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娇娥》 001(新文《审判【刑侦】》已连载,求收) “王爷,这里疼,您揉揉。” 康王府,芙蓉苑。 已是深夏,苑里池塘的荷花都开了,粉嫩的花朵吐着芬芳,为这夏日增添了一丝凉意。有些长得矮小的荷叶上,还残留着水珠的影子。 穿过院子,雕梁画栋的屋子映入眼帘。进门的四方木桌上,摆着一对豇豆红云纹花瓶,花瓶中间摆着四足提链铜香薰,那里头燃着上好的梧桐香,香味儿穿过右侧垂下的珠帘,飘到了紫檀镂空大床上。 床的幔帐是淡紫色,一侧放下,一侧却被银纹钩挂着。 “王爷,您轻点。” “唔……” “王爷,这里疼,您揉揉。” 轻|浮浪|荡的语言从床上传来,木i床却在这呼|叫声里咯吱咯吱弄得清脆。 女子肤如凝脂,眉头紧皱,她一手勾i着男子的脖子,一手轻捏男子的腰侧。 她是康王的新宠,荆府的四姑娘,生得妖i媚i惑主。入府才半年,康王就在她的芙蓉苑待了有四个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 画面一转,巍峨的皇宫,砖红瓦绿,穿着铠甲的禁卫军拿着长矛整齐的在皇宫里巡视。队伍后面,一名身着蓝衣的太监领着一名身着浅绿色对襟襦裙的女子快步进了皇帝的书房——正阳殿。 殿内的书桌上,摆着几方砚台,雕刻迎客松的深绿色笔架上挂着做工精良的毛笔。穿着金色龙袍的沐北良坐在书桌后,听着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女子跪下,大殿内骤然没了脚步声,安静得可怕。 沐北良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着对面跪着的女子,她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清冷又倨傲。她模样周正,虽未施粉黛,眉眼间却带着妖|媚之气。 “你就是康王的宠妾,荆海月?” “正是小女子。” 沐北良问:“你为何要找朕?” 女子闻言,从袖口拿出一张绢纸,双手捧着,微微低头。 领着女子进来的太监明安眼疾手快,拿过女子手里的纸,弯腰恭敬地呈给了书桌后的沐北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将纸摊开,一眼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良久,他轻声问道:“你要状告康王?”他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她是康王的妾,为何要状告康王? “四年前的冬日,康王的马车撞到了我和母亲所乘坐的驴车,我母亲被甩出车外,躺在地上又受了凉,不久便离世。四年来,我一直想着为母报仇,如今,小女子呈上康王的罪状,不过是让他替我母亲偿命。” “康王若真是要谋朝篡位,你是他的妾,你也难逃一死。” “为了大梁的安稳,臣女的命不算什么。” 沐北良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似乎是没了任何留念,眼神里的冷血与无情让他这个做帝王的都觉得渗人。 “明安,送她去偏殿,好生照料。” “是。” 明安领旨,带着荆海月去了偏殿。 沐北良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倾佩:她一伯爵府庶女,要状告康王,必是无门。她走投无路,只得委身康王,做了他的妾。几年浮沉,她终于寻到了让康王抵命的证据。 好一个为母报仇的坚毅女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不禁心生敬佩。 荆海月一直住在偏殿,宫女对她都很客气,可谁也不知道她是谁。没多久,康王败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宫闱。 荆海月打开紧闭的房门,看着屋檐外绯红的晚霞与几只飞鸟,跪下来为母亲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她关门王里屋走,取下头上的一支金簪,了无遗憾的抹了脖子。 这一世,她无怨了。 …… “姑娘,姑娘。” “姑娘,该起了。” 冬云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恍惚中的荆海月蹙起眉头。冬云早在她进入康王府做妾的一年后就嫁了户好人家为妻,如今在家相夫教子,怎么又在身边服侍自己了? 还有,自己不是已经抹了脖子了? 荆海月想到这儿,猛地睁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头顶是为妾之前闺房熟悉的浅绿色帐幔,两侧的帐幔被铜钩挂了起来,床榻边,是梳着两个云髻圆脸蛋大眼睛的冬云。 荆海月睁眼看眼前的冬云,立马坐了起来,她还是不敢相信,抬起抚摸冬云的脸蛋时,手还有些发抖:“冬云,你……” 冬云奇怪道:“姑娘,还你什么你啊,今儿个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你可快些起来吧。” “啊?十六岁的生辰?”荆海月微微怔住,嘴巴张得要塞下一个鸡蛋。 十六岁?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十六岁? 荆海月虽还不明白,却在冬云的一再催促下下了床,到了窗边的铜镜前。 冬云为荆海月梳妆,一把梳子下去,乌黑的发髻在光下透着光泽。冬云站在她身后,透过铜镜欣赏自家姑娘的美艳面庞。 鹅蛋脸上,柳叶眉下是一双眼波含|情的丹凤眼,那黑璨璨的眼珠子左右转动,惹人怜惜。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启的红唇,娇小润泽。 “姑娘,郭姨娘一大早就起来在厨房忙活了,要我告诉你,早点洗漱完去她屋子吃早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郭姨娘是荆海月的生母,她是京城郊外城北小田村一猎户的女儿,因为母亲当时病重,急需银子看病就医,郭姨娘不得已入勇宁伯爵府做了妾。 郭氏入府后,被安排在偏僻的雁落阁,十六年来,雁落阁里,除了郭氏与荆海月,就只有五位仆人。郭氏的贴身妈妈张妈妈,一位打扫院落的张妈妈,两位厨子,两位贴身婢女,再无其他人。勇宁伯爵府的当家主母吝啬,对府里的开支太过苛责,没有半点世家大族的阔气。 荆海月一听自己的生母还活着,也不让冬云给自己画眉了,提起裙摆出了门就往母亲房里走。 郭氏住在荆海月房子的右边,房子也很简陋。这雁落阁本就偏僻,在郭氏未入府前,还是一间放置杂物的院子。 荆海月进了母亲的房门,郭氏才刚刚将面碗放在桌子上。荆海月从背后轻轻搂住郭氏,头埋在她脖颈的黑色毛领上,带着哭腔道:“小娘。” 郭氏察觉了荆海月的异样,扭头看着女儿,抬手摸摸她的脸蛋,“怎么了月儿,怎么还哭了?” “小娘,我高兴。”荆海月憋住眼泪道。 她是真的高兴。 前世,母亲去世四年后,她才得以到黄泉见她。如今,她见到还在人世的母亲,自然是高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儿想小娘了。” 四年未见,怎叫人不想念? 郭氏倒很疑惑,“月儿,以前也没见你如此黏着娘,今儿个怎么一大早起来过来就搂着娘,还哭了。” 荆海月摇了摇头,头上唯一的一支步摇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在郭氏身边坐下,慢慢的吃母亲亲手做的长寿面。面汤的香味儿浸润了她的喉咙,她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她是真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她心里虽然高兴,可眼看着面吃完,却开始忧虑起来。 上一世,她十六岁的生辰一过,住在外祖父隔壁的房妈妈便送信来,说是外祖父病重,恐怕熬不过去了,想见母亲与她一面 因此,她和母亲告知了伯爵府的当家主母杜氏,想借府里的马车去见外祖父。杜氏向来小气,只允许她们母子用府里的驴车去见二十里外的外祖父,连赶驴车的小厮也不让她们使唤。 无奈,荆海月只好自己驾着驴车载着母亲去见外祖父。谁知,出了城门,才走一里路,便撞上了飞速驶来的康王府的马车。 母亲没有拉着缰绳,一下子就被猛烈的撞击给甩了出去,躺在了雪地里。荆海月扶着母亲,在雪地里看着越驶越远的康王府的马车,心生悲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好不容易将母亲扶上了驴车,急忙往回走。可惜,驴车受了惊,怎么也不肯动。可怜了她的母亲,浑身又疼又冻,回府后没多久便离世了。 母亲入土时,挺过风寒的外祖父也拄着拐杖前来祭拜,那时,外祖父头发已经全白,双眼无神,愈显沧桑。 回想起前世的一幕幕,荆海月不禁落泪。 “月儿,你怎么又哭了?”郭氏一脸疑惑的看着荆海月,不懂自己女儿何时变得多愁善感,有这么多眼泪要流? “没什么。”荆海月抬手拂去眼角和脸颊的泪珠,笑着望着郭氏,随即又低头吃面。 她的生辰是正月初五,前世,外祖父生病的信是初七送来的,母亲被撞是在初八。她想着,只要不要让母亲在初八这日出府去看望外祖父,一切就会变样了。 前世里,外祖父的身体虽然不好,可还是一直挺到了她入康王府为妾。想必,今世初八那日她和母亲不去看望外祖父,外祖父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荆海月心里有了主意,她一定要拦着母亲不让那个她在初八那日出门。 002 “太夫人,这四姑娘如此貌美,塞进康王府的机会很大。” 荆海月吃完了长寿面,擦了擦嘴。 “小娘,我已经吃饱了,得去向祖母请安了。” “你去迟些。今儿个天冷,你三姐姐又爱谁懒觉,指不定还没有起来呢。你去早了,会惹三姐姐不高兴。”郭氏叮嘱道。 荆海月点头,便没有起身。