊。” 二十来岁瘦得厉害的小伙子,七十岁有些发福,一头白发的老者。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但是安暖说:“像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真的?我现在都这么老了?还能像年轻的时候?” “当然像啦,要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安暖说:“虽然年纪不一样,可是眉眼不变,风采依旧。” 安暖虽然不是法医,但是这些年也练了出来,看人不看脸,看骨相,看身形,看细节,看姿态。翟老爷子又没整过容,五十年前的照片,在她看来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翟老爷子一听,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的甜。 这姑娘嘴真甜,真会说话,哄老人家的话,说的如此自然好听。 “小安真会说话。”翟老爷子哈哈大笑:“快进来,进屋里说。爷爷已经等你很久了,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安暖跟着进了屋。 然后,她就后悔了。 本来,安暖觉得退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翟家和安家天差地别,五十年前的约定,只是年轻人一时兴起。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不当回事了,之所以不愿意提,只是碍于面子罢了。 所以她猜想着先来退婚,浪费不了多久,再去公安局,也不会多耽误时间。 万万没想到。 翟老爷子是真的欢迎她,不是做做样子。 一坐下来,翟老爷子就问:“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脸上又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安暖脑袋上还贴着纱布,脸上也抹也药水。 还有手腕,腿上,都有轻微的扭伤擦伤,都不严重罢了。 “不要紧,一些小伤,已经处理过了。”安暖将昨日的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 翟老爷子大惊:“竟然有如此的事情。哎,这几日我那二小子忙,抽不开身。昨日我叫人去车站接你,可是没接到,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没事儿,没事儿。”安暖连忙安抚:“翟爷爷您放心,我都没出京师呢,就被警察同志救了。也送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大碍。” 翟老爷子看着安暖确实没有萎靡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安暖只想速战速决,开门见山:“翟爷爷,我这次来,是为了我身上的这桩婚事。” 安暖取下脖子上的木牌,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泛黄的信。 当年虽然只是一说,但正正经经的,写了婚书,两边老爷子都签了名,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在这个年代大家都认可。 翟老爷子拿起木牌摩挲了一下,感慨道:“这牌子,还是你爷爷亲手雕刻的,他的木工技术,那是顶尖中的顶尖。” 安暖笑了一下。 “是,可惜爷爷的手艺无人继承,很多都失传了。” 翟老爷子缅怀完自己的伙伴,又问了一些安暖父亲的事情,又感慨一番,最后,斩钉截铁道:“小安,你放心,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 安暖惊呆了:“啊?” “爷爷做主,一定让你和我家二小子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人家有的咱们都有,决计半点也不能叫你委屈了。” “啊?” “傻孩子。”翟老爷子看着安暖的模样,欣慰地笑了:“你爷爷虽然一辈子在村里没出过远门,但是他谈吐见识并非寻常。我就知道,安家养出来的孩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虽然是乡下来的,穿着打扮和大城市截然不同,但安暖给人的感觉,不是战战兢兢,没见过世面的局促。她坐在沙发上,虽然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可是腰背挺直,仪态端正,既不绷着也不缩着,非常自然。 说话好听,哄着长辈,却又不是阿谀奉承,不卑不亢。 除了天生大气,再找不出别的词更合适。 翟老爷子更满意了。 翟家的孙媳妇,最要紧的,可不就是大气。其他有什么不习惯的,住一段时间自然都习惯了。 “翟爷爷,您谬赞了。”安暖抓住机会,赶紧步入正题:“我这次来,是想要退婚的。” “啊?” 这下轮到翟老爷子啊了。 第7章 孙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他甚至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不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 安暖坚定点头:“当年您和爷爷志同道合,但是如今是新社会了,指腹为婚也是旧传统,不太合适,所以,我是来退婚的。您看,婚书,信物都在这里,咱们把话说清楚,这婚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等一下,等一下。”翟老爷子急了,打断了安暖的话。 安暖看翟老爷子的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太强硬。 可别把老爷子气出个什么来,那她可承担不起。 “翟爷爷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安暖和风细雨的劝。 “我能不着急吗?”翟爷爷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孩子,怎么一来就要退婚呢。我知道了,都是我们家那臭小子,我催了他几回,让他去找你,可他总说忙,实在抽不出空来,你一定是生他的气了,觉得我们家不重视?” “没有没有。”安暖连忙摆手:“我相信翟大哥一定是忙,是真没空,我没怪他。只是咱们连见都没见过,也没有感情,婚事真的不合适……” 翟老爷子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站起了身。 安暖连忙扶住。 “小王。”翟老爷子大声喊保姆:“给那臭小子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要是一个小时内不回来,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小王就是刚才扶着翟老爷子的妇女,现在正在厨房里准备吃的,一见老爷子生气,飞快打电话去了。 安暖十分无奈。 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少爷,哪能是好脾气?翟家的小少爷回来,不敢对自己爷爷生气,肯定要恨她。 “小安啊。” 翟老爷子有一种生怕安暖跑了的紧张,开始卖力推销自己的孙子:“你是没见过我们家二小子,这小子皮囊不错,个子也高,人品也很不错的,洁身自好。就是有时候嘴有点毒,口是心非,你只要骂回去就行了,骂不过爷爷我帮你骂。实在不行打几下也行,他皮粗肉厚的打不坏……” “……” 安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这样的爷爷,真是他的福气。 不过她莫名地觉得,有这样的一个爷爷,自己的这个未婚夫人品应该是不错的。毕竟家风家学,这都是一脉传承的。翟老爷子通情达理,下面的子孙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跟你啊,可般配了。”翟爷爷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之后,总结:“这婚事不能退。相信爷爷,你们俩肯定能处好。” “翟爷爷,真的得退……”安暖哭笑不得:“翟大哥那么优秀,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欢。我真的配不上他。” “胡说。” 翟老爷子正色说:“怎么配不上,爷爷看人可准了,你……” 翟老爷子正准备进行第二轮对安暖的夸奖,外面传来一声汽车刹车的声音。 “哎,小王去看看,是不是二小子回来了?叫他赶紧进来。” 翟老爷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安暖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她也往外看去。 对这门婚事排斥归排斥,好奇也是很好奇的,这个被翟老爷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未婚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自己骂了一路的狗男人,是不是真的狗? 没骂错吧? 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修长人影在窗口一闪。 安暖突然觉得恍惚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 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不给她多余反应的时间,门被推开了。 楚隽站在门口。 楚隽喊:“爷爷。” “二小子,快来。”翟老爷子挥了挥手:“你未婚妻来了。” 楚隽大步走了进来。 安暖呆住了。 他是翟老爷子的孙子? 翟老爷子一把抓住楚隽的手,拍了拍。 “快看,这就是我家二小子,是不是一表人才,跟你天生一对。” 安暖愕然用手指着楚隽。 “你是……翟爷爷的孙子?” 楚隽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不是姓楚吗?” 翟老爷子的孙子,姓楚? 这是什么道理? “对,我是姓楚,楚隽。”楚隽道:“我和哥哥是双胞胎,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 翟老爷子一看两人这情况。 “哎,你们俩认识?” “巧了。”安暖干笑了一声:“翟爷爷,我刚才跟您说,昨天晚上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警察,就是楚队长。” 楚隽点头。 翟老爷子一听,挺高兴。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缘分啊。二小子,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安爷爷的孙女,也是你的未婚妻。” 楚隽伸出手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楚隽,安小姐,你好。” 安暖顿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在旅馆的房间里,楚隽怀疑她和人贩子团伙有关系的时候,简单地搜了一下身。 从她脖子上拽出鸳鸯木牌挂坠后,就奇奇怪怪起来。 当时她就有些疑惑,只是一个姓翟,一个姓楚,完全没能联想到一起去。 如今想来,楚隽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还有点阴阳怪气地问她,千里迢迢来京市,是不是未婚夫有钱,想要攀高枝? 原来是这个意思。 生怕自己攀了他这个高枝。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安暖就笑了一下。 “楚队长你好,原来你就是我的未婚夫。”安暖伸手和他握了一下:“难怪昨天你搜我身的时候,看见我的鸳鸯木牌,会问我千里迢迢来找未婚夫,是不是图他有钱。” 房间的气氛一瞬间沉静下来。 楚隽整个人都僵硬了,只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他万万没想到安暖竟然是个这么睚眦必报的人,还这么会概括。 一句话里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什么都说了。 今天要完! 翟老爷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 “你……昨天就认出了小安,你是这么跟人家说话的?” 王阿姨本来已经端了刚切好的果盘出来了,感觉气氛不对,果断地退了回去。 老爷子半辈子战场杀伐,年纪大了以后虽然脾气好了点,但该揍人的时候还是会揍人的。以前揍儿子,现在儿子长大了揍孙子,特别顺溜。 胆大包天的楚隽也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爷爷揍人是真痛。 他忍不住瞪了安暖一眼,这女人告状是真利落啊,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还敢瞪小安?她不是污蔑你吧?” 翟老爷子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拐棍就挥了出去。 楚隽不敢躲,只是绷紧了肩背上的肌肉。 但他万万没想到安暖喊了一声:“翟爷爷别……” 安暖一下子挡在了楚隽前面。 第8章 好像一对苦命鸳鸯 翟老也万万没想到安暖会挡在楚隽面前,那拐杖挺沉,老人家力气又有限,这一下子砸下去很难收放自如。 眼见着拐棍就要打在安暖背上,楚隽突然伸长胳膊搂住她的腰背,将人猛地往怀里一带。 楚隽比安暖高一个头,刑警队里常年健身习武,虽然看着精瘦其实宽阔,他将安暖往自己怀里一拽,胳膊紧紧搂住,虽然已经来不及转身,却已经将她后背护了大半。 她整个人都窝在了楚隽怀里,感觉到一瞬间的热度。 拐杖落了下来。 砸在楚隽胳膊上。 楚隽没出声,倒是安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楚隽背后的衣服,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腿有点发软。 哐当一声,被翟老爷子的拐杖扫着,柜子上一个相框落在地上。 两人一下子反应过来,楚隽手忙脚乱地放手,安暖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将相框捡了起来,顺便看了一眼。 这是翟家的大合照。 上面还真有两个楚隽,果然是双胞胎,乍一看长得一模一样的。 翟老爷子连忙关心道:“怎么样怎么样,小安,没打着你吧?” “没有,我没事儿。别为我伤了和气。” 安暖连连摆手,将照片放好。 楚隽甩着胳膊:“爷爷,您打着的是我好吗?昨天不是还说不舒服吗,怎么那么有劲儿?” 楚隽说着,又看了一眼安暖,这一眼不是瞪了,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果然家里的事,比刑警队的事还要难搞。 “打的就是你。”翟老爷子毫不客气道:“你昨天说那些话,就是该打。” 楚隽识时务,不敢跟老爷子硬碰硬,但是也不服气,只好沉默。 翟老爷子看他那模样心里还有气,又要举拐杖。 楚隽见安暖在看照片,不由道:“爷爷,大哥也没结婚呢,要不然婚事让给他啊,反正咱们俩出生就差几分钟,从来不分你我。” 这话一出,安暖就知道楚隽又要挨打。 而且,这一次她也不会拦着了。 这种人打死了也不冤。 于是楚隽又挨了一拐杖。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翟老爷子气死了:“小安是个物件吗?还能让来让去。” “有什么区别?”楚隽理所当然:“大哥条件不是比我更好吗?我就是个刑警,大哥前途无量……” 狗男人果然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眼见着翟老爷子要上家法了,安暖连忙站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安暖一手拦住翟老爷子,一手拦住隔开楚隽:“爷爷您冷静,楚队长你也冷静,容我说一句。” 翟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小安,你说,可别再向着他说话了。” “楚队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安暖面向楚隽,正色道:“我和翟爷爷说得很清楚,我是来退婚的。订婚信,信物,都在这里。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解除这个未婚夫妻的关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茶几上放着订婚信和鸳鸯木牌。 楚隽皱了下眉。 “你真的是来退婚的?” 安暖也不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人,她能找到这里,看着这别墅小楼,就能知道自己未婚夫家里确实条件不俗,也该知道,这婚事若是成了,从此人生就不一样了。 说飞上枝头,跨越阶级一点儿都不夸张。 她真的舍得退婚? “当然。” “你舍得?” “舍得!” 安暖点头。 爷爷在,不好说重话,狗男人有什么舍不得?是有钱,不过这样的人要真嫁了,以后用它五毛钱都要打报告吧? 安暖真诚坦荡,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楚隽心里有些动摇了。 这个未婚妻他从懂事起就知道,甚至一度被大院里的小伙伴们知道,笑话他有个山里的媳妇儿。为这事情,还和人打过架。 当然那都是小屁孩儿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单纯,讨厌的也很单纯。 长大后懂得就多了。 他这样的出生长相,往上扑的姑娘一大把,图钱的图脸的图身子的一言难尽,在楚隽心里,难免也把素未谋面的安暖,划拉进了那一类。 “行。”楚隽见安暖斩钉截铁,心里一松:“爷爷,你看见了,这可不是我不愿意。她要退婚,咱们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就你这又臭又硬的,强卖也要有人要啊。”翟老爷子拍了拍桌子:“退婚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翟爷爷。”安暖缓和下语气:“您就答应了吧,就算退了婚,以后有空,我也可以来看您啊……” 她也没有那么傻。 如今在这个年代两眼抹黑,有翟家这么个熟人,万一真遇上事情,就是最大的靠山。拐了人家孙子不至于,可适当的帮助还是能接受的。 奈何翟老爷子就是不答应。 “不行,这个婚,我不同意退。”翟老爷子有点激动:“你们俩刚见面,又没有相处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这还用相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杀气重重的。 再相处怕是要打起来。 安暖板起脸。 “翟爷爷,这婚我是一定要退的。您是楚隽爷爷,也不是我爷爷,您不能强迫我。” 楚隽抱着胳膊在一旁,哼了一声,看向窗外。 安暖,真的要退婚? 要是真退了,他还真是低看她了,那就算是他误会了。 虽然婚姻不成,楚隽觉得自己也不是小气的人,若这婚真的退了,安暖有什么事情他都是可以帮的。 安暖手放在婚书上,斩钉截铁地看着翟老爷子。 他能打楚隽,总不能打自己吧。结婚这事情,不能强按头吧。 突然,翟老爷子捂住胸口。 他往后一倒,脸上十分痛苦的表情。 众人都吓坏了,连忙一拥而上。 “爷爷您别生气,大夫,刘大夫。”楚隽扯着嗓子喊。 很快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医生出现在门口。 一阵兵荒马乱,翟老爷子平复下来,躺在了床上。 他握着安暖的手。 安暖有点尴尬,但是不敢挣脱。 第9章 好妹妹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虽然身体指标都还行,但是医生说了,不能激动,不能气着。 “小安啊。”翟老爷子虚弱道:“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能不能不退婚?” 安暖更尴尬了。” “你的婚事,是我和你爷爷定的,你是个好姑娘,爷爷一看你就很喜欢你。要是你一定要退婚,我死了以后,都没脸见你爷爷……” 安暖赶紧说:“翟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刚才医生都说了,只要心平气和,心情愉快,能活过一百岁……” 翟老爷子说:“你要是不退婚,我就心情愉快。” 这人老了,和小孩子一样,仗着自己有人疼,就是倔。 安暖一时很无奈,她抬头看见楚隽站在一边,给他使眼色。 说话啊,你不是也要退婚吗? 你别怂啊,你说啊,这可是你爷爷。 叫我一个人硬扛算是怎么回事? 楚隽把自己爷爷气得发了病,这会儿又是内疚又是烦恼,本来是不敢说话的,但是接收并且秒懂了安暖的意思,又觉得好像在躲在一边有点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咬了咬牙,挤出两个字:“爷爷!” 翟老爷子看楚隽的目光,就没有看安暖这么温和了。 “楚隽,你说。”翟老爷子缓缓道:“你要不要退婚?” 这要不是爷爷,是他父亲,楚隽今天就是拼着再挨一顿打,也要把这事情掰扯清楚。 但是对着爷爷他不敢,他不怕挨打,怕爷爷身体受不了啊。 “爷爷……我也不是非要退婚。”楚隽憋屈道:“但您这……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逼婚的呢?” 爷爷叹了口气。 “爷爷也不是逼婚,只是觉得,你们是有缘分的,就这么散了太可惜了。”翟老爷子拍了拍安暖的手:“你们也别说我老头子不讲道理,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爷爷,您说。” 翟老爷子道:“这婚先别急着退,你们先相处着。” “啊?” “半年,小安在咱们家住半年,要是你们真相处不来,我就同意你们退婚。到时候啊,我就认小安做孙女,我一样是你爷爷。” 这老爷子,真是太好了。 安暖心里暖暖的。 这身体的主人,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过世之后,便只剩下自己。虽然还有亲戚,却没有一个亲近的亲戚。 