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狱归来》 第1章 找上门的生意 我与沈静亭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迷岛俱乐部。 他来找我合作,一起搞垮我的前夫赵挽江。 我笑他找错了人。 他却神情正经,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 我好奇:“那请问沈总,你打算怎么搞垮赵挽江呢?” 沈静亭也没有绕弯子:“年后,住建部会对上东区的旧城改造项目进行公开招标,许小姐若是能帮我拿到赵挽江的标的,我自有办法将其徐徐图之。” 这人还说他没说笑呢。 标的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我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前妻,如何能拿到? 我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轻呵一声:“承蒙沈总看得起,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公关,你若是要我给你介绍几个盘靓条顺的小姑娘,我没问题,要我帮你拿标的——” 我摇头:“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沈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我就要起身。 沈静亭却拿一句话将我钉在了原地。 “许小姐难道不想帮许董报仇,把许家的家产夺回来吗?” 我当然想。 我做梦都想。 可那是连我父亲都没逃脱得了毒手的赵挽江。 深吸一口气,我重新看向沈静亭。 “沈总,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但我跟赵挽江离婚的时候闹得挺难看的,准确来说,我是被他扫地出门的。” “如果换作是你,沈总,你会让一个被你扫地出门的女人,再次接近你,并且还让她接触到标书这样重要的文件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许小姐,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回到赵挽江的身边,并把他骗走的许家家产夺回来。” 沈静亭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深刻英俊,眼尾狭长,眸光深邃沉静似海,仿佛雕刻出来的一样。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很危险,比赵挽江还危险,应该立刻远离。 可我还是对他的话动心了。 原因无他,我太恨赵挽江,太想让他也体验一把什么是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没有一秒的犹豫,我答应。 “好。” 可若想拿到标的,我必须要回到赵挽江身边才行。 而如何回到他身边,这又是一桩难事。 一连几天,我都毫无头绪。 沈静亭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挽江。 我怔住了,如做梦一样。 赵挽江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 见我一身风尘装扮,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起了眉头,仿佛我在这里卖笑赚钱丢了他脸似的。 老实说,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挺丢脸的,这世上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赚钱的工作,我却偏偏选择了最不要脸的一种。 只是,他凭什么觉得我丢脸? 我从一个千金大小姐,沦落成卖笑的公关,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如果不是他利用我父亲对他的信任,在合同中故意落下陷阱,在项目中大做手脚,我们许家怎么会破产? 我父亲又怎么会死? 我母亲又怎么会疯? 我许宁心又怎么会家破人亡! 我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咬死他,给我父亲报仇,给曾经的许宁心报仇。 可就这样让他死,那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把我所遭受的痛苦,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地还给他。 狠掐着掌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我们无声对视时,沈静亭以一副意外的语气开口。 “赵太太?” 沈静亭这一声“赵太太”差点把我给干懵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见他又开口:“赵太太也是来这里玩吗?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 看着他含笑的双眼,有点明白他的用意了。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尤其赵挽江这种凤凰男。 外人或许不知道他这个许家赘婿,是如何在一夜之间鸟枪换大炮,飞升成为名扬建筑的大boss,也不知道我跟他已经协议离婚了—— 但自从他入赘到我们许家以后,我父亲有多看重他这个女婿,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而我对做生意又是一窍不通,所以我父亲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等他退休了,就把腾辉建材交给赵挽江打理。 为此,我父亲还亲自给他铺路,不仅把极其重要的财务总监一职交由他担任;还带他四处应酬,结识各路高官要员政商名流。 可以说,是完全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 可他是怎样回报我父亲的呢? 把我们许家吃干抹净,逼得我父亲自杀身亡。 也因此,在我们离婚后的这一年多里,外界一直传言,他跟我结婚,是为了吃我们许家的绝户。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名声的考虑,赵挽江没有公开我们离婚的事情,还对外宣称,我因为接受不了父亲的猝然离世,与许家破产的双重打击,身心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在瑞士静养。 而沈静亭这两声“赵太太”看似无意,实则是在制造机会,让我认下“赵太太”这一身份。 我正要出声。 赵挽江抢先开口,直接否认:“沈总认错人了,这位不是我太太,我太太正在瑞士养病。” 沈静亭眼神疑惑:“哦,是吗?” 看我一眼,暗示我稍安勿躁,“那这位小姐跟你太太长得也太像了,就跟双胞胎一样。” 赵挽江没接他这话,语气淡淡:“沈总,我待会儿还要见一个朋友。” 沈静亭就此打住。 “赵总,请。” 两人离去。 盯着赵挽江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对我们许家这么狠? 可想了想后,又算了。 得到了答案又怎样? 许家已经破产了,我父亲也死了,只是一个答案,就能抹掉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吗? 而且,沈静亭今晚显然是特意带他来迷岛,给我制造机会的,贸然冲上去,若是露馅儿了怎么办? 摇摇头,我躲回了休息室抽烟,一直摸鱼到下班。 打车回去。 在小区门口,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库里南。 库里南旁边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男人。 距离赵挽江逼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七十四天。 没有人知道,这三百七十四天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再到发现他根本就不爱我之后的悲痛欲绝,这三百七十四天里的每一天,我的心都在被凌迟。 无数个夜里,我绝望地想死。 可我又不能死。 因为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无法照顾母亲,也无法给父亲报仇。 所以哪怕生不如死,我也一直咬牙活着。 就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把赵挽江拉进地狱里,让他也体验一把什么是一无所有,什么是家破人亡! 很开心,这一天终于要被我等来了。 第2章 好久不见的前夫 一年多没见,赵挽江还是跟以前一样,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与我情绪翻涌如潮相比,赵挽江看我的眼神很冷淡,仿佛我是个陌生人,我们不曾在一张床上睡过三年。 而且,一出声,就尽显上位者的傲慢与冷漠。 “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上班?” 这话问得可真是稀奇。 “我母亲疯了,一个月的医药费要十几万,我一没脑子二没技术,不去那种地方赚钱,难道等着老天爷给我砸馅饼儿吗?” 赵挽江轻轻皱眉:“你缺钱,怎么没来找我?” 我怎么可能没去找过他? 在我们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医院催促我交医药费,可我已经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之下,我去他公司找他,希望他可以借我一点钱,给我母亲交医药费。 可我去了之后,连大门都没有进去,就被保安当成狗一样的赶了出来,还大骂我:“哪来的骗子,竟敢冒充我们老板娘,再不走,我就报警抓你。” 我明明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板娘,他们却说我冒充我自己,你说,这多可笑啊。 含着眼泪,我逞强地勾了一下唇角。 “赵总,有事说事吧,上了一晚上的班,我累了,想回家睡觉了。” 赵挽江眸光微闪,淡淡的:“你换份工作吧,别再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我一听,乐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 “怕被其他人看到了,丢你的人吗?” “可你刚刚不是对那位沈总说,我不是你太太,你太太在瑞士养病吗?” “那你还怕什么呢?” “大不了下次我再被人认出来的时候,你就跟今天一样,说是他们认错人了!” 赵挽江吸了一下气,一副忍耐我的表情。 “许宁心,你别不识好歹。” “那种地方藏污纳垢龙蛇混杂,哪个正经女人会去那里工作?” 我难道不知道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吗? 我难道不想当个正经女人,做一份体面的工作,赚一份干净的钱吗? 我难道想为了多卖出去一瓶酒,对着那些男人卖弄风骚,忍受他们的手在我的胸脯腰间与屁股上揉摸吗? “赵挽江。” 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我狠咬了一下嘴唇,憋回去。 “如果你特意来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话,那很抱歉,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一份卖酒的工作而已,难不成你还做出了感情?” 赵挽江把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很不理解。 我掐着掌心,平静说:“不是做出了感情,而是我需要钱。” “不做这份工作,我就没钱给我妈妈治病。” “如果你觉得我在迷岛做公关这件事传出去,会让你丢脸的话,套用你曾对我说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你再也没有瓜葛了,那你丢不丢脸,也就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丢下赵挽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可俗话说得好啊,怼人一时爽,后悔火葬场。 等我回到小公寓,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入眠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而且还是那种抓心挠肝的后悔。 就在我懊悔不已的时候,沈静亭打来电话,问我进展如何。 我如实相告。 “不好意思啊,沈总,浪费你特意制造的机会了。” 沈静亭却没有责怪我,反而还安慰我。 “不用感到抱歉,许小姐,你做得很好。” “啊?”我以为我搞砸了呢。 沈静亭声音含笑:“你说的做的都很符合你的性格与行为逻辑,先不提赵挽江侵占你们许家家产一事,就单凭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把你抛弃一事,你对他有怨气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以你的性格,你昨晚若是哭哭啼啼跟他求复合的话,反倒容易令他怀疑。” “所以,许小姐,请不要怀疑你自己,你昨晚做得很好。” 我将信将疑:“真的?” 沈静亭语气肯定:“真的。” 我放下心来。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我昨晚那样对他,只怕他不会再想见到我。” “稍安勿躁,许小姐。” 沈静亭声音沉稳:“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赵挽江应该还会去找你,跟你谈判。” “谈判?” 我有些困惑。 “我手中又没有他的把柄,他要跟我谈什么?” 沈静亭轻笑提醒:“许小姐,你忘了,昨晚他跟我说的是,你在瑞士养病。” “你的那位前夫,可是很担心被外人知道,你在迷岛上班的事情呢。”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挽江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当初为了那所谓的名声,故意隐瞒我们离婚一事,还对外宣传我去瑞士养病,倒头来竟成为了威胁他颜面扫地的大把柄。 赵挽江啊赵挽江,我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当初对我的赶尽杀绝呢。 不然,我哪来的机会对付你。 沈静亭预料得不错,没过两天,赵挽江果然来找我了。 “许宁心,我们谈谈。” 我冷笑:“谈什么?” “辞去迷岛的工作,带你母亲去国外生活,你若是同意的话——” 赵挽江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的跟前:“这里面的五千万,就是你的。” 算上离婚的这一年,我跟赵挽江认识整整六年了,不管是在我追求他的时候,还是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我们结婚以后,他都不曾送过我什么礼物,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 可现在,因为我在迷岛做公关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他这几年努力经营起来的好名声,会让大家看穿他是个吃绝户的伪君子,他终于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了。 我本该高兴的,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呢,就像有刀子在剜一样。 从赵挽江手中接过银行卡,我对着灯光照了照后,笑说:“赵总可真是大方呢,一出手就是五千万。” 比起沈静亭承诺给我的两千万,还足足多了三千万呢。 “只是可惜了,”我对着赵挽江轻轻勾起唇角,“我妈妈的病情尚未稳定,所以我暂时没有要带她去国外生活的想法,要让赵总空跑一趟了。” 赵挽江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顿了一下,向我承诺:“无论你去哪个地方生活,我都可以给你妈妈安排当地最好的精神科医生,以及护理人员。” 我忍不住讥讽:“没想到啊,赵总,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你还为我这么着想呢。” 你这样——”我拿目光在赵挽江身上上下一扫,最后落在他深邃幽静的眼睛上,“会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我还余情未了。” 赵挽江没给我一点幻想的余地,冷淡否认:“你想多了。” 眼眸微抬,赵挽江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恨归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拿上这五千万,你以后就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犯愁了,也不用再为了卖出去一瓶酒就对着男人卖笑了。”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赵挽江,我要是去了国外,还怎么给我死了的父亲疯了的母亲报仇呢? 我还怎么把你拉入地狱呢? “不好意思啊,赵总,我暂时真的没有带我母亲去国外生活的想法。” 赵挽江沉默了一瞬,淡淡说:“嫌少?” 我冷笑着点头:“是啊,太少了,赵总要不再加点?” 赵挽江当真了:“那就再加两千万。” 我抱着手臂,还嫌不够。 赵挽江就又加了一千万,加完后提醒我:“许宁心,许家已经破产了,你也不是以前的许宁心了,所以,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当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只是,钱我也要,但我跟母亲也不能离开江城。 “赵总,我也想答应你,但实在是我妈妈的病情很不稳定,如果贸然带她去陌生的地方生活,不利于她的康复,所以,我不会离开江城。” 对峙片刻后,赵挽江松口。 “你不想离开江城也可以,但你不能再在这里住了,我会另外再安排一个住处给你,也会再另外安排医生给你母亲治疗。” 呵,这是想拿我母亲当人质呢。 只是可惜了,就我母亲现在的疯癫状态,如果有人愿意结果她的话,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大恩一件。 我湿着眼角,笑着同意:“行,成交。我明天就去迷岛辞职。” 第3章 听说我有精神病 赵挽江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来接我去新住处。 当车子停在熟悉的别墅前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睁开重新看向车窗外,我确实没有看错,眼前的别墅确实是我们曾经的婚房。 在我决定跟赵挽江结婚以后,我父亲就置办了这套别墅,给我们做婚房。 这套别墅也不是普通的别墅,是凤凰湾的楼王,市值好几个亿,但哪怕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父亲也没有动过卖掉这套别墅还债的念头。 还是后来他死了,债主们逼上门要债,我无奈之下才把这套别墅抵给了债主。 只是我不太明白,这套别墅怎么又落到了赵挽江的手上。 是为了安置我这个前妻,特意从债主手里买回来的吗? 还是从头到尾,这套别墅都在他手里? 压下心中的疑云,我扭头看向赵挽江,故意嘲讽说:“什么意思啊,赵总,这大半夜的带我故地重游缅怀过去?” 赵挽江没跟我解释,只淡淡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听后,又转头看向车窗外,轻笑:“赵总,你其实不用这样大的手笔,我一个过了气的前妻,住哪里都一样,没必要给我这么好的房子。” 不知道我这句话又戳中了赵挽江的哪条神经,透过车窗上的倒影,我看到他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心,但他什么也没说,把我赶下了车,然后火烧屁股似的扬长而去。 盯着红色的汽车尾灯愣神了几秒后,我冷冷勾了一下唇角,然后转身走上台阶,用力推开了大门。 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别墅内灯光明亮温暖,很干净很整洁,仿佛就等着我入住一样。 管家林伯领着佣人候在门口,一年多不见,他也见老了,眼角多了好几条皱纹。 在看到我以后,林伯笑眯眯地跟我问好:“好久不见啊,小姐。” 林伯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也有点哽咽。 我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林伯就走上前来,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顶:“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瑞士的东西是不是不好吃啊,你看你瘦了好多,脸上都没有肉了。” 我这才想起来按照赵挽江的说法,离婚后的这一年多里,我都在瑞士养病。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微笑:“是啊,瑞士那边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好饿啊,林伯,有吃的吗?” 林伯笑眯眯地说:“姑爷一早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准备着呢,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有刀鱼小馄饨吗?” “有。” 吃了一碗鲜香味美的小馄饨后,我上楼了。 卧室还是跟以前一样,米白色的地毯、暖黄的灯光、粉色的寝具,就连衣帽间里那些还挂着吊牌的衣服,都是我以前喜欢的牌子和款式。 站在衣帽间里,我只觉得眼前这一切既可笑又讽刺。 原来赵挽江是知道我的喜好的,只是懒得在我身上费心思罢了。 按说,如此顺利的就回到了这里,还吃了林伯亲手包的刀鱼小馄饨,我应该睡得很好才对,可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 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一会儿梦到我父亲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一会儿梦到赵挽江逼着我在离婚协议书签字,一会儿梦到母亲割破手腕后,躺在被血液染红的浴缸里。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昏沉沉地醒来,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还有奢华的水晶吊灯,我一瞬间的愣怔,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是梦里,还是现实里。 当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回过神来,眨眨眼再次环顾了一圈屋内,我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回来了。 电话是沈静亭打来的,靠着床头,我懒懒地接起:“喂,沈总。” 隔着电话,沈静亭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低沉优雅:“怎么样,许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我前脚才回到这里,这人后脚就把电话打来,显然是一直派人盯着我。 我懒得追究,对着电话轻轻笑:“还行吧。沈总这么早打来,有什么指示啊?” “指示不敢当。” 沈静亭说:“年前,百合会要举行一个慈善拍卖会,许小姐有兴趣参加吗?” 百合会是一个慈善基金会,成员都是江城的太太名媛,许家没有破产前,我母亲也是成员之一,曾经她还想把我也拉入会的,我嫌跟她们一群中年妇女吃斋饭打麻将太无聊,就没参加。 我一听,不禁坐直了身体,“当然有兴趣了。只是,”我顿了顿,“以我现在的身份,只怕没资格参加。” “谁说你没资格了?”沈静亭轻笑,带着一点蛊惑的气息,“许小姐,想以赵太太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江城吗?” 我脱口:“当然想。” 我不仅想以“赵太太”的身份回到赵挽江的身边,我还想以“赵太太”的身份揭穿赵挽江虚伪的假面。 许家已经破产了,许宁心说的话已经没有人会听会信了,但“赵太太”说的话会有很多人听很多人信。 枕边人的刀,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我也要让赵挽江尝尝被枕边人挥刀相向的滋味。 可—— “赵挽江未必会带我去。” 沈静亭笑说:“这一点许小姐就不用担心了,接下来,你只需找个时间出去走一圈,让人知道你从瑞士回来了就行。” 这个简单,我一口应下,“行。” 可真等到我想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困难重重。 先是林伯拦我。 “小姐,你才刚回来,多在家里休息休息吧,这两天降温的厉害,你身体又不好,要是冻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我不以为意,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往身上套大衣:“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了,再不出去逛逛,我都要长霉了。你放心,我就去商场买点东西,买完就回来,冻不着的。” 林伯去笑得一脸讨好:“要不这样吧,小姐,你想买什么开个单子给我,我让小卫跑一趟。” “小卫?”这个名字让我很陌生。 林伯解释说:“是姑爷给你安排的司机。” 我一听,就顺口说:“那就让他送我去吧,我正好不想开车。” 林伯的笑意变得不太自然了:“要不还是让小卫去吧。”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要买化妆品,这个得挨个试色才行——” 说到这时,我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疑惑地看着林伯:“赵挽江是不是让你看着我,不让我出门?” 林伯支支吾吾的说:“姑爷说,你身体不太好,精神不能受刺激,要是出去碰到了以前的朋友,恐怕会……” 林伯看了看我,没敢再说下去。 我不禁在心里冷笑,怪不得当我提出要留在江城的时候,赵挽江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是想把我当个精神病关在这里。 也是,我要是真到天高皇帝远的国外去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想兴风作浪也很容易,远没有放在眼皮子底下软禁起来稳妥得多。 若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门我也得出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啦,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宁心了,林伯也不是领我家工资的林伯了。 我没有为难林伯,转身上了楼,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后,心口处那股憋屈感越来越重,就顺手拿起角柜上的花瓶,就砸了下去, 而我这一砸,也成功把赵挽江给砸来了。 赵挽江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做公关大半年,我的作息完全颠倒了,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朦胧中感觉有一束目光正盯着我看,我于梦中惊醒过来。 阴天的傍晚,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我看不清赵挽江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没从我身上移开。 而我刚醒来,脑子还是乱的,以为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呢,就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老公”,还朝他伸手撒娇要抱抱。 昏暗中,我明显看到站在床尾的赵挽江动了一下,但只动了一下。 而我的意识也慢慢变得清明,想起来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件事,还有他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件事。 气氛沉默尴尬。 片刻后,我撑着床垫坐起来,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燃,火星在我的指尖忽明忽暗,就像我的心一样,在靠近赵挽江以后,总是不可抑制地跳动,又不可抑制地仇恨。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把钝刀在割我的心,不是很痛,但那痛感又一直存在着,让人生不如死。 我没再看赵挽江了,低着头静静地抽着烟。 没抽两口,赵挽江就走上前来,劈手夺走了我指尖的烟。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一种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可赵挽江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昏暗中坐了很久,嘲笑自己那差点死灰复燃的恋爱脑,刚刚赵挽江朝我走来的时候,我竟然还在期待他会抱我。 幸亏他没有抱我。 不然,我要是没控制住情绪,抱着他大哭一场的话,多尴尬啊。 第4章 自己去,老娘累了 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后,我冷静了下来。 然后下楼,与赵挽江一起吃了一顿味如嚼蜡的晚餐。 我以为赵挽江只是来看我一眼,顺便警告我不要作妖,没想到晚饭过后,他竟然要留宿。 横着一只手,我将赵挽江挡在门口。 “赵总,友情提醒你一下,我们的交易是我不再去迷岛做女公关,免得被你生意上的朋友看到后让你丢脸,仅此而已。” 赵挽江淡淡说:“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我冷冷扫他一眼,奇怪看他:“那请问赵总现在是何意呢?” 赵挽江的语调依旧很淡,还带着一丝若隐若无的疲惫:“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我被气笑了:“赵总,这好像不是碰不碰的问题吧?” 赵挽江垂着眼眸,看我:“那是什么问题?” “越界的问题。” 我冷笑着提醒他:“赵总,在我们的交易里,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这条。” 赵挽江的视线笼罩着我,像冬日的雾一样。 “那现在就加上这一条。” 我直接拒绝:“免谈。” 赵挽江眸光闪了闪,口吻冷下来:“那我也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住的这栋别墅在我的名下,这别墅里的任何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没有任何资格阻碍我进我名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挽江看了看我后,将我横着的手臂轻轻压下去,然后侧身走进了卧室。 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我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可是没办法,谁叫这套别墅是人家的呢? 走进卧室后,赵挽江径直朝衣帽间走去,片刻后穿着睡袍出来去浴室洗澡。 我无所事事,就抱着手臂坐在床尾凳上生闷气。 赵挽江这个澡洗得有点长,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淹死在浴缸里了。 好半天后,赵挽江终于出来了,不知道是想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还是想勾引我犯罪,赵挽江没有穿睡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浴巾。 一年没见这副身体,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模样,肌肉喷张,线条流畅,亦如我当年在沙滩上一眼万年的模样。 那是六年前,父亲在盘算了这一年的业绩,见业绩很可人后,就大手一挥包了一个南亚的小岛,让公司的一众高管去度年假,费用公司全包。 江城的冬天很冷,又终日大雾弥漫,太阳偶尔才施舍似的露一回脸,我当时从放假在家,在家里待得都要长霉了,一听这事后,就立刻打电话给父亲的秘书,让他给我留一张机票。 在前往苏梅的飞机上,我第一次遇到赵挽江。 当时的他,比现在年轻六岁,但展露出来的样子并不比现在青涩幼稚。 因为是去游玩,大家要么是聊天,要么是玩游戏,或者是补觉,只有赵挽江特立独行地打开了手提电脑,修长的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有点装逼,都出来玩了,还忙公事,搞得就好像他一个人热爱公司热爱工作一样。 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后,我就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了。 平安飞抵苏梅后,我们转乘轮船到了目的岛屿。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岛,海水湛蓝清澈,沙子细腻干净,酒店的食物也很可口,所有人都玩得忘乎所以,除了赵挽江。 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在前几天我几乎没有看到他。 直到假期倒数的第三天,我才在海里看到他。 是的,海里。 我是独女,从小父母就把我保护得很好,不让危险的人或是事靠近我,也不让我靠近危险的人或事,在这种过度保护下,我的内心很叛逆,总喜欢做一些刺激的事情。 而海岛上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潜水了。 我又是属于人菜瘾又大的那种,在看过一次海底的梦幻世界后,就爱得一发不可收拾,天天都让酒店的教练带我去潜水。 那天,我照常拉着教练去海底看鱼看珊瑚。 看着看着,我的氧气瓶忽然发生了故障,我吸不到氧气了。 我赶紧转头找教练,可视线范围里除了五颜六色的鱼群和珊瑚水草以外,根本就没有教练的身影。 我顿时就慌了神,手脚并用地往上挣,想凭着最后一口气,从水底挣出去。