她依偎在郭氏的怀里,想着要使什么法子才可以让那个母亲在初八那日不出府。 不多时,冬云从外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她们都要去向太夫人请安了,姑娘也快些吧。”冬云这个急性子,又开始催促了。 荆海月从郭氏怀里探起头,慵懒起身,不舍的向郭氏告别后,起身前往老太太所在的悠然居。 郭氏说的不错,今儿天是真冷,风刮在人脸上,像银针一针一针的刺着。虽没下雪,可冷风却也逼得人只能待在烧着火炭的屋子里。 荆海月虽然穿了件带毛绒领子的夹袄,可进了悠然居,看见正在脱下红色大氅的三姐姐时,还是十分羡慕。 三姐姐荆芙婉是荆府的嫡女,年十六,人如其名,生得温婉貌美,胜似芙蓉花,可性子却泼辣狠厉,对待府里的两个庶女都如她母亲那样,吝啬又刻薄。府里的下人也大多都不喜欢她,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对她恭敬些。 荆芙婉纤纤长指解下红色大氅的系带,贴身丫鬟彩环便上前取过她的大氅放置右手臂,退到一旁,站在她坐下的椅子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边,二姐姐荆雁柔早已经坐好了,她的母亲全姨娘如今得宠,所以她的日子比荆海月母女要好过些。 她身后的丫鬟玲珑手里拿着的粉色带帽子的斗篷,虽然比不上荆芙婉的红色大氅贵气,却好歹是件抵御风寒的。 荆海月自知来迟了,便福了福身子向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太夫人请罪:“祖母,海月来迟,还望祖母宽恕。” 太夫人身着暗红色的衣衫,坐在太师椅上,腿前放着一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她头上未戴首饰,只可瞧见手腕处上好的翡翠玉镯。 太夫人钱氏,是从扬州的伯爵府嫁来的。她的手段比如今的主母杜氏还要厉害,她做主母的时候,荆海月的祖父可是没有纳妾的。 太夫人共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是现在的勇宁伯爵荆自宏,三位女儿虽然都是远嫁,可好歹也是嫁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正妻,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太夫人知道荆海月和荆雁柔是庶女,可她却也没偏心的太严重,只要她给了荆芙婉上好的绸缎做衣裳,便会打赏荆海月和荆雁柔一支普通的簪子。她深知后宅的嫉妒心,会尽量想着要一碗水端平。 何况,虽说荆海月和荆雁柔是庶女,可以后要嫁人,也是从荆府出去。京城里这么多权贵,侯爵国公郡王一大堆,哪怕是随便进入一府做贵妾,也会给勇宁伯爵府添光,能够贴补娘家。毕竟,勇宁伯爵府已经日渐衰落,就要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 正因为如此,太夫人才会看重家里的庶女,尤其是让人一眼便难忘的四姑娘荆海月。她的娘亲郭氏就是一位美人,她完全承袭了母亲的美貌,甚至比母亲还要明艳动人。只要略施粉黛,再点红唇,就可以用妖孽二字形容她。 太夫人可想了很久,她知道京城的康王是个好色的王爷,如果荆海月能入康王府,哪怕是做妾,勇宁伯爵府也不会被人低瞧了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看着眼前比不上两位姐姐而只穿了件鹅黄色带着毛领夹袄的荆海月,故作心疼道:“海月,你也穿得太薄了些。我房里还有一件深紫色的斗篷,不如,你就拿去吧。” 说罢,太夫人扭头,她身后的柳妈妈便去了里屋拿斗篷。 荆海月受宠若惊,她知道祖母的心思,忙摇头道:“不了祖母,海月不冷。” “祖母是心疼你,你还是带走吧。况且,今日还是你十六岁的生辰,就当时祖母送生辰礼物,你就收下吧。你收下,自己不穿,也可以让你小娘披着。她自打生了你后就怕冷,你这个做女儿的要体贴她,更要心疼她。” 想到母亲那张有些惨白又瘦削的脸庞,荆海月也只好点头:“海月谢过祖母。” 见荆海月松口了,太夫人才让她坐下。柳妈妈便将那件有些老旧的紫色无帽斗篷拿给荆海月的丫鬟冬云。 “你们仨儿,就雁柔大一些,是十七,海月和芙婉是十六。如今,依你们三人的年岁,可都能嫁人了。” 一听这话,荆海月心里就不自觉的咯噔了一下。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她的祖母逼着她嫁给忠毅侯府三十四岁的侯爷,让她续弦。虽然她嫁过去是正妻,可侯爷的儿子都已经十一岁了,比她才小了五岁。 何况,那忠毅侯肥头大耳,好色嗜酒,家里小妾已经有六个了他还不满足,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因此,即便是嫁进去做正妻,也没哪家的姑娘愿意。 无奈,为了报母亲的仇,也要躲避嫁给忠毅侯那好色之徒,荆海月只得在李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上使了手段,勾引了康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娇滴滴的话语打断荆海月的思绪,坐在她身边的二姐姐荆雁柔开口:“祖母,您这么说,可是为我们姐妹几个想好了人家?” “那倒没有,你们若是有心仪的人,可以告知祖母。” 荆芙婉问:“祖母,小公爷呢?我听闻,他会娶兵部侍郎的独女。” 小公爷名唤李由越,是李国公的儿子。李国公虽然承袭了国公位,可他也是大梁的丞相。他的姐姐是先帝最得宠的李贵妃,而李贵妃的儿子,正是先帝的长子——康王。 一听到和康王扯上关系的人家,荆海月就蹙起了眉头。 太夫人道:“小公爷仪表堂堂,家世显赫。他的婚事可是由李丞相做主,甚至是李太妃做主的,他娶谁,也娶不到你。你可是咱勇宁伯爵府的嫡女,只能做正妻。” 太夫人说得很直接,荆芙婉要嫁给小公爷,以她的身份,进去只能做个贵妾。小公爷有李太妃撑腰,他的父亲又是正二品的中书侍郎,身份显赫,不言而喻。 荆芙婉垂头丧气,却也无力反驳。 没聊多久,太夫人便有些乏了,几位姑娘依次离去。 等人都走了,柳妈妈站在钱氏身后道:“太夫人,这四姑娘如此貌美,塞进康王府的机会很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如今,忠毅侯府正在寻一位续弦的夫人。能够做侯爷的正妻,倒也不错。” 柳妈妈也为难了。 出了悠然居,三位姑娘慢悠悠的往各自屋里去。 荆海月向来沉默,两位姐姐也没指望她会说什么,荆芙婉看着和自己并肩走的荆雁柔,笑道:“二姐姐,刚刚祖母问话时,你怎么也没有开口啊?难不成,是自知以后只能入府做贵妾,干脆就不开口了?” 荆雁柔本来就沉不住气,她可受不了嫡女荆芙婉的冷嘲热讽,当即道:“我小娘已经求了父亲,父亲允诺我可以入府做正妻。” 荆芙婉眯缝着眼,“哟,你小娘可真有本事。不知是哪户人家?” 荆雁柔本想再开口,她身后的丫鬟玲珑道:“二姑娘,全姨娘还叫您早点回去绣帕子呢。你莫要耽误了。” 荆雁柔和玲珑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急忙道:“是了,我还要去绣帕子,就不和两位妹妹说了。” 荆雁柔脚步轻盈,步伐又快,过了道垂花门,很快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见荆雁柔走了,荆芙婉也没有再同荆海月说话,一阵寒风吹过,荆芙婉拢了拢肩上披着的红色大氅,轻哼了声,同彩环往自己的春芳居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松了口气,和冬云回了自己的雁落阁。郭氏的房里点了火盆,她同冬云一道走进去,并让冬云将深紫色斗篷交给郭氏。 “小娘,这是祖母给我的生辰礼物。” 郭氏瞧了眼斗篷,眉眼带笑,“你祖母有心了。” 郭氏入了伯爵府,虽然生了一位女儿,可待荆海月长到五岁后,太夫人钱氏倒也没有再亏待她们母女俩。 郭氏知道缘由,荆海月虽然才五岁,可她的眉眼便已经让府里的一众下人谈论了。那会子,下人们都私下里谈论,荆海月长大了,便是京城里的第一美人。 “小娘,您今日要绣什么啊?天气冷,您还是别绣了。” “不了,反正坐着也是闲着,不如绣个香囊。等上元节那日,你可以出府,便拿着母亲绣的手帕和香囊去卖了,补贴这阁里的用度。” 荆海月叹气,却也不再反驳。主母杜氏实在是严苛,她们烤火用的炭只够四五日了,可这冬日,才刚过一半呢。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都绣起了香囊。 003 郭氏以为荆海月是中了邪了,想着要派人悄悄出去请位道士来。 阁里的日子过得快,尤其是冬日,天亮得迟又黑得早,日子便更容易过了。一晃眼,便到了初七。 这日,荆海月一起床,就坐在铜镜前焦躁不安的等待着。 果不其然,没多久,张妈妈便叫她过去郭氏的房里。 “小娘。”荆海月虽然早已经知道了母亲叫她是做什么,但她还是装得狠淡定。 郭氏把手里的信递给荆海月,脸上的愁容让脸庞更显瘦削疲惫。 “房妈妈差人来信,你外祖父病中,怕是……怕是不行了。” 郭氏一边说,一边拿着帕子擦眼角的泪珠。她的母亲在她入伯爵府的第二年就去世了,父亲身体虽然不太好,可也一直撑到了如今。她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在这冬日离去。 “我瞧着,今儿个还下着雪,不如,咱们娘儿俩明天去看望你外祖父?” 荆海月摇头:“小娘,您身子弱,还是让我明日一个人去看望外祖父吧。” 她想了好几种不让母亲在明日初八出门的法子,这是第一种。但是希望不大。果不其然,郭氏拒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郭氏道:“不可。你外祖父他向来不爱打扰我们。这次会让那个房妈妈送信来,肯定是想极了我和你,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他的。