而这素不相识的老爷子,是真喜欢自己。 安暖眼睛有点红。 在这个年代,举目无亲,第一份温暖,竟然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家。 安暖眼睛一红,翟老爷子便慌了。 “怎么还哭了,哎,丫头你别哭啊……” 老爷子说着要起身。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 安暖连忙将人按下去:“爷爷您躺着,医生让您多休息。” “你答应爷爷,爷爷才能好好休息啊。” “答应,我答应。”安暖哽咽了一下,擦了擦眼角:“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翟老爷子很有信心:“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安暖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可以留半年,但是这半年,我不能就这么待着。要是方便的话,给我找个工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找。我就把这里当成家,下班我就回来,上班我就正常去上班,这样行吗?” 半年的时间,足够她融入这个年代了。 到时候是去是留,何去何从都好办。 翟老爷子一片爱护之心,她也真情实意地领了情。 “行。”翟老爷子一口应着:“那有什么问题。小隽,你给安排,就在你们局里给小安找个活儿干,你们俩一起上班下班,可以好好相处。她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也好照看照看。” 安暖虽然没想到爷爷会给自己安排去公安局,但那最好,专业对口了。 她没有反对。 只是还以为楚隽会激烈反对呢,没想到他竟然也爽快答应了。 “好的爷爷。”楚隽说:“没问题,安暖的工作交给我了。” 安暖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楚隽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是太好。 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也算是有了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翟老爷子放心下来,让王姨去准备一个房间给安暖,又让她好好休息,晚上等楚隽父母和大哥回来,一家人好好的吃个饭。 翟老爷子有些疲惫,两人又哄了两句,退了出去,关上门。 大家都有点偷感,蹑手蹑脚下了楼。 这才放心说话。 楚隽下了楼就变了脸。 “还以为你是真想退婚呢,怎么还是留下来了。倒是看不出来啊,那么会哄爷爷,以为哄好了爷爷,我就拿你没办法是吧?” “你拿我有办法有什么用?”安暖也没好气:“你要是有办法让爷爷答应退婚,我现在就走。” 在爷爷面前怂的那样,在她面前嘴硬有什么用? 难道让她气死一个老人家吗? 提到爷爷,楚隽敢怒不敢言。 他往楼上看了看,衡量了一下利弊,显然还是觉得大局为重。 “小安啊。”楚隽换了一副笑脸:“爷爷这么喜欢你,咱们婚约就是不作数,我也会把你当妹妹看。不过你这个妹妹,可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安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亏翟家是双胞胎,脑残应该也不传染。 “你放心吧,楚队长。”安暖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对你一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 “那就好。”楚隽爽快道:“我先带你去局里录口供,然后带你去买几件换洗衣服,日用品什么的。走吧,小安……妹妹?” 楚隽有那么好心?安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不怀好意四个字,简直就写在脑门上了。 保姆王阿姨给安暖收拾了个房间出来,翟老爷子特意安排的,就是楚隽房间的隔壁。 安暖进去看了一下,东西齐全。 和她习惯的条件自然不能比,但是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好了,甚至还有空调席梦思热水器。 楚隽站在门口,看着安暖参观自己的房间。 安暖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在楚隽看来,她大约想起了镇子上的家吧。 如今这飞速发展的时候,城乡差异巨大,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安暖初入繁华,没大呼小叫,已经很不错了。 楚隽说:“这里和你家那边,可能有些不同。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问问王阿姨也行。” 第10章 我给你按摩按摩 确实是有一些不同的,这四十年,国家的发展真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确实要注意一些,不要闹笑话了。 安暖一点儿没在意楚隽言语中带的那么点嘲笑,认真地说:“谢谢你,楚大哥。” 真诚是必杀技。 楚隽顿时不好说什么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家教让他说不出冷嘲热讽的话来。 “行了,走吧。”楚隽说:“局里还有挺多事情的。” “好。” 楚隽所在的新驿路公安局离安暖上辈子上班的地方不远,不过时过境迁,完全不一样。 车开进大门,停下。 安暖下了车,四处环视,叹一口气。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如果在这个年代要找一个工作,安身立命,没有比做回原来的工作更好的选择了。又得心应手,又可以为人民服务。 只可惜,原主只有小学学历,在家里也是在一家制衣厂做裁剪女工。和刑侦技术搭边的知识半点不懂,她也就不能表现得像是突然改头换面一样。要不然的话,一定会被怀疑的。 楚隽是个刑警,是警惕心最高的人,一旦怀疑,抽丝剥茧,就很麻烦。 安暖不想惹麻烦。 见安暖发呆,楚隽道:“跟我进来。” 说完,他也没有要等安暖的意思,大步进了门。 先做正事,录口供。 安暖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是一起团伙拐卖案件,警方已经盯了月余,昨天是最后一点漏网之鱼,安暖只是被拐卖妇女中的一个,很快录好了口供。 安暖出门的时候,就听见楚隽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赵哥。”楚隽说:“你看咱们局里,还有什么位置要人不?” 赵叔奇道:“啥意思?” “我有个……朋友,想找个工作。” 赵叔更奇怪:“楚队长,你想给朋友找工作还不容易?什么轻松的工作没有,怎么至于来咱们局里找?咱们局里能有什么好工作呀,要不然,他是从事相关行业的?” “不是,就是个普通人。是个姑娘,二十二岁,小学毕业,外地来的,老爷子吩咐了,非要我给她找个工作,还必须在咱们局里……是老爷子故友的孙女,怕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哦哦哦,明白了。”赵叔恍然大悟:“就是这个文凭低了点,有点不好办,要是想舒服点……” “哎。”楚隽拒绝了一下:“不用。” 赵叔不解:“啥……不用。” “咱可不干以权谋私的事情。”楚隽道:“我想着,前两天去食堂,听说打饭的阿姨走了一个,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正常干活儿,正常拿钱,让她打个杂,当个临时工就行。” 安暖在后面听得眉心直跳。 怎么说呢? 她现在的身份,确实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她也不会让楚隽为了她以权谋私。 但在食堂打杂,确实也不想干。 有点浪费了。 “那好办,食堂正在招人呢,招谁不是招。”赵叔爽快道:“这我就能答应,就怕小姑娘娇弱,没干过这苦活儿。食堂可是四点钟就要上班了,起得来吗?” “没问题。”楚隽大包大揽地给安暖答应下来:“乡下来的姑娘,能干,而且也确实要锻炼。” 安暖都要被气笑了。 这人还怪好的呢。 果然,他答应爷爷答应得那么爽快,没安什么好心思。 只要多给她找几个干不动的活儿,就能回去理直气壮地跟爷爷抱怨了。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抽身。 安暖不想扒着楚隽,但既然有这么个靠山,就要用一用。大不了欠他一个人情,以后还的机会多的是。 想到这里,安暖走了出来。 “楚队长。” 楚隽抬头一看。 “赵哥,那你去忙,我还有点事儿。” 赵叔冲安暖点了点头,走了。 楚隽迎了上去:“怎么样,搞好了吧。” “都好了。”安暖明知故问:“楚大哥,我有个事情,我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楚隽道:“爷爷让我照顾你,那我肯定要照顾你啊。要不然的话……” 安暖认真点头:“我知道,要不然的话,我去告状,爷爷打你。” “……” 楚隽万万没想到安暖会来这么一句,差点没绷住。 安暖一笑:“开玩笑的,喏……” 她伸手,手里拿着一瓶药酒。 弯转得太急,楚隽的表情暂时没转变过来。 “我看你来的路上,不时地动一下左边的肩膀皱一下眉头,是刚才爷爷打的吧?我找你同事要了一瓶药酒,找个房间,我给你揉一揉,要不然,明天更痛。” 老爷子那一棍子,力气可不小。 也就是孙子皮肤肉厚不怕打坏。 “不用,没事儿。”楚隽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别客气,你昨天救了我一命呢,又要给我安排工作,我这叫知恩图报。”安暖道:“我看局里的人都挺忙,别麻烦他们了。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楚隽心里有些嘀咕。 本来他是要坚决拒绝的,这种脱衣服推拿的事情,虽然是正经事情,但是放在男女之间,就有一点暧昧了。 但是刚要继续拒绝,突然就起了点心思。 安暖,这是在讨好他? 莫非是她想通了,看了一路高楼大厦,花花世界,反应过来,只有讨好他,嫁给他,才能留在京市过好日子? 刚才退婚说的还挺有骨气,其实呢? 呵呵。 楚隽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行,那麻烦你了。” 他倒要看看,安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楚隽带着安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刑警队的办公室在二楼,外面是个大厅,一个一个的办公桌。里面有一个小办公室,是楚隽的。 楚隽带着安暖进门的时候,大厅里正好没人。 “进来吧。” 楚隽打开门:“这是我办公室。” 安暖进去后,楚隽便将门关上了。 他还真不怕有点什么不好的舆论,看样子很有信心。 安暖也没多心,将药酒打开倒在手上,一边将手心搓热,一边说:“把上衣脱了。” 楚隽也不矫情。 一颗,一颗地解着衬衫扣子。 第11章 女人,你有什么新鲜花样 不过楚隽没有将衣服完全脱掉。 他解开上面的几粒扣子之后,将衣服上半截扯了下来。 只要露出肩膀和上半截肩背就可以。 常年锻炼的人,又是最好的年纪,身上没有一点赘肉,肌肉线条流畅,恰到好处。 当然,他是个正经人,不知道半脱不脱,欲拒还迎的姿态更诱人。 楚隽说:“来吧。” 他肩膀胳膊上,果然有两道红色的淤痕。 安暖搓热了手掌,覆盖上去。 “可能有点痛,忍着点啊。” 办公室也不是透明的门,要是楚隽哼哼唧唧的,被外面路过的同事听见就不好了。 “嗯。” 安暖不是瞎说,她是正经会一点点推拿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按着,楚隽道:“你刚才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哦。”安暖说:“我想说,我能不能暂时不工作?” “嗯?” 楚隽侧脸看她。 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安暖至少要装一装,不说多,装上十天半个月总要吧。 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想要让他喜欢,引起他的注意,靠什么呢?好像只能靠吃苦耐劳的精神吧,总不能娇滴滴的。他身边的千金小姐,娇滴滴的太多了,安暖不新鲜,比不过。 她竟然是一天班都不想上。 “不上班,让我养你吗?”楚隽微微一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最多养你半年。” 半年一到,立马滚蛋。 “哦,你误会了。” 安暖丝毫没有体会到楚隽复杂的内心。 “是这样的。”安暖解释说:“我刚才听见你和人聊天,想让我去食堂帮忙,我想着,虽然是个去处,但学不到什么东西。” 楚隽更意外了:“你想上学?” “额……” “我要是没记错,你只有小学……不知道毕业没毕业吧。你想上什么学?” 安暖有点脸红。 这尴尬的学历。 这年代的大部分人学历不高,但安暖是独女,虽然母亲早逝,可父亲有稳定的编制内工作,是供得起她读书的。 不过她不爱读书,回回二十分,小学还差一年,死活也不愿意上了。 安爸爸打断了一根棍子,最终无可奈何。 只能像是很多人家那样,在家养着,到了年纪,送去学个技术。 安暖叹口气:“对,是有这么回事,五年级……肄业。但那不是少年不知上学好,书到用时方恨少吗?我现在知道错了,想要弥补。” “你还知道书到用书方恨少?”楚隽脑袋上警铃直响。 “这不重要。”安暖连忙打岔:“你先听我说完,不要打岔。” “行。” “我是不喜欢学校的学习,但我很喜欢学习,而且,因为我父亲是警察,我对刑侦这一块也很感兴趣,我常看他的书,研究一些案例什么的……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刑侦技术人员。” 楚隽是个合格的听众。 虽然眼睛里写着,我信你个鬼,但确实没有打断。 “而且,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发誓,要继承他的事业。如今正好认识了你,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处,我想学习……啊,这个你不用管啊,不用请老师也不用去学校,我可以自学。” 楚隽还是不说话。 “半年,就这半年。你别给我安排工作,让我静下心来学习。如果半年内我能达到标准,你帮我介绍相关的工作,没有编制没关系,临时工也可以,那时候,我们解除婚约,做同事。” 楚隽依然不说话。 安暖看着他半晌,如梦初醒:“哦,你可以说话了。” 不让说话就不说话,真乖! 很乖的楚隽冷笑一声,一把按住了安暖正在给他推拿的手。 从安暖手上拿下药酒的瓶子,放在桌上,慢慢拧上盖子。 然后,楚隽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的,可真美。” 安暖呆住了。 剧情发展不对啊。 难道楚隽这时候,不应该为她热爱学习的精神感动吗? “我还真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又懒,心机又重的女人。”楚隽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笼罩着安暖:“不想干活儿,想让我养着?其实很简单,你安分守己地待半年,半年之后离开京市,我会给你一笔钱,不会亏待你的。” “不是。”安暖把人推开点:“我刚才说的不明白吗?这半年我也不用你养,我身上有钱……” “你那点钱,够吗?”楚隽不屑道:“再说了,你在我们家吃住,你觉得会让你交住宿伙食费?” 安暖觉得有点不对劲。 话题有点偏了。 她刚才明明想得好好的,要认真跟楚隽商量一下半年规划,而不是吵架啊。 寄人篱下的,吵什么架? 吵不赢的。 “爷爷吩咐,给你在局里找个工作。”楚隽说:“现在有两个工作适合你,一个是去食堂帮工。另一个,我刚才也问了一下,局里还缺个清洁工。你可以二选一,或者,我去跟爷爷说,你做不了。” 楚隽就是完成任务。 这两个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从实事求是的立场上出发的,是适合安暖的。 其他的都不行,安暖胜任不了,爷爷不会强人所难。 安暖心里一动。 要是楚隽真的去和翟爷爷这么说,翟爷爷可能会用自己的关系给她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但那就没有意义了。 她不是要找工作,她是要找一个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 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当下,安暖咬了咬牙。 “行,我干。就……清洁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知道你们局里有图书馆,里面有很多专业书籍。我想要一张借书证,这个不过分吧?然后……我还得学英语,我没钱买录音机,能不能借我一个?” 楚隽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安暖。 安暖也是心里苦。 从小学五年级,到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优秀的侦查人员,她不能一夜变身,必须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行动,让大家消除怀疑,然后惊为天人。 楚隽皱眉看她,心里想着。 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招数吗? 这女人,倒是和其他生扑硬拽的不一样。 挺好,有意思。 第12章 当楚太太也挺好的 “行。”楚隽甩了甩胳膊,果然好了不少。 他将衣服整理一下,一粒一粒扣扣子:“我一会儿带你去见后勤赵主任,让他给你安排。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上班的时间不稳定,不是每一次都正好能顺路带你。要是我没空,你就得……” “我明白,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安暖道:“楚队长你看,我想学习不是坏事儿啊,只有让我自力更生了,我才不会纠缠你对不对?我要是真的过得太苦了,说不定哪天就想开了呢?” 楚隽顿时觉得不好。 “想开做什么?” “想开了,就做楚太太啊。”安暖两手一摊:“爷爷这么喜欢我,我要是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猜,爷爷能不能把你绑进洞房?” 楚隽这一瞬间脸都白了。 曾经闯过枪林弹雨面不改色的楚大队长,这一刻也不能冷静自若了。 他都顾不上把自己的衣服扣子扣好,猛地起身,一把按住安暖的肩膀。 “你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不嫌害臊吗?” 安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被按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靠椅上。 楚隽一手按在椅子上,一手按着安暖肩膀,俯下身子看她。 目光中有点危险,好像下一刻就想要掐死她。 安暖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动。 这狗男人力气可真大。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楚隽是会找重点的:“你要把我绑进洞房?你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挺敢说的啊?” “怎么了呢?”安暖一脸无辜:“要是我想把所有人都绑进洞房,那是我思想不纯洁。但是你……” 安暖伸手戳了戳楚隽胸口。 “你是我未婚夫啊,从我懂事起,就知道有你这么个未婚夫。那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妥呢?楚队长我跟你说,我家不比你们大城市,那儿保守,守旧,讲的是一个从一而终,未婚夫,也是夫……” 你不是挺横的? 来啊,谁怕谁。 安暖想来想去,这楚队长有点傲慢,不好说话,得有个什么能制衡他才行。 不求占上风,至少要平衡,不然的话,以后日子不会好过。 他怕什么?怕自己要跟他结婚! 要攻敌之必救,才能事半功倍。 脸?脸是什么? 暂时可以不要。 以后有机会再捡起来就是了。 “呵。”楚隽被气笑了一下:“之前不是还挺有骨气,说看不上我?这才不过一天,换了种说法了?死皮赖脸要嫁给我了?” 安暖也笑了一下。 死猪不怕开水烫。 楚隽不屑道:“你以为,你真能逼我娶你?你以为,就算我勉强娶了你,就能喜欢上你?” 安暖歪了下脑袋,一脸清纯无辜。 “楚队长,我看你还没明白,咱们现在聊的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咱们聊的是婚姻地位和钱的问题,这可是两个问题呦。” 安暖伸出两根手指在楚隽面前晃了晃。 晃得他心烦意乱。 婚姻和爱,这确实是两个问题。 太多相爱的人不能相守一生,太多过了一辈子的人都是凑合。 楚隽不愿意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样?”安暖正色道:“答应我的条件,半年,半年之后,我绝不纠缠。” 楚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说话,门被推开了。 “楚隽……”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进来,然后就愣住了。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其中也有刚才安暖见过的,是楚隽的同事,包括昨天见过的卢瑞泽。 两人猛地抬头,一起看向门口,愣住了。 门外的一群人也愣住了。 “你……你……”男人指着楚隽,一脸的不可思议,憋了一下,吼道:“楚隽,你在干什么?” 办公室里现在的场景,实在是不清白。 安暖赶紧又推了楚隽一把。 这一下楚隽飞快让开了。 他衣服都没穿好。 虽然只是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但在这个年代,这妥妥就是耍流氓了。 