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在往上挣的过程中,我的右脚被水草给紧紧缠住了,我再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就在我满心绝望,觉得自己要葬身于海底时,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向我游来。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跟言情剧里演的那样,我被人从海底救了起来,而救我的人正是赵挽江。 而我也因为此事,爱上了赵挽江,爱得一发不可收拾,把女孩子该有的矜持通通抛诸脑后,对他穷追猛打了整整两年,才终于获得他松口,愿意做我男朋友。 跟赵挽江恋爱的那一年,对那时的我来说是甜蜜的,因为我终于不需要再刻意制造机会跟他偶遇、跟他单独相处,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公司找他,要求他跟我约会,陪我吃烛光晚餐。 恋爱谈了不到一年,我就跟父亲表示,我要跟赵挽江结婚。 父亲起初是很犹豫的,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摆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架势,最后还是点头了。 在我跟赵挽江的感情里,我一直都是主动的那个,不管是告白、拥抱、接吻,还是结婚,我都是主动的那一个。 而赵挽江一直都是那个被动的承受者,被动地接受我的告白、我扑进他怀里的拥抱、我借着酒意印上去的吻,和他结婚。 但赵挽江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是被动的那一个,比如在离婚这件事情上,他就相当的主动,主动到不给我任何自证清白的机会,也不给我一丝转圜的余地。 思绪回笼。 我看着赵挽江。 我必须得承认,哪怕是在如今我跟他势如水火的情况下,他的身体对我也依旧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我的眼睛很不争气地朝他瞟过去,一眼又一眼。 直至被赵挽江发现,他淡淡问我:“看够了吗?” 我丝毫没有偷看被抓住的羞耻感,坦然回答:“够了。” 赵挽江把毛巾丢我手里,一副命令的语气:“看够了,就过来给我擦头发。” 按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就没有义务给他当擦头小妹了,但谁让我刚刚偷看了人家的身体还被发现了呢,算了,就当是为我刚才的偷看付费吧。 我拿起毛巾,见他人高马大地站我跟前不动,就白他一眼:“你不坐下我怎么擦。” 赵挽江没说什么,坐下。 我把毛巾兜头盖在他的脑袋上一顿乱搓,直接把他的头发给搓成了个鸡窝。 接着,赵挽江又使唤我:“去把吹风拿过来,给我吹干。” 妈的,这是讹上我了? 我就看了几眼而已,又没上手摸。 我把毛巾往赵挽江身上一砸,不伺候了。 “自己去,老娘累了。” 赵挽江捏着毛巾,皱眉看我:“你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粗言鄙语?” 我扯着唇角一笑,“这就粗言鄙语了?那你要是听到客人们跟我开的那些黄腔,是不是得把我抓起来浸猪笼啊?” 我的话就像一记哑药,成功把赵挽江变成了哑巴。 第5章 警告,别招惹我 沉默起身,赵挽江走去浴室。 我无事可做,就玩起了手机游戏,这是我在破产后发现的新乐子,一分钱不花就能得到片刻的放松与快乐,简直美哉。 赵挽江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掀起另一边的被子上了床,再“啪”地将床头灯一关,闭上眼睛睡觉了。 我眼睛正忙着看手机屏幕呢,就用脚踢了踢他:“喂,赵总,咱们事先谈好的交易里可没这一条啊,你要睡就去书房睡。” 为免他又搬出那套这别墅是他的说辞来堵我,我先拿话堵他:“赵总,这房子可不是我自己要来住的,是你让我来住的,你要是连个卧室都不让我睡,那干脆就送我回去,我那间公寓虽然小,但好歹我一个人能滚一张床,自在,没人挤我。” 赵挽江翻了个身,根本就不搭理我。 我见状,又拿脚踢了踢他:“喂,我跟你说话呢。” 赵挽江不耐烦地翻身坐起来,劈手抢走我手机扔到一边:“多少钱?”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挽江重重吸了一口气:“跟你睡一次,要多少钱。” 我一听立刻就炸了,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赵挽江,你当我是什么?” 我许宁心是缺钱,但也没有缺到要卖身的地步。 赵挽江用手臂格开枕头,冷冷说:“你做了一晚上的妖,不就是想让我加钱吗?我现在愿意加了,你矫情什么?”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浑身的气血直往上涌,心口处更是有一团火在烧。 紧接着,赵挽江又说:“你跟那些客人睡过吗?睡一次,他们给你多少钱?你报个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比他们多出一点。” 我从未想过,在赵挽江心中我是这样子的。 我气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挽江,你真是个浑蛋。” “这就浑蛋了吗?”冷笑一声后,赵挽江趁我不防,直接把我扑倒在床上,双手死死钳着我的手,吻暴风雨一般地落下来。 没离婚以前,我很喜欢赵挽江吻我,当他的唇舌在我唇舌与口腔间辗转流连的时候,我会有一种被他深爱着的感觉,因为身体上的契合往往只需要欲望就能趋势,但亲吻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可此时此刻,当赵挽江用他的舌尖凶猛地撬开我的唇,以一种暴风雨之势席卷我的口腔时,我没有一点被深爱的感觉,也没有破镜重逢的甜蜜,有的只是恶心。 此时此刻的赵挽江,让我觉得他比那些客人们还恶心,客人们并不了解我的过去,把我当婊子看待很正常,可赵挽江不一样,他明知道曾经的我有多骄傲,也明知道我的自尊与骄傲是不允许我做出出卖身体的事情,可他还是这样去想我。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尤其是羞辱我的这个人,还是我曾经倾尽一切爱过的男人! 我无法忍受被赵挽江这样羞辱,可嘴巴被堵住,呼吸被抢走,我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赵挽江的禁锢下挣扎。 可是没用,我的那点力气在人高马大的赵挽江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那双曾经为我带上钻戒的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捏着我的腕骨,赵挽江的唇舌在我的双唇与口腔里凶猛地掠夺。 反抗无果,我只能不争气地流眼泪。 眼泪的咸苦味道,终于让赵挽江停下了他的暴行。 昏暗中,赵挽江的声音极尽讥讽:“你的那些客人们,就没教过你怎么接吻吗?” 我愤恨地看着赵挽江,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嘴上却还是逞强:“他们没教过我接吻,但教过我不少床上的技巧,赵总要体验一下吗?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价。” 赵挽江看了我两眼后,松开了桎梏我的双手:“不必了,别人用过的女人,我嫌脏。” 说罢,赵挽江就从我身上起来,下床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我说:“许宁心,以后别再招惹我。” 我承认,我们之间是我先招惹的他。 可是这一次,分明是先招惹的我! 这一夜,我几乎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熊猫眼下楼吃饭,林伯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试探着问我:“小姐,我看早上姑爷是从书房出来的,早餐也没吃就出门了,脸色也不大好看,你们吵架了?” 我还在气头上,就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林伯一听,立即劝我:“小姐,你别怪我这个老家伙多嘴啊,姑爷对你是真心不错了,你看咱们许家倒台后,他也没有二心,待你一如既往。” 一夜没合眼,我脑袋昏昏涨涨的,不想搭腔,就任由林伯絮叨。 林伯瞥了我一眼,见我没生气,就继续说:“你去瑞士养病的这一年,姑爷也没拈花惹草……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了,许家已经没了,老爷也不在了,你的脾气要是再不改一改的话,万一哪天姑爷有二心了,你该如何是好啊。” 我将勺子重重一扔,冷冷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能靠赵挽江过日子了是吗?” 林伯没说话,但答案不言而喻。 我冷笑:“林伯,我知道你现在领的是赵挽江的工资,偏向他很正常,但你可别忘了,我爸爸没死之前,你吃了我们许家三十年的饭!”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重的语气,对林伯说这样重的话。 林伯窘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没了胃口,起身离开了餐厅。 这天晚上,赵挽江没来,我乐得清净。 如此又过了几天后,我有点坐不住了,距沈静亭说的慈善拍卖会可没剩几天了,可我连大门都还没能出去。 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后,我直接打电话给赵挽江。 赵挽江没接,给我挂了。 我以为他在忙,就等了一会儿再打过去,赵挽江还是没接。 当我第三次打过去被挂了之后,我怒了,就给赵挽江发了一条信息:“你要是再不让我出门,我就报警,告他非法禁锢。” 可我的威胁,赵挽江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而我也清晰地认识到,没有父亲与许家当靠山,我在赵挽江眼里什么都不是。 实在想不出办法后,我只能打电话给沈静亭:“沈总,赵挽江不接我电话,也不露面,我出不了门啊,你给出个主意呗。” 沈静亭却表示爱莫能助:“许小姐,这事得你自己想办法,我出不了主意。” 我一听,苦恼起来:“我要是能想到办法的话,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 沈静亭听后,点拨我:“他不露面,你可以逼他露面。” 我:“怎么逼?” 沈静亭:“就女人惯用的那些招数呗,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能把他逼出来。” 我狐疑:“真的?” 沈静亭笑:“许小姐可以试一试。” 沈静亭时常给我一种他很了解赵挽江的感觉,比我这个跟他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的前妻还了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过,沈静亭说得对,赵挽江不露面,我可以逼他露面,上次我不就用一个花瓶把他给砸来了吗? 只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戏码,已经不太适合如今处境中的我了,我得想个更好的招数才行。 第6章 装病是门技术活 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了半天后,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招数—— 装病。 只是逼赵挽江露面,我觉得还不够,万一他还是不让我出门怎么办? 不如我直接来个大招,逼他带我出门。 可装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露馅了。 为此,我往浴缸里放了满满一浴缸的冷水,脱掉衣服后咬牙钻了进去,一月的自来水是真他妈的冷啊,我被冻得龇牙咧嘴上下牙齿打架。 我一边泡冷水澡,一边在心里大骂赵挽江,如果不是他这个混蛋,我何须这样折腾自己? 骂了半个多小时后,我觉得差不多了,哆嗦着从浴缸里爬起来,看着镜子中双唇发青面如土色的自己,我忍不住又在心中大骂了一句“赵挽江,你个王八蛋”。 事实证明,大冬天泡冷水澡是一种极其快速的生病方式。 当天下午,我就发起了高烧,但我忍着难受,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只是普通感冒发烧的话,吃几粒感冒药就好了,根本用不着去医院,我必须得病得重一些才行。 傍晚时分,佣人来敲门,请我下去吃晚餐,我也没有理。 到后半夜的时候,已经快烧糊涂了的我忽然有点害怕了,怕这样会作死自己,父亲的仇我还没报呢,母亲也还需要我照顾,就这样死了多不划算啊。 我就挣扎着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赵挽江打电话,可赵挽江没有接。 再打,赵挽江还是没有接。 把手机丢在枕头上后,我满心悲凉的想,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死了就不用再恨赵挽江了,也不用再费心费力的报仇了。 死了好啊,死了就解脱了,就是有点对不起爸爸跟妈妈。 可我命不该绝,没死成。 第二天早上,林伯来敲门,站在门口好话说了一大堆,让我下去吃点东西,可我半天都没有一点反应。 林伯觉得不太对劲,我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什么脾气性格他比赵挽江还清楚,就急忙叫了一个女佣上来,让她进屋看看我是怎么回事。 女佣壮着胆子进屋一看,这才发现我已经病得人事不醒了。 林伯见我人事不省后,就立即打电话给赵挽江:“不好了,赵总,我家小姐生病了,很严重。” 我以前为了让赵挽江多陪陪我,就常用这招骗他,赵挽江就以为我又故技重施,根本不信,冷冷说:“病了就找医生。” 说罢,赵挽江就要挂电话。 林伯赶紧说:“不是的,赵总,这次不一样,小姐是真的生病了,喊都喊不醒。” 赵挽江还是没当真:“我说了,病了就找医生。” 林伯急得眼睛都红了:“赵总,小姐真的病得很厉害,人都烧糊涂了,都说起胡话了。” 为了让赵挽江相信我是真的病了,林伯把手机贴在了我的脸上,昏迷中的我哭着呓语:“爸爸,我好想你……妈妈、妈妈……我好冷啊,老公,老公。” 我无意识的呓语,终于让赵挽江相信我生病了,且还病得不轻这件事。 我被紧急送到医院。 医生见我已经没有意识了,就直接把我推进了抢救室。 在监护室里躺了一天一夜后,我的烧退了下去,于第二天下午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是后半夜,病房里亮着一盏小夜灯,赵挽江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他个子很高,坐在小小的单人沙发里显得很憋屈。 几乎是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赵挽江就察觉到了,他先是睁开眼睛朝我看了看,确定我醒过来以后他才起身走到我跟前,低垂着眼眸看我。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为什么故意把自己弄生病? 又或者是警告我,想利用这种把戏博他同情是没有用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赵挽江只淡淡说:“醒了。” 我干哑地挤出一声:“嗯。” 赵挽江:“要吃点东西吗?” 我无力地摇头。 赵挽江的关心到此结束,丢下一句“好好养病”后就要走。 在他转身之际,我费力扯住他的衣袖:“别走。” 赵挽江身形顿住,回头看我,面无表情地说:“许宁心,你应该早就清楚,你这一套对我是没有用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在这个夜晚,在这一刻,我希望他能留下来,陪在我的身边。 不用握我的手,也不用给我拥抱,陪在我身边,别让我一个人就好。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地哀求:“别走,我害怕。” 其实,我对赵挽江留下来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因为离婚的时候,我哭得比现在惨多了,赵挽江都没有心软。 可今夜我那含在眼底的浅浅泪光,却引得赵挽江善心大发留了下来,但也只是字面上的留下来而已。 他没说什么,重新坐回到那张单人沙发上,也没再睡觉了,掏出手机看文件。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我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想跟他生儿育女一生一世而已,怎么最后爱情也没有了,还家破人亡了呢? 这件事我是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我希望赵挽江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好让我的爱情能死得明白一点,我的心能死得明白一点。 天不亮,赵挽江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也没有看我一眼。 而我的心也随着天光渐亮,慢慢从孤独脆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林伯听说我醒了以后,早早起来给我熬粥,送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医生查房。 放下保温壶,林伯问医生:“我家小姐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危险吗?” 医生回答他:“烧已经退了,暂时没有危险了,但许小姐肺部感染比较严重,还需要在医院多观察两天。” 送走医生后,林伯一边给我盛粥,一边用责备的语气对我说:“小姐,你这次也太任性了,就算你想引起姑爷的关注,也不必把自己弄生病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情况有多凶险,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你血压低得都量不出来了,医生当时都差点下病危通知书了。” 我原先还担心被赵挽江看出来,我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真实目的,如今一听林伯这样说,我不得不感叹,以前的我真是太恋爱脑了,为了引起赵挽江的关注,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也幸亏我以前那么恋爱脑,不然非得被赵挽江看穿不可。 责备完后,林伯又换了一副欣慰的语气对我说:“虽然是任性了一点,但也让大家看出来姑爷心中还是有你的。” 赵挽江心中还有我? 我听得一头雾水,就递给林伯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伯端着粥碗,拿着勺子慢慢搅凉:“姑爷一听到小姐你病得不省人事了,就立刻放下公司的事情赶到医院来陪你,你在监护室里待了一天一夜,姑爷就在监护室外面守了一天一夜,直至昨天下午,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他才回公司,事情忙完后又匆匆赶来陪你。” 我觉得我可能是烧坏了脑袋,以至于出现了幻觉,赵挽江竟然在医院守了我一天一夜? 这可是我在我们“蜜恋期”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对我余情未了? 这个念头甫一浮上心头,就让我觉得荒唐无比。 原因很简单,赵挽江根本就不爱我,他跟我在一起,完全就是冲着我们许家家产去的。 一个对我连爱都没有的男人,怎么可能对我有情,又谈何余情未了? 不是余情未了,那就只能用立好丈夫人设来解释了。 毕竟,现在外界对赵挽江最大的质疑就是他跟我结婚,是为了吃我们许家的绝户,但如果我们没有离婚,且还恩爱如初的话,那这个传言就不攻自破了。 而且,这样还能给外界一种无论我是许家大小姐许宁心,还是破产穷鬼许宁心,赵挽江都对我不离不弃的好男人形象。 我的这个猜测,在出院这天得到了证实。 第7章 影帝上线,亮瞎狗眼 我这次生病,可谓是闹了个人仰马翻,再加上沈静亭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差点被下病危通知书一事,还短暂的上了同城热搜榜,这是何其殊荣啊。 而我出院的这天,恰逢星期六。 林伯一早就来医院帮我收拾东西,给我办理出院手续。 赵挽江也来了,一身黑色高级定制西服的他,看上去矜贵无比,但也冷漠无情。 其实我转入普通病房后的这几晚,赵挽江忙完公司的事情后都会来医院陪我,但因为我已经洞察了他此举的目的,所以对此是心如死水毫无波澜。 临走前,医生特意叮嘱赵挽江:“许小姐肺部的炎症还未完全消除,回去后还是要按时吃药,另外她入院时我们给她做过检查,她贫血的厉害,回去以后除了多休息不要受凉以外,还要多补充营养。若是再发烧的话,要立即到医院来,若没有,一周后回医院复查。” 赵挽江轻轻点头:“行,我知道了。” 与医生告别后,我同赵挽江乘电梯下楼。 快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等候多是的记者们蜂拥上来,将我跟赵挽江团团围住,并将手中的镜头与话筒纷纷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我们。 上一次见到这么多记者,还是我父亲自杀的那一日。 所以,我一时间有点愣怔。 而就在我愣怔之际,赵挽江一只手稳稳揽住我的后腰,一只手隔在我与记者们之间,护着我不被记者们撞倒。 抢先发问的是一位挂着“都市快报”的记者:“赵总,此前一直有传言,说你跟许小姐已经秘密离婚了,但此次许小姐住院,你又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这是否说明你们旧情复燃了?” 这位记者的话音还未落下去,另一位扎着马尾的“娱乐时刻”记者就紧接着发问:“许小姐,你一直都在瑞士养病,突然之间回来,是否与近日赵总被拍到与黄助理有亲密行为有关?你匆匆回国,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吗?” 在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中,我那漫长的反射弧终于绕完了地球一圈。 我在心里冷笑,因为许家还没有倒台的时候,我跟赵挽江的关系都不曾被这些记者们如此关心过,他们甚至还因为我对赵挽江的穷追不舍,送了我一个十分贴切的“舔狗千金”的称号。 现在,许家倒台了,我也在江城沉寂了一年,他们却如此关心我跟赵挽江的婚姻状态,这实在是不合常理,除非是有人特意请他们来做文章,否则,我找不到他们在大冷的天,跑来采访我这位落魄千金的理由。 至于是谁请他们来的—— 要么是赵挽江自己,要么是沈静亭。 不管他们是谁找来的,反正对我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即刻起全江城的人都会知道,我许宁心从“瑞士”回来了。 而且,我笃定,赵挽江不会承认我们离婚一事。 果然,赵挽江接下来的回应,对我们离婚一事只字不提。 赵挽江说:“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对我跟宁宁感情的关注,我必须得承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我跟宁宁的感情遭受到了很多压力,让宁宁去瑞士静养,是我的主意,我希望她能远离当时的纷扰,可以早点从许董的离世中走出来。” 赵挽江这一连声的“宁宁”喊得我虎躯一震,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因为哪怕是在我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喊我时都不曾用过这种亲昵的称呼。 我对此有一种很强烈的不适感,仿佛他口中的那个“宁宁”不是我,而是他藏在心里深爱了很多年的白月光。 但我没有把这种不适表现出来,只静静地依偎在赵挽江的身旁,看他表演。 赵挽江说:“至于我跟黄助理的关系,她是我老师的女儿,上学时期老师对我照顾颇多,她对我而言就像妹妹一样,你们拍到我们所谓的亲密行为,实则是她走路不小心崴到脚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出于关心,扶了她一下而已。” “最后,”赵挽江说到这时,转头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深爱了我很多年的样子,“我很感谢宁宁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坚定地选择我,爱我。”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瞧瞧咱们家这位赘婿,在跟我离婚以后,不仅身份地位来了一个大飞升,这给人戴高帽子的本事也来了一个质的飞跃。 仅凭三言两语,就把我给塑造成了我们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仿佛我要是不从“瑞士”回来,他就跟王宝钏一样,要苦守寒窑十八年。 可明明不管是在相识之初,还是在所谓的热恋期,以及后来的结婚离婚,等待被选择、被爱的那个人都是我呀,自始至终他才是我们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 我唇角轻微一勾,正要勾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时,我身旁的一个记者忽然朝我一挤,我毫无防备地被挤进了赵挽江的怀里。 赵挽江揽在我腰上的手顿时就一紧,脸色也往下沉了沉:“感谢各位对我和宁宁感情的关注,但你们也看到了,宁宁才刚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所以麻烦各位让一让,我要带宁宁回家休息了。” 赵挽江这番话说完后,记者们就跟事先演练过的一样,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赵挽江对他们点头致谢后,带着我离开了。 行至车边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将后座车门打开,赵挽江表演欲十足地伸出一只手,挡在我的头顶上,一副怕我会撞到头的体贴模样。 上车,回凤凰湾。 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隔离板,后座自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这车买了快两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坐后座,确实如销售人员说的那样,空间很大,座椅很舒适。 赵挽江很忙,自上车后就不停地打电话接电话,忙碌程度堪比帝国总统。 我无所事事,就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刷微博,刷着刷着我就刷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赵挽江,眉头紧锁地站在床头,眼眸低垂地注视着沉睡中的我。 这张照片拍摄于深夜,而且一看就是从门缝里偷拍的,可我住的病房是高级单人病房,记者根本就进不去,医护人员也都非常有职业素养。 那么问题来了,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呢? 还是以一种偷拍的角度? 除了赵挽江,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第8章 你真是个天才 可就是这样一张明显就是刻意安排人偷拍的照片,竟引来上万人评论,点赞数前三的分别是这样写的—— 第一条:结婚时,我们都会说,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如一,可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可是这个男人做到了呢。 第二条:结婚誓词的现实版。 第三条:好羡慕许宁心啊,我也想拥有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 如果我不是许宁心本人的话,我也会很羡慕照片中的那个女人,因为她的丈夫看上去是如此的担心她。 可问题是,我就是她们口中的许宁心。 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赵挽江不爱我这件事,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与我的爱情,与我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利用。 深吸一口气,把心脏的顿痛感压下去后,我把手机伸到刚接完电话的赵挽江的眼前,轻笑说:“赵总,这得加钱啊。” 赵挽江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说话,淡淡看向我。 我提醒:“赵总,我们的交易只约定了我从迷岛离职这一条,可没有在人前秀恩爱这一条,所以,这是另外的价钱。” 盯着我看了两秒后,赵挽江终于开口:“多少?” 我笑:“秀恩爱可是个力气活,这怎么也得加个一千万吧。” 赵挽江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了:“如果我不加呢?” 我想了想,他要是不加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就目前的事态而言,我们离婚一事若公开的话,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可言。 我撇撇嘴角:“不加就不加呗,这么严肃做什么,离了婚,连玩笑都不能开了。” 这次生病,虽然我把自己折腾了个半死,但也成功地让大家知道我从“瑞士”回来了。 沈静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对着药犯愁。 我这人自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针吃药,小时候每回吃药都非得父亲哄上大半天,并承诺给我买这买那的,我才能把药给吞下去。 跟赵挽江在一起后,也矫情过两回,结果人家压根就不买账。 我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喂,沈总。” 电话中,沈静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儒雅:“许小姐,身体怎么样了?好一些了吗?” 我盘着双腿,往上面搁了一个枕头,一只手支在枕头上,我托着脸颊回答:“还行。” 沈静亭用带着一点关切的语气说:“我看新闻说,许小姐还进监护室了,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我把自己如何折腾进医院一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沈静亭听得直咋舌:“若我早知道许小姐要采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逼赵挽江露面,那我就是想破脑袋也得给你想个另外的法子出来。” 沈静亭这话说得很动听,我听得心情愉悦通体舒畅:“那沈总可还满意我这回的表现?” 沈静亭笑说:“十分满意。许小姐,你这一招真的太厉害了,现在不止全江城的人知道你从瑞士回来了,还逼得赵挽江帮你坐稳赵太太的位置,这个局面远远超出我的预想。” “许小姐,你真是个天才。” “不过,”沈静亭话锋轻轻一转,“许小姐,以后你可不能再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了,赵挽江虽然很难对付,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大不了多费心功夫时间嘛。”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因为我很清楚,这只是他随口的客套话。 在这位沈总眼里,我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他所有的客套,所有的关心,都是因为我对他有利用价值,仅此而已。 言谈之间,沈静亭再次表达了对我的欣赏之意:“跟聪明人合作真是一件省心又省力的事情,若是我的其他合作伙伴也能像许小姐这样聪明就好了。” 人家都这样吹捧我了,我必须礼尚往来:“跟沈总合作,我也很开心。” 我这话是实话,因为跟沈静亭合作我真的蛮开心的,他可是第一个夸我是个天才的人。 互相恭维一番后,沈静亭说:“百合会那个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将在两天后送到赵挽江手上,许小姐到时候可要打扮得漂亮一点,争取一出现就轰动全场。” 轰动全场哪有那么容易? 我又不是天仙。 再说了,这种晚会看似都能争奇斗艳,但实则谁是主角早在晚会筹备的时候就已经定下。 而且,喧宾夺主也是需要实力的,许家要是没有倒台的话,我倒可以仗着年纪轻不懂事抢人家风头,可现在许家已经连渣都没有,我凭什么去抢风头,凭脸皮厚吗? 所以,沈静亭这话我没接,笑笑了事。 而两天后,赵挽江果然带回了邀请函。 我装作不知,一边拆一边问:“什么东西?” 赵挽江往衣帽间去换衣服:“百合会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邀请我们参加。” 我听后,故意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这种拍卖会无聊死了,我才不去呢,你让那个黄佳程陪你去吧。” 黄佳程正是前不久被狗仔们拍到与赵挽江有亲密行为的黄助理,且大有来头,不仅与赵挽江师出同门,其父还是赵挽江的高中老师,在赵挽江上学期间给予了很多关怀和照顾。 黄佳程大学还没毕业,赵挽江就安排她跟着自己实习,手把手地教她。 除了工作上的细心照顾,赵挽江在生活上也十分的贴心。 黄佳程大学毕业的时候,赵挽江直接送了一套房子给黄佳程做礼物,后来黄佳程抱怨上下班的时候地铁太挤了,赵挽江又立马送了一辆二十多万的甲壳虫给黄佳程代步。 赵挽江的种种贴心照顾,是个女人都会浮想联翩,更何况本就偷偷爱慕着他的黄佳程呢? 犹记得当年,父亲对外公布了我要跟赵挽江结婚的消息后,黄佳程专程找到我,用极其激烈的言辞把我很是贬低了一番,更是直言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她的亲亲挽江哥哥。 我那个时候眼盲心瞎,以为赵挽江跟我结婚是因为爱我,想跟我厮守终生,黄佳程肯定是嫉妒我,所以我特趾高气昂地对黄佳程说:“我许宁心要样貌有样貌,要出身有出身,要学历也有学历,要是连我都配不上她,那谁还配得上他?” 视线在黄佳程浑身上下一扫,我抱着双臂讥讽地哼笑:“呵,你吗?” 黄佳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戳破她的心思,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半晌后恨恨地憋出来一句幼稚又可笑的话语:“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配不上挽江哥。” 我一听,乐了:“黄佳程,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别说你只是赵挽江老师的女儿,你就算跟他是一个妈生的,我配不配得上他,也不是你说了算。” 黄佳程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愤然离去。 