想必,你外祖父是觉得自己真的要……” 郭氏没有再说下去,眼眶倏地就红了。她爱哭,却只在荆海月跟前哭。在旁人面前,她永远是一副悲戚的面庞,却从来不掉一滴泪。 屋里安静了会,郭氏又道:“月儿,你外祖父可最疼你了,打猎了猎物换的钱都存起来做你的嫁妆了。” 荆海月当然知道外祖父最疼她,可她同样不忍心母亲再在初八那日永远的离开她。她已经想好了其他的法子,就等着天黑了。她望着窗外,道:“那行,明日去看望外祖父。” 郭氏和善的笑了笑,只盼着能够早点出门去见自己病重的父亲。 荆海月虽然答应了母亲初八去看望外祖父,可她却并不这么想。到了夜里,她故意不盖被子,让自己受了凉,又假装咳嗽,一直从半夜开始咳嗽到天亮。 到初八天亮时,荆海月已经咳嗽得整个伯爵府的人都知道她染了风寒,不能出门。加上一夜未睡,她面容憔悴,面无血色,十分可怜。 郭氏一到她跟前,瞧着她的可怜样儿,左右为难。她想出门去看望父亲,却又担心自己的女儿。 荆海月见郭氏在为难,趁机紧紧的抱住郭氏不让她离开,带着沙哑的声音道:“小娘,你就忍心抛下病重的女儿?我们明日再去看望外祖父可好?” 郭氏抿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娘,不过是迟一日去看望外祖父,外祖父是老猎人,身体比一般人要好,再说了,隔壁的房妈妈也会照料他,我们明日初九去看望外祖父可好?” 见郭氏还不松口,她便哭道:“小娘,您抱着月儿,月儿冷。”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时不时的,还翻着白眼。 见她这模样,郭氏急了,年轻的姑娘说冷,还时不时的翻白眼,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吩咐冬云将炭火盆从自己屋里移了过来,搂着荆海月一整日都未松开。荆海月也是紧紧的抓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她一夜未睡,本就困顿难耐,可为了母亲,她每次想要闭上眼睛睡觉时,都会狠狠的捏自己的手背。手背本来就只有一点皮,她又下了狠劲儿,每捏一下她都疼得自己浑身发抖。 郭氏感受到她身体的异样,以为她是冻着了,便将她搂得更紧了。 到了傍晚,眼瞧着天越来越黑,荆海月才松了口气。初八这日终于是要过去了,她母亲已经安全了。想到这儿,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睡,她就睡到了初九的巳时,才醒了过来。 “小娘!” 荆海月一醒来,就大声呼叫。郭氏从隔壁屋里跑过来,瞧着女儿恢复了血色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娘!” 荆海月眼含泪水喊道,郭氏走到她床榻前,柔和的看着她,满眼里都是怜爱。 “怎么了月儿,你这几日怎么这么爱哭?” 郭氏以为荆海月是中了邪了,想着要派人悄悄出去请位道士来。可她瞧着荆海月醒来后胃口特别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荆海月也十分思念外祖父,也担心他的身体,她本来也就是装病,只是受了冻,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吃罢早饭,荆海月便拉着也着急的母亲一道出门,前去城北郊外看望外祖父。 和前世一样,虽然出门的时间从初八变成了初九,可并改变不了主母杜氏的吝啬刻薄,她们依旧只能从府里借到驴车,也没有小厮为她母女二人驾车。 驴车太小,且很简陋,不过是由驴子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如此而已。伯爵府本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管家的主母杜氏又是一毛不拔的人,肯借给她们驴车都是恩赐了。 没办法,路上有积雪,驴车又不能受太多的力,因此,为了节约出行的时间,荆海月和郭氏便没有带贴身的丫鬟,只母女二人出了门。 荆海月坐在驴车前面拉着缰绳赶着驴车往城外走,郭氏披着钱氏送的深紫色斗篷坐在后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一回,虽然已经过了初八,可荆海月还是有些后怕,她拿了一根绳子,在木桩上打了结,另一头由母亲牵着,好让郭氏坐得稳些。 地上有积雪,驴车行驶得不快,出了城门,积雪更厚,母女二人更是举步维艰。没了护城墙,空旷的城郊上空,凛冽的寒风一遍又一遍的从头顶呼啸而过,荆海月拿出衣物盖住郭氏的头,自己也加了件薄衫子。 风越吹越烈,郭氏开始不住的咳嗽。她脸色惨白,唯独鼻子那块儿被冻得通红。荆海月一边担心郭氏,一边驾着驴车,有些忙不过来。 她摸着郭氏冰凉的双手,非常懊恼。她应该用水囊带一点热水出门的,郭氏喝着热水,也不至于被冻得这般厉害。 驶了两里路后,远远的,荆海月瞧见一队人马。想来,那是大户人家的马车。 只见四名穿着青衫腰间佩刀的青年骑着马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辆长一丈宽五尺的马车。 马车由两匹马拉着,那马儿浑身是棕色的,四只腿健壮有力,踏在雪地上一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马车是由上好的黄花梨打造,马车顶棚四周倒挂着长约一尺的围帘,是荆海月曾见过的上好蜀锦。 马车前驾车的小厮戴着毡帽,衣衫是深绿色,料子高贵。他个头瘦小,眼神犀利,驾着马车从她身边经过时,视线一直未从她身边离开过。 他很惊讶,这世上的女子竟然可以长得如此美艳,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都觉得眉眼间的情意能叫人心驰神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避开小厮的目光,看着慢慢驶过的马车。她知道马车内的人即便不是康王,身份也是高贵的。可她听着郭氏咳嗽得如此厉害,只好斗胆问道:“敢问是哪家的马车?” 小厮没理会她,可她清冽的声音却传进了马车内。 为了郭氏能喝一口热水御寒,荆海月不顾脸面,继续说道:“小女子和小娘去探亲,无奈小娘咳嗽得厉害,身子受了冻。万般无奈,只好向您讨一口热茶。还请行个善,来日必有重谢。” 小厮依旧不理会她,驾着马车往前走。正当荆海月失望时,马车内传来沉稳又厚重的声音:“明安,停车。” 小厮便叫明安,见马车里的人发话了,虽然惊讶,可也只好将车停下。其余的侍卫都夹紧马背,停在原地。 马车内的男人打开左侧的帘门,将一壶热茶递了出去:“热茶,拿去吧。” 荆海月没想到此人如此好心,急忙跳下驴车去接那壶热茶。可看到茶壶时,她怔住了。那壶高约一尺,竟然是用琉璃打造的,通体晶蓝,价值连城。 这到底是何人? 荆海月有些慌了。 004 怎么能为一位女子做出逾规的事情? 男子将壶递出去半日,也没见人接,他有些生气了。 “不要?”男人语气不悦。 因为马车有些高,荆海月只得踮脚努力抬高双手去接男人从小窗里递出来的琉璃壶,因为双手举高,她的衣袖顺着手腕往手臂方向滑,靠在小窗边的男人看清了她手背的青紫。 这是被打了? 男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透过纸糊,男子看清对面停着一辆驴车,扯上还坐在一位妇人,也就是女人口中的小娘。 荆海月接过装着热茶的琉璃壶,走到郭氏身边,正愁没有杯子装茶喝时,那唤作明安的小厮已经下了马车给她递了一个淡红色的琉璃杯。 荆海月为难,急忙问明安:“敢问你家公子是京城的哪户人家,这壶和杯子都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待从郊外回来后,我定会亲自带着这壶与杯子送至府上。” 明安不由得轻哼了声,他家公子要什么有什么,还在乎这送出的壶与杯子?这琉璃壶与琉璃杯虽珍贵,可宫里多的是。 明安答:“不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没理会明安的答案,急忙跑到马车跟前,对着开了一点的小窗道:“公子,可否告知住处,我好登门拜谢,并将这琉璃壶与琉璃送还。” 明安看着荆海月,就当他以为马车内的男子会厌烦女子时,男子却开口了。 “城南,北正街。” “北正街有很多户人家,还请公子告知姓甚名谁,我好还对人。” 顿了半晌,男子道:“北正街尽头,北家。” “好,明日我定会亲自前往城南的北正街,将琉璃壶与琉璃送至北公子的家里。” 男子关了小窗,可明安却不安了。 北正街尽头的北家是自家主子在宫外的一处居所,微服出巡时,他就经常待在那里,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告诉这名女子? 明安纳闷儿,却又在听到自家主子唤自己时,忍下疑惑,重新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荆海月看着那马车后跟着的同样骑马佩刀的四名侍卫,不由得思索,这城南住的都是些商贾人家,哪一家会这么富有?她努力思索,将前世的记忆也用上,也想不起一个如此富庶的姓北的人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郭氏喝完了茶,不禁感叹道:“月儿,这北公子心善,是位好人。” “是啊。” “明日你定要登门拜谢,亲自将这壶与杯子送至他府上。” “我知道。不过,得瞒着祖母他们,毕竟,这壶与杯子太贵重,咱们伯爵府也就祖母那里有。府里的我与两位姐姐都是能许人家了的,万一祖母她们起了歪心思,反倒让北公子为难了,那就不好了。” 荆海月说的是实话。在京城像北公子这么富庶的人家,可比一般的伯爵府侯爵府强多了。如今勇宁伯爵府日渐衰落,说白了就是没了供府里开销的银子。若知道荆海月被这么一位富庶的公子帮助了,祖母绝对会变着法子向北公子道谢,并会暗地里打听这北公子可有婚配。 