还是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简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安暖也赶紧站了起来。 还好她一丝不苟,头发也没乱一点。 “庄局?”楚隽难得的也有点尴尬:“你怎么来了?” 庄皓宇不接楚隽的话,而是面色阴沉的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女同志是……” “哦,这是安暖。”楚隽说:“小安,这是庄局。” 局长?大人物啊。 安暖立刻道:“庄局您好,我是安暖,我是楚队长的……朋友。您不要有什么误会,是这样的……楚队长受了点伤,我刚才给他推拿呢。” 办公室里确实散着弄弄的药酒味道。 桌子上,也摆着一瓶药酒。 楚隽虽然衣领敞开,但是露出的皮肤上,能看见红彤彤的。 卢瑞泽就站在庄局后面瞪圆了眼睛,此时突然反应过来:“安同志不是昨天我们从人贩子窝点解救出来的吗?楚队,你们之前认识?” 要是不认识,朋友两个字就刻意了。 “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楚隽没好气地解释:“她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这一次来京市,就是来找我的。不过之前没见过,所以昨天没认出来罢了。今天我回家,正好碰见了。” 众人这才恍然。 翟老爷子没觉得楚隽有未婚妻这事情有什么丢人的,因此这在熟人里不是什么秘密。 庄局的脸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要不然,手下的刑警队长,在公安局办公室里猥亵女同志,这事情要是发生了,他简直都没脸出门了。 然后庄局顿时觉得刚才自己严肃了,怎么能不相信下属呢? 庄局再度变脸:“楚隽啊,你这是怎么受伤了?昨天也没听你说啊。” 领导的关心,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没事儿没事儿。”楚隽把衬衣扣到顶端:“不是昨天受伤的。” 庄局的表情突然十分玩味:“老爷子打的?” 安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楚隽。 连同事都能猜出来,可见他不是第一回挨打,挺,挺好的。 人,总得有一个害怕的人,这样就会变得有一点人情味。 楚隽扯了扯嘴角:“庄局,您有什么事儿吗?” 今天他流年不利,不想说太多。 “正好路过,关于这件案子,要跟你说几句。” “好。”楚隽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情想跟您说。” 安排一个人进来,哪怕是正经工作当个清洁工,也还是要知会一声领导的。 安暖特别有眼力劲儿。 “啊,你们谈公事,那我先出去。” 第13章 学习让我快乐 “行,你现在外面等我。”楚隽指了指:“我们一会儿再说。” 楚大队长没有遇见困难就退缩的习惯,反而是要迎难而上的。他觉得自己刚才落了下风,这事情必须掰扯清楚。要不然的话,这半年岂不是要看一个讨厌的女人得意了? 安暖退了出去。 卢瑞泽热心地凑了过来。 “安同志。” “你好。”安暖笑一下:“我记得,你姓卢,卢同志。” “对,我叫卢瑞泽。”卢瑞泽说:“庄局和楚队可能要谈一会儿呢,要不然,你去接待室等他?那边有沙发杂志什么的。” “哦,不用。”安暖正想说我就坐在这里就行,念头一转:“我能不能去图书馆看看书?” “啊?” “是这样的,刚才我听楚大哥说,咱们局里有图书馆,里面有不少专业书籍。我父亲也是警察,所以对这方面特别有兴趣,我想学习学习。” 图书馆,不是档案室。 档案室是要保密的,图书馆不用。 卢瑞泽一听安暖的父亲也是警察,顿时觉得拉近了距离。原来是半个自己人,难怪遇着事情了,这么冷静。 “行,我带你去,你就在里面看,不要外带就行。要是真有喜欢想带回家看的,一会儿让楚队给你签个借书卡。” 安暖很高兴。 图书馆里现在没有读者,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管理员。 管理员四十来岁,矮矮胖胖的,安暖一眼看见他少了一只胳膊,垂着空荡荡的袖子。 “这是周叔。”卢瑞泽低声说:“老刑警了,之前卧底被砍了一只胳膊,也不愿意回家休养,就在局里安排个清闲的活儿,继续发光发热。” 安暖立刻肃穆起来。 这不是周叔,这是英雄。 听着动静,周念川一抬头:“小卢啊。” “周叔。”卢瑞泽快步走过去。 周念川的视线落在安暖脸上。 “这位是?” “周叔你好,我是安暖。”安暖说:“平安的安,温暖的暖。” “啊,小安同志,你好。” 卢瑞泽道:“小安是楚队的朋友,在这等他。说无聊,想找几本书看看。” “看书好。”周念川很欣赏爱学习的年轻人:“看书才能学习,才能进步,小同志喜欢看书,是好事。” 卢瑞泽有事儿忙着,安顿了安暖就走了。 安暖进了图书馆,洗了手,没一会儿从书架上抱了几本书下来。 在椅子上坐下,看了起来。 楚隽开始跟庄局说话的时候,还记着一会儿要找安暖找回场子,两句话之后,就顾不上了。 他们下午过来是两点半,等他忙完一看,天黑了。 这段时间为了追查这个人口拐卖团伙的案子,大家都熬得厉害,如今总算大获全胜,进入尾声,都松了一口气。 他忙完突然想起,哦,还有个人等着呢。 虽然不想管安暖,但肩膀上还一抽一抽的痛,也不敢真的不管。 楚隽就这么不情不愿,委委屈屈地找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里光线明亮,一片安静。 只有安暖一个人。 她就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几本书。 有一本是打开的,她低头专心看着。 安暖看得很入神,连楚隽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长发垂下,丝丝缕缕落在书页上。翻动书页的时候,轻微的风撩动几缕发丝,安静又生动。 楚隽的心,突然就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了过去。 当看清楚了放在桌上的书,他又觉得好笑了。 安暖这样的文化水平,真想学习,当务之急是补一补基础知识吧。比如小学六年级的语文什么的? 她在看什么书? 安暖面前,放着好几本书。 《犯罪侦查学》《刑事侦查学》《犯罪心理学》《痕迹学》 都是些入门的刑侦专业书籍。 她面前,打开了一本《公安研究》。 这是一本专业期刊,会刊登最新的刑侦研究成果,案例分析等内容。 安暖翻开的一页上面,是一年前轰动一时的山海公交车爆炸案。 一辆公交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爆炸,当场死亡三十二人。因为爆炸过于剧烈,大部分线索都消失在爆炸中,一时之间,让无数刑侦人员头大无比,无从下手。 安暖一边看一边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图书馆里的相关书籍,有一些是她看过的,也有一些是她没看过的,如今看了,感触颇深。 她的年代,科学发展飞速,刑侦的手段不断突破,监控遍布大街小巷。但现在不行,安暖越看越明白,自己想要融入这个年代,要学的还有很多。 没有时间浪费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 正看着呢,安暖突然感觉被一片阴影笼罩。 楚隽低头凑过来,用一副阴森森的声音说:“看得明白吗?” 安暖吓了一跳,猛地一抬头,差一点撞着楚隽的下巴。 “楚队长,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安暖惊魂未定,给他一个白眼。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我声音挺大啊,是你看得太投入。”楚隽嗤笑道:“怎么样,看得明白吗?” “还行……” “装着爱学习,挺累的吧?” 安暖都已经站起来打算收拾收拾了,一听这话,停下动作。 “楚队长。你说你办案子,还有证据才抓人呢,你对我,能不能客观公正一点?就算觉得我是装的,也要等我装不下去了,再揭穿我吧。” 说完,安暖收拾收拾,将其他的书都放回书架上,留下一本《刑事侦查学》。 “我刚才跟周叔说了,他说可以让我借一本书回去看。” “你有借书证?”楚隽不信:“周叔可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你要是没借书证,不可能让你把书拿走。还是说,你要用我的?” 楚隽倒不至于这么小气,但要用自己的东西,是不是该提前招呼一声? 他们俩还没熟悉到,可以擅自做主的程度吧。 但是安暖说:“我有啊。” 安暖真的亮出一本借书证。 一个小本本,手掌大小。 楚隽皱眉:“这是谁的?” “周叔借给我的。” 楚隽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暖一个字一个字在借书证上写下书名和借阅日期。 “周叔说,他最欣赏热爱学习的年轻人了。而且,他和我聊了一会儿,觉得我有些刑侦方面的见解十分独特精确,是个好苗子。” 刑侦技术人员一贯都是匮乏的,一个好的刑侦技术人员,那可是香饽饽。 安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就是这个香饽饽。 她需要时间,学习,吸收,然后绽放。 第14章 借条 签好借书证,放好。 “你是不是忙完了,走吧。”安暖自来熟得不得了,拿着书走了出去。 楚隽愣了一下跟上,莫名有一种,其实安暖已经在这里上了十年班的错觉。 这念头一起,楚隽快走两步,超过安暖,走到了前面带路。 “带你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去买东西。”楚隽不耐烦归不耐烦,也要一丝不苟的执行老爷子布置的任务。 食堂里已经过了高峰,虽然还有饭菜,但人不多了。 楚隽看了看,打了几份菜,两份饭。 有荤有素,还有个汤。 京师公安局的食堂,这伙食可比大部分地方都要好。 安暖对吃没什么要求。 八十年代,城里还好,可以温饱。有些偏远乡村,还处于吃一口饱饭要很辛劳的年代,她现在这身份虽然不太好,但若是生在大山深处,只会更糟糕。 老天爷也不算对她特别不好了。 吃了饭,安暖想了想:“咱们直接回去吧,不用去买东西了。其实我没什么要买的,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买点书。” 日用品楚家一应俱全。 衣服自己带了替换的。 等天气凉一点,或者过两天有空了,自己在路边随便买两件也行。 这都不重要,书最重要。 这里的图书馆有不少书,但毕竟不全。 “你还真是……演戏演得挺上瘾啊。”楚隽觉得好笑:“第一次有女孩子跟我说,不要买衣服,要买书。要不你干脆跟爷爷说,你别来上班了,在家准备准备,考大学吧。我们楚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大学生。” 面对楚隽的冷嘲热讽,安暖一点儿都不生气。 她拍了拍手里的书。 “走吧楚队,我要是你,我就挺高兴。” “怎么?” “我对书有兴趣,总比我对你有兴趣好,是不是?” 安暖这句话,声音特别小,小到楚隽竖着耳朵才听清。 简直像是一种调戏。 楚隽真是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今天。 从公安局出去,直奔书店去。 京市有全国最大,书最全的新华书店。 书店还亮着灯,不过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的。 车停下,楚隽道:“自己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他的作用,和某些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男人差不多。 第一个是接送人拿东西,第二个是付钱。 安暖要是买衣服鞋子包,买金银首饰化妆品,他还能不痛快。买书,这钱他要是不出,老爷子都不乐意。 “行,谢谢,我尽量。” 安暖说着进了书店。 楚隽看着安暖的身影往前走去,突然,有人喊他。 “阿隽。” 一个年轻男人从对面的街走过来。 楚隽抬头一看:“老向。” 虽然向浩然只比楚隽大一岁,但也不妨碍成为老向。两人是从小的玩伴,虽然小时候打过不少架,也不影响是好哥们。 “看什么呢?”向浩然顺着楚隽的目光看去。 目光里只有一个人。 新华书店门口,这会儿只有安暖。 她正在向前台询问一些事情。 向浩然有些疑惑:“你在看……那个姑娘?” 这距离不远不近,虽然看不了太清楚,但能看见衣服身材,看见侧脸。 “看起来,是长得不错……”向浩然奇道:“可你也不是个在大马路看美女的人啊,怎么,这个长在你审美上?” 楚隽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呵,这姑娘,我可消受不起。” “怎么?认识?”向浩然一听这话:“你在这,是等她?” “嗯。” 向浩然更好奇了:“这谁?咱们认识的人里,也没这一号啊。” 安暖穿的衣服,就是他们家的保姆阿姨,也嫌弃土。 楚隽冷笑了一声。 向浩然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恍然:“该不会是,是你那个从乡下来的未婚妻。” 楚隽黑着脸,不说话。 他熟悉的邻居,朋友,兄弟,谁不知道他有个乡下的未婚妻呢? 一看楚隽表情,向浩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真的找来了?”向浩然这一刻激动得很:“那,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能怎么说?”楚隽抱着胳膊:“要是按老爷子的意思,明天就该请你们喝喜酒了。” 向浩然一时间心情非常复杂。 他既想哈哈哈幸灾乐祸一番,又考虑到自己打不过楚隽。万一楚隽恼羞成怒,不敢打爷爷,不敢打未婚妻,正好拿他出个气,就十分不划算了。 “额……”向浩然想了想,安抚楚隽:“我看嫂子……” 楚隽猛地转头。 “口误,口误。”向浩然改口:“我看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反正又菱估计是不打算回来了。要不,你就跟她处处?” 楚隽皱眉:“关宋又菱什么事儿?” “你不是喜欢人家?”向浩然道:“咱们的小公主,音乐女神,她要是没出国,估计跟你早成了吧?” “胡说八道。”楚隽淡淡道:“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哦,行吧,妹妹就妹妹吧。”向浩然也不深究:“不过不跟你开玩笑了,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这姑娘好打发吗?” “不好打发。你能想的到吗,她今天跟我出来,不要买衣服,不要买化妆品,要买书……她要想留在我们局里。” “真的?”向浩然吓一跳:“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楚隽只觉得糟心。 “看着段位挺高啊。”向浩然真心实意地为兄弟发起了愁。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经常出来聚一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有了楚隽娶了这么个未婚妻,以后再聚会,怕是连话都说不上来。 安暖已经抱了一摞子书,到了收银台。 她找前台要了一张纸,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行了,下次细说。”楚隽道:“我要去付钱了,要是不主动点,回去要挨打。” 安暖买了不少书,有些挺贵,一起六十七块钱。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只有三十块钱,小地方更少。安暖在服装厂做裁缝,一个月才二十多。这些书,是好几个月的工钱了,她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但是该有的投资缺不了。 楚隽替她付了钱,拎过书,沉甸甸的。 “谢谢你。”安暖说着,塞给他一张纸条:“这个给你。” “什么?” 楚隽低头一看,是一张借条。 第15章 霸总是不能霸总的 “什么?”楚隽低头看了下:“收据吗?” “不是,是借条。” 纸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时间,金额,签名,甚至还借了收银台的印泥按了手印,非常规矩。 “这什么意思?” “就是借条啊,字面上的意思。”安暖说:“我现在确实没有钱买书,但我必须买。这些钱不能让你出,算我借你的。” 楚隽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觉得,我差这点钱?” “你当然不差,但一码归一码,咱们又不是很熟悉的关系,何况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安暖认真道:“你放心,这事情我不会告诉爷爷的。而且,后面我在你们家的每一笔开支,我都会给你打借条。” 如今是八十年代,这里是京市,万物正在蓬勃发展。 安暖长久的规划,当然是回到她热爱的刑侦事业中去。但也不是不可能顺手做点生意,赚点钱。 这一点钱,她自信是还得上的。 楚隽看着手中的借条在风中忽闪忽闪,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好笑。 “安暖,你的手段,倒是和别人不同。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这是什么? 楚隽觉得有点熟悉,这是放长线钓大鱼,自己就是那条大鱼。 “你看。”安暖无奈道:“说假话你不高兴,说真话你不相信。男人心,海底针啊,真难伺候。” 安暖感慨着人生上了车,丢下目瞪口呆的楚隽。 上了车,安暖也不催,坐下扣好安全带,开始看书。 需要看的太多了,更麻烦的是,有些不需要看的,也必须让别人认为她需要。 楚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上了车。 他突然觉得,还挺有趣的。 “安暖。”楚隽关上车门。 “嗯?” “你想跟我这么玩儿是吧?” 安暖不借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觉得你这个玩法,很新鲜。”楚隽看着安暖一笑。 安暖突然心里一紧,盯着楚隽的脸。 对不住了,上辈子也是看了不少总裁文的人,她好害怕好害怕,楚隽下一刻会说出来一句,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怕自己会笑场。 幸亏楚隽下一句说:“学习好,挺好的,好好学。” 安暖松了一口气。 “回家。”楚隽说:“回家我打电话找朋友给你拿点书,他们家有个刚初中毕业的孩子,我让他课本别扔,拿给你。” “……” 安暖很想说,不用,我不用初中课本。 但是想想,循序渐进也行。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小学肄业的学历。 “好的,谢谢楚队。” 车缓缓启动,两人各怀心思地回了家。 本来翟老爷子的意思,今天安暖来了,是大事,要给安暖办个接风宴,晚上让一家子都回来,聚在一起吃顿饭的,把安暖介绍给大家认识。 但是下午联系了一下。 楚隽的哥哥出差了,不在京市。 父母都忙,楚父已经在办公室几日未回了,今日恐怕也回不了。 楚母倒是在。 楚隽自己也忙,最近有一起大案子,这个翟老爷子是知道的,不是糊弄他的。 那这接风宴,自然就办不起来。 干脆就不着急了,等大家都有空,正好,也让安暖适应一下,养一养伤,这样还正规一些。 安暖回到翟家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灯,有人坐在沙发上。 “是我妈。”楚隽道:“她应该在等你。” 安暖点了点头。 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她能接受一个像翟爷爷一样温暖如春的楚妈妈,也能接受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自己儿子的楚妈妈。 听见脚步声,客厅里的人转过了头。 算起来,楚母今年快五十岁了,可是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完全不像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穿着打扮透露着优雅得体,戴着珍珠项链,珍珠耳坠,画着淡妆。据安暖知道的消息,她是在文工团工作的,书香门第,大户人家,虽然家世不如翟家,也是千金小姐。 楚母和同样年纪的,安暖村子里的婶子,从外表看,能差出三十岁来。 安暖十分感慨。 进了客厅,楚母站了起来。 “妈,还没休息呢?” 楚隽拎着一大捆书,跟在安暖身后。 楚母笑了一下,十分温和。 “爷爷说,小安来了,我想着无论如何要见一面,哪里能那么早睡。” 楚隽将书放在茶几上:“妈,这就是安暖。安暖,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 安暖规规矩矩的鞠躬。 这半年,吃住都靠人,无论是否喜欢,都要感恩。 楚母打量了安暖一下,面上的表情倒没有太大变化。 她可不是没见识的人,喜欢不用遮掩,不喜欢,是不会放在面上的。 作为一个儿媳妇,她也不能违抗老爷子的话。要是能,这婚八百年前就退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你好,你好。”楚母笑道:“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一直在夸你,果然是个斯文漂亮的姑娘。” 安暖安然接受了这声夸奖。 楚母道:“阿隽,这些都是小安买的书吗?” “对。” “那你把书给她送房间里去吧,这么重,别让女孩子拿。妈妈想跟她说说话。” 这是在赶人了,不让楚隽听。 “好的。” 楚隽拿着书就走了。 他当然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会说什么,但他可没有给安暖解围的打算。 “来。”楚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安过来坐。” 安暖坐了下来。 楚隽咚咚咚上了楼。 翟爷爷已经睡了,家里的阿姨也已经休息了。 “小安啊。”楚母见安暖坐下,稍微往后靠了一点点。 这个动作非常轻微,但是逃不过安暖的眼睛。 她大概明白了。 这是一种,有教养的上位者,隐藏的压抑的嫌弃。 她这今天出门是换了干净衣服的,但是这衣服依然是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和楚隽他们的衣服截然不同。 在楚母眼里,这种衣服装扮,无所谓干净不干净,都是一层土。 翟爷爷当然是不嫌弃的,就连楚隽,他的嫌弃也不在这个层面。局里的人,卢瑞泽,周念川他们,就更没有对她的衣着表露出一点不适应。 