我跟黄佳程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但我并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让赵挽江把她给辞退了,一是我那个时候自信又狂妄,全江城的女人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黄佳程? 再者,赵挽江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根本就不会听我的枕边风。 我没把黄佳程当一回事,黄佳程却把我当成了头号敌人,仗着自己是赵挽江的助理,暗中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第9章 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我跟赵挽江结婚不久,父亲就升他为财务总监,统管整个公司的财务,恰逢那个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赵挽江作为财务总监,要管预算审报价,天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才刚结婚就天天见不到人,我很不高兴,没事就打电话给赵挽江骚扰他。 起初,赵挽江还会接,时间一久,我一打过去,赵挽江要么不接,要么就直接给我挂了。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打手机不接,我就打赵挽江的助理专线,而身为赵挽江助理的黄佳程就跟个拦路虎一样,我十次打过去,十次都会被她以“赵总正在开会”为由挂断。 对此,我很不满,就跟赵挽江抱怨黄佳程不把我这位“总监夫人”放在眼里,赵挽江听后非但没有安慰我,反而还责怪我不懂事,明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还打扰他工作。 其实那个时候,我如果能聪明一点的话,就能通过黄佳程对我的态度看出来,赵挽江他根本就不爱我,因为爱一个人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我跟黄佳程之间的过节,赵挽江心里一清二楚,在听我说让黄佳程陪他去以后,赵挽江以为我又跟以前一样在拈酸吃醋,就停下解衬衣扣子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佳程当时真的是不小心崴到了脚,我看她站都站不稳,才扶了她一下。” 我一听,就顺势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她是真的崴了脚,还是假的崴了脚?反正当时就只有你们两个,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还有,他们两个被偷拍是十一月的事情。 那个时候,距离许家破产都已经一年了,赵挽江平时又低调得很,身上唯一值得被八卦的地方就是跟我的关系了,可我那个时候还隐姓埋名的在迷岛里做女公关呢,狗仔没事跟着他干什么? 偷拍他天天早出晚归,如何兢兢业业地当老板吗? 赵挽江皱眉,还想解释。 我懒得听,就直接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行了,就当黄佳程是真的崴到脚了吧,我又没说什么。再说了,我们两个都已经离婚了,你就是跟她睡在一起,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说完后,我把邀请函轻飘飘丢在首饰柜上,转身离开了衣帽间。 昏昏欲睡之际,赵挽江掀开另一边的被角上床。 自我出院以后,赵挽江为了稳固他对我不离不弃的好丈夫人设,就搬回来同我一起居住了,这几晚上我跟他都是睡在一张床上,但也只是字面上的睡在一张床上而已。 一夜杂梦。 醒来的时候,东方露白。 赵挽江已经起床了,听动静正在浴室里洗漱。 我因为没睡好,脑子昏昏沉沉的,就撑着床垫坐起来,点了一支烟,靠着床头慢慢抽。 才抽了两三口,赵挽江就出来了,身上穿着睡袍,发尾滴着水。 见我在抽烟,赵挽江眉心轻轻一皱,随即走上前来,劈手将我夹在指尖的烟拿走:“病还没好就抽烟,许宁心,你一天不作就难受是不是?” 我抬起眼眸静静看着他,昏昏沉沉的脑子全是昨晚做的梦。 在梦里,赵挽江穿着白色的燕尾服,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始终爱你如一。” 在梦里,他真的好爱我。 如果那不是梦多好。 赵挽江见我盯着他不说话,就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怎么了,不舒服?” 就这么一句微乎其微的关心,就让我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我不想在清醒的时候被赵挽江看到我的脆弱,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多想得到他的爱,所以在眼泪流下来之前,我厌烦似的一偏头,躲掉了赵挽江干燥温热的掌心:“没不舒服,没睡好而已。” 赵挽江没再说什么,把手收回去,转身往衣帽间走。 换好衣服出来,赵挽江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对我说:“佳程没有参加过那些拍卖会,不懂得该注意什么,所以后天晚上,还是你陪我去。” “别跟我提什么我们的交易约定里没有这一条,许宁心,你信不信只要我们离婚的事情一传出去,就会有大把的债主找上门来,要你还钱?” 我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还是带冰碴子的那种。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那些什么梦啊爱啊,也在顷刻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我扬起脸庞,对着赵挽江绽出一个明艳的冷笑。 “既然赵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不过赵总,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陪你去那个拍卖会,但要是再有记者追问你跟黄佳程的关系,你可别怪我口不择言。” 赵挽江皱了皱眉:“行。” 慈善晚宴盛大热闹。 现场来了很多记者。 我跟赵挽江一抵达现场,记者们就把镜头对准了我们。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我出院的那天,赵挽江对着镜头亲昵地唤我“宁宁”的情形,那种浑身冒鸡皮疙瘩的不适感,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我不禁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赵挽江,很好奇这位奥斯卡影帝今晚又将上演怎样的深情戏码。 我转过头去的时候,赵挽江也正盯着我看,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然地撞在了一起。 当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赵挽江脸上闪过一丝类似尴尬的神情。 相识六年,我很少在赵挽江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在我面前,他一向是淡定从容的—— 追他的时候,因为他迟迟不肯点头跟我在一起,我就萌生出了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幼稚想法,可当我使计把他骗进我的房里,当着他的面脱下睡袍,露出里面性感的睡衣与雪白的身体时,他也只是紧紧蹙眉,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最后还捡起地上的睡袍给我披上。 见状,我不由得打趣:“赵总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不收钱。” 我这话一说完,赵挽江更尴尬了,冷白的面颊甚至有点微微泛红。 这样的赵挽江实在是罕见,让我忍不住想逗他。 红唇微张,我凑过头去,对着赵挽江那张英俊的脸庞轻轻呵出了一口微温热的呼吸:“赵总,我一直很好奇,我们都离婚一年多了,你还没给黄佳程转正,是因为吃过了我这样的美味大餐,她那种清粥小菜满足不了你,所以你迟迟不让她上位吗?” 赵挽江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连带着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我再说一次,我跟佳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只当她是妹妹。” “还有,”一顿,赵挽江冷冷说,“佳程跟你不一样,别把她想得跟你一样低级。” 哦,原来觊觎别人的丈夫不算低级呀。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想睡你就是低级,黄佳程想睡你就是不低级,赵总,你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赵挽江冷着眼眸看我,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许宁心,今晚会有不少熟人,你打算待会儿也用这种方式跟他们说话吗?” 我一怔,随即勾起唇角:“那请问赵总想让我待会儿用哪种说话方式呢?” 赵挽江声音冰冷:“以前是怎样的,待会儿就怎样。总之——”冷漠的眼神在我身上一扫,带着一点嫌弃的意味,“把你那股风尘味收一收。” 我笑着答应:“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赵挽江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影帝赵挽江再度登场,只见一身黑色正装的赵挽江,瞬间化作这世上最贴心最疼爱妻子的丈夫,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步伐沉稳地绕过车身走到我这一边,打开车门,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也变脸似的往脸上挂上最甜美的笑容,将一只手搭进他的掌心里。 冰凉的手指被干燥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赵挽江将我从车里牵出来。 光是这样当然还不够体现他有多宠爱我,见我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赵挽江又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 我忍不住在内心感叹,早知道当前妻的待遇这么好,婚礼一结束我就该拉着赵挽江去离婚的。 第10章 听说我的命很好 因为我许久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赵挽江也没有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所以我一下车,记者们就蜂拥上来,把我跟赵挽江团团围住。 在争先恐后的发问声中,赵挽江把我紧紧护在怀里,并强硬而不失客气地表示:“不好意思各位,我太太大病未愈,不能在室外久留,所以我们今天不接受任何采访。” 说完,赵挽江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拥着我离开了记者们的包围圈。 我们离婚后的这一年多里,赵挽江一手创立了飞扬建筑,还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成了江城赫赫有名的财富新贵。 而我作为前腾辉建材的千金,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如今再加上家破人亡这一戏剧化的悲惨滤镜,我跟赵挽江一踏入晚宴现场,就立刻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其实在来之前,我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我很清楚,哪一个圈子都会有拜高踩低的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宁心了,被人看笑话很正常。 可当我真正站在宴会厅中,被大家以各种目光打量时,我还是不可避免感到惶然窘迫,想找到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许家没有破产之前,我们真的很风光,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我更是在众星捧月中长大。 可现在许家没了,我父亲死了,母亲也疯了,那些风光荣耀也都不复存在了。 在这些人面前,我已经没有挺直腰背说话的底气了,更可悲的是,如果不是赵挽江的话,我连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以嘉宾的身份参与其中了。 我很清楚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都很清楚。 除此之外,他们之中甚至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们许家是如何被赵挽江一点点蚕食殆尽的,而我此刻却依附在他的身边。 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而此时的我,也确实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活了二十四年,我从未如此惶然窘迫过。 赵挽江的手一直紧紧揽在我的腰上,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异样。 微微低头,赵挽江贴着我的耳朵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扭头看着赵挽江,那双我到死都不会认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温柔。 那温柔很真很真,找不出来一丝表演的痕迹,让人忍不住沉迷。 可理智又残忍地提醒着我,那些都是假的,我人生中所有的不幸与悲痛,都是拜这双眼睛的主人所赐。 如果不是他,我父亲不会死,许家也不会破产。 而我,也依旧是那个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许宁心。 赵挽江见我不说话只盯着他看,就递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嗯?”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问赵挽江,跟我在一起的四年里,有过一刻爱过我吗? 在蚕食许家的过程中,在把我父亲一步步逼上绝路的过程中,有过哪一刻因为我而想过收手吗? 可问了又能怎样呢? 就算他爱过我又能怎样呢? 他爱过我,我父亲就能死而复生,我母亲就能恢复正常吗? 而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在一年的恋爱、三年的婚姻里,赵挽江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所以,我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我狠掐着掌心,对着赵挽江轻轻摇头:“没有。 此次慈善拍卖会的幕后操刀人是周太太。 这位周太太可是一枚奇女子,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时候,嫁给年近七旬的周老爷子,其心昭昭日月皆知。 周老爷子也心知肚明,但还是被她哄得团团转,背着子女大改遗嘱,将名下百分之三的股份转给了周太太。 光从数字上来看,这百分之三的股份不算多,但若是换作现金计算的话,那可就相当的可观了。更何况在周家这种大家族中,股份就是权利的象征。 周老爷子乘鹤西去以后,周家子女为了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可谓使尽了手段,光是笔迹鉴定专家就请了好几个,但可惜的是,专家们的结论都一致,遗嘱上周老爷子的签名乃是他亲笔所写。 再加上律师与医生的佐证,证明周老爷子在修改遗嘱的时候,精神与身体的状况都很好,不存在被胁迫,所以在这场股份争夺战中,周家子女铩羽而归。 凭借着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周太太成功在周家公司的董事会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周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周家子女为了争夺大权明争暗斗一直不断,周老爷子一死,周家子女没了管束,各方争斗就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了,俗话说,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能得到周太太手中的这一票,周家子女纷纷一改往日做派,均对着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小妈大献殷勤起来。 赵挽江领着我去跟这位周太太打招呼的时候,周太太正在打麻将,大儿媳给她做牌搭子,二儿媳在一旁端茶倒水,那画面十分的诡异,但又透着几分和谐。 向来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赵挽江,在跟周太太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竟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微笑,可见这位周太太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 赵挽江微笑着说:“好久不见了,周太太,今晚手气可好?” 周太太盯着牌:“还不错。” 打出一张九万后,周太太这才抽空回头:“是赵总啊,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随即目光一转,落到我的身上,周太太放下了手里的麻将牌,施施然站起来,然后走到我跟前,拿一双丹凤眼打量我:“这位是?” 赵挽江立即对她介绍:“这位是我太太,许宁心。” 长长地“哦”一声,周太太娇笑:“原来是赵太太呀。赵太太,前些日子新闻上说你病了,病得好像还挺重的,现在好些了吗?” 既看过我生病住院的新闻,又认不出我是谁—— 这个圈子里的人永远都是那么虚伪。 当然了,我也一样。 我微笑回应:“多谢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周太太笑:“好了就好。”一双美目轻轻侧向赵挽江,“赵总,今晚的重头戏是一套鸽血红的首饰,与赵太太这样的大美人儿最配了。” 赵挽江立刻表示:“是吗?那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赵挽江说完这话后,还特意扭头看了我一眼。 周太太见状,就打趣道:“跟赵总打交道这么久,总见你独来独往,还以为你跟那法海和尚一样不懂情爱呢,原来是替赵太太守身如玉呢。” 面对周太太的调侃,赵挽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况且,”赵挽江扭头看向我,看我的眼神蕴含着无数深情,就好像我真的是他一生挚爱一样,“宁宁一个人在瑞士,若是看到我惹上一些不好的绯闻,她还怎么安心养病。”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周太太羡慕似的,看着我笑,“赵太太,你命可真好。” 对于这二人的一唱一和,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爱上一个人,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我这命可真是太好了。 第11章 大家都是演技派 打量的目光继续落在我的身上,周太太笑说:“赵太太会打麻将牌吗?晚宴还要一会儿才开始,陪我搓两把打发打发时间?” 麻将牌我自然是会打的,但打得不好,也没有瘾头,而且这位周太太一看就是个中高手,跟她打牌指不定会被虐成什么样呢。 再者,这些太太们玩得都很大,我那些钱可是要留给母亲养老用呢,输在牌桌上实在是不划算。 于是,我便想推说不会,可哪晓得我还未张口,赵挽江那个狗男人就替我先应下了:“我太太会玩,但玩得不好,还请周太太手下留情,别太欺负她了,不然,我还得哄。” 周太太一听,立即笑盈盈地把我往牌桌跟前拉:“赵总放心,我保证不欺负你太太。” 周家那大儿媳见状,就很有眼色地站起来给我让座。 事已至此,我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下。 临走之前,赵大影帝又特意走到我身边,俯身在我耳鬓上亲了一口,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我:“把你的脾气收一收,我最近正在跟周太太谈一项合作,若是把她给得罪了,我原先答应加的那三千万,你就别想要了。” 妈的狗男人,明知道我现在缺钱,竟然拿这个要挟我。 我笑着咬牙:“知道了,滚吧。” 直起腰身,双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后,赵挽江推门出去。 谈笑间,牌局开始。 周太太一边码牌,一边打趣我说:“没想到赵太太跟赵总感情这么好。” 周太太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一品的话,就能品出那么一丝讥讽的意味。 我故意装傻,天真回应:“我也没想到。我们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不仅对我不离不弃,还比以前爱我,老实说,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我何德何能呀。” 周太太听后一笑,又问我:“好些日子没见到你母亲了,她最近怎么样?” 我笑着谨慎吐出两个字:“还行。”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白手指丢出一张八万,周太太笑说:“我记得上次与你母亲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张家老太太八十大寿的寿宴上,那些太太们都瞧不上我不愿意搭理我,就你母亲心善,跟我说了几句话。” 我母亲被父亲娇惯的天真温和,在她的世界里,人只有好坏之分,没有身份地位之分。 “我母亲她——” 摸牌的手猛然一顿,我忽然想起来,那次寿宴母亲也带我去了,张家人丁单薄,张奶奶就尤其的爱热闹,每每宴请的时候,总会把我们这些小辈也叫去,过年的压岁钱也是她给得最厚。 我记得,母亲当时跟这位周太太闲话时,我从旁边路过,母亲还叫我过去跟周太太打招呼,但那个时候的我心高气傲不说,还一肚子的“婚姻应该是建立在爱情上”的狗屁理论,所以对周太太这种靠美色与身体上位的行为颇为不屑,就两个眼睛往上一翻,直接装没听见,然后就拖着裙摆走了。 这件事发生不过两三年,我能分毫不差地想起当时的情形,那提起这个话头的周太太想必也没有忘记我当时对她翻的那个白眼。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提起的,因为今时今日,我也成为了跟她当初一样的人——做男人的附属品,依附男人而活。 我也必须得承认,这回旋镖扎得我挺疼的。 许是怕我想不起当时的情形,周太太这时又说:“赵太太,你知道我那个时候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好年轻,好不可一世。” 我本想装聋作哑把此事混过去的,但人家一次次地提,我要是再记不起来,那就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我笑了笑:“是吗?不过——” 一顿,我主动把姿态放低了一些,“年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阅历浅眼皮子也就跟着浅,也不懂得人情世故,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又主动向周太太喂了一张七条:“我年轻的时候蛮混账的,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各位长辈们不高兴的事情,还请各位长辈们别跟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 若是一般人听了我这话,都会顺坡下驴的表示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再者,室内其余几人不谈,周太太比我高出两辈,与张奶奶是同辈的,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也谈不上伤害她,顶多只是没教养而已。 可我忘了,这位周太太可是能跟鸡皮鹤发的七十岁老人同床共枕数年,怎会是一般人? 把我喂的七条吃了以后,周太太笑着对牌桌上其他几人说:“还是时事造人啊,以前的许大小姐那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哪会说出这种做小伏低的话来。” 若是以前我就要直接翻脸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很清楚单凭赵挽江演出来的那点“疼爱”,我根本就没有跟周太太翻脸的资本。 而且,赵挽江临走前还特意警告过我,不能得罪这位周太太,不然到手的那三千万就要飞了。 我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后面不管周太太再说什么,我直接装聋作哑。 结束后,清算筹码,我输了不少。 周太太不好意思似的,冲着我一笑:“说好不欺负赵太太的,还是让你输了这么多。赵太太,你可千万别跟赵总哭鼻子呀,不然我这罪过就大了。” 牌场如战场,有赢就有输,更何况这几位都是牌场高手,我上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输很惨的准备。 只是周太太这话,给人一种我输不起的感觉。 我对着周太太淡淡一扯嘴角:“周太太说笑了,我们许家虽然破产了,但几把牌我还是输得起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输几把牌就找人哭鼻子,那不是自己闹自己笑话吗?” “再说了,牌场上的事情,有输就有赢,这次输了,下次想办法赢回来就行了。” 周太太赞同似的点点头:“赵太太倒是看得开。” 走出休息室。 赵挽江正好来寻我,我们与他迎面撞上。 周太太笑着,轻轻把我推到赵挽江的身边:“赵总,我可是完璧归赵了啊。” 赵挽江将我揽入怀里,对着赵太太微笑:“有劳周太太照顾我太太了。” 一双精致的丹凤眼在我身上流转一圈,周太太笑说:“赵总,你太太可比你有趣的多了,以后我要是再找她打牌的话,你可一定要放人呀。” 周太太这话让我更诧异了,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场牌我们都打得不太愉快。 赵挽江在听了她这话后,侧目看我,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宠溺:“我太太自打从瑞士回来以后,就一直闷在家里不愿意出门,我天天要忙公司的事情没时间陪她,若是周太太能把她喊出门的话,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周太太冲着我笑,“赵太太,下次我找你打麻将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呀,跟你打牌真的太有趣了,就跟听相声一样。”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只好笑着点头:“行啊,只要你不嫌我打得烂就好。” 一行人随后错开,周太太因为要致辞,就往后台走,赵挽江则带着我去往前面的宴会厅。 一边走,赵挽江一边关心似的问我:“玩得可开心?” 我脑子里想着事情,随口应他:“放心吧,没得罪你的那位周太太。” 赵挽江轻蹙眉心:“说什么呢,什么我的周太太?我只是在跟她谈合作而已。” 我睨他一眼:“我也没说什么啊,你那么急做什么。” 在斗嘴方面,赵挽江向来不是我的对手,干脆闭嘴。 第12章 男人也会扯头花 我跟赵挽江刚在我们的位置上坐下,沈静亭就来了,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座位竟然跟我们挨在一起。 沈静亭笑着打招呼:“赵总。” 赵挽江点头回应:“沈总。” 两个人握了握手后,沈静亭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赵总,我今天应该不会认错人了吧,这位应该是赵太太吧?” 赵挽江这次没有否认了:“是的,这位是我太太。”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向我介绍沈静亭:“宁宁,这位是长辉集团的沈总。” 沈静亭儒雅地向我伸出一只手:“赵太太,幸会。” 一顿后,沈静亭故意提起:“赵太太,你有所不知,上回我跟赵总在外面谈事情的时候,碰到了一位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我因许久未曾见过你,就把她错认成了你,差点闹出笑话来。” 我不明白沈静亭为何会提及此事,而且我们三个都心知肚明,他那次根本就没有认错人。 轻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顺着他的话,浅浅微笑:“是吗?沈总以前见过我?” 沈静亭给出了上次一样的答复:“腾辉建材三十二周年庆的时候,我曾有幸见过赵太太。” 沈静亭话音未落,赵挽江的脸色就微微冷下去,显然是不想再跟腾辉建材扯上什么关系。 沈静亭装作不知,继续同我东拉西扯:“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病得还挺严重的,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我微笑回应:“多谢沈总关心,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赵挽江显然不想我跟沈静亭有过多的交谈,直接插话进来:“沈总怎么一个人?陈小姐呢,没跟你一起来?” 赵挽江的话,让我心里勾起了对这位陈小姐的好奇。 因为自认识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我对沈静亭的了解还流于表面,除了知道他姓谁名谁,公司在何处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能让赵挽江特意留心的人,显然这位陈小姐与沈静亭关系匪浅,或许是女朋友,未婚妻也说不一定。 我不禁看向沈静亭,只见他脸上流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表情:“她嫌江城太无聊了,前几日便回了香港。” 说完,沈静亭也看向我,暗中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用带着一点羡慕的语气说:“不是人人都有赵总这样的好运气,能有赵太太这样一心一意的妻子相伴左右。” 我以为扯头花这种事情只会在女人之间发生,没想到男人之间也会这样。 沈静亭这话乍一听是句奉承的场面话,但细细一品的话,无疑不是在讥讽赵挽江的发家致富全靠跟我结婚。 而正所谓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是鬼,赵挽江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今天的身家是如何得来的。 赵挽江目光冷冷一沉,但脸上的笑意不变:“我的运气确实很不错,能有幸得到宁宁的青睐和倾情。” 话锋一转,“其实,陈小姐与沈总也是天造地设,等日后二位喜结连理了,有了陈家的助力,沈总一定会再攀高峰的。” 沈静亭笑叹:“希望如此吧。”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暂告一段落后,周太太在花团锦簇中隆重登场,在进行了简短的致辞后,周太太宣布拍卖会开始。 这种拍卖会与那种正式的拍卖会很不一样,正式的拍卖会主在卖东西,这种慈善性质的拍卖会更像是一场大型交际,有利益往来的就相互捧个场,没利益往来的就喊喊价凑个热闹。 第一件拍品是由周家大儿媳捐赠的一幅名师画作,起拍价五十万,最后以九十八万成交。 以前,我就对这种活动没多少兴趣,如今手里就那么几个铜板了,就更不会去当冤大头了,坐着无聊又乏累,我就摸出手机准备玩游戏打发时间。 赵挽江一眼瞥见,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我的手机拿走,并揣进了他的西服内兜里,同时压低声音警告我:“不想落人话柄就给我认真一点。” 在这种场合里玩游戏确实容易招人话柄,但这也不是没收我手机的理由吧? 于是,我不高兴地朝他伸手:“我不玩了,把手机给我。” 哪晓得这个狗男人不仅没把手机还我,还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还趁我没反应过来之际,将手指从我的指缝中穿过去,与我十指紧扣。 我不想被他这样白白占便宜,就挣了挣,但没挣开,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又不好跟他翻脸,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握着。 玩不了手机,我无聊地发呆,不知怎的思绪就神游到了七年前,赵挽江把我从海里捞起来时的情形—— 赵挽江从背后抱着我,带我一起从海底浮出水面时,我已经因为差点葬身于海底而害怕得浑身发软,游至岸边的时候,我根本就站不起来,赵挽江便打横抱着我,一直把我抱到了沙滩上。 放下我后,赵挽江淡漠着一张脸对我说:“深潜不适合你这种新手,以后别这样冒险了。” 我已经领教到了海底的凶险,连连点头:“刚刚谢谢你。” 赵挽江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回酒店。 我叫住他:“喂,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回去了,我就让爸爸给你升职加薪。” 赵挽江头也不回地说:“不必了。” 那个时候的赵挽江表现得非常清高,没有因为我是许靖远的女儿就对我高看一眼,也没有仗着救了我一命就大摆恩人姿态。 总之,那个时候的赵挽江,在那个时候的我眼里,就是完美的化身。 那天他救我的场景,我不知道回味了多少次,当我困在海底绝望透顶的时候,他利剑一样劈开海水朝我游来的样子,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骑士。 尔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把他当做我的骑士,专为我而生的骑士。 “八百万。”赵挽江的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神游。 思绪回笼,我抬头看向拍卖台上,原来此时正拍卖的就是周太太口中的那套鸽血红首饰,而捐赠人正是周太太,怪不得一直作壁上观的赵挽江会出价。 赵挽江此价一出,全场哗然,因为这套首饰的起拍价是三百六十万,在经过前面十几轮的竞价后来到了六百七十万,赵挽江直接加价一百二十万,显然是想直接以高价封死其他竞拍者。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先生们女士们,飞扬建筑的赵总现在出价八百万,还有比八百万更高的吗?” 沈静亭懒洋洋的举牌:“八百八十万。” 赵挽江沉稳出价:“九百万。” 