庶女嫁给富商,是大梁常有的事情。更何况,大梁民风开放,商人入仕已是司空见惯。听北公子的声音,倒像是一位读了书的。万一中了科举,更是不得了。 郭氏喝完了两杯热茶,身子暖和了许多,她双手紧握着茶壶,看着荆海月道:“月儿想得周到。你要悄悄的去。” “嗯,月儿会的。” 母女俩驾着驴车继续赶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坐在回宫的马车里,脑海里一直想着刚刚路过的荆海月。虽然只是透过纸糊粗略的看了她的眉眼,可他知道她今世依旧是位足够让男子神魂颠倒的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与她相遇,他甚至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她了,尽管他知道这一世,她依然在荆府,日子过得不如意。 上一世,他为政勤勉,在位四十九年,大梁蒸蒸日上,富甲一方。可是,自从在正阳殿见过她一面后,他竟然再也无法忘怀。因此,他虽有三宫六院,可没有一人进了他的心。 他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寝。却在一朝醒来,又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的那一年。上一世,他十六岁时,父皇下令,将西北大元帅的嫡女嫁与大他四岁刚好弱冠的康王。 他虽然不懂自己是为何重活,可却又觉得既然重活一世,便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于是,他多方筹谋,又因为重活了一世了解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做事更加顺当,终于让上一世与康王成婚的西北大元帅的嫡女,在这一世便已经由先皇下旨,于四年前嫁与了太子少傅的独子。西北大元帅的军权也经过几番辗转回到了他沐北良的手上。 可以说,他再也不用担心康王会闹出什么事情了。 和前世一样,三年前,先皇去世,他顺利即位。和前世一样,他即位时是二十一岁,之后会顺从母后的心意娶自己的表妹单若敏为正宫皇后。 可不知怎么的,他拒绝了,并一直未纳妃。自他即位后,后宫空了三年,单太后以性命相逼。他也丝毫不退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却也没有去派人寻荆海月。 他虽想她,可他还是忍住了纳她进宫的冲动。他是帝王,必须冷酷无情,怎么能为一位女子做出逾规的事情?甚至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呢? 沐北良的自尊不允许他如此,帝王的自尊更不允。 于是,他宁愿一位妃子都不纳,也不愿意给自己机会将自己想了几十年的女子也趁机纳入宫中。 今日,她在外面一开口,他就听出了她的声音。透过纸糊,他看到了她的模样。他和她的缘分虽然很深,可也应该到此为止。 沐北良靠在松软的毛毯上,闭上眼睛小憩。 这边,荆海月和母亲好不容易赶到了外祖父住的村庄。大雪虽然冰冻了人世间,可农户家升起的袅袅炊烟却让人心里一暖,烟火气是最能驱寒的了。 荆海月扶着郭氏下了驴车,郭氏手上还提着从府里带来的两包治风寒的中药。这是荆海月昨日感染了风寒后大夫开的,荆海月没让人熬了,偷偷的藏了起来带来给了外祖父。 推开破旧的木门,荆海月和郭氏走进去。屋里对着门口的是一张掉了漆的四方木桌,桌子上就摆着一个白瓷水壶,桌子边左右各放了一张木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外祖父郭大林躺在门右边的土炕上,他面容寡淡,眉头拧成了一股绳,时而的咳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见到女儿和外孙女进了屋,脸上总算有些喜色。 “父亲。” “外祖父。” 老人家应声想坐起来,可四肢无力,根本没有办法。 郭氏已经走到了床边,“父亲,快躺下。房妈妈送的信我初七就收到了,只因为家里有点事情,耽搁了。还请父亲不要见怪。” 郭氏没说缘由,怕老人家知道了担心。 荆海月瞧着炕里的柴火都要熄灭了,可想而知睡在炕上的外祖父有多冷。郭氏开始给父亲煎药,荆海月急忙出去拾柴火进来烧。 等火炕里的大火烧起来时,郭大林也已经可以从床上坐起来了。郭大林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心里高兴,又看着荆海月穿着单薄,知道她们母女俩在伯爵府的日子不好过,顿时心里有些沮丧。 生完了火,荆海月也和母亲一样坐在床榻上,她见外祖父面色不悦,急忙道:“外祖父,您吃了药,可要快些好起来。我可为您一个月后的六十大寿准备了贺礼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郭大林听了,乐呵道:“好好好,外祖父一定养好身体。我还想为月儿再攒些嫁妆钱呢!” 郭氏听了,心里也开朗了些。她也要好好的养身体,将来还得看着海月成婚生子。 郭大林喝完了药,便安心睡下。母女二人将熬好了的其他药倒入大碗中,郭大林醒来后,只要加热即可。 出了门,临走前,郭氏去了躺隔壁的房妈妈家,将三贯铜钱递给了房妈妈。房妈妈死活不肯收,可郭氏道:“房妈妈,您就收下吧。您收了钱,万一我父亲再有什么不妥,您手里有钱,也好替我看着点儿。这么些年,劳烦您了。” 房妈妈只好道:“那成,我就收下。万一你父亲再有个什么不妥,我也不愁拿不出钱替他看病。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看着你父亲的。” “谢谢房妈妈。” 母女二人这才安心离去。 房妈妈看着二人驾着驴车渐行渐远的身影,道了句命苦啊,便进了屋。 005 那个肥头大耳家里妻妾成群的忠毅侯? 母女俩从城北小田村回去,抵达伯爵府时,刚过酉时。久违的太阳却在这时忽然从云层里冒了出来,普照大地。 地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伯爵府屋檐上结的冰棱柱也在日光的照耀下愈来愈小。 春天就要来了。 一回到雁落阁,冬云急忙将早就熬好了的姜汤端给荆海月。她看到了桌子上价值连城的琉璃壶和琉璃杯,不禁感慨道:“乖乖。姑娘,这一个杯子就够换我出府了。” 荆海月道:“是啊。” “姑娘,这东西哪儿来的?” 被冬云这么一问,荆海月才记起明日还要将这两样东西还给北公子。她同冬云说了事情但经过,并叫她帮忙想法子。怎样才能够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又能将琉璃壶与琉璃杯送还给北公子呢? 冬云道:“姑娘,既然不能让府里的人知道,不如,咱们从后门将这两样东西送回去?” 荆海月顿了下,再看着冬云时,两眼多了几抹亮色。 她所居住的雁落阁,是伯爵府最偏僻的院子。出了院门,往右走十多米,再拐个弯儿,便是府里的后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后门虽说有一位老爷爷看管,可这老爷爷恰好是雁落阁院子里张妈妈的父亲,荆海月和冬云要真想从后门出去,真是轻而易举。 荆海月感激的看着冬云,又意识到自己连这个简单出府的法子没有想到,真是笨。不过,她细细想来,自己已经是重新回到了十六岁,忘记了伯爵府的许多事情。忘记这个后门,也情有可原。 她让冬云将琉璃壶与琉璃杯用布包好,就等着明日亲自出府将这东西还给北公子。 本以为事情可以顺顺利利,可才刚用完晚膳,悠然居太夫人的贴身妈妈柳妈妈便亲自过来喊她过去一趟。她纳闷,祖母为何在这个时候叫她? 她问:“柳妈妈,两位姐姐是否也在?” 柳妈妈没有答她。 她心里万般忐忑,却也只好随柳妈妈一同前往悠然居。 柳妈妈在前方打着灯笼,她走在后面。冷风呼啸而过,柳妈妈手里的灯笼时不时的左右摇晃。烛光洒在冰冷的地面,倒更加肯定今日去悠然居是件坏事。 穿过几个回廊与垂花门,掀开悠然居门口厚重的棉帘,荆海月踏进了暖如春日的悠然居。 太夫人还未歇下,她半卧在美人榻上,不远处的三足荷花形铜香薰飘来淡淡的海棠花的香味儿,更是让人觉得这悠然居已经是春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祖母。”荆海月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多半已经猜到了太夫人叫她过来的缘由。 太夫人抬头,慈爱的抬手招呼荆海月到她跟前。荆海月上前坐在她身侧,问:“祖母,这么晚了,叫海月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太夫人道:“伯爵府养你十六年,如今,你也该另谋高处了。” 荆海月明白太夫人叫她来是什么意思了。 太夫人故作慈爱的拉着她的手,笑呵呵的说道:“这京城啊,就数海月你长得最周正,谁家公子见了你,都得打听你是哪家姑娘。这不,祖母这里,就有人派着媒婆来打听你了。” 荆海月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是谁?是前世曾要娶她的忠毅侯吗?那个肥头大耳家里妻妾成群的忠毅侯? 屋里静得可怕。 荆海月楞了半晌,装得很镇定的问道:“是吗?祖母,是谁啊?” 太夫人道:“是忠毅侯。” 果然是忠毅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知道自己前世虽然因为母亲惨死要为母亲守孝,逃过了要嫁给忠毅侯的命运;可这一世,母亲健在,她是怎么也逃脱不了嫁给忠毅侯做续弦夫人的命运了。 荆海月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了。她要怎么办?如何才能不嫁给忠毅侯? 太夫人察觉了她身体的异样,知道她是不愿意,可她作为伯爵府的太夫人,不管荆海月愿意不愿意都会将她嫁出去。 若是嫁一个庶女就可以和富庶的忠毅侯结为亲家,并拿到一笔不菲的聘礼,何乐而不为呢? 