这楚母,看来不好相处啊。 第16章 好皮囊 楚母的笑容更温和了。 她先问了问安暖自身的情况,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十分钟后,切入正题。 楚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小安啊,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又怕你会误会。” “我不误会。”安暖道:“阿姨,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楚母道:“你和阿隽的亲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是呀。”楚母道:“实不相瞒,我虽然是做母亲的,也不能偏袒自己的儿子。阿隽这孩子,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安暖真想拍一下楚母的肩膀,说,姐妹你说得对。 你还是明白事理的,你儿子真不是个好结婚对象,这一天跟我冷嘲热讽的,要是男朋友,都已经踹了他八百回了。 “阿姨,您怎么这么说呢?” “他不懂女孩子的心事啊。”楚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除了一副好皮囊,啥也没有。那结婚过日子,是要过一辈子的,现在看脸还能凑合,过几年脸没了可怎么办?那日子可怎么过,你难道要被他欺负一辈子吗?” 安暖怎么也没想到,楚母会这么形容自己的儿子。 而且说得那么透彻。 就……真不像是瞎说的,针针见血。 安暖咬了咬牙,忍住了笑。 “阿姨,您放心,我没打算跟楚隽结婚。” 这回轮到楚母发愣了。 “怎么说?” “不合适,确实不合适。”安暖说:“是这样的,今天我来,本来就是想退婚的,但是爷爷不同意。爷爷身体不好,下午生气都叫了医生,我和楚隽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我和爷爷已经说好了,我在您这里住半年,半年之后,就搬走。” “啊……是这样啊。” 楚母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可别误会啊,阿姨不是不喜欢你,不想你们结婚……” “没误会,没误会。”安暖斩钉截铁:“我懂,我真的懂。” 楚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阿姨就放心了。你安心在家里住着,不用客气。等过段时间,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保证都比楚隽好。” “啊?” 安暖还没来得及拒绝,楚母就起了身。 “今天晚了,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休息了。” 安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楚母回房了。 因为怕自己缠上她儿子,主动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这是什么奇怪的心理啊。 安暖摇了摇头,无奈叹气,也回房了。 楚家客房里的大床,可比医院的单人床舒服多了。安暖熬到凌晨三点,看完了从警局图书馆借来的书,不知不觉就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见下面有声音。 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接受自己现在的身份。 屋子里没有钟,她也没有表,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不过看外面的天色,应该还早,估计也就是五点多吧。 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去。 只见晨曦里,楚隽正在练拳。 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裤子。 应该已经练了一会儿了,身上有汗水,阳光下安暖绝好的视力能看见汗珠从下巴滴下,落在胸口,划过腹肌…… 安暖揉了揉眼睛。 昨天晚上,楚阿姨说,儿子皮囊不错。 她实在是太谦虚了,不是不错,是真不错。就冲这皮囊,在楚隽人老珠黄之前,老婆肯定好找。 妈呀,看饿了。 保姆王阿姨正在院子里扫地,一抬头看见安暖。 “小安起来啦,快下来吃早饭吧。” 安暖应一声,洗漱下楼。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楚隽练完拳上楼,拿着自己的短袖衬衫,一边走,一边随意擦着身上的汗。 安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八荣八耻,这才忍住了蠢蠢欲动伸出去的手。 她觉得,楚隽真是个特别拎不清的人。 他只担心自己会垂涎他的钱,因此不会离开。难道就没考虑过,还有别的东西,更吸引人吗? 安暖决定要抽空去查一查。 这个正在严打的年代,有没有因为流氓罪被枪毙的女流氓。 餐桌上,爷爷已经在了,老人家起得早。 楚母不在,她要睡美容觉。 “小安来了,快来吃早饭。”翟爷爷高兴地招呼。 桌上都是些家常早点,白粥,馒头,油条,还有一叠生煎包,两盘小菜。 王阿姨给安暖盛了一碗粥。 安暖道了谢,坐下来吃,一边吃,一边和翟爷爷说话。 翟爷爷很关心他,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啰嗦一些,安暖很耐心,问什么应什么,都捡好的说。 吃了一会儿,楚隽也下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微湿,清清爽爽,已经洗过澡了。 “阿隽。”翟老爷子指示:“一会儿吃完饭,先别去上班。你先带小安去换药,天气热,药每天都要换,那么年轻的小姑娘,别留下疤来。” 安暖的脑袋上,还贴着纱布呢。 “好。” 楚隽想着爷爷昨天的情况,今天万事都说好。 一顿饭竟然也吃的和乐融融。 吃完饭,安暖和翟老爷子打了招呼,便楚隽出门了。 上了车脸色就不大好。 第一件事是换药,免费。 第二件事,今天入职了,按楚隽的要求,清洁工和食堂帮工选一个。考虑到时间自由活儿少,安暖只能选了清洁工。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一会儿要去扫地擦桌子了。 想着怪心梗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医院的人还不多。楚隽依然带着安暖去找之前那位医生。 一个病人在一个医生手里看比较好,有什么前情提要也清楚。 两人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正并肩默默往前走呢,一个人从后面匆匆走来,脚步太快没注意看,肩膀撞了安暖的肩膀一下。 安暖没防备被撞的身体一歪,差一点扭着,低声惊呼了一声。 幸亏楚隽就在身边,眼明手快拽住了她的胳膊。 安暖这才站稳,惊魂未定。 “谢谢。” 楚隽放开安暖的手,皱眉往前看:“哎,你站住。” 撞了人就想跑啊?那可不行。 他也不想干嘛,至少要让他别走那么快了。 医院里大部分是老人和病人,要是撞着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可是没想到,那人不但没停下来,被楚隽这一喊,干脆往前跑去。 第17章 劫持孕妇 这一跑,楚隽立刻感觉不对劲了。 这是医院,不是奔跑的地方,有什么急事撞着人了也不停下。 就算是赶着去看生离死别的病人,也不是这个状态。 “站住。”楚隽没有犹豫的就追了上去。 安暖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这一追一喊,其他人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人跑的很快,转眼就进了走廊深处。 楚隽慢了一步跟在后面。 安暖更慢。 她还没来得及跟到面前,就听见一声惊叫。 “啊!”一个女人惊叫道:“你干什么?” 这声音非常惊恐。 接着惊恐的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传出。 “有人要杀人!” “快放开李医生!” 乱七八糟起来。 安暖脸色一变,糟了,有人在医院闹事。 害怕的人开始往外跑,胆子大一点的,好奇的往里看。安暖逆行而上,冲进走廊。 楚隽就站在走廊中间,和人对峙。 正是刚才那个撞了她的男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架在一个女医生脖子上。 那医生脸色发白,身体发抖,被男人一手勒住脖子,不敢挣扎。 更可怕的是,她的肚子在白大褂下高高隆起。 这医生是个孕妇,以安暖一眼的判断,肚子这么大,至少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 人质是一名孕妇。 非常要命。 孕妇是受不了惊吓的,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有人质,楚隽也不敢过去。 医院的人已经去报警了,但警察过来需要时间,眼下要让男人冷静下来。 “你别冲动。”楚隽耐着性子道:“冷静点,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咱们好好商量,伤着人就不好了。” “你是什么人?”男人非常警惕地瞪着楚隽。 楚隽没有穿警服,他可不敢说自己是警察,那会刺激男人更加警觉激动。 “我是李医生的病人。”楚隽道:“正要找他复诊。” 男人皱眉道:“真的?” “真的啊。”楚隽说着,正好感觉安暖过来了,于是一指:“喏,我陪我朋友来复诊的,她受伤了。” 非常有说服力,安暖的脑袋上现在还贴着纱布呢,一看就是伤患。 男人看见安暖,相信了一些。 医院的领导闻讯也赶了过来,但是也不敢上前。 “这位同志,你是有什么困难吗?”五十岁的副院长一头汗:“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你,你先放开我们李医生,你看她怀着身孕,这样会出事的。” “闭嘴。”男人不但没有放开,而且挟持着李医生往后退了一步。 楚隽一直在找机会动手,他有信心,在这样的距离里,可以一枪击毙。 但是男人很警觉,刀锋一直紧紧贴着人质的脖子。 而且男人的个子不高,偏偏李医生的个子高。而且,因为怀了身孕,整个人有些胖,将男人整个身体几乎都挡在了身后。 “你们医院,就是黑心的医院,你们把我爸爸治死了,还收了那么多钱……”男人喊道:“我要你们偿命,赔钱。” 副院长听见赔钱这两个字,顿时道:“赔钱,好,赔,多少都赔。你放开李医生,你要多少都行。” 这会儿人命关天,什么都先答应着,把人质救下来再说。 李医生本来就是脆弱的时候,受了惊吓,脸色非常难看,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大家的心都提着。 “我要……”男人想了想:“我要一万块钱。” “没问题。” “我还要姓刘的偿命,刘元,对,叫刘元的,我要他偿命,我爸就是他害死的。” 楚隽看向副院长。 副院长低声说:“刘元是我们医院老医生来,医术医德都非常好的。” 但医生就是医生,也不是神仙,不是每个人都能治好的。 总有很多人遗憾的在医院离去,家属很伤心可以理解,其实医生也不好受。 “刘元呢?”男人喊道:“我要见他,把他喊过来,我要他给我磕头。” 副院长安抚道:“刘医生还没来上班,今天上午没有他的门诊,他要下午才来。” “我不管。”男人道:“看不见姓刘的,我是不会放人的。” 有时候,绑匪和警察的僵持可以长达数个小时,甚至一两天。这种情况楚隽见过不少,安暖也见过不少。 第一就是安抚绑匪的情绪,然后找机会突破。 但现在拖延不得。 李医生已经撑不住了。 安暖眼尖的发现,她的裤子上,出现了一点血色。 刘元医生从家里赶过来,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但是孕妇不能等。再等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楚隽深吸一口气:“你父亲出了事,难过激动,我们都能理解,也愿意帮你申冤。但你抓的这位医生她是无辜的。她还有了身孕,要是受了惊吓,一尸两命,你可是要偿命的。那你不但不能给父亲出头,你自己也要倒霉……” 李医生有些站不住了,她虽然死死咬牙克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软。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男人只是犹豫了一下,但立刻就拒绝了。 “我管不了这么多,女人怀孩子哪有那么脆弱,我们村里的女人,怀着孩子还下田呢,也没见孩子掉了。”男人的理论叫人目瞪口呆:“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放了这个女人,你们就要抓我!” 脑子有,但不多。 楚隽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她放了,我替她,给你做人质。” 他举起手来,一副示弱的样子。 但安暖知道,这个不行。 绑匪是绝对不会同意让楚隽去替换李医生的。 虽然楚隽没有穿警服,绑匪不知道他是警察。可楚隽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看着就身体健康强壮的男人。绑匪只要有一点脑子,都不会让他靠近。 他会害怕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楚隽,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安全感。 挟持人质,要的是老弱病残。 果然,绑匪立刻道:“不可能,不行,我信不过你。” 副院长连忙道:“那我呢,我给你做人质。” 现在谁做人质都行,大家只想把李医生赶紧换下来。她裤子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副院长已经吩咐妇产科准备了急救,担架床都已经备好在一边。 副院长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也没有到老态龙钟的时候,他个子也高,看起来虽然不多强壮,可也不好糊弄。 男人也感觉到了李医生的颤抖,他心里开始嘀咕。 人质是一个孕妇,虽然没有威胁,可是她万一马上真要生孩子怎么办?她站不住了,往下滑,要是真倒下了,自己还不好拽。 绑匪也动了换一个人质的念头。 他飞快的在人群里一扫,突然说:“我要换你旁边那个女人,别人都不行。” 第18章 我来做人质 心惊肉跳看围观人群里,倒是有孩子,也有看着就弱的病人。但谁的命都是命,谁也不能说,让他们去换李医生。 那就是胡闹了,没出事还能当个英雄,出事了,这个责任谁都负担不起。 有警察,有医院领导在,让人民群众去换人质,那是不行的。 楚隽一听立刻拒绝:“她不行,她……” 楚隽话音未落,安暖一把抓住他胳膊。 “可以。”安暖说:“我给你做人质,你把孕妇放了。你要是再不放,她就要死了,她要是死了,你也跑不了。” “安暖!” 楚隽愕然转头看她。 安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住楚隽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她的指甲不长,却差一点在楚隽胳膊上,掐破了皮。 两下对视,在楚隽的惊愕中,安暖非常冷静坚定。 安暖缓缓道:“李医生真的不能拖了,会出人命的。” 还是两条命。 “不行。”楚隽咬牙低声道:“你不能去……很危险。” “我可以,我爸爸也是警察。”安暖的声音也非常小,但是非常笃定:“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这一刻,楚隽心里涌起万种念头。 安暖从第一次在旅馆见面,就给他留下了非常惊艳的印象,临危不乱四个字,像是刻在骨子里,当时他就觉得,怎么会有如此冷静的姑娘。 可知道身份后,越来越看不顺眼。 如今,她好像又和当时求救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危难时的她,和平时的她,像是撕裂的两个人。 老爷子看人的眼光,果然是不一样的。 就算她贪财爱慕,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下重注,赌大的。 安暖已经果断放开了手。 “我替李医生,我走过去,然后我们一起往后退。你让人把李医生送去抢救,行不行?” 安暖的形象,非常符合劫匪心里的预期。 一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 头上还贴着纱布,是个病人。 完全没有杀伤力。 “好!” 绑匪狠狠点头。 安暖往前走了两步,楚隽还是觉得不行,往前追了一步,伸手一抓。 可是安暖缩回了胳膊,他抓了个空。 安暖回头看他,摇了摇头。 他们俩其实是一点默契都没有的,但是这一刻,仿佛能看懂对方眼神中想要说的话。 我不能让你去,危险。 可想要救命,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安暖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楚隽的脸色,黑的像是锅底。 终于,安暖走到了绑匪身边,绑匪空出一只手来,掐住她的腰,整个人都躲在李医生身后,便将匕首换了地方。 安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皮肤都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她闭了闭眼,这一刻,想起很多。 她虽然不是警察,但也算是和平年代见过案子最多的人之一。 有警察在,他们是后勤,冲锋陷阵轮不到他们。可在需要的时候,也要挺身而出。 安暖垂眸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李医生。 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摊血迹。 绑匪挟持着安暖,慢慢的往后退。 当退出七八步之后,早已经等在一旁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飞快的将李医生抬上病床推走了。 李医生再也忍不了,一路发出痛苦的声音看,叫人听着都揪心。 “你别冲动……”安暖缓缓道:“我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你说!” “你想要钱,还是要命?” 绑匪一愣。 “什么意思?” “你还年轻,要是拿钱,能干好多事情。医院有错,肯定愿意息事宁人,别说一万,就是三万五万,也是愿意给的。是不是?” 副院长赶紧点头。 “对对对,要钱好说,可以商量。” 男人皱起眉。 他有一点心动。 三万五万? 万元户都是普通人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数字,三万五万啊,那是多少钱啊? 那能买多少好东西啊? “可你要命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安暖说:“你想想,要是你要了命,那医院还能给你钱吗?是不是,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是想看着你风光的活着,还是年纪轻轻去陪他?” 安暖见过许多绑匪,这男人属于业余中的业余。 在绑匪里,属于最好对付的那种。 冲动没头脑,没有计划,一时脑袋发热。 只要顺着他的心里,站在他的立场,好好的说,十有八九就会动摇。 楚隽经验丰富,随身有枪,枪法一定也是精湛准确的,只要绑匪一点松懈,就一定能把握机会。 而且,他是刑警队长,哪怕和她有私仇,也绝不会公报私仇,一定会尽心尽力。这一点安暖完全信任,可以性命托付。 刚才没有办法拖延时间,完全是因为人质拖不得。 “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安暖柔声道:“我是昨天才从乡下来的,我下了火车就惊呆了,大城市可真繁华啊,我当时就想,要是在这地方有钱,那日子过的该多潇洒。” 繁华叫人留恋。 绑匪可不是没见过,只是没享受过。 他动心了。 但他都已经挟持了人质,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动摇的。 楚隽站在两米之外,暂时不敢往上扑,但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不能原地不动等增员。 安暖还在跟绑匪聊天。 “大哥。”安暖说:“你们这儿,你们这儿,赚钱困难吗?” 绑匪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 “没啥。就是我不想回乡下了,想留在这儿……我觉得,大哥能为了父亲冒险,肯定是个重情义的人……大哥你肯定认识不少人吧,能给我介绍个工作吗?” 一个漂亮的,没有威胁的小姑娘给你戴高帽子。 谁不迷糊。 何况绑匪就不可能是老谋深算,冷静沉稳的人,不然干不出这蠢事。 安暖开始东拉西扯,平缓的情绪,直接影响了绑匪的情绪,让他也跟着平缓了一些。 越紧张,就越紧张。 楚隽的视线从安暖身后的走廊上收回,低声对院长说了两个字。 院长连连点头。 “同志。”院长开口:“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先给你拿点钱,然后咱们再商量,你看行不行?” 第19章 请掐自己的胳膊 现在说什么都会刺激到绑匪,唯独说钱不会。 绑匪一听:“行,你们别耍什么花样,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弄死她……” “不会不会。”副院长连声应着。 楚隽说:“我去盯着他,你千万别动我妹妹,她胆子小,身体差,受到惊吓会发病的。” 在众人的惊恐中,楚隽和副院长一起走了。剩下几个保安围绕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安暖依然在和绑匪闲聊。 慢慢地聊,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让人心情放松的话题。 两分钟之后,她感觉地上的阴影动了一下。 安暖猛地睁大了眼睛。 来了。 绑匪毫无察觉,他们对面,所有的病人都已经被劝离。只有医院的保安,他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能沉得住气,但仔细地看,也能看出,有人眼神不自然地往左上方看了一下。 “大哥。”