沈静亭紧跟:“九百八十万。” 赵挽江继续出价:“一千万。” 沈静亭紧追不让:“一千零八十万。” 不知觉间,拍卖会现场化作了一个无形的战场,两个男人你争我夺,很快这套起拍价三百六十万的鸽血红首饰就被抬价到了一千五百万。 在沈静亭喊出“一千五百万”以后,我明显地看到赵挽江咬了一下后槽牙,显然沈静亭半路杀出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拍卖师见赵挽江没跟了,就开始询问:“长辉集团的沈总出价一千五百万,还有比他出价更高的吗?” “好了,一千万五百万第一次。” “一千五百……” 赵挽江于众目中再次举牌:“一千八百万。” 这一回沈静亭没再跟了。 他笑着放下牌子,并抬起双手对着赵挽江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还是赵总实力雄厚啊,沈某人甘拜下风。” 赵挽江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沈总承让了。” 随后,主持人走到赵挽江的身边,把话筒对准他:“赵总,我想采访您一下,您花如此高价拍的这套鸽血红首饰,是准备当古董私藏呢,还是要送给谁呢?” 主持人一边说还一边朝我瞟。 赵挽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立好丈夫人设的机会,他扭头微笑看我:“这样好看的首饰,当然是要送给我太太了。” 说完,赵挽江还抓起我被他十指紧扣着的手,递到唇边,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了一口。 当赵挽江温热的唇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一瞬间,我神思忽然恍惚了一下,脑袋里冒出一个奇怪又可怕的念头—— 这个男人这样会做戏,那当年他把我从海底救起来一事,会不会也是一场戏,一场精心策划引我上钩的戏? 第13章 我想死的瞑目 当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后,信任就会如落叶一般飘零。 更何况我跟赵挽江之间早就没有了信任可言。 回去的路上,我把回忆翻出来,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 此前,我一直认为,我跟赵挽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去海岛的飞机上,但其实不然—— 我虽然是个女儿,但父亲从不吝啬对我的疼爱,哪怕在别人眼里的我一无是处,但他也不曾动过再生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的念头,他不想母亲再经历生育的痛苦,也不想再来一个孩子跟我抢夺他的爱。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就是个废物,没有继承家业的本事。 在我跟赵挽江结婚之前,他的计划是等老了干不动了,就聘请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至于我,父亲的原话是这样的:“我许靖远的女儿生来就是享福的,不需要懂得这世间的蝇营狗苟。” 有老友曾私底下劝他,还是生一个儿子稳妥一点,不然等我一出嫁,这偌大的家产指不定就落到哪个外姓人手中了,父亲听后只一笑了之。 所以,全江城的人都知道父亲有多宝贝我这个女儿。 而赵挽江是大学一毕业就进了父亲的公司,我那个时候虽然还是个学生,在公司没有担任职务,也不像追赵挽江的时候经常上八卦小报,但每年公司的尾牙,以及重大庆典的时候,父亲都会要求我出席。 母亲给员工们派红包的时候,也会拉着我一起,所以公司的员工基本都认识我。 那在去海岛之前,赵挽江不可能不认识我。 现在回想起来,在飞机上的时候,赵挽江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深,下飞机就给忘了。 而我倾心于他,也不是他那高大英俊的外表,而是当我被困在海底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他如利剑一般劈开海水,朝我游来,把我救出了海底。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一场救命之恩的话,赵挽江就是再英俊再帅气,在我眼里也只是个路人甲而已,看都未必会多看他一眼,更何谈放下女孩子的矜持,大胆地向他示爱并追求他,跟他结婚? 当拨开那层英雄救美的滤镜以后,那场救命之恩的细节,也更多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记得当时,我虽然是跟赵挽江他们乘坐的同一班飞机,但在抵达海岛的酒店后,我就跟他们分开行动了,吃喝玩乐跟他们也都不在一起了。 那个海岛上只有一家潜水俱乐部提供服务,但我在那里从不曾碰到过赵挽江。 出事的那天也不是我第一次下海,此前我的装备也都没有出现过问题,教练知道我是超级也都时刻伴在我左右,可那天怎么就那么巧,我的装备出问题也就算了,教练也没了踪影? 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光是救命之恩,当然还不足以让我对赵挽江完全动心。 回国以后,我主动跟父亲坦白了这件事,父亲将我狠狠责骂了一通后,把赵挽江喊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当着我的面,父亲对赵挽江说:“宁宁跟我说了你救她的事情,作为一个父亲,我非常感谢你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救下了我的宝贝女儿,同时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非常高兴我们公司有你这样善心仁义的员工。” “所以,为表感谢,当然也是嘉奖你的仁心之举,我决定给你升职,薪水方面也会根据职位做出相应的调整。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的话,也可以说出来。” 赵挽江淡淡拒绝:“多谢许董的好意,但我认为以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担任更高一级的职位,而且我救许小姐也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那天那种情况下,换成其他人,我也会救。” “所以许董,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但升职加薪就算了,我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工作能力去升职加薪。” 赵挽江如此的高风亮节,让我对他的好感度呈直线上升。 除此之外,让我越陷越深的还有赵挽江在跟我相处时的态度,那真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要知道我可是堂堂腾辉集团的千金呢,谁要是攀上了我这一根高枝,不说立马走上人生的巅峰,但至少也能平步青云。 但赵挽江不一样,对我不止冷淡,甚至还有点讨厌。 偏偏那个时候的我还就吃他这一套,觉得他跟圈子里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身上没有铜臭气息,高风亮节得像月亮一样。 可现在想来,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吸引我的一种方式呢? 像我这种含着钻石出生的娇小姐,走到哪里不是被众星捧月,偏偏就他赵挽江不买我的账,还给我冷脸看,这多新鲜啊,多让人有征服欲啊。 而且,赵挽江如果一开始就接受了我的示好,那他就是在风光霁月,时间一久也会从白月光沦落成一粒白饭粒。 如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样,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赵挽江为了接近我而设下的一个局的话,那我当年爱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心底的寒凉与恐惧,让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赵挽江发现我的异样,朝我看来:“怎么了,觉得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如潮的情绪,可是没用,骨子里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在游走,既冷,又毛骨悚然。 赵挽江见我面色发白,手指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眼里瞬间就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如果连那一场救命之恩都是精心设计的局,那此刻的紧张和担忧呢,也是精心设计的吗? 可是现在的我除了这一条命,和胸腔里那颗不甘的心,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这一刻,我真的很想问赵挽江:“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第二天,赵挽江前脚出门,我后脚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静亭的号码。 沈静亭应该是刚睡醒,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晨醒的沙哑:“早啊,许小姐。”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收到那样大的一份礼物,开心吗?” 若是以前,我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只觉得讽刺。 谁能想到啊,拍卖会上的那套首饰,竟是相识这么多年来,赵挽江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脸上毫无笑意:“当然开心了。说来,还得多谢沈总成全呢。” 沈静亭笑:“许小姐客气了。” 东拉西扯两句后,我进入正题:“沈总,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沈静亭:“许小姐请讲。” 我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后,对沈静亭说:“按理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该劳烦沈总的,但沈总你也知道,我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去查很容易暴露,所以就只能拜托沈总你了。” 沈静亭听后,隔着手机轻叹了一声,带着一点失望的语气:“许小姐,我还以为你对你前夫已经死心了呢。” 我一听,立即否认:“不,沈总,你误会了。” 我认真解释:“我找你帮我调查此事,并不是对赵挽江还抱有什么幻想,我只是想弄清楚他救我一事,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精心设计,仅此而已。” “那我就不明白了,”沈静亭声音慵懒,“许小姐,既然你没想着跟你前夫再续前缘,那你为何又要弄清楚这件事呢?” “沈总见过癌症病人吗?” 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我声音低哑:“我在医院陪母亲的时候,看到很多癌症病人,他们明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但还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就无药可医了,我现在的心态就跟他们差不多,想死个瞑目。” 沈静亭好似不理解一般,轻笑了一声:“你们女人啊,总是喜欢自找苦吃。” 但他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不过,许小姐,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是个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事我可以帮你查,但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是要恨你前夫,还是爱你前夫,我都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帮我拿到赵挽江的标的。” 我捏着手机,沉声回应:“沈总请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毁诺。” 沈静亭笑:“那行,等我电话吧。”。 第14章 赵总,演过了 可一连好几天,沈静亭都没有给我传来音讯,倒是周太太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是给我们安排了采访。 这是百合会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年谁会基金会贡献的善心最多,基金会就给谁安排采访,宣扬此人的仁心与善良。 很多企业家都吃这一套,因为这样不仅可以给自己镀上一层“大善人”的金装,还可以免费提升企业的形象。 我父亲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而像赵挽江这种精于算计的人,又怎会白白错过这个绝佳的露脸机会。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赵挽江把采访地点定在了家里。 不过一转念,我就猜到了他此举的用意。 自我从“瑞士”回来以后,我跟赵挽江一起公开露脸了两次,一次是我出院的时候,一次是刚结束的拍卖会。 在这两次的露面中,他虽然拉着我对着镜头强秀恩爱,但与我当年追他时轰动全城相比,他的这些“宠溺”“疼爱”简直不值得一提,也无法完全平息外界那些他吃我们许家绝户的不良传言。 而公开场合的“恩爱”,在很多人看来是作秀是表演。 家里的“恩爱”可就不一样了。 因为家是非常私密的空间,是可以让人摘下面具轻松做自己的地方,是人在疲惫时可以放心休憩的港湾,在这样一个轻松自在的地方展露出的爱意,没有人会怀疑那些亲昵的触碰、温柔的细语是作秀是表演。 而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采访团队与赵挽江约的是下午两点。 赵挽江亲自接待,将四人迎进客厅坐下后,吩咐佣人送来热茶。 负责此次采访的是一位姓吴的老师,个头娇娇小小的,脸上常年挂着和善的微笑,看上去好像很亲和的样子,实则提问刁钻言辞犀利,以敢问敢说在业内著称。 我父亲曾在接受她采访时,都差点招架不住她的那些刁钻问题。 所以在看到她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今天的采访就是走个流程,宣传一下赵挽江的乐善好施,涉及不少什么深层次的话题,随便来个新人主持都可以完成,根本就不需要劳烦这尊大神。 吴老师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想一样,对着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许小姐。” 我暂时按下心中疑云,微笑回应:“好久不见,吴老师。” 吴老师笑说:“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你跟赵总的婚礼上,你当时掀开头纱扑上去亲吻他的画面,就跟偶像剧一样,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吴老师却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我:“那不是笑话,是爱情童话。” 随即又笑着表示,“我说韩剧重度爱好者,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俊男美女谈恋爱,你当年追赵总时的那些报道,我可是一篇都没有落下,用现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我应该是你们的cp粉。” “许家出事的时候,我一度还担心你们的婚姻会受到影响,但现在看来——” 看一眼紧挨着我坐的赵挽江后,吴老师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吴老师这句话说完,我明显感觉到身侧的赵挽江松了一口气,就跟在拍卖会上遇到沈静亭的时候一样,他真的很介意别人提起许家,提起我们的曾经。 寒暄过后,采访开始。 吴老师坐在镜头的后面,抛出一个又一个的话题,但这些话题都谈不上刁钻犀利,温和得不像是她在做采访一样。 赵挽江也不怯场,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从“勿以善小而不为”到“个人的社会责任”,再到“企业的社会责任”,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中途休息的时候,佣人送来刚出炉的点心。 我正好有点饿了,就随手拿起一块小酥饼,放进嘴里一咬,发现是栗子馅儿的,就皱眉吐了。 赵挽江见状,问我:“怎么了,不好吃?” 我摇头:“里面有栗子。” 赵挽江一听,立刻把我手中的栗子饼拿走,然后一边拉着我起身,一边对吴老师抱歉道:“失陪一下,吴老师,宁宁栗子过敏,我带她去漱个口。” 转头,又吩咐林伯:“给陈医生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见赵挽江如此紧张,还劳师动众地请医生过来,我简直都要受宠若惊了。 可问题是,我虽然对栗子过敏,但也没有严重到一小口就会毙命的地步,而且那块酥饼我也只咬了一小口,在发觉里面的馅儿是栗子做的后就立刻吐了出来,根本就不需要劳师动众请医生过来。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这块栗子酥饼,是赵挽江特意安排的演员。 漱完口后,我抬头见镜中赵挽江还是一副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出言讥讽:“赵总,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人。” 言下之意就是别演了,演也没人看。 赵挽江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就像活吞了一万只活苍蝇一样难看。 嘴角噙着讥笑,我与镜中的他对视:“你不喜欢吃芒果,讨厌一切跟白桃有关的气味,不管是在你的办公室,还是在我们的家里,永远都不会有这两种东西的存在。” 爱情是可以演出来的,但真正爱一个人是演不出来的,因为真的爱不是体现在送多少花多昂贵的珠宝,而是日常生活中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 赵挽江眸光微闪,然后转身往门口走,避开我的视线:“我上次跟你说,如果让人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那些债主就会找上门来,要你还钱,我那不是吓唬你,你躲起来以后,有很多债主都来找过我。” 明明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却还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我忍不住说:“那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挽江一顿,转头看我,眼中找不出一丝刚刚的担忧与紧张,冷漠得就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你以为我不想吗?是说了也没用。” “从我跟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们许家就绑在了一起,就算我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紧捏手指:“那你的意思是,你后悔跟我结婚了吗?” 面对我的逼问,赵挽江再次避开了我的视线:“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一顿,“这位吴老师是战地记者出身,非常厉害,多少名流政要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如果不想被她看出来我们已经离婚了的话,那么,接下来请你好好配合。” 说完后,赵挽江头也不回的出去。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气得把擦手巾砸在了洗手盆里。 可能是担心我会演砸,后半程的采访,赵挽江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很紧绷,并时不时地扭头看我。 而这些落在他人眼里,自然又变成了他紧张我过敏的有力证据。 访谈快结束时,吴老师笑着问我:“许小姐,那天的拍卖会你也在现场,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当时收到那套首饰的心情吗?” 赵挽江担心我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就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着吴老师扯了一下唇角:“很开心,很惊喜。”。 第15章 你后悔了,是吗! 这可是我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礼物呢,还是价值一千八百万的礼物,这可是连我们“蜜恋”时期都不曾享受过的殊荣,我能不开心,能不惊喜吗? 我转头看着赵挽江,拿出与这位奥斯卡影帝不遑相让的演技,用娇嗔的语气说:“但比起收到礼物,我希望他能不要那么忙,晚上能早点回家陪我。” 赵挽江不甘演技被我比下去一般,捏着我的手指,对我轻笑:“好。” 采访结束后,吴老师向我们征询:“二位,可以让摄影师单独拍几张你们的合照吗?我们后期做封面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赵挽江答应:“当然可以。”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我与赵挽江拍了几张面和心不合的合照。 结束后,吴老师一行人提出告辞。 赵挽江拉着我一起送他们到门口。 往外走的时候,吴老师还不忘打趣我们:“吃了一下午的狗粮,我觉得我今晚不用吃饭了。” 司机将车子开到门口,吴老师朝我挥手告别,“行了,别送了,回去吧。” 目送吴老师一行人离开后,赵挽江似乎意犹未尽一般,还紧紧握着我的手表演恩爱:“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冷抽回被他十指紧扣着的手,冷冷说:“你刚刚说,现在说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是这样的,任何事情只要它发生了,那就都有它的意义,就像人一样,虽然我们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所以,赵挽江,”我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就是后悔了!” 我知道他不爱我,也知道他跟我结婚是另有所图,可我无法做到平静地去接受他后悔跟我结婚这件事。 是,我这个人是一无是处,但我的爱不是一无是处,我的真心不是一无是处,我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捧着他,把他当心肝宝贝宠着疼着,还洗手为他做羹汤,他凭什么后悔! 而且,就算是要后悔,那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他这个连一点真心都没有付出的王八蛋! 所以,他凭什么后悔! 后悔,还是不后悔…… 赵挽江最终也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就像以前我们每一次吵架那样,以沉默回应我的质问。 我们开始冷战。 其实说冷战也不准确,毕竟我们现在看彼此的眼神,既没有温度,也没有爱,有的只是刻意演出来的深情,和利用后的冷漠嫌弃。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淌过河床,悄无声息地逝去。 我始终没等到沈静亭的电话,他就像秋天的鸿雁一样,忽然没有了音讯。 除夕的前一天,吴老师公开了对我与赵挽江的访谈。 在访谈中,赵挽江沉稳儒雅,言谈间尽显成功企业家的风范。 而摄影师镜头下的我们,仿佛真的在热恋一样,我看他的眼神发着光,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所有人都被我们刻意表露出来的“恩爱”迷惑,以为我们真的很相爱,以为他对我真的不离不弃。 评论区的大部分留言都是羡慕我命好会投胎,没出嫁前有爹疼,出嫁了有丈夫疼,风霜再大我也不会被侵扰到。 看着这些评论,我有一种抽离的感觉,觉得她们羡慕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许宁心。 除了这些羡慕的评论,还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但都不是质疑我跟赵挽江演出来的“爱情”,而是质疑我凭什么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过这么好的生活? 起初,我跟赵挽江都没在意这些声音,可一夜过去,这些声音越来越多,逐渐盖过了那些羡慕我的评论。 大年初一晚上,针对我的质疑与不满如山洪一样爆发开来。 有因为我们许家破产而被连累的供应商,在网上血泪控诉,说因为我们许家一直拖欠他的货款不还,导致他资金周转不开,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工厂也被迫关停,银行还天天向他追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一石惊起千层浪,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债主加入到了讨伐我的行列中。 他们纷纷发文控诉我父亲的种种罪行,我的种种罪行,我们许家的种种罪行,说他们的孩子连年后开学的学费都交不出来了,可我这个老赖的女儿竟然还住着那样豪华的大别墅。 铺天盖地的骂声就像夏日的疾风骤雨,来势汹汹。 我毫无招架之力。 赵挽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夜打电话给相熟的公关公司商量对策。 可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现在住着豪华大别墅生活奢侈也是事实,债主们的那些血泪控诉也是事实,公关公司说这种情况下,捂嘴删帖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赵挽江皱眉:“不能删帖,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下去吗?” 公关公司也很无奈:“赵总,现在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网友们各个一身的反骨,你越是捂嘴就越发酵得厉害。” 赵挽江实在不想听对方这种废话,带了一点无语气说:“那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公关公司也没有好办法:“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先让他们发泄一下。不过赵总你放心,网友们都跟金鱼一样只拥有七秒的记忆,等三两天热度一过,他们自己就散了。” 赵挽江并不是很认同,但也没有好的办法,就只能先听公关公司的冷处理。 后续的发展确实如公关公司预料的那样,网友们像金鱼一样很快被下一个热点吸引,潮水一般地散去,可债主们却还是死咬着我不放。 一夜之后,风向又变了。 债主们纷纷把矛头对准了赵挽江,说他是我的丈夫、许靖远的女婿,跟我是一家人,父债女偿妻债夫偿,我们许家是破产了,但他没有,他还有钱买一千八百万的珠宝逗我开心,那他就应该替我、替我们许家把钱还了。 为此,他们还集体去赵挽江公司楼下拉横幅喊话,逼他出面帮我还钱。 黄佳程来的时候,我刚睡完午觉起来,蓬松着一头长发下楼透气,刚好撞见她正与林伯争执着什么。 我慢悠悠踩着楼梯往下,遥遥出声:“林伯,怎么了?” 在听到我的声音后,黄佳程的目光就像两只利箭一样朝我射过来。 林伯也跟找到靠山了一样,一扫脸上的憋屈之色,故意似的当着黄佳程的面喊我“太太”。 “这位黄小姐说来帮赵总取衣服,我说上面是你跟赵总起居的地方,外人不能上去,她还非要硬闯。” 我冷呵了一声,讥讽说:“黄佳程,你那位当高级教师的父亲,就是这样教你当客人的吗?” “你以为我很想来,很想看到你吗?” 黄佳程恨恨地盯着我,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我拆骨剥皮一样:“明明是你们许家欠钱不还,凭什么你躲在家里睡大觉,让挽江哥去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丧心病狂?” “他们今天跑到公司去闹事,吵着闹着要挽江哥还钱,挽江哥出去后连话都还没说上两句呢,就被他们泼了油漆砸了鸡蛋,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第1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我当然知道那些人有多丧心病狂,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闹到赵挽江面前去。 黄佳程已经红了眼睛:“许宁心,我告诉你,要是挽江哥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黄佳程就突破林伯的阻拦,往楼上走。 在她距离我还有一步阶梯的时候,我抬起一只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赵挽江的衣服都在卧室的衣帽间里,我去帮你拿。” 黄佳程却听不懂人话似的,执意要往上闯:“就不劳你许小姐大驾了。” 我噙着冷笑,横着手臂寸步不让:“不好意思,卧室是我们夫妻睡觉的地方,实在不方便参观。” “而且,”我一顿,抱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故意说,“今早你挽江哥走之前我们做了一场,避孕套就扔在垃圾桶里……” 其实我这个谎话编得并不高明,毕竟除夕那一天,我跟赵挽江才当着黄佳程的面吵过一架,让她看到了我为了爱情摇尾乞怜的模样,可黄佳程还是上当了,就跟我嫉恨她总是在我跟赵挽江的婚姻里神出鬼没一样,她也嫉恨我随时都可以以“妻子”的身份,无限地去占有赵挽江的身体。 说来也好笑,我们这一对情敌,一个得不到赵挽江的心,一个得不到赵挽江的身体。 我的话,让黄佳程瞬间爆炸:“许宁心,你还要不要脸!” 我好笑地看着她,继续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我跟你挽江哥既是成年人,也是合法夫妻,这幢房子也是我们的,那我们兴趣来了,在我们的卧室里做怎么就叫不要脸了呢?” “还是——” 我往下一步,与她站在同一步阶梯上,对着她冷冷勾起唇角:“我们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黄佳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神情凶狠得恨不得把我吃了一般。 我挑着眉尾,一脸轻蔑。 片刻后,黄佳程终于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说:“那就有劳许小姐了。” 黄佳程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杂志悠哉游哉地看。 林伯站看了我半晌后,小心开口:“小姐,你不去医院看看吗?” 我冷冷回:“我又不是医生,去看有什么用。” “可——”林伯觑了觑我的脸色,犹豫说,“姑爷他到底是因为你才遭得这场无妄之灾呀。” “无妄之灾?” 我气得把杂志“啪”地合上,再重重扔在茶几上:“我们许家风光的时候,他赵挽江没少跟着我们一起风光,凭什么现在许家落败了,他被人泼了点红油漆砸了几颗鸡蛋就是无妄之灾了!” 如果他这叫无妄之灾的话,那我遭受的一切算什么,我们许家遭受的一切算什么! 林伯见我如此生气,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晚上赵挽江回来,脸色不大好,原本白净的额头上贴着一块胶布,面颊上还有一道轻微的擦伤。 我正靠坐在床头玩游戏。 赵挽江看着我,仿佛在等待着我开口关心他一样。 但我一个字也没说,眼睛盯着游戏画面眨都没眨眼。 我不说话,赵挽江也不说话,沉默看了我几秒后,他就收回了视线,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响,我被吵得心烦意乱,玩不下去了。 手机丢到一边,我掀开被子下床,像只寻不到出口的飞蛾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 目光忽然触及到门后的一只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赵挽江换下来的脏衣服,上面挂着碎蛋壳,和红油漆。 既是知道他今天遭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可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是个样样都力求完美的人,今日却被人当面破红油漆砸鸡蛋,这对他是何种羞辱可想而知。 思绪混乱之际,浴室门打开,赵挽江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可我没有心情欣赏他的好身材了。 我朝他看过去,他也看着我。 沉默对视片刻后,我攥着手心,低哑问他:“那些债主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离婚协议?” “别跟我说没有用,只要你一口咬死我跟你已经离婚了,债主们就是闹上法庭,你也有办法脱身的。” 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赵挽江的眼睛湿漉漉的,但一点也不清澈,就像蒙上了一层经久不散的大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情绪。 “你以为不想吗?” “可离婚协议除了能证明我跟你结束了婚姻关系以外,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我若要证明你们许家的那些债务与我无关,就必须跟你对簿公堂——” 赵挽江上前一步,逼视着我:“许宁心,你想跟我对簿公堂吗?” 面对赵挽江的逼问,我心中下意识的回答竟然是“不想”。 可我的一切不幸,明明是这个人造成的。 我不禁在心中痛恨起自己来,痛恨自己的心不够坚定,总是因为他的一点点虚情假意就摇摆不定。 在心中狠狠把自己骂了一番后,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问他:“那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赵挽江没有明说,只说:“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那些人都是疯子。”然后擦着我的肩膀,离开。 