太夫人本也纠结是不是将荆海月塞进康王府做妾,可考虑到没熟人介绍,康王府肯定不愿意收下从未有过往来的伯爵府送的庶女,便也放弃了这个决定。 既然有现成的忠毅侯,那康王府,倒也可以不管了。 太夫人道:“海月啊,忠毅侯不过胖了些,并无其他。你一个庶女,能嫁过去做续弦夫人,倒也不亏。” 荆海月胸口猛烈的起伏,她反问道:“不亏?忠毅侯年三十四,健壮如猪,家里有六个小妾还成日往秦楼楚馆去,我嫁过去,能过什么正经日子?他好色嗜酒,除了贪图我的美色,再无其他。我若嫁过去了,不多久也会被他厌弃。难不成,祖母就为了忠毅侯的聘礼,便要将我往火坑里推?” “放肆!”太夫人使劲一推坐在跟前的荆海月,怒火烧到了心口。她指着摔在地上的荆海月,骂道:“能嫁给忠毅侯已是万幸。不过是有点儿姿色,若没了你那张脸,凭你一个庶女,还不知道要嫁给哪个男人做妾呢!” 荆海月握着双拳,问道:“祖母,您难道就半点也不怜惜我是您的孙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太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嫁,还是不嫁?” 荆海月冷笑了声,“不嫁。” 太夫人道:“好啊。来人啊,把四姑娘带回去,将她锁在雁落阁里,不准放出来。雁落阁里的人,每日只能给她一顿饭食。若有违背命令的,便发卖给人牙子,卖去那窑子里。” 荆海月被柳妈妈送了回去,回去后,柳妈妈吩咐人锁了雁落阁的院子,又安排了四个小厮守着院子的门口,说了好一顿狠话后才离去。 等人走了,郭氏也明白刚刚在悠然居发生了什么。她哭着跑进荆海月的房间,直喊道荆海月命苦。 荆海月没有流泪。她上一世可是连康王都骗了,与狼共榻的事情她都做了,这一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忠毅侯。 她想过出逃,可郭氏身子孱弱,根本就走不远。何况,她若走了,冬云绝对会被送进秦楼楚馆。她不能让冬云受这种苦楚。 怎么办? 荆海月为难。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被包起来的琉璃壶与琉璃杯,在心里为自己明日不能去送还东西了而向北公子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黑夜如此漫长,荆海月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卷起落叶的寒风,心也随着风渐渐凉了。自己不过是伯爵府能拿一笔不菲嫁妆的庶女,除了雁落阁里的人,谁又会真正担心她嫁进了忠毅侯府会不会过得好呢? 她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郭氏。她自知生了孩子后身体不适便不能讨荆自宏的欢心,可她心里念着自己好歹是他的妾,荆海月好歹是他的女儿,他总不至于如此狠心。 她这样想着,天亮后,便做了早餐去寻荆自宏。可谁承想,荆自宏根本就不愿意见她,一直在全姨娘所在的沉香苑里不出来。 可怜了郭氏,在寒风中站了一上午,终于是撑不住了,被雁落阁的张妈妈接了回去。 “姨娘,您还不明白吗?这个伯爵府,做主的可是太夫人。老爷他什么都不管,他也管不了,他更不想管。嫁一个女儿让伯爵府得到不菲的嫁妆,老爷这种爱财如命的人,自然是不会反对。” 郭姨娘同张妈妈走在回雁落阁的长廊上,她掏出腰间的帕子,忍住泪道:“就没见过如此狠心的祖母和爹。” 张妈妈冷哼一声:“衰落的世家大族,只有银子才可以唤醒人的怜悯。姨娘,咱们得为四姑娘另寻出路啊。” 郭氏叹气,她没有可以倚仗的娘家,到哪里去给海悦寻出路?难不成,让她女儿削发为尼? 006 便发卖给人牙子,卖去那窑.子里。 雁落阁里的人都不愿意荆海月嫁给忠毅侯,可谁都没有办法。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即便天气已经开始渐渐暖和了,可人的心却更加冰凉了。 尤其是当冬云告知府里同为庶女的二姑娘荆雁柔可以嫁到扬州,嫁给一个七品官员的二十二岁次子为正妻时,荆海月整个人更是像沉到了冰冷的湖里,再也浮不起来。 冬云哭着对荆海月道:“姑娘,二姑娘能嫁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能?姑娘,你不用管我了,带着夫人逃走吧。逃得越远越好。等你们逃了,我就自尽。” 荆海月双手捧着冬云哭花了的脸蛋,摇头道:“逃走时没用的。何况,母亲身子孱弱,我们不可能逃远。” “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荆海月看着铜镜前的首饰盒,想到里面还有一把剪刀,脸上有了笑脸。“真等到媒婆来说亲的那日,我会当着媒婆的面削发,从此长伴青灯古佛。” 她活了两世,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要可以活着给母亲和外祖父送终,庙庵倒是个好去处。 “姑娘。”冬云大声的哭喊,却也只能哭喊。 荆海月想着,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法子,怎么着,也得在削发之前,将北公子的东西送还回去。 “冬云,明日是上元节?”荆海月忽然想起,明日就正月十五了。 “是。姑娘怎么问起了这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明日,我要光明正大的出府,将东西还给北公子。” 冬云道:“太夫人都不准你出雁落阁,怎么会允许你出府?” “我若假意答应,并无不可。” 荆海月说完,随即出了门。她跑到了郭氏的房间,将自己的法子告知了郭氏。郭氏未料到荆海月竟然和她想到了一块儿去,又喜又悲。 荆海月道:“小娘,如今,我也就只有削发为尼这个法子了。可是,我还未将北公子的东西还给他,我得出府亲自送过去,还望目前帮我。” “如何帮?” “您先装病,假意头疼难忍。我求外面的人放我出去。他们自然是不会,我没了法子,为了小娘你,我会求祖母去请好的郎中来为你治病,祖母肯定不会答应。到时候,我便向祖母妥协,承诺会嫁给忠毅侯以此来和祖母谈条件,让她请郎中为您治病。等我答应了嫁去忠毅侯府,雁落阁的禁制就会被解除,我还能向祖母请求,明日上元节出府游玩,再将琉璃壶与琉璃杯送给北公子。” “你祖母会信你吗?” 荆海月点头。她肯定祖母会信她。 祖母知道,伯爵府里,荆海月就只有郭氏一个亲人了。荆海月为了自己的母亲,可以付出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郭氏道:“好,总归你得讲琉璃壶与琉璃杯送还给北公子,也避免他在心里记恨你我母女不守信用。” “嗯。” 郭氏无奈的笑了笑,却也知道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荆海月出府将东西送出去了,她起身,打开的房门,竟然又将身子穿的一件墨绿色的毛绒袄子脱了下来。冷风吹得她头痛病立马就犯了。 荆海月这才看到她将衣衫脱了,跑着上前要她把衣衫穿好。 “小娘,您怎么能把身上的毛绒袄子脱了在这门口受冻呢?” “你祖母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有见过,不逼真些,怎么骗过她?” 荆海月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月儿,快些吧。” 郭氏催促道,荆海月忙哭着往门外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抵达雁落阁紧闭的朱红门前时,荆海月顿了顿,哭喊道:“来人啊,我小娘病了,把门打开,我要去请大夫。” 外面的小厮都没有理会荆海月的哭声。他们可是太夫人安排过来的,要是放了四姑娘出去,他们的小命可都不保啊。他们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搭腔。 荆海月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还是一直在不停的喊,她就是要让悠然居的太夫人知道,她的小娘病重,需要大夫救治。 “求你们去叫太夫人。” “我小娘头疼得厉害,咳嗽得厉害,求你们去找太夫人。” …… 荆海月的哭叫声由雁落阁外面路过的丫鬟小厮口中传播开来,没多久就传到了太夫人的耳朵里。 太夫人靠在美人榻上,吩咐柳妈妈去问问四姑娘在叫些什么。 柳妈妈从外面弄清了状况,走进屋里冲太夫人福了福身,道:“太夫人,四姑娘一直在雁落阁里嚷嚷着郭氏病重,府里的丫鬟小厮都知道了,都传开了。四姑娘不能出门去请大夫,又担心自己的小娘。如今没人肯帮她,她怕是走投无路了。” 太夫人睁开眼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就是要让她走投无路。我得让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忤逆我冲撞我这个伯爵府的太夫人是什么下场。她在伯爵府一日,就得受我这个太夫人牵制。我好心让她嫁给忠毅侯那么好的人家,她却不领情。就让她喊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柳妈妈道:“可四姑娘这么喊,府里的丫鬟小厮可都会在底下说您啊。您看……” “不过是说几句,让他们说去。我这个老太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怕几个下人嘴碎?” 柳妈妈问:“那不给病重的郭氏请大夫了?” 伯爵府的人都知道,郭氏生四姑娘时难产,虽然后来顺利生了四姑娘,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得一直靠药养着,冬日里也不能冻着。万一这郭氏真在这个冬日出了事情,一命呜呼了,可怎么了得? 