安暖突然一副痛苦的样子:“我……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让我吃个药。” 绑匪顿时有些紧张:“什么东西,你要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啊。”安暖揪着自己的领子,好像喘不过气的样子:“我也是来看病的,你看我脑袋上的伤……我要吃药。” 绑匪有点慌。 他刚挟持了一个孕妇,十分麻烦。现在换了一个要是再出状况,哪里去找第三个。 “药在哪里?” “裤,裤子口袋,让我拿一下。” “我来。”绑匪喝道。 “好,好。”安暖连连点头:“右边口袋。” 她垂下手在身侧,在绑匪看不见的地方比了个ok的手势。 明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 绑匪缓缓垂下一只手,去摸安暖裤子侧面的口袋。 口袋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一心二用是一定会分神的,绑匪的刀虽然没有离开安暖的脖子,可是他微微弯腰去摸安暖的裤子口袋,握着刀的力气自然就小了。 安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她感觉到刀锋离开脖子有一些距离,猛地抓住绑匪握刀的手往右推,自己顺着这个力量往反方向扑去。 人和刀,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 绑匪后方,一道阴影落下。 在这个空隙里,一直等待寻找机会的楚隽,立刻出手了。 他从横梁上扑出来,两手死死地握住绑匪握刀的手,技巧性的一拧。 一声惨叫,匕首便落了地。 绑匪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被按趴在地上,楚隽的膝盖顶在他后背上,一手按住他肩膀,力气极大。 “放开我!放开我!” 绑匪挣扎着。 楚隽熟练的从腰上摸出手铐,将他两只手拷在背后。 绑匪还在挣扎,被他在背后一按,也不知按在哪里,一声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安暖的身手就没有那么好了,她往一旁扑去,然后就扎扎实实的扑在地上,发出另一声惨叫。 医院的地面是水泥地,也没个地毯什么的,扑在上面那感觉啊,十分酸爽。 本来就一身的伤,这下好了,伤上加伤。 保安一拥而上,将人按住。 安暖慢慢的爬起来,左腿膝盖好像磕碰了一下,一阵刺痛。 她正要伸手按一下,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安暖顺着楚隽的力气站了起来。 “你怎么样?”楚隽有点担心:“伤着哪儿了?” “没事儿。”安暖刚要站直,膝盖又痛了一下,不由的弯腰按住:“啊!” 下一刻,脚下一空。 楚隽已经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安暖一惊,连忙伸手搂住楚隽的脖子。 “怎么了?”安暖惊魂未定:“楚队长……你,抱我干什么?” “别动。”楚隽沉声道:“带你去看医生。不要乱动,万一骨头出了问题,动了会问题更大。” 骨裂不错位,只要固定静养就可以了。 万一动了错位了,可就要手术了。 楚隽说的太严重了。 安暖连忙说:“没事儿,你放我下来,我没事儿……” 但楚隽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安暖也不敢挣扎。 楚隽抱得挺稳的,要是自己一挣扎再摔了,那多郁闷啊。 楚隽对这家医院很熟悉,直接便往外科诊室走,一直进了房间,才将人放下。 接待他们的还是之前的赵医生。 医院很大,刚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内情,但都打听到了一些。 赵医生一看楚隽就连忙往里让。 “快进来,快进来,小心点……” 楚隽把安暖稳稳当当的放下,呼出一口气。 “赵医生,麻烦给她看一下,磕着了膝盖……你给看看,骨头会不会有伤着了。” “好。”赵医生专业道:“安同志,你放心。咱们院的骨科,在整个京市都是有名的。” 安暖卷起了裤腿。 还好,倒是没有磕破。 赵医生说:“我检查一下,这里痛吗?” 安暖膝盖上被人一按,痛的喊了出来。 “痛!” 她随手抓住身边的一个什么,软软的还挺有弹性,掐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楚隽的胳膊。 楚隽也差一点喊出来了,但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他轻轻呼出口气,倒是没收回手。 “忍一下。”楚隽耐着性子说:“赵医生你轻一点。” “行。” 赵医生虽然答应的很爽快,但手上的力气一点儿没小。 检查完了,安暖已经眼泪汪汪了。 楚隽低头看她,觉得有些割裂。 刚才面对歹徒的时候,安暖表现出来的勇气可不是一般的勇气,说是有勇有谋也不为过。 但现在呢,一点点痛就娇滴滴,哭兮兮,眼泪汪汪。 “幸好,骨头没有什么问题。”赵医生也松了口气。 大家都松了口气,安暖抬头道:“楚队长,我说了没事儿,这下放……” 话没说完,安暖突然惊道:“楚队长你受伤了。” 楚隽卷着袖子,胳膊上有一片血迹。 一定是刚才弄伤的。 这一片血迹,他竟然还逞强,哼都没哼一声。 楚隽扭头看了一下,不在意道:“不碍事,只是一点擦伤。” 赵医生赶忙把楚隽也按着坐下了。 “楚队长一声不吭的,还以为没受伤呢。” 第20章 我特别讲道理 “哦,没什么大事儿。”楚隽不太在意。 “虽然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蹭在地上也不干净,要消毒免得感染了。”赵医生说:“不过这很简单,我让护士给你包一下。” “好。” 擦伤下面,还有一点淤青。 淤青上,还有个指甲印。 指甲印是刚才和绑匪对峙之前,安暖掐的。 这一块青紫,是刚才掐的。 楚隽和安暖不一样,痛不痛的,也不会大呼小叫,眼泪汪汪。他面无表情伸着胳膊。 确实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但血淋淋的一块,安暖看着都觉得疼。 她推己及人,好心道:“楚队长,你要是疼可以喊出来。喊出来能分散疼痛,这是医院,没人会笑话你的,大家在这都喊。” 特别是有些科室,无论多么硬的硬汉,在那里都要掉下几滴眼泪。而且,排队的病人不但不会插队,还会互相谦让。 一边听着从检查室换药室里传出的惨叫,一边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楚隽抬头看一眼安暖,淡淡道:“不想喊,想掐人,掐人解痛。” 开什么玩笑。 安暖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掐楚隽,最多再掐出几个印子。楚隽要是掐她,那可就不一样了,不得给她胳膊掐断了啊。 看楚隽安暖斗嘴,赵医生突然笑了一声。 两人本来正在互瞪,听着这一声笑,一起抬头看赵医生。 “哈哈。”赵医生说:“楚队长,这位安同志,是你什么人呀?” 看得出来,两人真的挺熟悉了,要不然也不会问出这话来、 这个年代,就算是京市,大部分人还是保守的。何况是楚隽这样的公职人员。 私下怎么样不好说,表面形象一定要维护好,不然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是组织的脸,他可丢不起。 他能一路抱着安暖过来,这就已经是不一般的关系了,不然的话,他是有分寸的,不会和女同志这么亲密。 “……”楚隽顿了一下:“这是我邻家妹妹,跟妹妹一样。老爷子也当她是自己孙女一般。” “哦。” 赵医生恍然,明白了。 安暖微笑点头。 都行,你说的都行。 妹妹也行,朋友也行,邻居也行,你看着来就行。 反正她现在要依靠楚隽,只要不有损她的名声,她都没问题。翟家是好人家,日后就算她和楚隽解除婚约,也不想和楚家闹翻。如果一直能维持良好的,朋友或者亲人的关系,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楚隽的伤很快处理好了。 附近派出所的人也过来了,了解情况之后,将绑匪带走了。 安暖一瘸一拐出了诊室,正好看见他被押走。 “医闹啊,真是可怕。” 楚隽将情况说了一下,便和副院长一起走了过来。 还没走到面前呢,副院长就一下子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安暖的手。 “安同志。”副院长激动道:“安同志,今天可是太谢谢你了。” 副院长这把年纪了,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但是他晃着安暖的手:“今天要不是你,就出大事了。” “等一下,等一下。”安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位李医生,她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多亏了你,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副院长想着都后怕:“要是再拖上十分钟,那就危险了,真的可能一尸两命。她家里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说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我也要感谢你,你是我们医院的恩人。” 要是出了人命,整个医院都会被影响,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安暖一听顿时头大。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求救看向楚隽:“楚大哥,局里还有那么多事情?我们走吧。” 局里确实有挺多事情,楚隽看了看时间,跟院长道别。 两人一起往外走,安暖刚要迈步,楚隽伸出了手。 “嗯?” “扶你。” “哦。”安暖想了想,把手搭在楚隽的胳膊上。 两人慢慢往外走,楚隽道:“我先送你回家,这几天你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赵医生说了,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要好好休息。” “不不不。”安暖道:“我要去局里。” 楚隽看了看安暖的腿:“你这样,能去扫地?” 安暖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会儿楚隽还惦记着扫地呢,就不能不扫地吗? “我去看书,等腿好了再扫地,行吗?主要是昨晚看的书,有一些内容为有些疑问,想要和这周叔请教一下。” 楚隽笑了一下。 虽然这姑娘有不好的一面,但是勇敢的时候,确实很特别。 两人慢慢走出了医院。 一辆车像是丢了魂一样,飞快的开到了医院门口。 车都没挺稳,门就开了,冲下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点儿没磕绊的就冲进了大楼,他们动作很灵活,不像是病人,估计是病人家属。 驾驶室的人是最后下车的,是个年轻男人,他下车之后,也急匆匆往里冲,路过楚隽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隽,你也在这?”男人顿了一下:“我今天有急事,过几天找你喝酒。” 然后他就冲进了大厅,来去都像是一阵风。 那速度快的,安暖都没太能看清楚他的脸。 上了车,这一回楚隽先扶着安暖进了副驾驶,自己再上车。 不过他没有着急启动,而是考虑了一下,侧头看着安暖。 “有几句话,我要跟你说。” 楚隽点点头。 “你今天很勇敢,但是,有些冲动了。” 安暖沉默了。 “我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是,如果因为救人让自己陷入危险,那也不行。我不建议这么,日后若是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希望你可以再冷静一些,不要擅自做主。” 楚隽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但必须说。 站在朋友的身份,他敬佩也欣赏安暖今天的举动。 但他也后怕。 警察换人质,那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让普通人民群众去换人质,这不行。回去要挨批评写检讨的。 意外的是,安暖没有生气。 安暖一点儿不满的表情都没有,非常认真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楚隽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么说,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你不是阴阳怪气,你说的是对的,我肯定听。”安暖正色道:“你是警察,在这件事情的整体考量中,你肯定比我有经验,是从大局出发的。我当时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不会出此下策。” 第21章 法医姐姐 楚隽仔细的看安暖,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不满,烦躁,讨厌来。但是看来看去,也只看见真诚。 他有点恍惚。 安暖被看的奇奇怪怪的。 “怎么了?这么看我干什么?” 安暖看了看倒后镜,自己不还是早上出门的样子吗,最多是脑袋上换了一块新的纱布,其他也就没什么变化了。 现在九月底,天气还有点热。医生说,纱布再贴一天,就可以取掉了,伤口一直闷着也不好。 楚隽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碰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了。” 别说是个小姑娘,就是他们刑警队的新队员,在出任务的时候一时冲动,做下立了功却违反纪律的事情,回去挨批评的时候,态度都没有那么端正。 刚才那一刻,楚隽甚至怀疑,安暖可以随时写出五千字的检查来。 安暖笑了一下。 “楚队长,你很快就会发现,讲道理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楚隽刚才的一点好感烟消云散。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嗯。”楚隽说:“皮厚,也是你微不足道的毛病之一。” 车开了出去。 安暖不晕车,拿出书来继续看。 姿态,姿态,她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让楚隽,楚隽家里人,公安局里的人,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学习狂魔。 努力加天赋,很快,她就能将自己上辈子所知所学,一点点掏出来,发光发热。 一路无话。 不过这次停车后,安暖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楚隽走了过来。 楚隽说:“要不要我抱你进去。” 说着,他就要弯腰下来。 安暖大惊失色:“别,楚队长,咱们注意点影响好吗?” 刚才在医院,没人认识也就罢了。 现在在警局呢,她以后可是打算扎根在这里的,可不能这么招摇。 楚隽在医院介绍自己是妹妹,在局里介绍自己是朋友,未婚妻这个身份,那是一个字不提。当然这很好,她也不愿意顶着这个名头过日子。谁以后还遇不上一个温柔帅气小哥哥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早上好。”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爽利,安暖回头一看,是个高挑美女,一头波浪长发风情万种。 美女一身英姿飒爽的打扮,高跟鞋西装裤,就差没有打领带了。 她戴着墨镜,拎着个小包,绝对职场精英。 “楚队长。”美女已经走到两人身边,声调略变:“你受伤了?” 夏天,楚隽穿着短袖,胳膊上的纱布非常显眼。 “没事,只是擦伤。”楚隽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董紫莺董法医。” 法医是安暖都佩服的职业,女法医别说在这个年代,就是她那个年代也不多见,更是厉害的角色。 “董法医你好。”安暖立刻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董紫莺有些意外。 一个女人,要说是个医生,大家都会觉得不错。但听说她是个法医,很多人会立刻联想到死人尸体鲜血,晦气冷血,总之未必都是好词。 但安暖眼里的高兴一点儿不假。 “这是安暖。这是我朋友。” “你好。”董紫莺和安暖握了握手。 董紫莺手里还拎着个袋子:“楚队长,额,小安,你们吃了吗,我带了早饭。麻辣豆腐包,楚队长,你最爱吃的。” 隔着袋子就能看见,里面是包子花卷。 安暖突然有种特别接地气的感觉。 仿佛生死过去的烟火气息,又回来了。 “谢谢,我吃过了。” 楚隽无情拒绝。 董紫莺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掩饰的很好。 “那我先上去了,楚队长,昨天你要的那份报告,今天上午就能好,出来了我给你送过去。” “好。” 董紫莺朝安暖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上了大厅的台阶,即将要转弯的时候,董紫莺转头,正看见楚隽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扶着安暖一步一步的往里走。 董紫莺的脚步顿了顿,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莺莺。”后勤的小姐妹许时烟搂上后勤小姑娘的肩膀:“怎么了,在楼梯口发什么呆呢?” “哦,没事儿,刚才碰着楚队长了。”董紫莺给许时烟塞了一袋包子:“他扶着个女同志,是咱们局里的新同事吗?也不像是报案的群众啊。” “哦,你说安暖啊。” “你认识她?” “认识呀,是楚队的朋友,听说是老爷子故友的孙女,从外地来京市的,在咱们局里,安排了个工作。” 董紫莺有些意外:“楚队给她安排了工作?什么工作?” “额……清洁工。” 董紫莺那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是呀,楚队昨天来给她办入职的,就是清洁工。说是农村来的姑娘,没什么文化,也没有工作经验,只能做清洁工。咱楚队长是真不徇私啊……” 说着话,楚隽已经扶着安暖进大厅了。 不过他们走的另一个楼梯。 安暖膝盖那痛劲儿已经缓过去一些,但听楚隽的话,也不敢使力。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毕竟要差一些,可千万别因为大意,落下了什么后遗症,那就得不偿失了。 “让你回去休息,非要过来,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在阅览室坐着吧,不要乱跑。”楚隽一边扶着,一边抱怨:“中午我给你送饭,要是去厕所,我叫个女同事陪你。” 扶是扶的一步不落,抱怨也是抱怨的一句不少。 安暖扶着楚隽的胳膊,在唠唠叨叨中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虽然狂妄自大了一点,但竟然也没那么讨厌了。 抛去他确实跟自己不对付之外,这是个好人。 无论找对象,还是交朋友,都要找一个本身就好的人,而不是只对你好的人。一个本身就好的人,哪怕看和你不对付,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有一天不爱你了,那你就要倒霉了。 楚隽将安暖送到了图书室,周念川正在看昨天安暖留下的笔记,看的红光满面。 “太叫人惊讶了。” 周念川一回头看见安暖,高声道:“小安来了,快快快,你给我说说,你这是怎么想的……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磕了一下。”安暖一蹦一跳进了门。 周念川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拍着胸口对楚隽说。 “放心吧,小安交给我,我来照顾她。晚上我也不着急,你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来领人。” 五年级啊,还是在教育条件非常薄弱的乡下,糊弄糊弄上到小学五年级的姑娘,能把这些专业书籍看的津津有味,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不是天生吃这一行饭的是什么?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周念川有种想要收安暖做徒弟的冲动。 楚隽谢过周念川,有点欣慰,又有点郁闷地走了。 第22章 山顶的悬案 楚隽这会儿的心态就十分有意思了。 概括一下,大概是,既怕兄弟会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安暖是他带来的,但他看不顺眼。 所以他既不想有谁看不起安暖,看不起安暖,也是看不起他。 可是呢,又不想安暖太优秀。大家都欣赏安暖,会让他心里疙疙瘩瘩的。 有那么点点堵得慌。 这一天安暖都在图书室。 开始的时候,周念川还拿些基础的东西教她,教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 “小安啊。”周念川放下手里的书:“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只上过小学?” “真的呀。” 安暖使劲儿点头,履历可查。 “可你这……别说上过小学,就是局里新来的大学生,我也没见着几个你这么思维清晰流畅的,一点就通。” “周叔,你太夸张了。”安暖含糊道:“我这是……野路子。你是科班出身,没见过野路子,所以觉得新鲜。” “哦。” 周念川也是个通透的人,虽然不太相信,既然安暖不愿意提,也没有追着问。 “对了,你说你是野路子,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事情,你等着。” 周念川走到自己办公桌前,过了一会儿回来,从里面拿出个文件袋。 “什么?” 文件袋打开,里面有详细记录,有照片。 “周叔,这个,我不太方便看吧。” 案件卷宗,就算是已经结案了,也要特定的人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查阅。 她现在也不是警方的人啊。 “没事儿,看吧。不是咱们局里的案子,不牵扯什么。这是我一个朋友以前经手的一个案子。虽然最后定案是个意外,可他始终觉得有些疑惑。