一夜过去,赵挽江被泼红油漆和砸鸡蛋的视频就传遍了整个江城。 周太太打来电话关心:“赵总,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好吧?” 赵挽江淡淡的:“已经没事了,多谢关心。” 周太太:“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跟我直说,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跟我客气。” 赵挽江:“一定。” 周太太:“你太太呢,她还好吗?” 我正在喝汤,赵挽江瞥我一眼,回她说:“还好。” 周太太在电话那边好心说:“我想她这几天肯定心情也不好,不如这样吧,我约了人明天去南郊山上泡温泉,你问她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若是有,我明早就派人来接她,她也正好散散心。” 赵挽江犹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后,赵挽江把这事说给我听。 我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位周太太唱的是哪一出,上回陪她打麻将的时候,她可没少挤兑我。 见我一脸疑惑,赵挽江就说:“你要是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我这就打电话帮你回了她。” 我不乐意了,什么叫帮我回了她? 明明是他没经过我同意,就先自作主张替我应下的。 我抬起眼眸,冷冷看他:“赵总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我跟那位周太太非亲非故,我爸妈跟她也没什么交情,我本人还曾经因为年少无知得罪过她,上次陪她打牌的时候,她差点没把我挤兑死,现在叫我陪她泡温泉,谁知道她又安的什么心?” 赵挽江显然没想到我跟周太太之间还有这茬,皱眉说:“你什么时候得罪她的,怎么得罪她的?” 我一听更气了,“哐当”一声把勺子扔回碗里:“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把她得罪得太死了,影响你跟她谈的那个项目?” “我告诉你赵挽江,我们许家是破产了,我许宁心也是不如以前了,但这不代表我就要为了你那所谓的项目,却陪吃陪玩给人当使唤丫头!” 赵挽江听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我讥讽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威胁我,让我不要得罪她的吗?” 赵挽江的脸色顿时变得就跟活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难看。 深吸一口气后,赵挽江破罐子破摔一般:“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坏,那我就干脆坏到底,明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二天一早,赵挽江亲自押送我去南郊山上,陪周太太泡温泉。。 第17章 我的心,彻底死了 碰面后,周太太见我们两个神色都不太好看,就笑着打趣:“这是怎么了,吵架了,还是没睡醒闹起床气呀?” 我拉着一张脸,懒得搭理这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笑面虎。 赵挽江也无法实话实说,但也不能不搭理周太太,就随口胡扯:“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心情也不太好,在路上争辩了几句。” “赵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大气一点,一时的口舌之快什么也赢不了不说,还把太太给得罪了,倒头来还得低声下气地哄她,你说你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周太太笑着说完,又拉起我的一只手,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行了,别再拉着脸了,这脸生得多好看啊,拉着浪费,来笑一个。” 我笑不出来,也受不了她这种两面三刀的作派,就想把手给抽回来了。 哪晓得,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我愣是一下没给挣脱开。 我心里不禁有些冒火,正欲发作时,周太太就跟打暗号似的,拿指甲在我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随后,就听到她给赵挽江下逐客令:“不好意思呀,赵总,我今天约的都是女客,就不请你进去了,等晚些时候,我亲自把赵太太给你送回去。” 赵挽江立刻表示:“那就有劳周太太了。”一顿,又不放心似的说,“周太太,宁宁她年纪小,脾气也被我们给宠坏了,若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得罪了你,还望你不要与她计较。” 我听得简直想翻白眼。 这狗东西还真是生怕我把周太太给得罪死了,影响他那个狗屁项目。 周太太盈盈一笑:“我看你是怕我欺负她吧?” “行了,赵总,”对着赵挽江一摆手,周太太笑说,“忙你得去吧,我保证跟上次一样,完璧归赵。” 赵挽江似乎还想警告我些什么,但碍于周太太在场,还十分亲昵的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两眼后,就一步三回头的上车离开了。 赵挽江走后,周太太还拉着我的手不放:“你这丫头脾气还真不小,我好心叫你来泡温泉散心,你却摆脸色给我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我这儿来,却连山都上不了?” 我受不了她跟我贴得这么紧,就皱眉说:“你说话就说话,拉我这么紧做什么?” 周太太逗我似的说:“当然是怕你这只落草的凤凰飞了。行了,快进去吧,有人正等着见你。” 我不禁心中诧异:“谁?” 周太太却卖起了关子:“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好奇地跟在周太太的身后。 一路拂柳穿花,跟着她来到一间花房,走进去,满室花香迎面扑来。 而在那繁华锦簇间,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正拎着一把剪子,细心地给一盆花草修剪枝叶。 花房里的温度堪如晴春,他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衬衣,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线条结实的肌肉,与充满活力的皮肤。 我们进门的声响惊动了他。 他停下动作,转身朝我们看过来,然后对着我们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温和儒雅,就像他面前的那株素心兰一样。 “好久不见,许小姐。” 竟是沈静亭。 我满心诧异地看着他:“沈总,怎么会是你?” 沈静亭放下手中的剪子,拿了一条温毛巾擦拭修长的手指:“是我托周太太将你请来的。” “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调查海底遇险一事吗?” “结果出来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没一刻的安宁,导致我都差点忘了这一茬。 闻言,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结果如何?” 沈静亭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看我的眼神中带了一点怜悯。 这无言的答案,让我如坠冰窖遍体寒凉。 我狠掐着掌心,勉强维持着表明的平静:“报告呢?” 沈静亭将一个密封着的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指接过,再笨拙地拆开,里面厚厚的一叠证据,详尽地向我展示了,我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诱我陷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我看着他如何买通那位教练,让教练在我的设备中做手脚,再把我带至那片对新手而言危险重重的海域,再趁我不注意时偷偷离开。 除了那位教练招认的口供以外,还有高清摄像头记录下的,赵挽江与他交谈时的身影。 可即便证据已经如此充分,可我却还像个可怜的疯子一样,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好去证明我的动心不是一个阴谋,我的爱情不是一个骗局。 我指着证据中的一处疑似漏洞的地方,如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问沈静亭:“这上面说赵挽江给了教练一笔钱,让他在我的设备上做手脚,可这里面并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 面对我的质疑,沈静亭温和且富有耐心:“因为他们用的是加密货币,所以没有转账记录,但有账号之间的交易记录。” 沈静亭微微朝我倾身,修长的手指纸面上一点:“在这里。” 我看着沈静亭手指的那一串乱码组成的账号信息,还是不愿意相信。 沈静亭看穿我心中所想一样,指尖轻轻翻到,来到另一页:“那个教练是个赌徒,欠钱太多还不起,才躲去那个海岛做潜水教练。” “你出事的那天傍晚,他就离开了海岛。” “他先是乘船到的苏梅,再从苏梅搭飞机去的曼谷,再经曼谷飞回堪培拉。” 而我那个时候,正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跟其他人打听赵挽江的信息,根本就没想起去追责,等后来想起来的时候,俱乐部的说辞是他们也不知道教练去了哪里。 我还想当然地以为,他差点让我葬身海底,所以害怕我会找他麻烦才逃了。 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专为我而设的局。 沈静亭的讲述还在继续—— “回到堪培拉后,他不仅还清了赌债,还换了一部新车。而这些钱加在一起,恰好与赵挽江那几年在腾辉建材的收入差不多。” 至此,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把证据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再递给沈静亭:“沈总,这东西麻烦你暂时帮我保管一下。” 那别墅现在已经是赵挽江的了,里面的佣人也全是生面孔,就连唯一的熟面孔林伯,因为不知道内情,心偶尔也会偏向赵挽江。 所以这份东西,我不能带回去,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放,不如让沈静亭帮我保管更为稳妥。 沈静亭接过去,担忧问我:“许小姐,你还好吧?” 满心以为的宿命相遇,原来只是一个诱我上钩的饵,满心期待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我怎么会好? 赵挽江啊赵挽江,上辈子我是杀你的爹还是抢了你的妻,以至于这辈子要被你如此算计! 第18章 以死相逼的债主(一) 闭了闭眼睛后,我点了一支烟,在尼古丁的抚慰下,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沈总,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想知道,他想要的只是上东区那个项目,还是赵挽江手里的飞扬建筑。 沈静亭也不故意卖关子,跟我开门见山:“三月底的时候,住建部会对上东区那个项目进行公开招标。” “我希望你能在截止招标前,帮我拿到赵挽江的标的。” 这是我们原本就说好的,我应下:“好。” “还有一事,”沈静亭一顿,看着我的眼睛,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仿佛我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耐的对象一样,“许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看得出来,我要从赵挽江手中抢的,不止是上东区那个项目,还有飞扬建筑其他的项目。” 这人简直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我刚刚才在怀疑,他此刻就跟我坦诚布公地交底。 我知道这是生意人惯用的手段,用以收买人心,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很受用。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静亭便接着说:“商场如战场这个道理,许小姐也应该知道,一旦我这边动手的话,那形势肯定就不如现在这样好控制了,所以许小姐,我想知道,你是否要赵挽江死?” “若是要,那我就要下狠手了。” “若是你心中对你们的感情还有所留恋,那就趁早告诉我,我好做其他安排。” 一段充满阴谋与欺骗的感情,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沈总尽管放手去做,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也要让他尝一遍什么是一无所有,什么是家破人亡! 沈静亭听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随即,他表示:“那接下来就请许小姐忍耐一点,继续坐稳赵太太这个位置。” 耳旁忽然响起那日,我逼问赵挽江,为何不向债主们公开我们已经离婚时,他的回答—— 赵挽江说:“从我跟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们许家就绑在了一起,就算我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问沈静亭:“你是想拿我们许家的债务牵绊住他?” 沈静亭对我露出一点赞赏的微笑:“许小姐,我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妄自菲薄。”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许家的债务就像一座山,只要我们想办法把这座山挪到赵挽江身上去,那要不了多久,最多半年,赵挽江跟他的飞扬建筑就会被压垮。” “所以许小姐,请继续坐稳赵太太这个位置,把今天看过的那些东西都暂时忘了,让赵挽江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爱他如命的许宁心,让他不舍得公布你们的离婚协议。” 对如今的我来说,要我不恨他,难如登天,但要我像以前一样,在他面前当个恋爱脑,易如反掌。 我点头应下:“好。” “还有一事——” 沈静亭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可能会安排人揭穿你并未去瑞士养病,这一切都是赵挽江的谎言,但这样一来的话,你在迷岛上班的事情就免不了被人挖出来,届时你的名声恐怕会受到影响。” 其实,除了明白哭没有用以外,在过去的这一年多里,我还明白了其他很多事情。 比如:在生存面前,自尊、名声、骄傲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是实在的。 我无所谓地说:“没关系的,几句嘲笑而已,我还承受得起。” 话音落下之际,脑海中忽然迸出一个念头,我问沈静亭:“你打算安排谁去做?记者?” 沈静亭眸光微闪,顺着我的话说:“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许小姐可有好的建议?” 我心中有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沈静亭满含期待:“那就有劳许小姐了。” 这天夜里响起了第一声春雷。 伴随着惊雷声响起的还有我的手机。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我很不爽,起床气大爆发。 滑下接听键后,我闭着眼睛冲电话那边的人没好气地说:“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许宁心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冰冷的声音:“我是城南分局的,你认识一个叫林品胜的人吗?”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林品胜?” 一句不认识还未说出口,手机就被赵挽江拿走:“你好,我是许宁心的丈夫,我太太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请跟我讲。” 电话那头的民警说:“有一个叫林品胜的,在锦绣大桥这边挟持了一个女孩儿,要求见你太太,情况十分危急,请你带你太太立刻过来一趟。” 在没见到林品胜之前,我一直觉得腾辉建材的破产,只是我们许家的劫难,是我许宁心的劫难,从没去想过,一座大厦倒塌覆灭时,会砸死多少无辜的人。 那些债主们来逼我还钱的时候,我心中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愧疚,反而还认为他们一个个都没有人性,腾辉建材辉煌的时候,我父亲带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给他们生意做,他们未曾感激,现在腾辉建材破产了,我父亲还尸骨未寒,他们就一个个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跟我图穷匕见。 做生意,不就是有赚有赔吗? 凭什么赚钱的时候,就觉得那是理所当然,赔钱了就到处找替死鬼?我们许家又没有逼着他们跟我们做生意。 可当我看到林品胜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许家的倒台连累了多少无辜的人。 林品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有八十多岁老母亲,下有正在国外求学的女儿,他的工厂生产一款特殊的螺丝钉,在腾辉建材还是一间名不经传的小公司时,腾辉建材就与他签署了供应合同。 腾辉建材在没有破产之前,信誉在业内一直都很好,再加上双方合作了很多年,所以在腾辉建材因为资金流转不开而拖欠货款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那是危机来临,一是因为行业的大环境不好,一是觉得像腾辉建材这样大的公司,实力摆在那里的,这口气肯定能缓过来,只是早晚而已。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腾辉建材以摧枯拉朽之势塌成了废墟。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我父亲纵身一跃,惨烈地结束了他这一生。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在国外的女儿生病了,老师在电话中描述得很严重,他来不及上门逼债,就带着老婆匆匆赶去国外。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家仅剩的那点资产,早已经被先找上门的债主给瓜分了,而我这个许靖远唯一的女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建材行业又是一个大鱼欠小鱼、小鱼欠虾米的行业,腾辉建材破产了,我父亲也死了,可他还活着,他的工厂也还在,那工人的工资、厂房的租金、还有拖欠原料供应商的货款……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来给。 这些人可不会管他的货款也被拖欠了,他们只会像当初那些债主逼我一样的去逼他,就在这层层的压力之下,林品胜这条小鱼很快就被压垮了。 去的路上,当赵挽江告诉我这些的以后,我的心里很难受,因为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们许家的倒台会牵连到这么多人。 赵挽江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嘴角一直紧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路超速,半个多小时后,我们赶到了锦绣大桥。 现场一片混乱。 林品胜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被他挟持的那个无辜女孩儿也是一脸惨白,在冬末的风雨中瑟瑟发抖。 赵挽江刚刚踩住刹车,我就迫不及待地去开车门。 赵挽江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待会儿你什么都不要说,无论那个林品胜跟你提什么要求,你也不要答应。” 我很是不解:“为什么?” 赵挽江却没有解释,只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记住我说的话,不管那个林品胜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要答应。” 我茫然地点头:“哦。” 赵挽江这才松开我的手,我们一左一右地下车。 第19章 以死相逼的债主(二) 风很大,雨很密,我被冻得直发抖。 赵挽江解开大衣的扣子,把我拥进他的怀里,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有一种跟他相依为命的感觉。 跟我通话的那位警官姓申,见我们来了以后,就立刻朝我们走过来,跟我们讲述现场的情况。 “那个女孩儿被挟持已经三四个小时了,估计就快撑不住了,林品胜的情绪很激动,我们的人一直在跟他谈判。” 申警官看着我说:“但他咬死要等你来了才肯放了那个女孩儿。” 赵挽江听后,皱眉说:“我太太年纪也不大,也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她去替那个女孩儿吧。”看一眼四周,“你们不能采取一些强硬措施,往他胳膊或者腿上开一枪?” “你当是在拍电视剧呢,还开一枪?若是误伤了那个女孩儿怎么办?你们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申警官口吻严厉,夹杂着一点讥讽:“我可能是活得还不够久,见过的世面还不够多,所以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宁愿花一千八百万去买那不能吃也不能喝的珠宝,也不愿意把拖欠别人的货款给结了,背着个老赖的名号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你们晚上真能睡得着吗?” 申警官的话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从未如此无地自容过,也从未如此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 我想说什么,赵挽江揽在我后腰上的手紧了紧,暗示我不要开口。 申警官并未看到这个小动作,继续对我说:“我问了那个林品胜,你们家公司拖欠他两百多万的货款,这钱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可能连你们那辆大奔的轮子都买不到两个,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把货款给人家结了,瞧瞧把人家给逼的。” 这时,前方传来申警官同事焦急的声音:“申哥,那个许宁心来了没有?来了就让她快过来,那个女孩儿快撑不住了,快点。”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林品胜,你冷静一点,想想你的老婆,想想你的女儿,别做傻事!” 申警官立刻看向我:“许小姐。” 赵挽江看出他的意图,将我紧紧禁锢在他的怀中,冷漠而不失客套地对申警官说:“抱歉,申警官,许家公司破产的时候,我太太还很年轻,也不曾参与过公司的日常运营,对公司的负债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先前那道劝阻林品胜冷静一点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品胜,快把刀放下!” 我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赵挽江的怀里,等他去和申警官打太极,林品胜的惨状我已经背负不起了,我无法再背负一条无辜的人命。 我拿开赵挽江的手,朝着警戒线那边冲了过去。 “许宁心!” 赵挽江紧追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急声提醒我:“不要过去。如果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你信不信明天其他债主就会找上门来,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知道。”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悲剧在我眼前发生,而我明明有能力阻止,却不去阻止! 我用力挣开赵挽江的手,步伐踉跄地朝林品胜跑过去。 在距离林品胜两三米远的地方,申警官拦住了我:“别靠那么近,他现在情绪很激动,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伤攻击性的举动。” 我只好隔空朝林品胜喊话:“你好,林先生,我是许宁心。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 “腾辉建材拖欠你货款一事,我很抱歉……这样吧,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坐下来谈,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放了那个女孩儿吧,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难道我的女儿就不无辜吗?” 林品胜一只手紧紧钳着女孩儿瘦弱的胳膊,一只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紧紧贴在女孩儿脆弱的脖子上。 “要不是许靖远,要不是你们许家,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我的厂子没了,我的房子也被银行收走了,我女儿也快死了……她才十七岁啊,都还没长大呢,她就要死了……” “都怪我这个做爸爸的没用,没钱给她换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 林品胜激动地冲我大吼:“你们住着那么大的别墅,开着限量版的豪车,花一千多万买首饰就跟玩儿似的,明明有钱潇洒挥霍,却不肯把我的货款给我,把我往绝路上逼,那可是我女儿的救命钱啊!” “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时,站在我身侧的申警官低声告诉我:“他女儿双肾衰竭,医生说若是不换肾的话,最多再活半年。” 申警官的话,像座山一样沉沉压在我心上,我让无法呼吸。 在迷岛穿着超短裙低胸衣卖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惨的那一个,可与林品胜的女儿一比,我连叫惨的资格都没有。 父亲死了,许家破产了,我还能仗着一点姿色,赚钱给我母亲治病,沈静亭也因为我曾经的身份,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来找我合作,一出手就是五百万的诚意金。 赵挽江不想被人发现,他的太太在迷岛做女公关卖笑为生,也十分阔绰地给了我五千万,只为让我从迷岛辞职保全他的名声颜面。 而在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后,我又重新住进了凤凰湾那栋价值数亿的大别墅里,再次过上了以前那种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 可林品胜呢? 他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本本分分的做着生意,他循规蹈矩什么也没有做错,却因为许家的倒台,多年心血一朝殆尽,最后连给女儿换肾的钱都没有…… 我不禁看向另一侧的赵挽江,看着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看着他被夜色染成墨色的眼睛,我真的很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搞垮许家? 为什么要搞垮腾辉建材? 为什么要以爱情之名骗我? 察觉到我的视线后,赵挽江偏头朝我看过来,从我们被电话吵醒,匆匆穿衣起床赶向这里起,他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仿佛心事重重。 这时,林品胜一改刚刚的疯狂姿态,忽然朝我下跪:“许小姐,我求求你了,把我的货款给我吧,我女儿真的等不了了,要是再不给她做换肾手术的话,她就活不成了。” “许小姐,求求你了,给我女儿一条活路吧。” “她才十七岁……她才十七岁呀。” “求求你可怜可怜她……许小姐,求求你了……” 林品胜可怜的哀求,像针一样刺痛着我的耳膜。 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作壁上观了,这是我作为许靖远的女儿、腾辉建材的大小姐需要承担的责任。 我必须要做些什么,阻止悲剧继续下去——如果那个被挟持的女孩儿最后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如果林品胜的女儿最后因为无钱换肾而病亡的话,我余生都将寝食难安。 赵挽江看出我心中所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再次阻止我:“许宁心,不可!” 我无视他的警告与提醒,上前一步,对着林品胜大声说:“腾辉建材拖欠你的货款,我会偿还,你把刀放下,我现在就转给你。” 林品胜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真的?” 我重重点头:“真的。” 林品胜迟疑了一阵后,终于把刀放下了。 第20章 以死相逼的债主(三) 申警官的同事立即冲过去,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再拿手铐铐住,那个无辜的女孩儿终于重获自由。 持刀挟持不是小事,更何况林品胜刚刚情绪失控的时候,刀刃在那个女孩儿脖子上划破了一个浅浅的伤口。 女孩儿被救护车带去医院。 林品胜则是要被押去警局里受审。 我挣脱开赵挽江的手,走到申警官跟前,向他恳求:“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吗?就几句。” 申警官看了看我后,点头:“行。” 我转头看着林品胜,郑重地对他说:“我既然答应你会把货款转给你,就不会食言,你好好跟警察认错,那个女孩儿那边我也会去求情。” “林先生,”我后退一步,深深朝他鞠躬,向他道歉,“对不起。” 随后,林品胜被带上了羁押车。 申警官说:“许小姐,虽然这个案子跟你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要麻烦你再跟我们去趟局里,做个笔录。” 我点头:“好。” 车驶向城南分局。 赵挽江一直沉默不语。 我忙着联系林品胜的家人,也没空搭理他。 腾辉建材拖欠林品胜的货款是两百八十多万,也正如申警官说的那样,这不管是对于曾经的大小姐许宁心,还是现在的许宁心,都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问题是,许家破产后,我名下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早就无银行账户可用,所以沈静亭第一次去迷岛找我时,给我开的那张支票我也一直没去兑现,还因为担心被赵挽江发现,而放在了我母亲在疗养院的私人物品柜里。 除此之外,赵挽江也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还有五千万,但那张卡是以他的身份信息开的,眼下这张卡并不在我身边,我也记不得账号与密码,就把林品胜的账号发给他,让他往里面转三百万。 赵挽江不为所动。 我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快点,又不是用你的钱,那五千万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我从迷岛辞职的条件。” 赵挽江冷冷看着我,眸底如潮暗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下车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不要答应那个林品胜的任何要求。” “你真当那些警察是吃白饭的,救不下那个女孩儿吗?” “你信不信,你现在只要把林品胜的货款给他转过去,天一亮,其他债主就会有样学样?” “许宁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幼稚天真!”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话,怎会相信那所谓的救命之恩,是命运的安排?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话,怎会相信他答应我的追求,是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话,怎会相信他跟我结婚,是想跟我长相厮守生生世世?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话,怎会落得如今这个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压抑着不断翻涌高涨的恨意,平静地对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警察不是吃白饭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答应林品胜,导致他情绪失控了呢?” “你刚刚也在现场,看得到他手里的刀一直抵在那个女孩儿的脖子上!” “还有林品胜的女儿——” “你也听到了,如果不换肾的话,她就只有等死。” “赵挽江,我也想像你那样权衡利弊冷漠无情,但我做不到,我爸爸的死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要是再加上那个女孩儿,还有林品胜的女儿——” “赵挽江,你觉得我还有力气活下去吗?” “而且,你跟我都很清楚,他们这些人有多无辜! 赵挽江紧锁着眉头,不言语。 我紧紧盯着他线条锋利的侧脸,再次说:“赵挽江,如果你觉得我们许家的债务会牵连到你的话,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对外公布我们的离婚协议,我也会跟债主说明,我们许家的债务跟你没关系!” 一路沉默到警局。 一位女警官带我去做笔录。 做完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赵挽江一直在等我,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沉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朝他走过去,走到他的跟前后,他抬眼看着我。 