太夫人道:“若是四姑娘她不肯松口嫁给忠毅侯,我就让她先给她小娘送葬。我倒要看看,她这么孝顺的姑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小娘病死。” 柳妈妈知道太夫人心狠,可又真的担心雁落阁里会出人命。柳妈妈到底也是做了母亲的,她年纪也大了,也要为子孙积福,不想做这么些损阴德的事情。 柳妈妈劝道:“可是,府里死了人,总归是不好的。” 太夫人斜睨着柳妈妈,数落她:“你跟我半辈子,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不过一个小妾,病死了就病死了。这深宅大院,谁家不死人?” 柳妈妈不敢接话了,只在一边静静的站着。 良久,太夫人先松口,看着柳妈妈道:“罢了罢了,你去雁落阁,替我问问四姑娘,她肯不肯松口嫁给忠毅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柳妈妈得了令,急忙出去。她的儿媳妇就要生产了,她成天拜佛,就盼着母子平安。可如今,她在太夫人跟前做事,万一手上真沾了郭氏的血,得罪了神明,她的儿媳妇会不会被神明怪罪? 想到这儿,她走得更快了,嘴里忙念叨着阿弥陀佛,期盼着郭氏的身体能够熬过去。 到了雁落阁,柳妈妈也没让小厮开门,隔着门问里面的人:“四姑娘,太夫人问你,是否想明白了?如果想明白了,就随我娶一趟悠然居。” 荆海月冷哼一声,祖母终于是听到了她的哭喊声,派柳妈妈过来了。她用沙哑的嗓音回道:“柳妈妈,我要见祖母。” 柳妈妈松了口气,这才让小厮将锁打开。 门一开,柳妈妈就瞧见靠在门的半跪坐在荆海月。 她双眼红肿,脸也因为在外面哭了半天,被冻得泛白,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发紫,发丝凌乱,连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这般模样,荆海月更显我见犹怜。 柳妈妈急忙扶她起来,叹气道:“四姑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终究,是逃不开的。” 荆海月没有说话,随柳妈妈往悠然居去。到了悠然居。一进屋,荆海月没了柳妈妈的搀扶,假意身子无力的跪在地上,面朝着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深绿色襦裙的太夫人。 007 她若真逃了,我定要让人打断她小娘的腿。 太夫人面容冷漠,直勾勾的看着外孙女跪下,竟也没叫人起来。她如今,连装疼爱自己的孙女都懒得装了。 荆海月仰着一张泛白的脸,向太夫人诚恳道歉:“祖母,上一次是海月失礼,顶撞了您,还望祖母见谅。” 太夫人知道荆海月不是真心道歉,可她知道,如今郭氏病重,荆海月是再不情愿,也得道歉。她问:“你可想明白了?” “海月深知伯爵府的养育之恩,愿意嫁给忠毅侯。” “这才是乖孩子。起来吧。”太夫人松口,柳妈妈急忙上前扶起软弱无力的荆海月,让她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太夫人顺势望去,她瞧着荆海月的瓷白脸蛋,泛红的眼眸,几缕发丝垂在两鬓,真真是一个勾人的妖孽。她心想,如此美人,倒便宜忠毅侯那个好色之徒了。 “我听闻你小娘病重?” “嗯。”荆海月急忙点头,催促道:“还请祖母赶紧为小娘请个大夫。” “大夫自然会请。你今日既然亲口说要嫁给忠毅侯,可别反悔了。” 荆海月垂下头,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到:“海月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柳妈妈,找人去给雁落阁请个大夫来,要快。” 柳妈妈福身,又赶紧出去忙活。 荆海月万般感激,又担心自己母亲的安危,没在悠然居多待便回去了。太夫人总算是放下心来,打算让人去回忠毅侯,让他请个妥当的媒婆来,先说亲。 她也是好面子的,忠毅侯既然要娶荆海月回去做续弦夫人,那三书六礼,可一样都不能少。 不然,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还不得轻瞧了伯爵府。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们伯爵府卖女儿,是伯爵府为女儿选了个好夫家。 荆海月回了雁落阁,大夫也来了,他替郭氏诊断了好一会儿,写了副方子,命人去抓五副中药来,又叮嘱了一番,便走了。 一切都妥当了,荆海月才坐在床榻边,对郭氏道:“月儿谢过母亲。母亲受苦了。” 郭氏道:“我左右不过是冻到了,没有什么大碍,你切莫担心。只要将东西还回去了,咱们也不欠那北公子什么了。之后的路,还得月儿你自己走了。” “月儿知道。” 荆海月握着郭氏的手,眼神坚定。那庙庵,她是去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上元节是一年一次的大日子,一大清早,府里的下人都在忙活。厨房更是热闹非凡,厨房里的帮工都争着做汤圆,打算吃满满一大碗,图个团团圆圆。 冬云高兴的从雁落阁的小厨房里端了一碗汤圆到了荆海月的闺房,本想让自家姑娘吃了,图个吉利,可荆海月看都没看,就让她自己吃。 “姑娘,你就吃点儿吧。” “不了,冬云,我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冬云才想起这个大事。雁落阁的院门被锁了这么多日子,她这个做下人的都忘记自家姑娘还要去向太夫人请安了。她急忙将汤圆放在桌子上,替自家姑娘梳洗打扮。 出了雁落阁,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荆海月全身暖和了不少。这阳光倒像是为上元节增添喜气的,出来得正是时候。 “看来,今年的上元节会格外热闹呢!”冬云忍不住感慨一番。 过了道垂花门,主仆二人迎面撞上也去向祖母请安的二姑娘荆雁柔和三姑娘荆芙婉。 荆芙婉一看到荆海月,大呼小叫:“哟,是四妹妹啊,祖母允你出雁落阁了?真是稀奇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没搭腔。 荆芙婉也不气馁,她知道荆海月向来在她这个嫡女跟前不爱开口说话,也不在乎,她又道:“哎呀,四妹妹你往后可就是忠毅侯夫人了,地位比我都尊贵呢!” 荆海月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微微握拳,可她明白,既然已经打算长伴青灯古佛,没必要为了荆芙婉故意的嘲讽而闹事情。反正,上一世,她也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姐妹三人往太夫人的悠然居去,荆芙婉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要说啊,父亲还是更心疼二姐姐。二姐姐也是庶女,却能嫁到扬州,许个算是门当户对年纪相仿的人家做正妻,也是有好日子呢!” 荆雁柔不敢再荆芙婉面前多言,她的母亲也是求了父亲好久,才让父亲成全了这门婚事。 不过,太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松口,要不是如今有荆海月的事情压着,她要远嫁扬州的事情也会闹起来。 不过,荆雁柔倒是感激荆海月,同样是庶女,荆海月生得貌美,倒替她拦下了许多事情。经过荆海月的这件事情,荆雁柔头一回觉得,貌美也并非一件好事。 姐妹三人走着走着,到了悠然居。因为今日是上元节,京城的所有未婚女子都可以没了平日的约束,轻易的走上街头玩耍一番,猜灯谜,看烟花,好不热闹。 尤其是那些生在世家大族的姑娘们,就等着上元节和七夕这两个节日出府逛一逛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沉不住气的荆芙婉见两位庶女都没开口,她最先开口,“祖母,今日是上元节,芙婉想出去玩一玩。” 太夫人道:“可以。一年中也就这么几个热闹的日子,你就出府去玩去吧。” 荆芙婉轻易的得了准许,好不高兴。她得意冲两位庶女挑眉,以示她这个嫡女的尊贵。 见状,荆海月也开口了:“祖母,海月可否也出去逛一逛?” 此话一出,悠然居里安静下来。荆芙婉挑衅的看着荆海月,就等着她被祖母驳回请求而出丑了。 荆海月又道:“今年的上元节可能是海月未出阁前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了,海月想出门,随意逛逛,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太夫人见荆海月眉眼低垂,模样实在是可怜,又思量着她那番话,终究是宽了一回心:“允了。” 荆海月眉目含笑,她道:“海月多谢祖母。” “不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太夫人忽然说了句。 屋里的几人都看过去。荆海月也知道太夫人不会轻易答应,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太夫人笑着道:“我也许久没有请府里的夫人和姨娘吃茶了,借着今儿个的好日子,不如请她们来悠然居一叙。你们三人回去后,就跟母亲和小娘说了,要她们酉时来我这里吃茶吧。” 荆海月猜到太夫人会拿母亲要挟她,让她不要想着逃跑。左右荆海月也没有想过逃跑,便答应了。 “祖母放心,我一回去就会告知小娘这个好消息。” 太夫人冲荆海月微微颔首,嘴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等三位姑娘都回去了,柳妈妈问:“太夫人,您不担心四姑娘趁着今日可以出府游玩,逃跑了?” “所以,我请她小娘来我悠然居吃茶啊。她小娘在我手上,我看她敢不敢逃。她若真逃了,我定要让人打断她小娘的腿。” 