不过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 看得出来,确实都不是原件,不过照片的清晰度很高。 周念川这么说了,安暖也就认真看了起来。 安暖一边看,周念川一边讲解。 “两个人去爬山,从山上摔了下去。一死一伤。” “那山也不是什么名胜大山,只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景点。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一个叫猴子望月的观景台,去爬山的人,都会在那里游览停留。” “去山里玩,出事的情况不是没有。路过的人听见了他们的求救,就把人救了上来。那时候两人都还活着,不过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受伤严重。” “受伤严重的那个没等得及出山就死了,另一个抢救回来之后,也迷迷糊糊的,但是他说,那个地方他们去好几回了,不可能那么大意。他说有人要杀他。” 自己失足落崖和被人谋杀,这就是两回事了。 当地警方立刻就重视了起来,开始查。 从受害者的人际关系开始,一路往上查。 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案子最终是以意外结案的,但是我朋友始终认为,不是个意外。只是也查不出什么疑点,就这事情,他始终耿耿于怀的,一直不太痛快。” 安暖一页一页的慢慢往下看。 记录和周念川说的一样。 照片有十几张,有受害者的伤情鉴定,有悬崖的照片,摔下去的地方,等等。 周念川道:“你看看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安暖将照片一张张的排列在桌上,一边看,一边问:“受害者的社会关系,都排查过?没有结仇?” “有,但是要么有不在场证据,要么过节不足以杀人,总之排查一圈,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安暖拿起其中的一张照片,仔细地看。 “周叔,这一张,是受害者摔下去的山崖顶?” “对。” 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植物。 灌木,杂草,两个人在山顶上走来走去,又滚了下去,踩碎了无数的绿叶。 “周叔,你看这里。”安暖指着其中一处:“这不像是树叶。” 周念川也看过去。 这张照片他看了无数次了,上面的每一处,闭上眼睛都能想出是什么样子。 “这……应该是被碾碎的杂草。” “不是。”安暖道:“这是苔藓。” “啊?” 周念川愣了一下,再仔细看。 “苔藓?” “对,我们家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有很多苔藓,被碾碎后,就是这个样子。” 周念川真的服气了。 他不是不认识苔藓,如果是一小块苔藓在眼前,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但这是混做一团,乱七八糟的地上,照片里,只有几粒米一般的绿色。 安暖的语气很笃定:“我确定,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认识一个老人家,他是植物学专家,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他带我学了很多相关知识。” “哦。” 周念川半信半疑,但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前些年,有能耐的人下乡的多了。随随便便一个小山村里,都能遇到知识渊博的老学究。要是有心,真的能学到许多知识。 安暖道:“照片上的山朝阳,干燥,从环境看,不是苔藓爱生长的地方,这里出现苔藓,很奇怪。” 周念川顿时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石头上,放了苔藓?造成了湿滑,才导致游人摔下山崖?” 安暖放下照片:“我也只是看了这个照片,不是现场环境,不敢说一定是这样。但是我觉得是有这个可能的,对了,他们检查了受害者的鞋底吗?如果踩着了青苔摔倒,一定会在鞋底留下痕迹的。” “检查了,当时没有发现可疑。虽然办案的不是什么神探,也都是老刑警,不会有这样的疏漏。” “那我知道了。”安暖道:“死者鞋底没有苔藓,在他们滑下去的地方,也没有明显的青苔。这是被人清理了。” 周念川突然猛的一拍桌子,那叫一个响亮。 安暖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脖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凶手要么就是受害者本身,要么,是第一批救援的村民。只有他们有机会消除证据……。”周念川激动道:“我去打电话,我那老朋友,他终于能睡着好觉了。” “哎,哎……”安暖喊不住周念川,他已经飞快地跑了。 、 第23章 酒吧 过了十几分钟,周念川这才回来。 他又翻来覆去的看那些照片,显然意犹未尽。 在不露馅的情况下,安暖一点都不藏私,尽量跟他说更多的推断和细节。 四十年的时间,刑侦技术突飞猛进,安暖这个野路子,让周念川大开眼界。 今天楚隽没加班,五点半过来接人的时候,就看见周念川跟昨天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小楚啊。”周念川使劲儿拍了拍楚隽的肩膀:“你从哪儿找来小安这么个天才。” “啊?” 楚隽愕然看安暖,安暖冲他含蓄的挑了挑眉。 “厉害,太厉害了。”周念川竖起大拇指,然后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我听说,你要让她在警局做清洁工?那简直是全警局,不,是全国公安系统的损失。” “太夸张了吧。”楚隽有点想笑不敢笑。 “一点儿都不夸张。”周念川决定了:“不过基础知识薄弱了一点,这样,我去跟局长申请,让小安来图书室帮忙。” 周念川说的特别认真。 “周叔,这不合规矩。” 楚隽不是不能给安暖找个清闲的活儿,但是这不行。 “她要是占坑混日子,那当然不合规矩,但我不会看错的,小安是明珠蒙尘,假以时日,一定光芒万丈。” 要不是周念川年纪在这里,楚隽甚至要往斜路子上想了。 安暖已经缓缓站了起来:“周叔,我是楚队介绍来的,还是让他做主。我都行,就算是清洁工,也能自学不是,英雄不问出处。” 周念川看看安暖,又看看楚隽,一挥手:“行了,这事再说。下班了,你们先回家。” 安暖说得对,她是楚隽带来的,这事情不好越过楚隽去做,面子上会过不去的。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安暖还要在楚家生活呢。 “好。”安暖将桌上的书收拾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周叔再见。” 楚隽看着安暖的腿半晌:“看样子好多了。” 没有伤着骨头,休息了一天没怎么动,果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安暖应着:“可以正常走路了,下周一我能入职。” 楚隽也不知道是什么执念,非要让她去打个工。 大概是想看她出点丑吧,不然意难平。 “入职的事情再说。”楚隽说:“今天晚上,跟我去见几个朋友。” “啊?” 楚隽解释道:“有几个朋友,晚上在日落酒吧里聚一聚。” 安暖更懵了。 楚隽要带她出去见朋友?这不对劲啊。 她对自己的定位,是楚隽身边一个给他丢人的存在才对。警局里那是没办法,还带到朋友面前,这怎么可能。 楚隽的朋友,一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二代,非富即贵。在各个行业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站在楚隽身边,那不是个笑话吗? 看着安暖没有反应。 楚隽恍然:“哦,酒吧就是……一个店,里面有酒,朋友可以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跳跳舞什么的,跟歌舞厅差不多。” 酒吧是个新型产业,就算是在京市也不过才三年的时间。消费昂贵,没多少人去的起,也没多少人去过,安暖估计根本就没听过。 “哦……” 安暖尴尬一笑。 楚隽还挺贴心。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我……” 安暖比划了一下:“我也不认识你的朋友,和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带我去,不会觉得丢脸吗?” 没想到安暖这么直白。 楚隽笑哼一声:“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那倒也不是。” 这话说的,就算是,安暖也不好当人面直说啊。 “那就行了。”楚隽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交朋友,只看人品,不看出身。你初来京市,爷爷嘱咐了,要带你见见世面,交交朋友。而且,我有一个朋友,也很想见你。” 好像是一箭好几雕的样子。 “那行,我去。”安暖笑了一下:“我也确实想见见世面。” 八十年代的酒吧,有意思看,去逛逛。 至于楚隽的朋友,楚隽都不怕丢脸,她没什么好在意的。 “走吧。”楚隽抬起手让安暖扶着。 日落酒吧在街道深处,远远的便看见霓虹灯闪烁,十分耀眼。 酒吧门口停着一溜排的小轿车,安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下,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走吧。”楚隽依然伸出手让安暖扶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门口的服务生说:“楚少,您来了。” 瞧瞧,楚少。 白天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的楚队长呢,这会儿就楚少了。 下了班的楚隽,和上班的楚隽,不是一回事。 楚隽点了点头。 服务生说:“向少他们已经到了,在一零六包厢。” “好。” 服务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免往安暖身上瞟了两眼。 安暖坦然处之。 服务生的眼神不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从没见楚隽带过女伴。 要么,没见人带穿着这么土的女伴。 或者两者都有。 安暖想着这个可能,看了楚隽一眼,差一点忍不住笑了。 楚隽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年,他是场面人。刑警队长,那是游走黑道白道,上下都要能打点的,最基本的礼仪,不会忘记。 比如,带她带这个地方来,不给她换身衣服? 她来京市,还没来得及去买衣服,现在穿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 一件的确良的短袖衬衣,一条深蓝色的裤子,一双布鞋。 不得不承认,楚隽带她过来,也挺有勇气的。 他都不怕被人笑话,她怕什么! 比四十年后的人脸皮更厚的,只有五十年后的人。 “走吧,给你介绍朋友认识。”楚隽扶着安暖:“里面光线暗,走慢点。” “好。” 酒吧里,轻歌曼舞。 倒是不吵。 一首《甜蜜蜜》让安暖差一点跟着哼出来。 十分的怀旧。 到了包厢门口,打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这些人,都是京市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穿着和四十年后已经相差无几,时髦时尚。女子的手边,都放着精致的小包。手中端着高脚杯,里面是琥珀色的红酒。 看见楚隽进门,几人纷纷打招呼。 “阿隽来了,快过来坐。” 第24章 恩人在上 楚隽扶着安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扶手上。 “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阿隽带女伴了。”坐在沙发边架着二郎腿的男人打趣道:“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杯子倒酒。 楚隽大大方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安暖,老爷子的干孙女,也是我妹妹。这是隗文博。” 安暖颔首致意:“隗先生你好。” “安小姐,小安……不,安妹妹。”隗文博变换了几下称呼:“你是楚隽的妹妹,那也就是我们的妹妹,别见外啊。叫哥就行,别叫隗先生。” 安暖从善如流:“隗哥好。” 只要楚隽觉得妥,那就妥。 隗文博开口的时候,还以为安暖会扭扭捏捏,脸色通红,不敢说话之类,没想到她那么顺当改了口,觉得十分有面子。 “来,给安妹妹倒杯酒,安妹妹能喝酒吗?” “哦,我不会喝酒。”安暖做出个阻止的手势:“给我一杯可乐就行,谢谢。” 曾经的重度可乐爱好者,一天好几瓶,喝的血糖蹭蹭蹭的涨,不得不忍痛戒了。 现在这身体年轻又健康,终于又可以放心吃吃喝喝了。 安暖想着,满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好。 隗文博愣了一下:“可乐,哦,有的。” 当下,隗文博就叫服务生送了可乐进来。 玻璃瓶装的,上面还插了根吸管。 “谢谢。”安暖坦然接了过来。 谁说去酒吧就一定要喝酒呢,可乐也很香啊。 安暖喝了一口,久违的味道,满足。 楚隽的这些朋友,大约从没见过安暖这样的类型,一个个十分含蓄的看着她。当然,安暖也一样。 彼此眼中都是猴儿,一群看一个,和一个看一群的区别罢了。 其他的几个人,一个个的介绍了,向浩然昨天晚上见过安暖一个背影,今日方才见着正脸。 虽然穿的土气一些,但安暖长的没话说,一张脸不施粉黛,看着也光彩动人。 还真不输他们圈子里那些名媛小姐。 不过,向浩然心里动了起来。 昨天楚隽那态度,显然是不乐意这一段关系的。 当然能理解。 他们这些人,很多婚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大多会由长辈安排联姻。但再怎么安排,也不会安排这么离谱的对象。 安暖这样从乡下出来的小美人儿,消遣消遣也不是不行,图个新鲜。 谈婚论嫁,那是真不行,没有共同语言,也带不出去见人的。 今日楚隽将人带来,不知道顶着爷爷多大的压力呢。 向浩然打了声招呼,出了门去。 众人和安暖认识之后,继续聊天。 安暖自顾自喝可乐,一边想着今天白天看的案例,顺带着留一只耳朵,听大家聊天。 聊得还挺高端的,一会儿是生意,一会儿是市场。当然也聊聊圈子里的男男女女,不外乎那些。 安暖没有兴趣,思绪渐渐走偏。 楚隽一直坐在安暖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支胳膊搭在安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虽然没有挨着安暖,但这是一种展现主权的态度。 安暖揣摩了一下,大约也能明白他的心理。 我带来的人,就算是我再看不上,也要负责。 爷爷那边是要交代的。 而他的朋友,这群各种二代的少爷,万一有见色起意想要寻个开心的呢。 楚隽的态度,可以有效的消灭这种心思。 挺好的。 虽然楚隽这些兄弟非富即贵,但她一个也不想接触,那不是她能高攀上的。 正说着呢,门开了。 众人一起回头看向大门。 只见一个男人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 屋子里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 就连安暖都忍不住看了过去,还有点激动起来。 谁不爱八卦呢? 呕吼,难道今天还要见证一场现场求婚吗?刺激得很呢。 那人走了进来,看清楚了脸之后,安暖一想,这人见过啊。 是今天早上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慌慌张张地冲进去的那个男人。当时她猜,是家里人生了急病吧。 “这是朱承翰。”楚隽低声说:“家里是做货运生意的。” 楚隽显然也不太知道今晚有什么特殊活动,也一样好奇地看着他捧着花进来。 朱承翰手里,是一大捧向日葵。 求爱的话,不是应该送红玫瑰吗?安暖琢磨着,难道不是。 朱承翰大步走到了安暖面前。 众人都呆住了。 “就是你。”朱承翰说:“你就是安暖?” “对,我就是。”安暖有点奇怪:“你是……” 朱承翰蹭的一下,举着向日葵到了安暖面前。 安暖有些疑惑:“送我的?” “对,送给安小姐。”朱承翰说:“非常,非常感谢,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安暖一下子想明白了。 “你是李医生的家属。” “是。”朱承翰说:“李医生是我的堂姐,今天在医院,多亏了安小姐挺身而出,她和我小外甥才能平安。要不然的话,可能我家今天就要办丧事了。” 原来是这样。 安暖接过花:“朱先生客气了,当时的情况,每个人都会这么做的。李医生母子平安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这是大恩。”朱承翰正色道:“等我堂姐出院,我们家是要隆重感谢你的,要不然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了吗?今天正好浩然叫大家聚一聚,说阿隽会带女伴来,我一猜是你,才准备了花,先表示一下感谢。” 今天在医院里的情况,虽然朱承翰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听医院里的人说起,十分惊险。 这堂姐,别说安暖不认识,就是楚隽都没见过。 无亲无故的,冒着生命危险出手相助,要是家属连一声谢都不知道,那就太不应该了。 说完,朱承翰抬手在安暖肩膀上拍了拍。 “安暖。”朱承翰宣布:“我们朱家的恩人,从今以后,就是我罩着了。” 倒是个性情中人。 安暖笑了一下。 楚隽淡淡的将朱承翰的手从安暖肩膀上拿来。 “你叫恩人,我是没有意见的,但是注意点距离。” 恩人也不能动手动脚。 “瞧你小气的。”朱承翰一屁股占据了离安暖最近的位置:“小安,你是才来京市的吧,这几天有事儿吗?要不然,我带你出去逛逛?” 第25章 一见钟情就是你 朱承翰很热情,安暖虽然觉得没必要,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 “谢谢,不用了。”安暖说:“我最近有些忙,抽不出时间来。” “忙什么呢?”朱承翰追问道:“你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帮忙,安暖也不用朱承翰帮什么忙,但是既然以后十有八九是要留在京市的,当然也要交朋友。 她不排斥拒绝任何的善意和正常的来往。 安暖正和朱承翰聊着呢,门又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真是活久见,安暖想着,又有人求婚? 楚隽这一帮朋友,玩儿挺花啊。 安暖再次回头,只见是刚才出去的,楚隽介绍过的那个男人向浩然。 向浩然这回捧的可不是向日葵,是实打实的一捧玫瑰花,火红火红的红玫瑰。 气氛都到这了,搞的安暖也很想吹一声口哨应应景。 不过她还要保持自己在楚隽面前的人设,于是忍住了。 有人喊了一声:“浩然,你这是干嘛呢?终于决定向悦儿求婚啦?” 妘悦儿,刚才楚隽也介绍过了,是坐在向浩然身边的姑娘。穿着一身小香风的短裙套装,带着钻石耳钉,家中也是显赫。 妘悦儿显然是喜欢向浩然的,虽然不好意思说了一声别胡说,但是脸红了,眼中害羞又渴望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没想到向浩然也接了话道:“别胡说,我和悦儿是哥们。” 这话一出,妘悦儿脸色就变了。 不过终究是能撑得住的性格,面上神情尴尬一下,强笑道:“就是,咱们是好哥们,你们别胡说。” 包厢里这一刻的气氛就很尴尬了。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圆场。 下一刻,更尴尬的事情出现了。 这世界,只有更癫,没有最癫。 向浩然慢慢走到了安暖面前。 别说其他人反应不过来,安暖也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她甚至想,不会吧,向浩然这是要向楚隽求婚? 难道是看见楚隽今天带女伴被刺激了? 这是什么兄弟强制爱啊,这世界已经癫成这个样子了? 楚隽也皱了眉头。 “你干什么?”楚隽声音有些不悦。 他倒没觉得向浩然是要跟他求婚,但这举动肯定不正常。楚隽觉得他要作妖。 终于,向浩然将玫瑰花送到了安暖面前。 “小安,做我女朋友吧?” 噼里啪啦,包厢里,是大家掉了一地的下巴。 妘悦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安暖看了看手里的可乐。 确定自己喝的是可乐,不是酒,没醉,没昏头。 “向浩然。”楚隽加重了语气:“你这是干什么?” 兄弟多年,谁不知道谁那点事。 向浩然是个花花公子,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就想撩一撩。撩到手,过阵子就腻了,就换一个。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他有钱,大方,长的帅,因此目前还没遭天谴。 “不明显吗?”向浩然看了看手里的花:“我在追求安小姐啊。” 楚隽一下子站了起来,挡在了安暖面前。 “向浩然!”楚隽有点生气了,沉下脸:“我知道你是花花公子,喜欢漂亮姑娘。但你不能打她的主意,你要是敢动她,老爷子饶不了你。” 在楚隽看来,只觉得向浩然疯了吗? 追求个新鲜,也不是这么追求的。 朋友妻不可欺,未婚妻也是妻。 旁人都不知道,但是向浩然知道。他还说出这种话来,是什么意思? 楚隽比向浩然还高点,这一瞬间杀气就溢了出来。刑警队大队长,那是真身上有枪,杀过人见过血的。 但向浩然嬉皮笑脸,一点不怕。 “阿隽你别这么凶吗,我以前是个花花公子,那是没遇着真动心的……” 他甚至想要去扒拉开楚隽。 楚隽一把揪住了向浩然的领子。 一旁的人刚才在惊呆和看热闹之间来回徘徊,大部分人选择了一边惊呆一边看热闹,这会儿感觉情况不对,连忙一拥而上。 “冷静冷静。” “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众人七手八脚,一边抱住楚隽,一边抱住向浩然。 都是多年的兄弟了,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闹翻。 那一抹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混乱中落在地上,摔掉了一地花瓣。 突然,妘悦儿道:“楚哥,你这就不对了,虽然是你带来的人,如今也是恋爱自由的。