当我们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我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挣扎的情绪。 真是奇怪呢,如今的他已经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纠结挣扎? 是和我那段早已经结束了的婚姻吗? 在心里摇摇头后,我把这荒谬可笑的想法压了回去。 而后续也如赵挽江预料的那样—— 两天后,我再次接到申警官的电话。 一位叫张希涛的债主,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林品胜的事情,也学他那样,爬上了锦绣大桥,声称我若是不还钱的话,他就要从锦绣大桥上跳下去。 我匆匆赶到锦绣大桥。 申警官见我气喘吁吁的,就说:“先喘口气吧,这人不会跳的,就是为了逼你现身而已。”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申警官好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寻死的人,是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他们会安静地找寻一个无人的角落,安静地死去,不给自己任何可以活下来的机会,就像我父亲那样,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都凉透了,连抢救都不能了。 待呼吸平稳后,我朝那位名叫张希涛的债主走去,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站定,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并问他:“你要来一根吗?” 张希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谁要抽你的烟啊?姓许的,我告诉你,你快把欠我的货款还给我,不然……”声音抖了一下,“不然我就跳下去。” 我一边抽烟,一边冷眼看他:“现在是枯水季,以你的身高与体重,你要是跳下去的话,大概率会砸在江底的暗石上面,若是你侥幸能捡回一命的话,你全身的骨头大概率也会断掉,严重的话可能下半生都只能坐轮椅。” “若是你运气不好,死了的话,”我一顿,学赵挽江那样,把冷漠与无情发挥到了极致,“我就正好可以赖掉你这一笔账。” “不过你放心,等每年清明的时候,我会给给你烧一把纸钱以示感谢地。” 张希涛被我的无耻震惊住:“你你你……” 我往地上掸了掸烟灰:“行了,下来吧,你又不是真的想死,就别再浪费警力资源了,你看看这桥上都堵成什么样了,就别耽误大家回家吃晚饭了。” 张希涛本就不是有意要寻死,此时也就想顺着阶梯下来:“要我下来可以,那我的货款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我吸了一口烟:“你下来,我就转给你。” 张希涛将信将疑:“你没骗我吧?” 我耐着性子,哄小孩似的:“不骗你。” 就这样,张希涛被我哄了下来。 熟门熟路的跟申警官去警局,做笔录。 做完后出来,申警官递给我一杯热水。 我接过来,道了一声:“谢谢。” 申警官看着我:“你家的那些债务,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持刀伤人那个还没处理完呢,又来一个跳桥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当然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解决债务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我现在手上能动用的资金就那么多,与那数额庞大的债务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无力说:“我也想解决,但实在有心无力。” 申警官皱眉:“你丈夫不是挺有钱的吗?要不找他帮帮忙?” “我丈夫……” 此时,门口走进来一人,正是我那英俊帅气又多金,不止对我骗心骗身,还骗得我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丈夫。 你说,这世界多癫狂。 赵挽江不知道是从哪里赶来,风尘仆仆。 眼睛在搜寻到我后,他直奔我而来:“怎么样,没事吧?”。 第21章 计划第一步,成功!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觉得我应该要感动一下,但可惜,自从知道那被我视为宿命的相遇,其实是他精心设计的以后,我的心就变得跟大润发的杀鱼刀一样冷,感动不了一点。 我端着纸杯,淡淡回他:“没事。” 赵挽江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冲着一旁的申警官点了一下头:“麻烦你们了。” “身为警察,这是我们的职责,不存在麻不麻烦,但是赵先生——” 申警官皱眉看他:“你太太家的债务问题再不处理的话,只怕很快就会出现第三起第四起同类事件,像今天张希涛这种没伤人还好,要是再来一个林品胜那种持刀伤人的话,赵先生,只怕你太太得住在锦绣大桥了。” 赵挽江没接这话,客气跟申警官道了一声别后,就带着我离开了警局。 车门一关上,赵挽江就收拾起了他那副二十四孝老公的样子,对着我沉了脸:“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不要轻易开口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万事都等我来了再说,你怎么就听不进去了?” “许宁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自作主张!” “你今天就算不答应那个张希涛的条件,他也不会跳江自杀的。” “我知道,可我不敢去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去赌。 腾辉建材陷入债务危机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家可能就要完了,我可能再也过不了大小姐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了,我想过很多种我可能会面临的情况,但我从来没想过我爸爸会死,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都要把脑袋想破了,都始终无法想明白,他为什么要死? 不就是破产吗? 不就是一无所有吗? 大不了重头再来啊。 没大房子住了,那我们就去住小房子呀,吃不了山珍海味了,那我们就吃白粥青菜呀,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有什么难关是度不过去的呢? 债务太多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挣钱还呀,一年还不完,就还两年,两年还不完,就还三年,三年还不完……大不了就还一辈子啊,为什么要死呢? 死了,人就没了,我们要是再想见面,就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和妈妈,努力的活下去呢? 难道我跟妈妈是过不了苦日子的人吗? 只要他活着,我是当大小姐许宁心,还是迷岛的女公关许宁心,我真的无所谓。 一想到父亲,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 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后,我沙哑说:“赵挽江,我也想像你那样,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权衡利弊冷静理智,可我真的做不到。” “我也知道,我的这些行为在你看来,很傻很天真很愚蠢,可是赵挽江,我不能只在我爸爸是腾辉建材的老板时,才做他许靖远的女儿,他是已经……死了,但他还是我的爸爸,我还是他的女儿,我不能让他死了还被人戳脊梁骨。” “我们家的债务问题,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你担心被我牵连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对外公布我们已经离婚的事情,跟你划清界限。” 赵挽江没有说话,把我送回凤凰湾以后,车都没有下,就又掉头离开。 这天晚上,赵挽江没有回来。 我也无心睡眠。 网上再次出现了对我大规模的口诛笔伐—— 张希涛跳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有路人将我劝说他的过程拍了下来,并发到了网上。 网友们观看了视频之后,纷纷指责我为富不仁冷血无情,应该被挂在路灯上。 赵挽江也未能幸免。 债主们再次蜂拥至他的公司,逼他替我还债。 起初,赵挽江还跟之前一样,不露面不回应。 可没两天,他也坐不住了,因为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突然挖出他的飞扬建筑要竞标上东区那个项目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网友们瞬间炸锅,因为上东区那个项目体量非常大,如果成本方面控制得当的话,利润非常可观,这也是各大公司竞相争抢的原因。 有网友发帖表示,旧城改造可是事关整个上东区的民生大事,若是这个项目最后落在赵挽江这种唯利是图的奸商手中,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赚钱,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最后,该网友还言辞激烈地表示,应该取消飞扬建筑的竞标资格,以绝后患。 该帖子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引来了上万人跟帖附和,有谴责辱骂的,也有说要打电话给相关部门,让他们取消飞扬建筑的竞标资格。 一直作壁上观的赵挽江,终于坐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赵挽江以个人名义,发布了一则声明,表示他已经安排了律师,专门处理许家的债务问题。 至此,我与沈静亭的第一步计划完美成功。 后半夜,赵挽江才回来,一身疲惫。 他并未向我提及那则声明,但我不能装作不知。 而且,他“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我不能不有所表示。 于是,我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抱歉,我们家的事情连累你了。” 音落,眼泪适时落下,仿佛真的很愧疚一样。 赵挽江怔了很久,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好半晌后才抬起手,犹豫的回抱住了我。 与我刻意做出来的柔情相比,他的双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就好像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 这一夜过后,我与赵挽江的关系开始“回暖”,不再剑拨弩张。 三月二十八号这天,住建部就上东区的旧城改造项目,正式发布了公开招标的消息,为期两个月。 按照我与沈静亭的约定,我需要在招标截止前,拿到赵挽江的标的。 可标书是极其重要的文件,赵挽江是不会带回来的,我想要拿到标的,就只能去他的公司。 可要去他公司的话,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林伯正好熬了梨汤,让我给赵挽江送一些去,他始终担心我会被赵挽江抛弃,所以总暗示我要好好笼络他的心。 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就让他装了一壶,还有一些点心,给赵挽江送去。 到的时候,赵挽江正在开会,一个叫lisa的秘书接待了我:“太太。” “赵总正在开会,您要不先去他办公室等会儿?” 这正合我意,正要说“行”的时候,黄佳程忽然半路杀出来,对着lisa就是一通训斥:“赵总办公室里有那么多机要文件,怎么可以随便就把外人放进去?” lisa讪讪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可是太太她……” 黄佳程一记刀眼飞过去:“这里是公司,只要不是本公司的员工,就一律都是外人!” lisa无话可说,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的神色,可见这位黄助理平时没少摆官威。 若是以前,我肯定是要跟黄佳程好好摆一摆我“赵太太”身份的,眼下嘛,没那个必要,反正在lisa等人眼中,觊觎别人丈夫的人不是我。 那我又何必来做那个小丑,让人平白看笑话呢。 我便挑了一个离赵挽江办公室最远的空位,还故意好声好气地“请示”官威极大的黄助理:“我坐在这里等可以吧?” 黄佳程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一拳挥到了棉花上,我不仅没像以前一样疯婆子似的跟她大吵大闹,反而还很心平气和,表情明显地愣怔了一下后,什么也没说,扭头离开。 第22章 演戏,谁不会呀 赵挽江这个会开得很长,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无聊的都快发芽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完会出来,结果这狗东西只顾着跟身旁的员工说话,并未发现我的存在。 我有点无语了,喊住他:“喂,赵总。” 听到我的声音后,赵挽江停下脚步回头,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林伯熬了梨汤,我想着这两天晚上你老是干咳,就给你送一些来。” 因为我以前经常做这种脑残事情,赵挽江并未怀疑。 我像以前那样,朝他伸手,撒娇:“坐太久了,站不起来了,你拉我起来。” 赵挽江便握住我的指尖,轻轻用力,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再拎起我带过来的汤汤水水,进了他的办公室。 “以后来了就到我办公室里等,你坐在外面,她们都没心思工作了。” 我不满地撇嘴:“我倒是想啊,可是佳程说你办公室里有很多机要文件,我一个外人,不能进来。” 赵挽江听后顿了一下,然后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替黄佳程解释:“她也是公事公办。”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再说一个字,那都是无理取闹小肚鸡肠。 赵挽江的办公室不大,与以前腾辉的那间相比,堪称简陋。 环顾一圈,我故意问赵挽江:“赵总,我这个外人该坐哪里呀?” “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赵挽江说这话时,一副拿我无可奈何的神情。 我天真一笑,指着他的老板椅:“那里可以吗?” 赵挽江没察觉到我的意图,抬手表示:“你想坐就坐。” 我便绕到桌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下去,目光极快地扫了一遍他的办公桌,并未发现与上东区有关的文件。 随后,就脚尖在地上一点,把椅子当成了玩具一样,悠悠旋转一圈,然后站起来,评价:“这椅子没以前那把舒服,我给你换一把吧。” 我话音一落,一股古怪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关于过去,不管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还是我们许家与腾辉建材,我们彼此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提起。 我不愿意提,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会泄露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目的。 至于赵挽江—— 可能是心理有愧吧。 毕竟,在感情上,我不曾对不起他一分一毫,在事业上,我父亲把他当接班人一样的栽培,我们父女俩如此掏心掏肺的对他,却换来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气氛实在压抑古怪,我主动开口缓和:“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 赵挽江如释重负一般,端起梨汤,沉默地喝。 我则趁此假装参观一般,在他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边暗暗观察有没有监控,一边留心书柜里的文件摆放,为以后偷标的做准备。 赵挽江可能是开会给开饿了,亦或是跟我无话可说,一口气喝了两碗梨汤,还吃了几块司康饼。 当我第二次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赵挽江公司的时候,lisa热情地接待了我:“太太,你来了。” 看着紧闭着的总裁办公室,我问:“你们赵总还没回来吗?” lisa摇头:“应该快了吧,他四点钟还有一个会议。” 我如上次一样,挑了离他办公室最远的空位坐下。 黄佳程“恰巧”捧着文件路过,lisa就故意说:“太太,你要不还是去赵总办公室等他吧。” “还是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吧,”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办公室文件太多了,我一个外人进去不合适。” lisa果然替我打抱不平起来,她拔高音量,生怕别人听不到:“太太,你跟赵总是夫妻,也就是咱们的老板娘,你要是外人的话,那其他人更是外人了。” 说完,lisa还故意问黄佳程:“你说是吧,黄助理?” 黄佳程没说话,铁青着一张脸离开。 等她走后,lisa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你看,人心多好收买啊,我也没给lisa什么好处,就给了她几块带过来的饼干而已,她就自发地站到了我的阵营中。 就像事业女性看不起家庭主妇,家庭主妇看不起大龄剩女一样,人与人之间天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鄙视链。 赵挽江是不爱我,可这件事只有我跟他知道,外人并不清楚,但黄佳程对赵挽江的心思那可是昭然若揭了。 而像黄佳程这种觊觎他人丈夫的女人,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会喜欢。 除此之外,她们那善良柔软的心,还会对那个婚姻受到伤害的人生出无数的同情心。 所以,当我第三次出现在赵挽江公司的时候,lisa已经自发地在心里把我当做闺蜜了,主动问我:“太太,今天有核桃小酥饼吗?” 她当我是好闺蜜,那我也不能让人家热脸贴冷屁股。 我笑着将一盒核桃小酥饼放在lisa的桌上,并故意压低声音,以一副偷偷摸摸的语气跟她说:“知道你喜欢吃,就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用的是代糖,放心吃吧,不会长胖。” “太太,你真懂我。” 若不是在公司,上司还是赵挽江,我毫不怀疑lisa会亲我一口。 而我也还是跟前两次一样,没去赵挽江的办公室,挑了那个离他最远的空位,一边跟lisa闲聊,一边等他回来。 和我预料的一样,赵挽江也跟前两次一样,再次跟我说:“我不是让你来了就去我办公室等我吗?你在外面,她们都只顾着看你,没心情工作了。” 我这次不再推拒,勾着唇角应声:“好。” 等我第四次以同样的理由,再次去找赵挽江的时候,lisa直接将我请进了他的办公室:“赵总吩咐了,若是你来了,就让你去他办公室等。” “这两天降温了,外面的空调不如他办公室里的暖和。” 我心中毫无波澜,但还是对着lisa扯出一个开心的微笑,并将带来的豆乳盒子蛋糕递给她,lisa开心地接过去,关上门出去。 办公室终于只有我一人,机会难得。 我先是把赵挽江办公桌上的文件扫了一遍,没找到我想要的,便走去一旁的文件柜,刚把柜门打开,就听门锁咔嚓响了一下,黄佳程从天而降,把我抓了个正着。 “你在找什么?” 我强装冷静地把柜门关上:“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黄佳程不信,用看小偷的眼神紧紧盯着我:“我就知道你天天来公司找挽江哥,是没安好心。” “黄助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口中的挽江哥是我的丈夫,我想他了,就来他的公司找他,请问这是触犯了哪条法律吗?” “还是——” 我抱着手臂,讥讽地勾起唇角:“我从瑞士回来,让你转正的计划落空了,你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麻烦啊?” 黄佳程被我戳穿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正当此时,赵挽江回来了。 见我二人跟斗鸡一样仇视着彼此,他眉心重重拧了一下。 “怎么了?” 我脑子飞速地转动着,思索着若是黄佳程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的话,我该如何解释应对。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黄佳程什么也没说,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后就离开了。 倒是赵挽江,一边松领带,一边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本就心虚,一听他这话,就虚张声势地瞪他:“怎么了,不乐意我来啊,那行,我现在就走。” 话音一落,我就拎起包包要走。 哪晓得,这狗东西也不拦我:“那行,你先回去吧,我还没忙完。”一顿,像交代行踪一般,“晚上我约了市里的几个领导吃饭,可能很晚才回去,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这些日子,为了让赵挽江觉得我还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个视他如命满脑子只有他的许宁心,我每晚都忍着睡意等他回来。 见状,我就故意冷哼一声,学以前那样一副娇纵的口气:“要是超过十点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赵挽江将我送出门口:“我尽量。” 临走前,我不高兴地噘着嘴,贤妻良母一般叮嘱他:“少喝一点酒。” 第23章 好险,差点露馅 坐电梯,下楼。 当风迎面吹来时,我被冷汗打湿的后背一阵发凉。 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后,我在心中暗骂自己太心急了,幸亏黄佳程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不然我真的很难解释清楚,为何要去打开那一个满是文件与各种专业书籍的文件柜。 而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在我与黄佳程之间,赵挽江的心都绝不会偏向我。 可—— 我很疑惑,黄佳程刚刚为什么不揭穿我? 一连几天,赵挽江都神色如常,一副对我偷开他文件柜一无所知的样子。 虽然我们的关系又升温了一点,夜晚已经交颈而眠,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往往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风平浪静的。 这天午后,我正准备午休,赵挽江忽然打电话过来:“我嗓子有点发干,你让厨房熬点梨汤,给我送来。” “还要其他的吗?” “不要了。” 挂了电话后,我穿上拖鞋下楼,吩咐厨房熬制梨汤。 在等待梨汤熬好的过程中,我的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莫名不安起来。 林伯见状,关切道:“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我一边敷衍回答,一边仔细回想近几日的言行举止,并未发现有露馅的地方,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安暂时压下去。 拎着梨汤到公司。 lisa告诉我:“太太,赵总正在开会,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他跟我说了,你若是来了,就直接去他办公室等他。” “好的。”将一盒水果沙拉递给lisa,我就像对待好闺蜜一样,以亲密的语气对她说,“这个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lisa欢天喜地的接过去:“多谢太太。” 同lisa又说笑了几句后,我推开赵挽江的办公室走进去,把带来的梨汤与水果糕点一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想着要不要再四处找看看时,目光无意触及到桌上的一份文件,透明的封皮下赫然几个大字——上东区旧城改造计划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正要伸手拿过来看的时候,先前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耳边更是有个声音在提醒我,不要碰不要看,这很有可能是赵挽江的试探。 再仔细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赵挽江是个相当务实的人,一般情况下,他嗓子发干的话,首要选择的一定是润喉糖,而非梨汤。 而且,以他从前的行事风格,他就算想喝梨汤了,也不会打电话给我,还让我特意给他送来,除非是他想见我了,想见到已经等不到下班回去了,不然很难解释他的这个行为。 可问题是,虽然最近我们的关系在我可以做出的柔情蜜意下,升温了一点,但也远没有甜蜜到他会在上班时间想见我的地步。 再有,这份文件出现的太刻意了,就好像故意放在那里,等着我去翻一样。 脑子飞速地转了一圈后,我决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抬手将耳旁掉落的发丝挽至耳后,我走到另一边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玩游戏。 一把游戏还没结束,赵挽江就推门进来了。 我快速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跟以前一样不满地抱怨:“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我每回来你都在开会。” 赵挽江却没像以前那样,责怪我的到来会打扰他办公,他先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阔步走到我的跟前,俯身抱住了我。 他的双手抱得我很紧,紧到像是害怕失去我一样。 对着天花板冷笑了一下后,我抬起双手,充满“爱意”地回抱住了他。 我决定暂缓拿标的步伐,先解决掉黄佳程这个眼中钉。 我打电话给沈静亭,让他找个人,给黄佳程发一封匿名的邮件。 沈静亭对黄佳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也不问我这样做的原因,只说:“具体发什么?” “就发——” 我望着堆在天际的白云,轻勾唇角:“我在迷岛工作的照片好了。” 沈静亭听后,笑着揶揄:“许小姐,我可以理解成为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清风拂面,吹乱我的发丝。 沈静亭一顿,担忧说:“这样一来的话,许小姐,只怕你的名声再难回到从前了。” 我早已看开,无所谓:“名声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没了就没了吧。” 沈静亭口吻赞许:“许小姐够洒脱。” 沈静亭动作很快,当天夜里就找人往黄佳程的邮箱里发了一封匿名邮件。 我笃定黄佳程会咬钩,因为这些年我当她眼中钉,她也当我肉中刺,我当初有多想让她从赵挽江的身边消失,她现在就有多想让我从赵挽江的身边消失。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 几天后的清晨,天还未亮,赵挽江的手机就惊雷似的响起。 我睡眠很浅,被惊醒。 正要睁开眼睛的时候,赵挽江及时掐掉了电话,并拿掌心轻轻盖在我的眼睛上:“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谁呀,这么烦人。” 我不高兴地嘟囔。 “公司打来的,可能有急事,你继续睡,我去书房接。” 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抚了一下我的情绪后,赵挽江披上睡袍去了隔壁书房。 彼时,东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 赵挽江回拨回去:“陈总监,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自上次拍卖会过后,吴老师给我们二人做的专访引发了大规模的负面舆论以后,赵挽江就聘请了这位陈总监,负责处理他的公关事宜。 电话中,陈经理声音焦急:“几个小时前,有人在网上匿名爆料,说赵太太曾在迷岛俱乐部做过公关,赵总,你知道这件事吗?” 赵挽江一惊:“你说什么?” 陈总监以为他没听清,便重复:“有人在网上爆料,说你太太曾在迷岛俱乐部做过公关,那个爆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多人都信以为真,爆料贴的热度现在很高。” 赵挽江面上并未露出多少震惊之色,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会来临一样,声音冷静平稳:“能查出是谁吗?” 陈总监意识到了什么,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也不好追问,只说:“查是能查,但可能需要费一点功夫。” 赵挽江立刻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这个人找出来就行。” 陈总监应声:“行。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平台,先把那个帖子删了。” 赵挽江却说:“帖子先留着。” 陈总监有些震惊,但也无异议,因为这种事情帖子删得越快,就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结束与陈总监的电话后,赵挽江闭上眼睛,重重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如渊的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寒意。 第24章 计划第二步,开始 折回卧室,赵挽江把我叫醒。 “许宁心,许宁心……醒一醒。” 我打着呵欠睁开眼睛:“怎么了?” 赵挽江皱眉说:“你在迷岛做公关的事情,被人捅到了网上。” 我瞬间清醒过来,并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赵挽江摇头说:“还没有。我现在要赶去公司处理这件事去,你今天就不要出门了,也不要随便接电话,有时候事情等我回来了再说。” 说完,赵挽江就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立刻翻身下床,惊惶不安似的跟在他身后:“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最近事事都冲我来?”一顿,用愧疚的眼睛看向他,“这件事会不会又连累到你呀?抱歉啊,我好像总是给你惹麻烦。” “跟你没关系。” 赵挽江动作麻溜地往身上套衬衫。 “可是……” 我咬了一下唇,欲哭不哭的:“要不,我还是去瑞士吧。” 赵挽江正在扣纽扣,听我如是说以后,便停下动作,走上前来,轻轻将我拥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后背:“这不是你的错,别胡思乱想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我在他怀中点头:“嗯。” 临走之前,赵挽江再三叮嘱我:“不管是谁打电话来,都不要接。狗仔们都是无孔不入的。” 我哽咽应声:“嗯。” 安抚性地抱了抱我以后,赵挽江匆匆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用指节轻轻抹去眼角那用来迷惑他的湿意,慢悠悠回到房间里,睡了一个回笼觉。 醒来时,已近十一点。 靠坐在床头,我拿起手机,打开了那篇爆料贴,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该贴的热度已经冲破百万,无数网友在下面煽风点火,让“同事”再多爆一点料,最好再发几张我的工作照,好看看我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是如何对着男人卖弄风骚。 帖子还未看完,沈静亭打电话过来。 从烟盒里抽了一支香烟出来后,我才慢悠悠接起来:“喂,沈总,有何指示啊?” “指示可不敢当。”沈静亭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声音儒雅含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一声,要不要我再添一把火。” 我毫不犹豫地说:“添!” 不添,这火怎么能烧到赵挽江的身上去,怎么能让大家知道他有多阴险卑鄙? 沈静亭笑叹:“许小姐,幸亏我不是你的对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没接他这话。 因为我很清楚,他对我的一切追捧与奉承,都是因为我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沈静亭出手,把爆料贴给删了。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吃瓜群众们正看得热闹呢,帖子忽然一下没了,连带着爆料人的账号也被禁言了,吃瓜群众们的逆反心一下子大爆发,把我送上了热搜榜第一。 并且,把这个锅扣在了赵挽江的身上,他们的逻辑简单而粗暴——若爆料人说的不是真的,为何会被删帖捂嘴? 半个多小时后,爆料人在千呼万唤中再次现身,直接爆出了几张我在迷岛工作的照片,照片中的我低胸衣超短裙,画着爹妈都不认识的大浓妆,对着客人娇媚谄笑。 这些照片一出,立刻轰动全网。 大家在看乐子的同时,纷纷好奇,为何不可一世的许大小姐,会在迷岛对着男人卖笑? 质疑我与赵挽江感情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在热度极高的一个帖子中,有吃瓜群众言之凿凿地说:“我敢打包票,许宁心跟赵挽江的感情肯定出现了问题,极有可能是赵挽江做了什么对不起许宁心的事情。” 她还在贴子中附上了佐证:“许宁心从瑞士回来后的几日公开露面中,手上都没有带婚戒。以她以前对赵挽江的舔狗程度,如果不是赵挽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戴婚戒?” 另一个吃瓜群众在下面跟帖:“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不管是许宁心生病那次,还是她出席那个慈善晚宴那次,她的手指上都没有婚戒,相反的,赵挽江倒是次次都戴着婚戒。” “还有,”该名吃瓜群众附上一张截图,“你们不觉得这个采访里,许宁心是在强颜欢笑吗?” 此种说法立刻引起无数人认同,有人跟帖表示:“爱不爱一个人,是可以从肢体语言看出来的,这个采访里,许宁心明显很抗拒赵挽江的靠近。” 