柳妈妈道:“万一,四姑娘不是逃跑,而是想不开要投湖自尽,可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太夫人眸光泛着寒意,“她的小娘在我手上,她不会想不开的。四姑娘不是个笨丫头,她应该想得到,她是投湖自尽一了百了了,她小娘可就没那么容易死去见阎王了。她若投湖了或者是用其他法子死了,我定让她小娘和外祖父生不如死。” 柳妈妈浑身打了个哆嗦。这太夫人越老心越狠,可怎么得了? 她可还想着能多做善事为即将生产的儿媳妇积德呢!她可千万不能再帮太夫人做恶了,万一四姑娘真想不开投湖自尽了,她可绝对不能帮着太夫人去害郭氏。 夜晚如期而至,荆海月收拾了一番,倚靠在门口看了院子里的开得正好的冬梅,打算出门。 她穿了件鹅黄色交领复襦,两边的袖口对称绣着碗口大的海棠花。她今晚施了粉黛,柳叶弯弯,桃腮红唇,竟无比妖艳。 她本就想这样出门,又在冬云的百般恳求下加了件避寒保暖的鹅黄色绒袄背心。 冬云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头上未戴簪子太素了,和妆面不搭,便给她头上插了一支梅花样步摇,才同她一起出了府。 郭氏早就被请去悠然居喝茶去了,荆海月便没有去和郭氏道别,和冬云从大门走了出去。 走了好一会儿,冬云回头瞧了瞧,道:“姑娘,没有人跟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知道不会有人跟来,祖母既然将母亲请去了,不必再费力让小厮跟着,倒还多了笔开销。 走了一里路,再拐个弯儿,便到了主街,主仆二人这才感受到上元节的热闹。 这主街长约屋里,街道两旁的商铺二楼都彼此连着绳子,那制作成各种形状的花灯有序的悬挂在绳子上。 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荷花形状的花灯,走了半里路,便是鲤鱼形状的花灯,那鱼嘴一头挂在绳子上,尾巴朝着底下…… 灯下人流攒动,不少孩童提着小小的灯笼,跟着母亲或者父亲跳跃着欣赏上元节的美景。姑娘们成群,有说有笑,个个春风得意。 冬云许久没有这般盛况了,她高兴的冲身边的荆海月道:“姑娘,咱们今日出府,可真是来对了。” 荆海月皮笑肉不笑,“是啊。” 冬云知道自家姑娘无心欣赏美景,也悻悻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008 好歹朕也是帮你将康王杀了,你就这么对待恩人? “冬云,没事儿的,这上元节本就该高兴,你欣赏也好,开心也罢,都好,无须管我。” 冬云摇头:“我要和姑娘同欢喜,同悲伤。” 荆海月扭头看,醒目的烛光下,冬云一脸愤慨,一副打算和自己同生同死的英勇模样,倒把她逗笑了。 “你好好的玩吧,你家姑娘早就看开了,即便是死,也是乐意的。” 冬云轻哼一声,“姑娘,好好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可要长命百岁呢!” “人到七十古来稀。我能活到七十岁就不错了,一百岁可不敢奢望。” 冬云也笑了,她还没有见过活到一百岁的人呢! 主仆二人的神色都变得开朗了些,加快步子前往城南的北正街。 皇宫,乾阳殿。 今日是上元节,皇帝必须得在乾阳殿宴请大臣。觥筹交错间,沐北良也有了醉意。等大臣都离席了,他才得了空,闭目养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明安在一旁站着,也不敢上前问话。陛下这几日性子愈发难以琢磨,尤其是得知并没有人拿着琉璃壶与琉璃杯送还至城南北正街尽头的北家时,更是气愤,当即摔了一个绯色的琉璃杯。 明安后来才想明白,陛下是在为那日的小女子不守信诺而生气。他也气,陛下好心送茶,她竟然敢贪墨那两样价值不菲的琉璃器具。果然,美貌的女人说的话,信不得。 沐北良歇了好一会儿,问:“上元节,宫外热闹吗?” “热闹,可热闹了。陛下,上元灯节可是一年一回的大日子,这宫外的街上,到处悬挂着花灯,人来人往。世家公子们纷纷坐船游湖,通宵达旦呢!” 沐北良轻哼了声,又看着桌子上的琉璃壶,起身道:“去宫外走走吧。” “是。” 沐北良是微服出宫,继而安排的马车也没有太招摇,随行的侍卫也就只有四人。出了宫,走了两里路,便有孩童嬉戏欢笑的声音传进马车内。 沐北良打开小窗,看着百姓安居乐业,欣喜与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明安今日依旧是扮演苦命的驾车奴仆,但穿的衣服却是用上好的绸缎做成,可比一般穿粗麻布衣的马车夫强多了。 他坐在外面,一边驾马车,一边回头时不时的冲车内坐着的人说道:“陛下,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可都是多亏了您这位明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知道明安又在拍马屁了,他懒得理他。皇宫离城南有十里路,他吩咐道:“明安,去城南的北家,要快些。” 明安领了旨,也不再多言,驾着马车往城南的北正街去。 沐北良坐在马车内,心神不宁。他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所期待。 荆海月和冬云走了四里路,终于是赶到了城南。城南多住商贾人家,不少人的府邸比世家大族的都要大气,那朱红的大门,那高悬的门匾,都足以彰显贵气。 二人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北正街。北正街是城南的辅街,路上的行人不多,也没有前边街上灯节的盛况,家家户户门前的屋檐下悬挂着两盏红灯笼,就当时过节了。 而且,这北正街的人家,房屋修缮得较简朴,比起城南的主街,萧条多了。二人一路往里走,终于是来到了北正街的尽头。 看到右手边房屋的门上悬挂着写有北宅的门匾,荆海月才松了口气。冬云将怀里抱着的东西交给荆海月,便上前敲门。 敲了好半天,门里并没有人应。 冬云回头,问道:“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荆海月摇头:“不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冬云往后退几步,见这北宅的屋梁上都没有挂红灯笼,心里多了些失望。 “姑娘,这宅子外都没有挂红灯笼,想必是没有住人。也许,北公子早就离开京城了。” 冬云的话也有道理,城南住的人家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贾,在京城也不过是来做生意的,住不长久。 荆海月道:“也许,是趁着上元灯节,出去了也不一定?” 冬云:“可出去了,也应该留个看院子的人,咱们敲了好半天,可都没有人来开门呢。也许,这一整个宅子的人,都离开京城了。” 荆海月心底里涌出失望,眉眼低垂间,鼻头竟然还有些发酸。 是了,也许是真的离开京城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实在是遗憾。北公子也许,还曾期盼她来归还琉璃壶与琉璃杯呢。 时间越来越完,冬云算着这一路走来花的世间,怕太晚回府有危险,便道:“姑娘,咱们该回去了。” 荆海月重重的叹息一声,刚要说回去时,身后的青石板上传来了马蹄声。她回头看,驾车的人恰好就是那日一直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的小厮,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明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明安瞧着北宅的门口站了两门女子,急忙告知车内的人:“陛下,有两名女子。” 沐北良心猛地一颤,随即道:“再快些。” 马车在北宅门口停下,明安跳下马车,从马车后面拿出马凳,恭敬的放在对着宅门的这边。 吧嗒—— 马车的门从里面打开,沐北良弓着身子踩着马凳,站在了荆海月的面前。 男人身着昂贵的银灰色锦袍,左胸前由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黄鹤。赤金边米色缎面腰带上,挂着一个如意流苏和田玉佩。 再往上看,男人浓眉挺鼻,剑眉上扬,漆黑的眼眸如黑曜石般璀璨,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两颊微红,双眼迷蒙,整个人比往日少了些许戾气,多了些平和。 荆海月见到来人,愣神好久,才在冬云的咳嗽下回过神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沐北良问道:“是北公子?” 这一问,沐北良也怔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眸光带着疑惑,瞧着眼前妖艳却又勾人的女子。她不记得自己了? 沐北良忽然有些生气。怎么重活了一世,她竟然将朕给忘了?他再细细打量她,见她也盯着自己看,丝毫不畏惧,相信她是真的将他给忘了。 帝王的自尊被勾起,沐北良心想:好歹朕也是帮你将康王杀了,你就这么对待恩人? 见沐北良一直没有回答,荆海月又问了一遍:“您可是初九那日发了善心给了人一壶热茶的北公子?” 沐北良闷声点头,心里已经是怒到极点。 荆海月一手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手揭开盖着东西的粗布,上好的琉璃壶与琉璃杯呈现在众人眼前。 “小女子说了,要亲自将这两样东西送给北公子,如今算是没有食言了。” 沐北良还在生气,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怎么没有食言?我记得,你那日可是说初十就会将东西送过来,怎么拖到了如今?” 他在北宅安排了暗卫,每日都得进宫向他禀告是否有女子过来北宅寻他。可这一连几日,回去报告的暗卫都说没有女子过来,气得他每日暗卫报告完,都得摔一个琉璃杯,以泄怒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自知理亏,便道:“府里出了一些事情,耽误了。” “是吗?”