答应不答应,也得问问小安自己啊。” 妘悦儿就算是挤出了笑,这话也带点咬牙切齿。 安暖都不想看她。 这要不是大庭广众,妘悦儿一定想砍自己几刀。 这叫什么破事儿啊。 不过妘悦儿这一句话,倒是让大家都冷静下来一点。 几个人拽胳膊的拽胳膊,搂肩膀的搂肩膀,总算是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对,阿隽你别说话。”向浩然说:“让小安自己说。” 楚隽没介绍安暖是他的未婚妻,昨天也说了讨厌这层关系,倒是要看看,她会不会说出来。 不说好,说出来也好,总归有办法。 楚隽扯了扯领子,回头看了安暖一眼,面无表情让开一点。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乱哄哄的一团中,安暖作为当事人,竟然那么冷静。 搞的好像跟她没关系一样。 真是红颜祸水。 安暖本来是想装傻的,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装不下去了。 “好吧。”安暖放下手里的可乐:“向先生,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向浩然打断,并且纠正:“不是今天,是昨天。” 安暖愣了一下:“昨天我们见过?” 向浩然点头。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新华书店。” 安暖回忆了一下,一点没印象。 安暖道:“昨天,你具体几点几分见着了我,在书店的几层什么位置?我穿的什么衣服,正在看什么书?书店昨天有新书宣传,整个馆内都有广告,是什么书?什么活动?” 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楚隽这一瞬间恍惚的错觉,安暖面对的不是追求者,是在审问犯人吧? 偏偏这一下就把向浩然问住了。 “这……”向浩然不愧是花花公子,很快反应过来:“我当时只顾着看你了,其他都没注意到。” 安暖摇了摇手指:“不可能。” 第26章 婉拒了哈 向浩然还就不服气了:“怎么不可能。” 安暖道:“向先生高大英俊,昨天如果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记住,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我昨天确实没有见过你。” “你是没见过我,我站在角落里。”向浩然道:“我看见了你,但你没看见我。我见你一眼,惊为天人,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简直是灰姑娘遇见了王子的剧情。 可惜,灰姑娘的心理年龄比身体年龄大许多,不是听童话故事的小女孩。 安暖皱着眉,缓缓摇头。 “昨天书店里的活动很显眼,但凡进门,一定能看到……而且,我问了那么多问题,你只用一个没注意回答过去,可见你一个都回答不出。为了避免随口编造露出破绽,只能避重就轻含糊过去。” 没注意? 这个回答类似于,呵呵呵,今天天气真好。 “我真没骗你。”向浩然斩钉截铁道:“我昨天真的见到你,你穿了一件跟这差不多的衣服,颜色不一样,款式差不多。” 向浩然昨天是真见了她,但是,确实没太注意。 安暖沉吟了一下。 “我知道了。” “嗯?” “昨天晚上,你确实看见我了,但是你没进新华书店,你是在外面看见我的。你在外面和楚隽聊天?” 包厢里其他人都还在云里雾里飘着没落下地,但楚隽和向浩然都惊了一下。 安暖接着道:“昨天我进新华书店的时候,楚隽就在门口等我,很显眼的地方。你和他十几年朋友,如果路过一定认识他的车,你们聊天了。” 向浩然有一瞬间的紧张。 安暖笑了一下,总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我知道你喜欢我。”安暖说:“谢谢你的一见钟情,我们不合适,花我不能收。” 向浩然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喝了假酒,十分精彩。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挺精彩。 最终,朱承翰如大梦初醒:“好了好了,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嘛,小安不喜欢,那也没什么。来来来,大家喝酒……” 众人纷纷附和:“喝酒喝酒,这事翻篇。” 朱承翰连拉带拽把向浩然弄到了另一边,按在沙发上坐下。 妘悦儿本来是最喜欢坐在向浩然身边的,这会儿只觉得荒谬,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了,盯着安暖。 安暖只觉得这群人,有病。 但她没有资本给他们看病。 “楚隽。”安暖扯了扯楚隽,低声道:“我在这好像有点尴尬,会打扰你们聊天。要不我去车里等你,正好车上还有没看完的书。” 楚隽理了理刚才被向浩然扯乱的领子,正要说话,妘悦儿突然道:“别呀,难得大家聚一聚,别那么扫兴嘛。” 包厢里,除了楚隽和安暖,还有朱承翰,向浩然,隗文博三个男人。女孩子,除了妘悦儿,还有一个染着一头红发短发,穿着黑色背心的,叫做梁柔。 梁柔一看就桀骜不驯,抹着深红近黑的口红,一边耳朵上没戴耳钉,另一边戴了一排三个。 别说这个年代,就是四十年后,这种打扮的也不多见。 安暖刚才也难免多看了一眼。 妘悦儿这么一说,梁柔起身走了过来,直接把朱承翰给推开了,坐在了离安暖最近的地方。 “你们这些臭男人都离远点,看把我们小安都吓着了。”梁柔笑着抬手,去捏安暖下巴。 男人捏女人,那是轻薄耍流氓。 女人捏女人,那就是开玩笑了,不好介意的。 但安暖往后一让,正好让进楚隽怀里,后脑勺贴着楚隽胸口。 楚隽倒是没动。 安暖也不动,相比被梁柔占便宜,还是占楚隽便宜更有性价比。 什么破事儿! “小安别怕,你很有性格,姐姐喜欢你。”梁柔看年纪也不比安暖大,一口一个姐姐自称:“楚哥说,你是从乡下来的。” “不准确。”安暖说:“我家是个县城。” “都一样,都一样。”梁柔不在意:“差不多。” 安暖笑了一下。 这些公子哥大小姐,别说县城,就是出了京市中心,看其他人,估计也都觉得是乡下人。 他们是生下来就踩着父辈肩膀的天之骄子,眼睛看不见脚下。 梁柔没捏着安暖的脸,于是捏了捏她的衣服:“你来了几天了,怎么还穿着家里的衣服呢?楚哥也没说给你买两件好的?” “要买的。”楚隽扶了扶安暖的肩膀:“还没抽出时间。” 安暖抬头看楚隽。 他在给自己解围。 但这个困局,本身就是他造成的。 “楚哥,你一个大男人,你会买什么衣服呀。”梁柔笑:“不如这样,我和悦儿陪她去买。就前面那条街,街上有很多衣服店,你们喝酒,我们去逛街。” 安暖真心觉得,梁柔要是换一身装扮,这话说出来会更有说服力。 楚隽征询安暖意见:“怎么说?要去吗?” 安暖想也不想:“不好意思啊,去不了。我腿还痛呢,医生说这些日子不能多走路。” “哦,对。”楚隽反应过来:“她这几天不能多走路,今天在医院里伤了膝盖。” 众人恍惚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是楚隽搀扶着安暖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 朱承翰立刻道:“是今天上午磕的吗?” “嗯。”安暖也不瞒着:“绑匪推我的时候,撞到地上了。” “哎呀,这,这真是委屈你了。”朱承翰说:“那这样,这几天你走路不方便,我给你请个保姆吧?” 朱承翰甚至想要凑过来看一看安暖的腿。 但是被楚隽推开了。 “我家有阿姨,什么也不缺,你不用担心。” 逛衣服是不着急的,但是有一点还挺着急。 安暖刚才喝了一瓶可乐,想去厕所了。 她冲梁柔笑一下:“我去一趟卫生间。” 楚隽跟着站起来:“我扶你。” “……” 安暖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梁柔跟着站了起来:“我扶小安去吧。她去女厕所,楚哥,你还能给扶进去不成?” 楚隽尴尬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梁柔已经扶住了安暖的胳膊。 第27章 谁的仇家 安暖可以拒绝和梁柔去逛街,但是不好拒绝梁柔的善意。而且送自己去卫生间,楚隽也确实不方便。 转念一想,梁柔就算看自己不顺眼,最多也就是说几句刻薄的话吧,不至于敢做什么。 “好,谢谢梁小姐。” “叫梁小姐多生分。”梁柔爽朗一笑:“我比你大,叫我柔姐。” 小小年纪装的挺认真,一看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惯的无法无天的姑娘。 梁柔当真扶着安暖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梁柔扶着安暖慢慢往前走,楚隽一直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外。 朱承翰打趣道:“好了,你还担心半路上柔柔把小安吃了不成?柔柔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隽点了点头,和朱承翰碰了杯。 嘴上不饶人,倒是不怕。 安暖这姑娘虽然说是乡下来的,但也不是个善茬啊。 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梁柔说:“到了,你先去啊,我刚才看见一个朋友,我去和她说两句。” “好。” 安暖只是走路不方便,偶尔还会痛,不是走不了路。 酒吧里的卫生间也十分高级,和小旅馆的不能比,雪白大理石的洗手池,造型别致的水龙头,垂着帘子,一块上面印着烟斗,一块上面印着口红。 还不臭,挺香。 安暖慢慢走进去。 梁柔看着安暖进了门,嘴角勾起一点笑,从头上拔下个发卡塞进门缝里,然后将一旁维修中的牌子给挂上了。 做好这一切,梁柔拍拍手,走了。 安暖处理好个人事物,从里面慢慢出来,从卫生间里出来,一拽门。 门没开。 嗯,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开。 安暖转念一想,只觉得好笑。 梁柔是什么小学生吗,玩这一套把戏。 这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又不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把她锁卫生间里,这有什么意思?还能没第二个人来,为什么还能没服务生路过? 再说,楚隽也不是死的啊,她出来上卫生间,但凡超过五分钟没回,能不过来看看。 安暖条件反射的抬了抬手腕,哦,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手表在这个年代也是个挺贵重的东西,她买不起。 “太不方便了。”安暖一边耐心的等着,一边自言自语:“还是得赚钱啊,有了钱,生活质量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手表汽车,衣食住行,安暖突然从天落下地,确实是不适应。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 安暖连忙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吗,能不能开下门。” 脚步声果然停了,有人说话。 “厕所门坏了?”男人的声音,脚步声走近了。 不止一个人。 “是,门打不开了,不好意思,麻烦能不能叫一下服务生。” “你等下,我看看。” 安暖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人先是拧了拧,果然拧不开,像是卡住了一样。然后仔细一看。 “哦,锁眼里插了东西。” 黑色的发卡,在里面看不着够不着,在外面很容易就被拽出去了。 门被拧开了。 “好了。” “谢谢,谢谢。”安暖连声道谢,然后心里咯噔一声。 不太好。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男人,看着就是流里流气,不大好的那种。 酒吧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可能碰见,再喝点酒,一个个咋咋呼呼云里雾里的。 安暖不想惹任何事情,打算谢过就赶紧走。 但她倒霉。 两个男人一看她,其中一个突然哎了一声。 “等一下,你……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不,我没认错。”那人对着另一个低声说了几句。 另一个眼前一亮。 “真的?” “绝对没错,你看她……这辨识度多强啊,我不能认错。” 他们俩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安暖离的那么近,听的清清楚楚。 她觉得不太对劲,要出事。 她这一身衣服,在这个地方的辨识度确实非常强,绝对不和人撞衫。 安暖四下一看。 暂时没有别人在,这里离楚隽所在的包厢,隔着一个转弯。包厢的门还是隔音的,就算是喊一嗓子,也没人能听见。 “我真的不认识你们,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先走了。” 安暖说着,侧身就要走。 但是男人一把抓住了她手腕。 “等等,等等。”男人说:“你是和梁柔一起来的吧,刚才我看见你们俩一起了。” “梁柔是谁?”安暖立刻道:“我不认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冷笑一声。 突然,穿花衬衫的男人上前捂住了安暖的嘴,将她往一旁拖去。 安暖挣扎了一下,但这哪里挣脱得开。她心里把梁柔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叫什么事儿啊。 要是碰上楚隽的仇家被牵连,那也就罢了,她也认了。现在竟然碰见的是梁柔的仇家吗?她为梁柔死,死的也太不值得了。 到了阴曹地府都说不清楚。 酒吧里四处都弥漫着声音,灯光也昏暗,没人发现安暖就这么被拖走了。 “呜呜呜……” 安暖被拽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包厢。 里面有七八个男人在,烟雾缭绕,酒气扑鼻。 “这谁啊?”里面的人问:“小黑,你怎么弄个女人回来?” “二哥。”花衬衫说:“这是梁柔的姐妹。” “嗯?”被唤做二哥的男人走了过来:“你看见梁柔了?” “对,刚才跟头挽着呢。就在酒吧里,不过这会儿走开了,我们就把她弄来了。” 花衬衫把安暖往沙发上一推。 安暖膝盖一痛,坐了下去。 “我不是梁柔的朋友。”她赶紧声明:“我是她的仇人。” “仇人?” “对。”安暖说:“就是她把我关在卫生间里的,你们看我这打扮,她能看的上我吗?我只是她戏弄的对象罢了。” 二哥半信半疑,又打量她一下:“你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小姑娘,你这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啊。” “哎。”安暖叹了口气心酸的气:“大哥,我真不是梁柔的朋友,我就是个乡下来的,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她……你们要找她是吗,我知道她在哪,我带你们去。” 如果能把人带到楚隽他们的包厢,就完美了。 里面自有一帮大佬,她就可以脱身了。 她也考虑了一下,但暂时不敢报楚隽的名字。楚隽在这地界,也不知道是朋友多还是仇人多,怕适得其反了。 “老大。”二哥看向沙发上坐着低头喝酒,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要不我带人去把梁柔抓来,她敢这么对成少爷,得好好教训教训才行。”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缓缓抬头。 “梁柔是要教训的。但这个女人,也要教训。” 第28章 要不一起死 “啊?”安暖傻了眼。 剧情发展得不对啊。 说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呢? 她也不想当这些人的朋友,怎么就不能把她放了呢? 二哥也有点奇怪:“老大,这丫头……有什么问题?” “梁柔迟早是我鄂家的人,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别人教训。”男人道:“更何况是一个乡下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被教训了,还敢带人回去找她麻烦,真是找死。” 安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鬼的脑回路。 自己是什么运气,一天天的尽碰些奇葩。 虽然发言很逆天,但手下言听计从。 男人身边小弟应了一声,甩着胳膊就过来了。 安暖脑子里嗡嗡的,这些人下手都是没轻没重的,说是教训教训,说不定要丢半条命。 说不定,要更糟糕。 安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一下,你们不能动我。” 但男人又垂下头去装深沉了,小弟走了过来,一脸狞笑。 “老大,这女人就给我吧。我最近正好单着呢。” 男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如果安暖是个男人,可能教训一顿就是打一顿。但安暖是个姑娘家,就会有其他的教训。对这些人来说,眼里没有法度,肆意妄为。 安暖呼出口气,抬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酒瓶,看也不看的往桌子上一砸。 哐当一声,玻璃瓶身碎了,只剩下抓在手里的一截。 边缘锋利,闪着寒光。 男人被吓了一跳,随后狞笑:“没想到啊,你还挺火辣。火辣好,我喜欢。”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直垂着眸,无精打采,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会儿也来了些兴趣,抬眼看着。 安暖反手将锋利的一端抵着自己的脖子。 她不能打,别说手里拿着半个玻璃瓶,就算是拿着把刀,那也没用,不可能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她现在要的不是打死他们,是拖延时间。 楚隽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会儿应该已经察觉自己不见了,在找人了。 “你用你的命,威胁我们?”男人哈哈笑着:“我好害怕呀,你猜,就算你死在这里,会有人知道吗?” 安暖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穿得那么土,却会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还和梁柔走在一起吗?” 这倒是个问题,大家都很好奇。 安暖冷道:“因为我是楚隽的未婚妻。”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男人也抬起了头,看着安暖。 “你说你是谁?谁的未婚妻?” “我是楚隽的未婚妻。”安暖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相信你一定认识楚二少。他就在隔壁包厢,现在应该已经在找我了,我要是今天死在这里,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男人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拖了个椅子,在安暖对面坐下。 “楚二少,我当然认识。京市里谁不认识楚二少呢。”男人重新打量安暖:“但你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他……脑子进水了吗?” 包厢里的小弟都嗤笑起来。 安暖面无表情。 “看样子你跟他不熟,难道不知道他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吗?就是我了,我就住在楚家,现在每天跟着他去警局上班培养感情,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打电话去问问。” 男人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安暖在说胡话,但是,又好像说的挺认真。 安暖略抬下巴:“我知道你在京市是有势力的,楚隽只是个刑警队长,能力有限。但翟家可没那么好说话,我是老爷子接来京市的,楚隽忍气吞声都不敢违背,你要是动了我,老爷子动了怒,我想,你也要扒下一层皮吧。” 翟老爷子可是住大院,有警卫站岗的人。和这种小打小闹的混混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很多事情,他不会管。 但如果他想管,就是雷霆之怒。 恩人的孙子,自己未来的孙媳妇,刚才京市第二天就被害了,这事情翟家要是不弄个清楚明白,就别想在京市立足了。 安暖这一说,包厢里的人都犹豫了。 二哥低声道:“老大,这女人说的好像有鼻子有眼的。她如果真的是楚二少的未婚妻……” 剩下的话二哥没说完,但是不言而喻。 不好惹。 惹了不划算。 男人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外面闹了起来。 好像隔壁的门开了,闹哄哄的。 安暖心里一动,高声喊道:“楚隽,我在这里!楚隽!” 男人脸色猛的变了,身边小弟一个激灵就要冲上前,但是安暖手上的酒瓶碎片一晃,让他们猛的停下脚步。 这里的人,谁不认识楚隽呢? 万一她真是楚隽的未婚妻,死在自己手里,那自己就完蛋了。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安暖隐约听见了楚隽的声音,她猛的站起来,往门后退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猛的推开了。 “安暖。” 楚隽的声音果然不是幻觉。 楚隽冲了进来。 安暖转头一看,手中的半截玻璃瓶立刻往地上一丢,转身往楚隽身边跑去。 这一下动作猛了点,膝盖上一痛,安暖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去。 楚隽连忙冲了过去,伸出双手。 堪堪在安暖摔倒的时候,搂住了她的腰,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安暖整个人瘫软在楚隽怀里。 她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今天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脖子上有一点点刺痛,安暖将头埋在楚隽怀里。 