吃瓜群众真的是这世上最具有侦探精神的一群人。 只要给她们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她们就会以此幻想出无数的剧情,而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她们会化身成一个个福尔摩斯,拿着显微镜去寻找证据。 她们真的是太可爱了。 我太爱她们。 这天晚上,赵挽江没有回来。 但为了让他知道我有多惶恐担忧,我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他:“怎么样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电话中,赵挽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还在查。”然后说,“我手头上的事情还没忙完,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水晶吊灯,把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实在查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也没有人能证明照片里的人是我,就算有人能证明,”一度,我用一种故意逞强的语气说,“我不承认就行了。” 赵挽江沉默了一瞬,心虚一般语气变得匆忙:“行了,别想这些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关灯睡觉。” “哦,那你忙完了就早点回来。” “赵挽江,”临挂电话之前,我又语调低沉地说,“我爸爸死了,妈妈也疯了,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我这句临场发挥,让赵挽江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后,他才沙哑出声:“别胡思乱想了,也别玩手机,别抽烟,早点睡觉,我忙完了就回来。” 我乖巧应声:“嗯,好。” 挂了电话后,我拿上烟盒与打火机,到外面阳台抽烟,今夜夜色很美,苍穹寂静,星斗闪耀,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一夜过去,天气果然很好,晴空无云。 而有关我们的质疑也愈演愈烈。 吃瓜群众们质疑的方向,从我跟赵挽江的感情问题,再次转到我堂堂千金大小姐为何沦落到迷岛俱乐部,当卖笑的公关。 看着各种居高不下的揣测与质疑,我心情好极了,决定去赵挽江的公司给他上点眼药,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一天一夜都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查到“始作俑者”。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憔悴不安,我没有化妆,甚至连头发都只是用手随便扒拉了一下,下车前,我还用力揉搓了一下眼睛,看上去像是哭过一般。 lisa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太太。” 但热情的同时,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探究。 不止是她,整个秘书部的人,都是如此。 我也不像之前那样,以笑脸示人,忧愁着一张脸看她:“赵挽江在吗?” “在的。” 到底是吃了我不少的小酥饼,lisa走到我身边,一边带我去赵挽江的办公室,一边低声问我:“你还好吗?” 我对着她轻轻扯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lisa立刻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却也没说什么,抬手敲了敲门,得到赵挽江的一声“进”后,lisa将门推开,我踏步进去。 看到我的到来,赵挽江没有惊讶,起身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向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怎么来公司了?” 话里没有责备的语气。 我欲哭不哭地看着他,在眼泪落下的前一刻,扑进了他的怀里。 赵挽江轻叹一声,将我抱住:“你呀。” 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 我不说话,只无声落泪,将他衬衣打湿。 赵挽江也不说话,只静静抱着我。 直至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赵挽江放开了我,但一只手还是揽着我的肩,另一只手去拿叽哩哇啦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迅速接起。 “喂,陈总监。” 或许是因为有我在身边的缘故,赵挽江这通电话接得比较遮掩,在对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后,赵挽江露出了一个相当震惊的表情。 同时,他也收回了揽在我肩上的手。 “行,我知道了,你把那些东西先发给我。” 说完这一句后,赵挽江就匆匆挂了电话。 回身,他佯装无事发生,一脸平静地对我说:“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我没相信,但还是像以前那样耍赖不依:“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我不要。” 眼眶里重新蓄点泪水,声音也可怜无助,“不要赶我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会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工作。” 赵挽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我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要赶着去处理,带着你不合适,你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就回去。” 抬起手,用掌心轻轻揉了揉我的后脑,“乖,听话。” 既然如此,那我听话地点头:“那好吧。”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再乘电梯下楼,春日午后的阳光已有些刺眼,我戴上墨镜,冷冷勾了一下唇角。 第25章 你还恨我吗? 我离开后不久,赵挽江就把黄佳程叫了进去,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lisa给我现场转播。 “他们好像吵架了,声音很大,但关着门,听不清。” “赵总刚刚好像砸东西了!” “还在吵。” “我好像听到你的名字了。” “还没吵完!” “黄助理出来了,眼睛很红很肿,应该哭过。” “天,他们两个是打了一架吗?办公室好乱。” lisa发过来一张照片,只见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片,与各种零碎的东西,一片狼藉,不知是谁的杰作。 或许是赵挽江,或许是黄佳程。 管他是谁,只要他们吵架,我就很开心。 这天晚上,赵挽江还是没有回来, ,末尾处有我的亲笔签名,再与典当合同上的签名一对比,发现笔迹竟然一模一样后,我再次登上了热搜榜第一。 这一次,赵挽江没有再任由事态发酵下去,他让律师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各大网站论坛,表示其平台上的内容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若是再不进行处理的话,他将采取法律手段。 平台方不想招惹麻烦,在接到律师的警告电话后,立刻删除了与我有关的一切信息。 这当然会引起吃瓜群众的逆反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更夺人眼球的新八卦的出现,吃瓜群众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及至四月底,这场围绕着我的爱情、我的丈夫,以及我们许家破产疑云的舆论狂欢终于偃旗息鼓了。 网上再也看不到跟我有关的任何信息,但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疑问都留在了众人心中。 当风波平息后,我再次出现在赵挽江的公司时,黄佳程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在人事命令发布出来的第三天,她就去了南城就职,据说走得很心不甘情不愿。 临时接替她工作的是一位生面孔,他很恭敬地称我为“赵太”,将我小心的请进了赵挽江的办公室。 赵挽江正忙着,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 见我来了,他抽空从电脑屏幕前抬头,匆忙看我一眼后,视线又重新落回正在修改的项目书上。 “我还要一会儿,你自己先玩会儿。” 我好奇一般,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故作亲昵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噼里啪啦的你在写什么呢?” “项目书。”赵挽江手上的动作不停。 “那我不看了,免得泄露了你公司的机密。” 我嘴里如是说着,但眼睛却是不停地往屏幕上瞟。 说罢,还要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你呀。” 似乎是想说我心眼小,可又觉得这个话题不能深入,免得触碰到我的逆鳞,泡坏了我们之间那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甜蜜火花。 赵挽江有点无奈,捉住我将要收回来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以示安抚。 我故意问:“那个好妹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你那个好闺蜜没跟你说?” 赵挽江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惊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性格,我是不会与lisa这样交好的,那时的我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屑于跟谁做好闺蜜。 可最近,我与lisa走得太近了,近到有些反常。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后,我学以前那样胡搅蛮缠:“谁让你长得太迷人了,我要再不在你身边安插个眼线,万一你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男人的心也是肉做的,也希望被女人捧在手心里。 赵挽江也不例外。 他轻轻笑了一下:“除了你,谁拐得走。” “好了,”捏捏我的手指,赵挽江语气温柔,“自己玩会儿,这个项目书我今天要改完,七点我还约了周太太谈事情。” 第26章 继续演个恩爱 将近六点的时候,赵挽江终于合上了电脑:“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 收拾妥当后,赵挽江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牵着我的手,带我奔赴与周太太的饭局。 正值晚高峰,四点多的时候还下起了雨,路上很堵。 赵挽江不停地看着手表,担心会迟到。 一路催促司机,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一踏进古色古香的包厢,周太太打趣的声音就响起:“赵总,你要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赵挽江连忙赔不是:“抱歉,路上有些堵车,让你久等了。” 周太太脸上并无计较的模样:“江城就是这样,一下雨就堵,我都来多少年了,还是不习惯。” 美目顾盼,目光偷偷落在我身上,“好久不见了,赵太太,近来可好?” 上次去南郊山庄,我就已经看出来,这位容貌美颜的笑面虎与沈静亭是一伙的,而我跟沈静亭又一伙的,虽然朋友的朋友也可以看作是朋友,但未免赵挽江起疑,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家教似的冷淡回她:“还行。” 赵挽江见我语气不对,以为我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连忙把话题岔开:“周太太,我们坐下聊。” 坐下后,周太太好奇说:“我前几日跟人打牌的时候,听人说赵太太曾在风月场所做过公关,赵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挽江露出一个苦笑:“这事说来话长。” “几个月前,长辉集团的沈总约我谈事情,带我去了一家俱乐部,在那里碰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相貌与宁宁有几分相似,就错把她认成了宁宁。” “我当时就已经同他解释了,那位工作人员并非宁宁,宁宁一直在瑞士养病,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宁宁在那里工作过。” 我也表现出一副愤然的样子:“那个姓沈的也太可恶了,先前在拍卖会上遇见他,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呢,没想到竟在背后耍这种阴招,若再让我碰到他,我非给他两巴掌不可。” 周太太恍然一般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古时还有祸不及妻儿呢,沈总这回确实有点下作了。” 赵挽江在这时轻叹一声:“也不知道我们夫妻二人是不是流年不利,自打宁宁从瑞士回来以后,就一直风波不断。” “行了,不说这些了。” 赵挽江适时打住,按响服务铃,吩咐服务员:“上菜吧。” 今晚这个饭局,赵挽江显然是费了一些心思的,菜色是以周太太的喜好为主,提前让秘书送来的红酒,也是周太太喜欢的酒庄和年份,拉拢之心十分明显。 酒过三巡以后,赵挽江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周太太,上东区那个项目,我还想再跟你商量一下出资配比的问题——不管沈总给你什么样的承诺,我都可以在他给你的基础上,再多给你一个百分点。” 周太太夹着香烟,调笑:“赵总,你跟沈总该不会私下商量过吧,他上次也是这样同我说的。” “是吗?” 赵挽江神色不变,但轻咬了一下后槽牙:“那还真是巧了。” “那周太太,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呀——” 周太太笑容明艳,滴水不漏:“赵总,我还是那句话,我胃口不大,你们吃肉的时候我跟着分一口汤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上东区这个项目最后落在谁的手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 这顿饭表面上宾主尽欢,但因为周甜甜一直打太极,赵挽江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并未在面上显露出来。 第二日,赵挽江去公司后,我打电话给沈静亭,告诉了他昨晚赵挽江与周太太会面的事情,以及那一个百分点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是多此一举,周太太明显跟赵挽江是一伙的,赵挽江跟她会面一事,她或许不会一五一十的跟沈静亭讲,但在上东区这个项目上,她跟沈静亭肯定是一个战壕里的。 若真按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只想分一口肉汤,那上次就不会帮沈静亭把我约到南郊山庄了。 而我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向沈静亭表达一下我的“依赖”罢了,就像他每次话里话外都很看重我一样。 我们都需要给对方制造出一点“依赖”的假象,以让这场合作能完美地进行下去。 沈静亭在电话中向我表示了感谢:“许小姐,你这个情报对我来说太有用了,我就说周太太最近怎么都不搭理我了,原来是赵挽江给她许了好处。” 听完他掺水量百分之九十九的感谢后,我皮笑肉不笑:“对你有用就好。” 商业吹捧一番后,沈静亭说:“许小姐,那件事可有进展了?” 他说的是标的一事。 我回:“还没有。他现在倒是不防着我了,但这东西毕竟跟银行卡余额不一样,一翻手机就可以看到。” 沈静亭笑:“是我太着急了。许小姐,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我虽然没有参与过竞标这种事情,但以前也见过我父亲做过,便问他:“我记得一般情况下,你们在竞标的时候,为了防止标的提前泄露,都是选择在截止投标的前一刻,才会把标的写上去,是这样吗?” 沈静亭说:“是这样没错。” 我顿了一下,提出:“那你那边能不能让赵挽江误以为你们已经提交标书了?” 补一句解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应该就会放松警惕,我也好得手了。” “当然可以。” 沈静亭笑,以一种赞叹的语气说:“许小姐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把这个呢?” 跟沈静亭这样的人合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他非常尊重我的意见与想法,不管那有多幼稚多愚蠢。 他也从不吝啬他的夸张与赞赏,也从不轻易地给出否定。 在跟他合作的这几个月里,他时常给我营造出一种“我非常厉害”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我父母都不曾给过我的。 而这对于一个被人视作了二十四年草包的我来说,很受用。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五月。 漫长的梅雨季终于结束了,气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前一日穿短裙,后一日穿棉袄了。 我跟赵挽江的感情与气温一样,也在稳步“升温”中。 因为少了黄佳程这只拦路虎,我出现在赵挽江公司的频率越来越高,隔三岔五就拎着大包小包去打个卡,刷刷存在感。 赵挽江也好似习惯了我去找他一样。 他偶尔会留我陪他上班,要是忙起来顾不上我的时候,就好声好语地让我先回去。 如果不去想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日子真的可以称得上甜蜜。 就像此时,我很没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一边玩游戏,一边等他下班,只要我愿意,我只需轻轻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忙起工作来就完全忘了我的存在,他会在忙碌的间隙,抽空看我一眼,那眼神很温柔,仿佛蕴含着丝丝情意。 可问题是,再浓烈的情意,再温柔的深情,都无法让我忘记我的父亲是因何而死,我的母亲是因何而疯,而我又是因何而家破人亡。 他曾经是我最爱的男人,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当然了,我现在也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但这个“付出一切”不再是为了得到他,而是毁了他。 而亲手毁掉自己曾经最爱的男人——看着他就像猎物一样,一步步落入我亲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思绪游弋之际,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下声。 点开看,是沈静亭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ok”的手势表情,这是他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提交”了标书的意思。 接下来,就看赵挽江上不上钩了。 手指轻点屏幕,将这条消息删除干净后,我化身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我的猎物落入圈套。 果然没多久,赵挽江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内容后,他嘴角明显地勾了一下。 随后,他站起身,对我说:“宁宁,我去开个会,你自己玩会儿。” 我乖巧地应声:“嗯。” 赵挽江这个会只开了十几分钟,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意气风发。 我假装好奇地问他:“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赵挽江走过来,将我抱了一个满怀:“刚解决了一个让我头痛了很久的麻烦。” “是吗?”我也很高兴似的,双手环着他的脖颈,“那你今晚是不是就不用加班了,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了?” 赵挽江摇摇头:“还不行,今晚还得加班。” 见我要不开心了,赵挽江捧起我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乖,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好好陪你两天。” “哼。”我噘着嘴,“那还差不多。” 第27章 成功拿到标的 赵挽江很沉得住气,一直到截止投标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他才在标书上落下标的。 在他拿起笔的那一刻,我打着呵欠走到他身后,以一副埋怨的口吻问他:“你还要多久啊,我好困。” “宁宁乖,再等一会儿。”赵挽江握着黑色的签字笔,笔锋沉稳地在标书上书写。 我站在他的身后,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偷看,暗暗把数字记在心中。等他写完,把标书装进密封袋中之后,我借口去上厕所,躲在卫生间把标的发给了沈静亭。 沈静亭一直在等我消息,几乎是我发过去后几秒,他就发回来两个字:收到。 做完这一切后,我删掉聊天记录,慢悠悠走出卫生间。 赵挽江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 他将司机打发回去,亲自开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我:“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后,故意说:“就去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吧。” 我以为他不记得了,没想到他却应声:“好。” 许久没去,餐厅换了主厨,食物虽然依旧很美味,但终究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但我还是表现得很开心,双手托着腮颊,一脸爱意的看赵挽江给我切牛排,末了还撒娇要他喂我吃。 赵挽江一一照做,并且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只是最后离开餐厅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位曾经光顾过我生意的客人,在电梯口认出了我。 “玫瑰?” 这是我在迷岛时的花名。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挽江就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并同时冷冷对那个男人说:“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太太。” “我没认错啊,”那位客人指着我手臂上的文身说,“我记得这个文身,玫瑰身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随后,看向我的眼神变得讥讽,“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我也照顾了你不少生意吧,这一抱上大款,就装不认识我了,玫瑰,你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一些?” 这话成功让赵挽江冷了脸,搂着我的手紧到弄疼了我:“这位先生,我再说一次,你认错人了,这位是我太太,不是什么玫瑰!”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赵挽江的好心情彻底被毁了个干净,回去的路上,他嘴角一直紧绷着。 我知道他心里在气什么,气我的不自爱,气我的不要脸。 回去后,赵挽江一言不发地去洗澡。 我则拿着烟盒与打火机,去阳台抽烟。 初夏的夜晚,夜风微凉,一缕缕白烟自我指尖腾起,又被夜风消散。 没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却不是朝着阳台而来,而是房门。 当房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我冷笑着,在心中赌他会回来。 后半夜的时候,卧室的房门再次开启。 我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刚递到唇边抽了一口,赵挽江就抓住我的手腕,将烟夺走,再发泄似的重重按进了烟灰缸里。 我望着无边的夜色,用低沉失落的语调说:“我只解释这一次,赵挽江,除了你之外,我没有跟任何男人上过床。” “我不否认,曾经……”我深深吸了一下鼻子,佯装心中难过悲痛不已,“我为了让那些客人跟我买酒,跟他们开过一些玩笑,但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跟他们上过床。” “赵挽江,那天你问我,还恨不恨你,我如实地告诉了你我的想法,今天我也想听到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对那些男人卖笑这件事?” “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们就……”我哽咽了一下说,“就这样吧。” 说罢,不待他回答,我就转身往屋里走,要去收拾行李。 低着头,与赵挽江擦肩的那一刻,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再用力一扯,把我扯进了他的怀里。 赵挽江双手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到好像我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我不是再气你。”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还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我是再气我自己。” “如果……如果我当时不那么浑蛋的话,你就不用、不用……” 我在迷岛卖笑一事,仿佛成了他的心魔一样,提不得碰不得。 “宁宁,你会原谅我吗?” 最后这一句,赵挽江问得很小心,小心得就像害怕听到我会说出一个“不”字一样。 我如演练了一万遍一样,哽咽说:“我不想原谅你。” 一遍还不够,我抓着他的衣襟,重复:“赵挽江,你太浑蛋了,我不想原谅你。” 赵挽江很久都没有说话,只紧紧地抱着我。 这一夜之后,我与赵挽江的地位发生了翻转,我不再是那个苦苦哀求他能多爱我一点的许宁心,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在感情中主宰生杀大权的赵挽江。 第二天,我们相拥着醒来。 “我今天不去公司,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上,我闭着眼睛说:“好啊。” 赵挽江听后,果真没有去公司。 在床上赖到将近九点钟,我们才先后起床。 吃过早饭,赵挽江要处理一点公事,将我带进了书房,他现在真是一刻钟都离不开我,仿佛爱我爱到了骨子里一样。 赵挽江打开电脑处理公事,我则蜷在摇椅里,拿着pad看视频,没看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赵挽江忙完后,走过来,也蜷进摇椅里,抱我抱进了怀里。 唇轻轻擦过我的发顶:“在想什么?” 我昏沉沉说:“你。” 这个答案让赵挽江很满意。 “想我什么?” 我闭着眼睛,仿佛回味舔狗岁月一般:“想你以前好难追。” 赵挽江顿了一下:“那……你有想过放弃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喜欢呀。” “那……”赵挽江声音踌躇,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 于是,给他想要的答案:“喜欢。” 我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赵挽江,这次换你来追我好不好?” “我很好追的。” 赵挽江与我对视半晌后,亲吻我的眼睛:“好。” 这天之后,赵挽江开始追我,手段普通老旧。 他送我玫瑰,与我一起吃烛光晚餐,看爱情电影,把曾经我对他做过的事情,重新在我身上做了一遍。 而我则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不管他做什么,我都表现得很开心。 我们的“感情”就像气温一样,越来越炙热,越来越密不可分。 转眼就到了六月。 母亲生日这天,我准备去医院看她。 临行前,我给沈静亭发了个消息,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曝光我母亲在疗养院一事。 沈静亭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给我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合作了一段时间后,我们两个已经有了一些默契。 和上次一样,母亲还是不认识我。 父亲的自杀,击垮了她的精神世界,把她的灵魂撕成了一块块碎片,而那些碎片里除了我父亲,再没有其他人,包括我。 我觉得她是太恨我了,恨我引狼入室,害得她失去了这辈子最爱她的人,所以就把我从她的记忆里删除了。 我也恨我自己。 每天都恨。 恨得随时随刻都想掐死自己。 我到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母亲喂药,母亲不太配合,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放下蛋糕与百合,我朝护士伸手:“给我吧。” 护士乐见于此,把药与水杯交给我后,退出了病房。 我轻声哄:“善善乖啊,把药吃了,靖远就来给你过生日。” 善善是母亲的乳名,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都喊她这个名字,而且每次喊的时候,都带着很强烈的感情:“善善啊,我的善善啊。” 而我之所以这样称呼母亲,是因为医生发现,我每次喊她“妈妈”的时候,母亲的情绪都波动得特别厉害,十次有八次都会发病。 医生跟我说,像她们这些病人并不是完全丧失认知的,但因为不想面对现实,她们通常会选择把那些跟痛苦有关的记忆删除。 自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喊她“妈妈”了。 第28章 我们和好吧 我的话成功哄得母亲张开了嘴巴。 吃过药后,她就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等着她的靖远来接她去看电影。 等了没几分钟,她就暴躁起来,拿起枕头砸我:“你这个骗子!你说我只要把药吃了,靖远就会来给我过生日的,可我药都吃了这么久了,靖远怎么还没有来?” 其实枕头砸在身上并不疼,但我还是红了眼眶。 我把枕头抢下来,忍着眼泪安抚她:“今天外面在下雨,路上很堵车,靖远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堵在了桥上,你再乖乖等一会儿,他肯定会来的。”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吸了吸鼻子后,努力扯出一个微笑:“靖远那么爱你,他什么时候骗过你?” 母亲听后,露出少女才有的羞涩表情:“那他什么时候来啊?” 我把枕头放回原处去,对她说:“快了。”然后转移话题,“待会儿靖远来给你过生日,你是不是该好好打扮一下呀?我给你化个妆怎么样?” 母亲开心地点头:“好呀。” 我从包里拿出化妆品,轻轻掐着她的下巴,认真地给她描眉画唇。 父亲把母亲养得很好,哪怕已经五十几岁了,她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皱纹,眼睛还像小女孩那样天真明亮。 如果不是这一场变故的话,她会在父亲的宠爱下,做一辈子的小公主,不经历任何世事的风霜,与岁月的侵袭。 母亲的药里有安定的成分,妆还没化完,她就撑不住了,上下眼皮一直打架,直到睡过去之前,她还在问我:“靖远呢,他来了吗?” 等母亲睡熟后,我出去找护士,问她的近况。 护士说:“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进展,发病的时候需要打镇静剂,不发病的时候就发呆。” 我问护士:“那她现在清醒的时间多吗?” 护士摇头:“不多,三四天可能会清醒一次,一次可能就一两个小时。” 其实,对于母亲的病,我一直都很矛盾,我既想她就这么疯下去,不要再记起父亲的死。 可偶尔,我又想她能清醒过来,这个世界太冰冷了,我希望她能抱抱我,就像从前那样抱抱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势渐大。 撑在雨伞,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待心脏上那窒息的痛感散去后,方才上车。 晚上,赵挽江回来,一切如常。 他没有过问我母亲的病情,我也只字不提,我们两个默契地把我母亲、我父亲,还有我们许家的那些事情,隔绝在了这栋华丽的大别墅之外,每天表演爱情剧,以粉饰太平。 整个七月,风平浪静。 沈静亭那边偃旗息鼓,赵挽江这边也没有什么动作,每天晚出早归,与我恩恩爱爱。 时间来到八月。 上东区那个项目的评标期即将结束,沈静亭忽然开始动作,我在疗养院门口抽烟的失落模样,被狗仔刊登到了网上。 与之一起被曝光的,还有我母亲在疗养院的治疗记录与缴费记录。 治疗记录显示了我母亲的病情有多严重,缴费记录则显示了我曾经因经济窘迫而数次拖欠医疗费用。 除此之外,狗仔还采访了我母亲的护工—— 狗仔:“你是什么时候护理她的?” 护工:“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得快两年了。” 狗仔:“那你认得她吗?她以前可有名了,是腾辉建材的老板娘,经常上报纸的。” 护工:“我这把年纪了,电影明星都不认识几个,哪认识什么老板娘呀。倒是她那个女儿,长得蛮漂亮的,老远看上去就跟明星一样。” 狗仔:“那在你护理她的这段时间内,她女婿有来探望过她吗?” 护工:“她有女婿?我看她女儿蛮年轻的,还以为她没结婚呢……哪有什么人来探望她呀,就连她女儿也不常来……” 狗仔:“那你觉得她可怜吗?” 护工:“说她可怜吧,也不可怜,毕竟能住进这里的都是有钱人,我们挣得那点工资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呢;说不可怜吧,有时候看着也让人蛮心酸的,我记得是去年除夕吧,天都快亮了,她女儿才来看她,捧着一盒冷饺子,盯着她妈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此则采访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先前赵挽江竭力否认我在迷岛做公关一事,并言之凿凿那个时间段,我一直都在瑞士养病,还附上了一堆治疗记录作为佐证。 而大家又默认我去瑞士的时候,是带着我母亲一起去的。 可狗仔们此次爆出的治疗记录上,清楚地记录着那个时间段,我母亲并非在瑞士,再加上护工那段神来之笔的采访,赵挽江用谎言构建起来的“澄清”,顷刻间就塌成了废墟。 狗仔们就像当年说我是“舔狗千金”一样,给他送上了一个十分贴切的称号——撒谎大王。 吃瓜群众们也十分的给力,她们把赵挽江在镜头中刻意制造出来的温柔甜蜜,称之为“演戏”,把他在拍卖会上为我豪掷千金的行为,称之为“作秀”。 她们纷纷化身福尔摩斯,对赵挽江过去的一言一行进行抽丝剥茧,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我的“同事”也不甘示弱,加入了这一场舆论的狂欢,大爆特爆我在迷岛工作时的轶事—— 比如:我给客人甩脸色,而被客人泼了一身酒水。 比如:我为了让客人多买一瓶酒,对着客人卖弄风骚。 而这一切的扒皮与爆料,在沈静亭的推波助澜之下,最后全都衍变成了对赵挽江的质疑—— 为什么在许家大厦倾倒的过程中,赵挽江可以独善其身? 作为一个靠着跟我结婚,才踏入上流社会的凤凰男,他创立飞扬建筑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赵挽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一连两天,赵挽江都没有回来,也不曾打电话给我。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最近我们的“感情”正处于炙热期,正是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的时候。 哪怕就算是烦事缠身,他对我也不该这样冷淡。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他一直不回来,我只能去他公司一探究竟。 我让林伯准备了一些夜宵,带去他的公司。 我以为他很忙,在跟下属开会商讨上东区那个项目,或者与那位陈总监商讨如何应对此次的信任危机。 可当我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他正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发呆。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他没动,以为我是lisa。 “你下班吧。” 我关上门,出声:“是我。” 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他并没有起身,反而还抬起另一只胳膊盖在了脸上,不知是不想看到我,还是不想被我看见他此时的狼狈颓败。 “你怎么来了?” “你一直不回去,也不打电话给我,我担心你,所以来了。” 把宵夜放在茶几上后,我挨着他的身边坐下,想把他挡在脸上的胳膊拿下来,手却被他反握住了。 我任由他握着,以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说:“网上那些东西我都看了,要不明天开个记者会吧,我亲自去说明。” 赵挽江却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沙哑说:“宁宁,我们……和好吧。” 我脑子飞速运转,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赵挽江忽然坐起来,目光急切地寻上我的双眼。 “不是这样的和好,是像以前那样……宁宁,我们把一切的不开心都忘了,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看着他满含期待但又害怕被拒绝的神情,我心中快乐极了。 我天真的微笑:“不要。” 赵挽江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 我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黯淡的眉眼,撒娇一般地说:“赵挽江,我当初可是追了你两年,你才点头答应呢。公平起见,你也要追我两年。” 这样,我在爱情里受到的苦,才能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第29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评标期的最后一天,沈静亭再次出手。 黄佳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赵挽江正在洗澡,刚进去,估计正在往头上抹洗发水呢。 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浴室门后,我拿起了手机,接起。 刚一接通,黄佳程急切的声音就传过来:“挽江哥,不好了,工地这边……” 我慢悠悠打断:“是我。” 一听到我的声音,黄佳程就跟吃了哑药一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许宁心,怎么是你!挽江哥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你挽江哥正在洗澡,说是要跟我好好庆祝一下。” 我故意说得暧昧,供黄佳程去浮想联翩。 “有什么事,明天再打给他吧。” 说罢,我就把电话挂了,想一想,干脆把手机也关了。 第二日我才知道,黄佳程那么着急找赵挽江,是因为南城那边的工地出事了。 赵挽江连早餐都没有吃,就收拾行李准备赶赴南城。 对于我昨晚挂掉黄佳程的电话,还把手机关了一事,赵挽江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有些不高兴。 我便上前,抱住他的一只胳膊,以一副小心翼翼的口吻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故作慌乱地解释,“她也没跟我说是工地出了事情,还对我很凶,我才挂掉她电话的。” “我没生气。” 赵挽江拂开我的手,继续收拾行李。 我才不信,胡搅蛮缠起来:“你就是生气了!赵挽江,你就是生气了!” 赵挽江直起腰身,看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宁宁,我知道你跟佳程不对付,但这次,你真的胡闹过头了,工地出事可大可小,佳程一个女孩子,她应付不来的。” “她是个女孩子,难道我就不是吗!” “她应付不来工地的突发状况,难道我就能应付我父亲突然的死亡吗!” 这一回我不需要抠痛掌心去强装痛苦悲伤,因为过往的那些委屈,足以让我歇斯底里。 “赵挽江,我爸爸死的那天,我打电话找你的时候,你知道黄佳程是怎么说的吗——她说,抱歉,许小姐,赵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电话。” 那是我最恨黄佳程,最想掐死她的一次。 眼泪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也让我的声音充满了悲切与愤怒。 我盯着赵挽江的眼睛,不容他有一丝的躲闪逃避:“你知道当医生宣判我怕爸爸已经没有生命征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有多想你能陪在我身边吗!” “赵挽江,你不公平,”我任由眼泪流下,“黄佳程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给你打电话,你从来都不会拒绝,但我作为你的妻子,却不行!” “赵挽江,我一点都不想回到以前,你知道回到以前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在想你的时候打电话给你,却只能听到黄佳程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我想跟你约会吃烛光晚餐,还要先跟黄佳程确定你的行程……” “可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为什么我给我的丈夫打电话,跟我的丈夫约会还需要另一个女人同意!” “赵挽江,我可以像以前那样喜欢你爱你,把一切都给你,但我一点都不想回到以前……我不想再去跟你的助理争你抢你……” 我的胡搅蛮缠与眼泪,成功地帮我化解了这次小危机。 赵挽江放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 靠在他的怀里,我哭到几乎晕厥,一半是做戏,一半是为过去的许宁心感到委屈与不值。 赵挽江的航班原本是上午十点,因为我的眼泪而延迟到了下午四点,不知是担心我一个人会胡思乱想,还是想证明他跟黄佳程是清白的,他带上了我。 在飞往南城的程中,赵挽江一直都握着我的手,而我则是一直看着舷窗外的白云,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落地南城以后,赵挽江先送我到酒店,把我安置好以后,才匆匆赶去工地。 南城的气温要比江城凉爽一些,傍晚的风徐徐吹来,让人通体舒畅。 沈静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抽烟。 “喂,沈总,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住建部取消了飞扬建筑的竞标资格。” 我并不意外,早上在得知赵挽江工地出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因为在住建部发布的招标公告中,对施工安全这一块做了明确的要求,若是赵挽江工地的事故早一点发生,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评标期只剩下不到两天了,赵挽江就是后台再硬再长袖善舞,也无力回天了。 我淡淡应声:“恭喜呀,沈总。” 沈静亭见我语气不太对,立刻关切地问我:“许小姐好像不太开心,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对着天边的落日晚霞,吐出一口烟雾:“没有。” 随后,咬着香烟问他,“沈总,赵挽江工地没出人命吧?” 沈静亭一顿,淡笑:“许小姐,我可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商人。这样说吧,赵挽江工地的事故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赶巧了而已。” 我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没出人命就行。” 我虽然很想赵挽江死,但也不想背负无辜的人命。 我与赵挽江在南城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只回过酒店一次,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后,又匆匆出门。 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几十个小时不见,就热情地往他身上扑,而是很冷淡,一副还没有从那天的伤心中走出来一样。 赵挽江看我的眼神很深很沉,但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第四天一早,我们飞回了江城。 从机场出来以后,赵挽江直奔公司而去,我则由司机接回家。 赵挽江这一去,又是两三天不见人影。 我也懒得打电话给他。 我单方面地发起了冷战,给我们这段刚进入炙热期的“感情”降温。 九月初,住建部召开了开标说明会。 因为飞扬建筑已经彻底出局,赵挽江也就没有收到参会的邀请。 下午四点多,赵挽江就回来了。 我无所事事,正在看搞笑综艺,抱着枕头笑得颠倒西歪。 赵挽江走到我的身后,忽然说:“上东区旧城改造的项目结果出来了,沈静亭的长辉集团中标了。” 我心里一惊,觉得他这话是在暗示什么,便装作没听见。 赵挽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转身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上东区项目旁落他人,我以为赵挽江会很失落,因为他为了这个项目真的付出了很多,天天加班就不说了,光是四处活动拉拢人际关系就花费了不少。 可他却很平静,就像很早之前他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一样。 几天后,住建部与长辉集团举行了签约仪式。 当天晚上,沈静亭大宴宾客,我与赵挽江也在受邀之列。 沈静亭很豪气,包了酒店最豪华的一个厅。 因为最近频频上热搜,我跟赵挽江一露面,就立刻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嘲讽、有探究……也有看好戏的。 时至今日,我对名声这种东西早已无所谓了,赵挽江也一脸坦然,仍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赵总。 而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沈静亭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见我二人来了,主动上前来跟我们打招呼。 “赵总、赵太太,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赵挽江从服务生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酒,对着沈静亭举杯:“恭喜了,沈总。” “还得多谢赵总承让。”沈静亭笑得一脸真诚,仿佛从不在背后使绊子、推波助澜一样,“若不是赵总承让,我们长辉不会这样轻易拿到这个项目的。” 沈静亭说完,举起酒杯与赵挽江的轻轻一碰:“赵总,多谢了。” 赵挽江面色淡淡,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再将空杯放回服务生的托盘里,然后揽着我的腰,对着沈静亭轻轻点了一下头:“我去跟周太太打个招呼。” 沈静亭笑着让到一边:“赵总请便。” 第30章 他好像怀疑我了 周太太正被几位宾客围着,不知道在谈什么,面色有点严肃。 在这个名利场中,所有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包括我在内,但她是个例外,她就是名利的本身,男人们讨好着她,女人们嫉妒着她, 她今日打扮得很简朴,不像慈善晚宴那天华丽富贵,但依旧漂亮夺目。 赵挽江揽着我走到她跟前时,她停下与那几位宾客的交谈,笑着与我们打招呼:“赵总,赵太太。” 赵挽江回应:“周太太。” 一圈宾客中有一位我相熟的长辈,我乖巧向他问好:“张伯伯。” 张伯伯是张奶奶的独子,大名张何年,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约着打高尔夫。 张伯伯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前几天,你张奶奶还跟我念叨呢,说你回来这么久,也不去看看她,是不是因为你父亲出事的时候,我们张家没帮上什么忙,你伤心了,就不跟她亲了。” 我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实在是我身体不太好,回来以后就大病小病不断,怕把病气过给了她,改天……改天我一定去看她。” 张伯伯“嗯”了一声,直接说:“那你就重阳来吧,婉怡也正好回来。” 我应下:“好。我也好久没见婉怡了。” 张伯伯说:“那我到时派车去接你。” 与我说完后,张伯伯淡淡瞥了一眼赵挽江,没说什么,提步离开。 其他宾客见赵挽江有话要同周太太说,也纷纷离开。 赵挽江这才开口,面色很淡,语调也很淡,不似之前那样因为想拉拢她而带着讨好。 “周太太,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周太太点头:“当然可以。” 赵挽江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不太想跟过去,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跟沈静亭单独聊一下,我们最初的合作是他支付我两千万,我帮他拿到赵挽江的标的。 现在上东区项目已经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那我们的合作也算是圆满成功了。 可只是让赵挽江失去一个项目,还远远不够,我要他跟我一样一无所有。 我便轻轻挣开了赵挽江的手:“你们去聊吧,我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赵挽江却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轻:“我跟周太太就说几句话,等说完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莫名觉得,赵挽江这个“说几句话”是要跟周太太摊牌。 毕竟,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周太太也是这个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赵挽江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并无逼迫,却给我一种我必须陪他去的强势。 我一边心中打鼓,一边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角:“那好吧。” 休息室不大,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周太太坐我们对面。 赵挽江也不兜圈子,对着周太太直接发难:“周太太,我对你一直都很尊敬,不管是从一开始还是最后,我都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来跟你谈合作,所以我很不明白,我是在哪里得罪了你吗,以至于你跟沈静亭一起来对付我。” “原来赵总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太太云淡风轻地一笑:“赵总,从一开始我的立场就很明确,我胃口不大,你们吃肉的时候我跟着分一口汤就行了。” “至于,你说的我与沈总一起对付你,这更是欲加之罪。” “生意场上你来我往,东边不亮西边亮,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我非常欣赏你的魄力与手段,既是没有上东区这个项目,我们也还会有其他很多机会合作,我跟沈总对付你,这于我而言半点好处都没有。” “赵总,”周太太略冷地看了一眼赵挽江,“你对我误会很深啊。” “我也希望是误会,但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 赵挽江淡淡说:“从拍卖会开始,我与宁宁身上的风波就一直没断过,若没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远的不提就说近日发生的,宁宁前脚被人造谣,后脚我在南城那边的工地就出了事情,还偏巧就在评标期最后两天……” 周太太打断他:“赵总,我理解你心中有困惑,你为上东区的项目付出了多少精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但请恕我直言,你若是认为沈总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你应该去找沈总对峙才对,而不是来找我。”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沈总,我的立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我胃口不大,只想在你们吃肉的时候,我跟着分一口汤就行了。” “至于,你认为的沈总对你使了什么手段——” “赵总,生意场上尔虞我诈,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从来没有人不让你去对付沈总,是你太正人君子了,不屑于像沈总那样,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这怨不得我。” 赵挽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赵太太的话一样:“你说得对,这个坑是我自己要跳的,确实怨不得你。”随后,起身站起来,“抱歉了,周太太,希望你能原谅我今日的无礼。” 周太太轻轻一笑,一副大度模样:“赵总,言重了。若今日是我摊上这种事情,我也会跟你一样的愤怒。” “但商场如战场,你可以自己当一个正人君子,但不能要求你的对手跟你一样,也做一个正人君子。” “我也必须得承认,沈总这个人做事不太讲究,为了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不过,来日方长嘛,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合作。” 赵挽江认同似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牵起我的手,“宁宁饿了,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回见了,周太太。” 周太太微笑:“回见。” 从休息室出来后,赵挽江带着我离开了酒店。 因为预想着今晚可能会喝酒,所以是司机送我们来的。 上车后,赵挽江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名后,就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我也懒得开口。 车在行驶到一段下坡路时,车轮碾过减速带,致使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忽然觉得赵挽江刚刚不是在跟周太太摊牌,而是在跟我摊牌。 就像周太太说的那样,生意场上你来我往,东边不亮西边不亮,上东区这个项目双方合作不了,但其他项目上总还有机会,他纵使心里再不满,也没必要把这层窗户纸撕开。 大家都在一个城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这个行为,实在是幼稚,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严重不符。 如果真如我猜测的这样,那我又是在什么时候露馅的呢? 是我想翻找上东区项目书时,被黄佳程逮了个正着的那一次吗? 还是他要赶去南城处理工地事故那天,我们争吵的时候? 还是……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开始怀疑我了? 我越想,脊背越凉,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我依在他的怀里,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的异样:“怎么了,觉得冷?” 我狠抠一下掌心,勉强稳住心神:“嗯,空调开得太低了。” 说完,我主动又往他怀里靠了两分。 赵挽江展开他的西装,将我赤着的手臂包裹住,同时将空调的温度往上回调了几度。 “现在好些了吗?” 我瑟缩在他的怀抱中,轻轻点头:“嗯。”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间法式餐厅门口,我还记得这里,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为了那次约会,我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包场不说,还提前让人从国外运来香槟玫瑰,将餐厅装点得锦簇浪漫。 除此之外,我还安排了一个小型乐队,在我们用餐的时候,演奏浪漫舒缓的乐曲。 担心他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还提前来试菜,跟主厨交代他的忌口…… 那个时候的我,幼稚又天真,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双手捧给他。 而这一次,赵挽江显然也做足了准备工作,当我迈入餐厅的那一刻,我以为时光倒流了。 不止馥郁芬芳的香槟玫瑰,乐队演奏的乐曲,还有菜单……一切都与当年的一模一样。 在如诗的灯光下,赵挽江深深地看着我眼睛,对我说:“你说,你不想回到以前,那我们就不回到以前,我们往前走。” “宁宁,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放下过去的那些不开心,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第31章 情敌惊爆内幕 我静静地看着赵挽江的眼睛。 那真的是一双令人心动的眼睛。 曾经无数次,我看着这双眼睛,描绘着我与他的未来,幻想属于我们的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可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在我满心爱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没有我;在我每天都想着如何弄死他的时候,他却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往前走。 我也想往前走,不想活得那么累,可是往前走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爱情不是我人生的全部。 我对着赵挽江勾了一下唇角:“赵挽江,你这是在耍赖。我是不想回到以前,这没错,但我也不想跟你往前走。” 赵挽江期待的眼神凝结在眸底,他仿佛不明白一样,有些激动地问:“为什么?” 我错开他的眼神,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夜色,以一副低沉苦涩的语调说:“因为我不确定跟你往前走以后,我们的感情中会不会还跟以前一样,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跟你约会的时候,会不会还要跟黄佳程对你的行程;我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要跟黄佳程去争你心中的位置。” 赵挽江回应我的依旧是以前那番说辞:“我只当佳程是妹妹,我心中对她并无其他想法。我照顾她,是因为她父亲以前很照顾我……” “我知道。”我轻轻一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但你不能否认,她喜欢你,且已经到了恨不得除我而后快的程度。” “而你呢,自以为只要你不动心,只当她是妹妹,就万事大吉了。” “不是这样的,赵挽江,爱情是最没公式道理可言的,只要你让她待在你身边一日,她就不会死心,就像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无数次,但我始终没有死心,最后还得到了你。” “你一日无法让黄佳程对你死心,她就会是我们感情中的第三人,我们的感情就会变得很拥挤,我们还会因为她的存在吵架,我对过去也无法彻底释怀。” “赵挽江,不管是当初我追你的时候,还是我们结婚那三年,还是现在,我的心里都不曾有过其他男人,我也不曾让你因为其他男人而有过一丝的不开心。” 顿了一顿后,我又给出他一点希望。 “所以,赵挽江,如果你想让我放下过去,跟你一起往前走的话,那就请你把你心里无关紧要的人士清理出来,我需要一颗干净的心,一颗只装我一个人的心。” “如果你无法做到这些,那很抱歉……就算离开你我会痛苦一辈子,但我也会离开。” 赵挽江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做到你说的这些,宁宁,你真的会放下过去,跟我一起往前走吗?” 我态度坚决,就像当初他为了黄佳程,而不肯对我退让半步一样:“赵挽江,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等你什么时候把黄佳程彻底请离开我们的生活了,我自然会给出我的答案。” 就像乌云遮住了星斗一样,赵挽江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天晚上,赵挽江宿在了书房。 几天后,lisa给我通风报信,说黄佳程回来了,形容很憔悴。 lisa还跟我说,人事部发布了新的人事任命,撤去了黄佳程a市项目财务主管一职,并派遣她去国外深造一年。 赵挽江果真还是那个我印象中的赵挽江。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舍不得让黄佳程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还在以他的方式来保护她照顾她——比起直接辞退,出国深造于黄佳程而言,不管是名声还是工作履历,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会提高相应的含金量。 当赵挽江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平静地对他说:“赵挽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要的不仅仅是黄佳程远离你,而是她彻底从你的生活中退出去。” “所以,我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我的答案。” 赵挽江眼中的失落明显可见:“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赵挽江这句话问得很小心,带着一丝渴求。 最近一直冷待他,是该给一颗糖了。 我朝着他上前一步,主动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不要钱的甜言蜜语也随之脱口而出:“你这个浑蛋,我真想把你赶出去,可……又舍不得。早知道你会让我这样难过,当初就不要爱上你了。” “不要……”赵挽江紧紧回抱着我,把头埋进了我的发丝里,“宁宁,不要不爱我。” 这个拥抱之后,我对赵挽江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第二天,赵挽江离开前,捧着我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跟我报备他今日的行程安排。 我听后,也懒懒地跟他报备:“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我今天要出去一趟,给张奶奶买礼物。” 赵挽江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我陪你?” 我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撒娇一般:“好啊,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赵挽江说:“不会。”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他客气,正好还可以刷他的卡。 吃过早餐后,我跟赵挽江出发去珠宝店,我母亲是店里的常客,老板在看到我们时的反应很好笑,是那种既意外又很好奇,还要努力表现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若无其事的样子。 跟老板打了招呼后,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老板按照我的要求,给我推荐了几款首饰,有玉镯有翡翠观音像,我都不太满意,最后被一款山珍珠做的山茶花胸针吸引。 “就这个吧。” 赵挽江看了一眼价格,低声跟我说:“我觉得那只玉镯不错。” 赵挽江口中的那只玉镯,比山茶花胸针贵了好几倍。 我摇头:“就这个。” 关于我在迷岛做过公关的事情,早已经在江城传开了,我虽然从未正面承认过,张奶奶若是要核实的话,只需派人去一查便知那些传言所言非虚。 如果这个时候,我再送她价值不菲的玉镯,她非但不会开心,反而会责怪我不怕她当亲人,在她面前还来打肿脸充胖子这一套。 而且,送礼这件事,再贵都不如心头好。 赵挽江见我坚持,不再说什么,刷卡付账。 从珠宝店出来以后,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便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赵挽江要陪我去,我笑着打趣:“我要去的是女厕所诶,你怎么陪我去?”说着,我抬手一指对面的甜品店,“你去那里等我吧,我想喝红糖姜茶。” 赵挽江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看着他轻蹙着的眉头,我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撇下他去卫生间。 上完厕所出来,我就被黄佳程堵住了去路。 两三个月没见,黄佳程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全然没有当初在我面前嚣张无畏的样子。 一看到我,黄佳程就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盯着我:“许、宁、心!” 一字一句,黄佳程一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样子:“是不是你威胁挽江哥,让他送我去国外!” “这你可就冤枉我。” 我轻笑着,一副天真的口吻,看小丑一样的看着她:“我只是跟你挽江哥说,我不想再在他的身边看到你,仅此而已。” “至于让你去国外深造,那可完全是你挽江哥自己的想法,跟我无关。” 随后,我把手提包放在洗手台上,往手心里挤了一些洗手液。 黄佳程如幽魂一般站在我的身后,透过镜子恶狠狠地盯着我:“许宁心,你该不会以为,让挽江哥把我弄去国外了,你就可以跟他双宿双飞了吧?”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语气笃定的,就像是我跟赵挽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我冲洗着手上的泡沫:“我跟他没可能,难道你跟他有可能?黄佳程,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你心心念念的挽江哥,心中对你根本就没有超过兄妹的感情。”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你送到国外吗?” “因为他想跟我重新开始,而我答应跟他重新开始的条件,就是你必须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他什么时候做到这一点,他才有机会跟他我重新开始。” 黄佳程消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不可能!” “他说过,他跟你结婚只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不是爱你!” “报仇?”我错愕一瞬,随即紧声追问,“什么报仇?他要给谁报仇?” 黄佳程却猛然收声,恶狠狠瞪我一眼后,摔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