楚隽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再看看安暖刚才被拉扯过来乱了的衣领,眼中杀气慢慢弥漫出来。 他是不喜欢安暖,甚至讨厌安暖,但这是两回事。 于公,安暖只是个无辜的女孩子,不该被这样欺负。要不然的话,自己这个警察岂不是可笑。 于私,安暖是自家人,自家人,是不能让外人欺负的。爷爷一定会打死他。 楚隽拍了拍安暖的肩膀,低头轻声道:“没事儿吧?” “没事儿。” 安暖闷闷的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一片水润,脸上都是泪痕。 楚隽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不太能想象的出,安暖这样脾气的姑娘,也会露出那么脆弱的一面。就算是在被拐卖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都那么冷静。 今天是真的被吓着了,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 第29章 瓶子和脑袋 大门敞开,向浩然等人也都冲了进来。 包厢里的七八个男人本来一看有人敢冲进来,纷纷气势汹汹起了身走了过来,但是老大突然抬了手,让他们停下。 “楚二少?”鄂嘉荣迟疑道:“真的是你?”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女人,该不会真的是楚隽的未婚妻吧。那今天这事情,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楚隽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理会。 朱承翰已经一脚踹倒了身边一个举着棍子的男人,怒道:“小安,你没事儿吧。反了天了,我们的人也有人敢动。” 几个人卷着袖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跟刚才在包厢里斯斯文文喝红酒的样子,截然不同。 安暖明白,楚隽这群朋友,都是京市里跺跺脚地面抖一抖的人,背后各有靠山。 一群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在一起,就算不为非作歹聚众斗殴,还能是好脾气?估计没少打群架。一个有事儿,一群嗷嗷往前冲。不管有什么后果,都能扛。 幸亏楚隽现在是警察,还算是有了点约束,不然的话,更无法无天。 楚隽将安暖放在沙发上坐好,扶着她的腿:“刚才是到底怎么回事?” 安暖缓了缓,逻辑清晰,条理清楚。 “梁柔锁上了卫生间的门我出不去,他们两个路过把门打开,说我是梁柔朋友就把我抓进来了。这个男人……”安暖一指:“他说梁柔是他鄂家的人,听说我要回去找梁柔算账,就让他的手下教训我,然后我喊救命,你就来了。” 简单清楚,明明白白。 安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长嘴的人。 开口就是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反反复复不说重点,有那功夫,什么事情都说明白了。 安暖说完,包厢里一片沉默。 楚隽猛地回头,只见梁柔一脸惨白站在门口。 “她,她胡说。”梁柔被楚隽一看,只觉得心里发毛:“我没有,我也不认识他们。” 妘悦儿在一旁帮着说话:“小安你是不是误会了,柔柔怎么可能认识他们,你不要乱说啊。” 安暖心情不好,不想和她们争辩,垂下头。 梁柔做的这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顶多是个恶作剧,就算追究,也上升不到什么高度,最多说句对不起,报警警察都不受理的那种。 她和这个姓鄂的认识,但在今天这件事情上肯定不是一伙儿的,算账也算不到她头上。 楚隽安抚地按了按安暖的肩膀,站起身,缓缓走到鄂嘉荣面前。 “鄂嘉荣,看来你最近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楚二少,好久不见。”鄂嘉荣也站直了:“这姑娘,真是你未婚妻?” 楚隽顿了一下:“不是。” 在场的人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就连朱承翰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刚才听见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他们都惊恐了,差一点一起看向向浩然。 朋友妻不可欺啊,别管真假,向浩然要是对楚隽的未婚妻表白了,那是什么火葬场啊。 鄂嘉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果然不是,她……” 楚隽道:“她是我干妹妹。” “哦,原来是楚二少的妹妹,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鄂嘉荣哈哈道:“今天就是个误会,如果我知道这是楚二少的人,就不会这么失礼了。” “把我妹妹吓成这样,误会两个字,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楚隽看一眼安暖,觉得心里堵得慌。 鄂嘉荣也知道今天这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楚隽虽然自从做了警察收敛许多,但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 还是在妹子面前,吃这个亏,那脸是打的啪啪响。 “今天,是我不对。”鄂嘉荣道:“我罚酒一杯,给妹子赔罪。” 手下赶忙倒了一杯酒递在鄂嘉荣手上。 鄂嘉荣一口就喝了。 “罚酒一杯,这事情就过去了?也未免太轻松了。”楚隽伸手:“我亲自给鄂老板倒酒。” 手下战战兢兢地将半瓶酒递在楚隽手上。 楚隽,翟家二少,京市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别说他们,就是鄂嘉荣也不敢硬碰硬。楚隽这样的高干子弟,平时看着寻常,只是有点钱,不显山不露水,一旦较起真来,他能调动的资源,背后的力量,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而鄂嘉荣这样的人,心里明白。 就算洗得再白,平时趾高气昂,人人见了也喊一声鄂老板,也还是灰色地带的,在京市,不能翻云覆雨,只手遮天。 楚隽掂了掂手里的酒瓶,突然抡起胳膊,酒瓶子哐当一声砸在鄂嘉荣的脑袋上。 红酒混着血,从鄂嘉荣额头滑落,滴在地上。 “一杯酒,也未免太小气了。”楚隽缓缓道:“一瓶酒,还差不多。” 他身后小弟惊了一下之后,一个个面上不善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楚隽身后,向浩然等人也准备抄家伙。 看那架势,就是知道是打群架惯了的。 鄂嘉荣晃了晃,甩了甩头,推开身边的小弟站稳。 他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酒和血,朝身后一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鄂嘉荣虽然周身气压低沉,但他忍住了,咬牙道:“这瓶酒就当赔礼了。” 混的出来的人,既能狠,也能忍。 楚隽将安暖扶起来。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的人,谁要是再敢碰一下,我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安暖已经哭完了。 对楚隽给鄂嘉荣开了瓢的举动,她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的反应。 楚隽给她撑面子,她就得给楚隽撑面子,叽哩哇啦的鬼叫是不行的。 说完,楚隽便扶着安暖出门,身后的人连忙让开。 楚隽低声道:“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不用,你来得及时,没有伤着。” 安暖摇了摇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看见一脸复杂的梁柔。 她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害怕。 至于是害怕鄂嘉荣,还是害怕楚隽,就不知道了。 第30章 铁石心肠楚队长 楚隽停了一下。 梁柔尴尬开口:“小安,今天的事情……” 不用她说完,安暖先道:“没事儿,我知道她是开玩笑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真没想到安暖这么好说话。 就从安暖刚才拒绝向浩然,又砸酒瓶子的行为来看,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安暖接着道:“我知道你在为妘小姐出气,但真的没必要。我和你们,和向先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会有交集。向先生别说买了一把玫瑰,就是买下全世界的玫瑰,也不行。” 梁柔更尴尬了,顺带着一边的妘悦儿也尴尬。 站在一旁的向浩然,也有点尴尬地躲开了视线。 但安暖也没在意,往前走去。 现在是不会有交集的,如果有,也是以后势均力敌之后。 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要平视,不能仰望。 楚隽只来得及转身跟向浩然等人说了一句:“你们接着喝,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哦,好好好。”朱承翰还不忘给安暖塞了张名片:“小安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不要大意啊。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打名片上的电话。” 出了酒吧,上了车,楚隽扶着安暖坐下,没着急开车,就这么看着她。 “怎么了?”安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脸上有伤?” “没有。” “那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今天……”楚隽迟疑了一下:“对不起,今天是我没保护好你。” 楚隽还挺能屈能伸的,安暖脑子一转立刻明白。 “你放心,我不会在爷爷面前告状的,我不是爱告状的人。” 楚隽皱了皱眉:“你以为我是怕你告状?” 安暖也犹豫了:“不是吗?” 翟老爷子,那是真动手啊。 挨了揍,那是真痛啊。 就算楚隽是个硬汉,也没人想挨打吧。 “你也太小瞧我了。”楚隽语气不佳:“爷爷那点教训,我还没放在心上。” “那还有什么?”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答应了爷爷要照顾好你,我没有做到。” 今天早上的医院,今天晚上的酒吧。 医院的事情还好说,安暖是英勇救人,翟老爷子知道了也要竖一根大拇指,是骄傲。 但酒吧这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 “没事儿。”安暖安慰楚隽:“这也不是你的错,就是个意外。我这也没事儿……不必放在心上。” 楚隽想起推开门的一瞬间,看着锋利的玻璃瓶尖抵着安暖脖子的那一幕,现在还觉得有些腿软。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就算鄂嘉荣不敢杀人,安暖也很难全身而退。 鄂嘉荣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 “你身体柔柔弱弱的,性子倒是强。”楚隽想着刚才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委屈的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分裂。 安暖笑了一下。 刚才那一刻,伤心是真伤心,但不强也不行。 楚隽沉思了一下,缓缓道:“鄂嘉荣这个人颇有些势力,但是你放心,我的人他不敢动。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嗯。” “梁柔……”楚隽道:“她是个被惯坏的大小姐,之所以今晚找你麻烦,是因为向浩然给你送了花,有机会,我会帮你出这口气。” “嗯。” “还有向浩然,他是个花花公子,今天失心疯,你不必理他就行。” 楚隽真是个条理清楚的人,这一条一条,把今晚上的事情都掰开给安暖说明白。 “好。”安暖很爽快:“今晚说到底只是个意外,没什么。如果楚队长觉得对不起我的话,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楚隽也很爽快:“你说,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教我点功夫。” “嗯?” “我刚才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太弱了。不说像你一样厉害吧,如果能学点拳脚功夫,把身体练练好,至少跑得快一点,遇到意外,打一两个还是可以的。” 安暖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没有监控,交通也不便利,她既然必然会和楚隽牵扯上关系,就未必不会涉险。自保能力很重要。 她又不能让楚隽给她弄把枪,想来想去,只能硬练了。 楚隽没想到安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实事求是:“不是不行,但很苦的,我怕你坚持不下来。” “我知道。”安暖坚定点头:“我自己肯定不行,需要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督促我。你就照着训练新人的方法训练我,我要是偷懒你就骂我,打两下也行,我不记仇。” 楚隽挑挑拣拣地找了个重点。 “你觉得我是铁石心肠的人?还会打你?” “……”安暖果断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名师出高徒。我知道楚队长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但我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后,我想要一些自保的本事。” 安暖说得也很有道理。 楚隽沉思了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考虑一下。” “谢谢楚队长,我们回家吧。” 楚隽系上安全带,启动汽车。 他不时偷偷地看一眼安暖,担心她是外强中干,强颜欢笑。但看来看去,她好像真的没把今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竟然这么风轻云淡就过去了。 这是心大,还是没心没肺? 其实楚隽误会了,安暖都不是,是忙。 安暖忙的很,她的人生规划紧锣密鼓,真的没有时间在这种无关的人和事里耽误。 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她谁也收拾不了,万事都等以后再说。 回了家,家里人都睡了。 安暖跟楚隽打了招呼,便回了房间。 今天确实累了,她也不打算熬夜看书了,洗漱之后,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痛。 刚才紧张也没察觉,如今轻松下来,才发现手上被玻璃瓶划破了两道口子。 虽然不深,但十指连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 安暖在房间里找了一下,没找到医药箱,想去找王阿姨问问,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么晚了,就别吵人休息了。 正打算睡,楚隽来敲门了。 “安暖,睡了吗?” “来了来了。”安暖连忙披上外套,下床开门。 第31章 注意影响 楚隽拿着药箱站在门口。 “我看你刚才好像受伤了,给你处理一下。” 楚隽记得,刚才将人从包厢里带出来的时候,安暖手上有血。 “哦。”安暖举手:“没什么大事,就破了一点皮。” 楚隽看了看。 “伤是不大,但是挺深,还是消毒一下好。” 这是玻璃瓶碎片扎伤的,还没有大碍。要是生锈的钉子,安暖早就去打破伤风针了,她对自己还是很爱护的。 安暖知道今天的事情楚隽是很内疚的,这都十点多了,与其说是来给她上药,不如说是来表示歉意。 “好。”安暖说:“那你进来吧。” 进了房间,打开医药箱。 楚隽拿出碘酒和棉签。 “伸手。” 安暖伸出手,只觉得一抽一抽的痛。 楚隽碰着伤口的时候,安暖缩了一下。 “别动。”楚隽一把按住安暖的手腕:“你这么怕痛,还想跟着我练?你受得了吗?” “……痛,就是痛啊。” 楚隽不满摇头:“虽然每个人不一样,但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痛的。不但当时痛,第二天起来,恐怕会更痛。但后面习惯了就好了,到后面,说不定三天不练想的慌呢。” 安暖道:“那你按着我,我痛狠了大不了哭一哭,你别理我就行。哭完了就好了。”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她可太了解自己了,自己对自己狠是下不了这么心的,得有个人在一边拿着棍子才行。没办法,人就是缺个监督的。 这姑娘,对自己果然挺狠的。 楚隽拧上碘伏的盖子,说:“伤口不大,不用裹纱布,闷着更不利于伤口愈合。” “好……”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了。 翟老爷子站在门口,一手指着里面,一面颤颤巍巍道:“你们,你们……”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转头看门口。 老爷子穿着睡衣,显然是已经睡了一觉起来起夜的,这会儿一脸惊恐,好像见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爷爷。”楚隽奇道:“你……还没睡啊?” 翟老爷子看看安暖,又看看楚隽。 “你们在干什么?” 楚隽可不敢说出今天的事情,避重就轻道:“小安不小心弄伤了手,我在给她抹药。” 安暖连忙举起手指:“只是划破了一个口子,是楚哥太紧张了。” 翟老爷子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个小伤口,松了一口气。 “小安太不小心了,虽然是小伤,也要注意。” “好的爷爷。”安暖乖巧的不得了:“下次我一定小心。” 翟老爷子满意道:“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楚隽你给我出来。” 楚隽灰溜溜的出去了。 关上安暖房间的门,翟老爷子揪着楚隽的胳膊到了另一个房间。 “跟你说点事情。” “爷爷你说说。”楚隽救下自己的胳膊。 翟老爷子正色道:“我很喜欢小安,让你们俩多接触,也是为了让你们培养培养感情。但是,你们毕竟只是未婚夫妻,没有结婚,你还是要注意点,这大半夜在人家小姑娘房间里,影响不好,知道吗?” 楚隽听的一愣一愣的,然后恍然大悟。 难怪爷爷刚才就差一脚把门给踹开了,原来是误会了。 大概是刚才他们的谈话,让人听着有点误会吧。 “爷爷你瞎说什么呀。”楚隽无奈道:“我只是去给她上药,你孙子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吗?” “呵呵。” 翟老爷子冷笑了一声:“爷爷虽然是你爷爷,但爷爷也是个男人。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脑子想的是什么,我明白的很。你是无所谓的,暖暖是个姑娘家,不能跟着你胡闹。” “爷爷!你放心吧!”楚隽恨不得赌咒发誓:“我一定会注意的。” 还好,楚隽平时的风评还是不错的,翟老爷子叮嘱了一番之后,也就放过了他。 等楚隽出来的时候,安暖房间里的灯虽然还亮着,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已经上床休息了。 楚隽在黑暗里想了想,下楼打电话。 “向浩然。”楚隽语气不佳:“你今天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别给我装傻,你今天抽什么风,给安暖送花,别跟我说你真的看上她了。她可是我未婚妻。” “是你未婚妻,我知道,你昨天跟我说了。” “你知道你还追她……你怎么想的?” “哎哎哎。”向浩然说:“等一下,虽然她是你未婚妻不假,但是,你也不承认啊,难道你真的把她当未婚妻了?” “我是没把她当未婚妻,要不是老爷子硬把她塞给我,我也不会搭理她。但是,既然老爷子把人交给我,我也不能看她被欺负。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你能玩玩儿的姑娘,你要是真追上了,又始乱终弃,我剐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护着的人,我怎么敢呢。”向浩然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说:“安暖这姑娘,要真是你未婚妻,那我肯定一点儿念头都没有,老老实实叫一声嫂子。但你不喜欢,我喜欢,你不能阻拦我追求幸福的脚步啊,我给你保证,肯定认真,不玩。” 楚隽沉吟了一下。 向浩然补了一句:“不过奇怪了,你那么大反应,不会是喜欢她吧?” 楚隽想也不想道:“不可能,我不会喜欢这种女人。” “那不就行了。”向浩然又抿一口酒:“你不能给她幸福,不能阻拦我给她幸福啊。挂了啊。” 向浩然挂了电话,看向书桌。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名长发女孩子正在弹钢琴,娟秀柔美,仿佛自带光芒。 “宋又菱。”向浩然用杯子碰了碰照片:“你赶紧回来吧,你再不回来,你的楚哥哥要被抢走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会替你盯着他的。” 楚隽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上楼去了。 楚隽的房门关上之后,安暖从厨房转角里走了出来。 她有点尴尬。 真不是故意要偷听楚隽打电话的,只是想下楼倒杯水,然后就听见楚隽在打电话,还说的是和她有关的内容。 那个时候出来,更尴尬,只好躲一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