沐北良语气里充满不信任。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把柄,可不能轻易就收下东西再放她回去。 荆海月道:“真是这样,北公子,您把东西收下吧,时间也不早了。” 沐北良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并不着急去拿。他让明安开了门,自己也踏进了宅子里。他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道:“进来喝杯茶,说说你为何会将这两样东西送得迟,我再酌情收下你送还的东西,让你回去。” 荆海月为难了。 冬云替荆海月开口:“北公子,您是外男,和我家姑娘独处一屋,传出去了怕是不好。” 沐北良左右看了看,这北正街空无一人,连只苍蝇都瞧不见。他笑了笑,看着荆海月说道:“怎么传出去?你不说,我不说,谁传出去?” 冬云气了,这北公子怎么开始耍赖皮了?难不成,他是瞧姑娘生得貌美,起了歹心?冬云气恼,早知道,她就不该把姑娘化得如此美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暗暗拉了拉荆海月的衣袖,示意快点离开。 荆海月也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好,便道:“北公子,既然你不愿意接过这两样东西,我便将它们放在你宅子外的门边,你让小厮拿进屋里就好了。” 眼看着女子柔软的腰肢微微向下弯了一点时,沐北良冷呵道:“想不到,姑娘竟然会将我发善心送给你娘暖身子的茶壶随意放置于地上,就是如此对待恩人的?” 荆海月左右为难。 沐北良生气道:“不过是进屋喝杯茶,我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你不成?你食言再先,又如此对待我这个恩人,真是令人寒心。” 荆海月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只好松口道:“那就喝口茶再走。” 冬云拉着荆海月的衣袖,荆海月冲她摇摇头,二人只好进了北宅。 009 他再花重金把她买回来,就养在这北宅里,也挺好。 这北宅是一院一宅,总共就两间房。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连棵树都没有种。就当冬云觉得这屋里也很简陋事,却在进屋后傻了眼。 屋里进门放着的,是由沉香木打造的四方木桌,桌子上放着银丝勾芡的葫芦形香薰。 走到右边,掀开一颗一颗由色泽光润的玛瑙制成的珠帘,可以看见里屋放了一张卧榻。 卧榻上铺着由动物的皮毛制成的白色毛毯。卧榻不远处放着一张简易的书桌,桌子上的陈设简单,却放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由汉白玉雕刻的高约一尺的玉扇。 天哪,这北公子到底是何许人物?这汉白玉扇,足够买三百石大米了!还有那玛瑙,怎么能这么奢靡做成帘子呢! 沐北良坐在卧榻的左边,荆海月无奈,只好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一个木桌几。 明安将荆海月送还的琉璃壶与琉璃杯收下后,便出去沏茶,屋里就这三人。荆海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和沐北良大眼瞪小眼。 沐北良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美人,心里倒无比畅快。他想了想,问:“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府上的呢?” 荆海月不想和他牵扯太多,本不愿意说,可对面的人又开口了:“想来,姑娘来送这两样东西也是极为不情愿的,也罢,我以后也不必做善事了。” 荆海月道:“北公子,我姓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道:“荆?这京城姓荆的倒也不多,难不成姑娘是勇宁伯爵府的?” 荆海月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道:“公子真是见多识广,对这京城了如指掌。” 沐北良笑,“做生意嘛,自然是要知道得多些。”他顿了顿,又道:“姑娘是勇宁伯爵府的,怎么和母亲出去探亲,还坐了辆驴车?” 这么一问,荆海月心里更是又气又悲。她道:“我是府里的庶女。” 一句话,却像是道尽了千言万语。 沐北良不解,“即便是庶女,也是伯爵府的庶女。你大雪天出门,也不该是坐驴车吧?你们伯爵府竟然穷困潦倒至此了?连辆马车都没有?” 他有些心疼,想着那日见她手背上还犯紫,心里更是想亲自询问她这是怎么了。 冬云率先沉不住气,把这几日荆海月受得委屈通通发泄出来,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勇宁伯爵府都得靠卖女儿来维持生计了,可不就是穷困潦倒至此了。” “冬云!”荆海月立马开口叫住了她,又急忙冲面露错愕的沐北良道歉:“北公子,小女子不会管教丫鬟,让您见笑了。” 沐北良急了,看着荆海月:“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卖女儿来维持生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不想让北公子趟这趟浑水,没有回答。 沐北良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你没能在初十那日如约来送还琉璃壶与琉璃杯,就是和这卖女儿有关?” 这么一问,荆海月眼眶就泛红了。几日的委屈与寒心,在这一瞬间通通隐藏不住,终究是发泄了出来。 她拿出手帕捂住脸,想止住泪水,可成串的泪滴怎么也擦不完。帕子三番五次揉过如雪的脸蛋,左右脸颊终于是多了几抹不一样的红,更显娇艳。瘦削肩头因为哭泣而止不住的颤抖,让人忍不住要上前搂住安慰一番。 冬云见自家姑娘哭了,也没忍住,低声抽泣。 于是,明安将沏好的茶端上来时,就看见哭得正伤心的主仆二人,和面露凶煞看上去很像罪魁祸首的沐北良。 那主仆二人就像是被沐北良训话了,哭个不停,就跟做错事的宫女一样。 明安心想:姑娘没能如约送来琉璃壶与琉璃杯,陛下也不至于把人训哭了吧? 明安将沏好的茶端至桌几上放好,退到一边。见小厮进来了,荆海月终究是止住了哭泣,擦干眼泪,羞愧道:“让北公子见笑了。” 沐北良问:“你被伯爵府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问得言简意赅不耽误功夫,心里更是急到不行。伯爵府怎么会将府里的姑娘卖出去?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被卖给谁了? 要不然,他再花重金把她买回来,就养在这北宅里,也挺好。 沐北良已经想等问到了答案再去拿几锭金子将人买回来时,对面的人却摇头了,“丫鬟说得过分了些,北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冬云忍不住又道:“姑娘你要被迫嫁给大你十八岁肥头大耳好色嗜酒的忠毅侯,我说得可一点都不过分” 荆海月一拍桌子站起身,“冬云,你今日是反了?” 沐北良这算是明白了,难怪刚刚荆海月哭得如此伤心,原来是许配给了一个肥头大耳年级又大又好色的忠毅侯。 不行,这可不行。这个忠毅侯听着如此不靠谱,怎么配得上她?难怪她前几日都没能来送东西,想必是不甘心嫁给那忠毅侯,和家里主事的人闹了一遭,结果因为抵抗被困在府里了。 思及此,沐北良不由得冷哼一声,浑身都阴沉了些。 荆海月因为起了身,也想着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便顺势说道:“北公子,今日打扰了,我真的该回去了。多谢您那日送的热茶,等有机会,我会在庙里为你祈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不由心想:你还是为你自己祈福吧。 见人没有说不,荆海月拉着冬云匆匆离去。 沐北良坐在卧榻上,一闭眼睛就会想起刚刚垂泪的美人,心里烦闷极了。 明安以为他是在怪刚刚的女子离开得太匆忙,便道:“陛下,时间太晚了,姑娘着急回去也是情理之中,您也就不要再气了。” 沐北良仰头道:“后宫空了三年,也该进人了。” 明安眉间一挑,陛下怎么突然说到这后宫的事儿上来了? 良久,他想起刚刚女子那张令人失魂的脸蛋,忽然就想明白了。 “陛下,您要选妃了?” 沐北良没理他,起身走到书桌后,拿起笔练字,可写来写去,到最后写的都是月这个字。 明安以为皇帝是想赏月了,忙问:“陛下,屋外的月亮可圆着呢,要不要出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斜睨了他一眼,他识相的闭嘴,不再多言。 虽说圣意不可揣测,可明安还是忍不住想,这月到底是指的什么呢? 月亮?月饼? 明安叹了口气,皇帝的心思可真难以琢磨啊。 荆海月才出了门,走了一里路,见四下里没什么人,便呵斥冬云:“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伯爵府的事情?我真是太骄纵你了,才让你这么不懂规矩。” 冬云委屈道:“冬云是瞧着那北公子风流倜傥,家境殷实,是个还不错的夫婿。若是他对你有意,能娶了小姐,倒省得小姐嫁给忠毅侯了。” “你……” 荆海月无话可说。 北公子确实是仪表堂堂,且能将装着热茶的如此贵重的琉璃壶送与母亲暖身子,定也是个好心肠的。只是,北公子太好了,她竟觉得自己配不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失落道:“兴许,北公子早已经娶妻,连孩子都有了呢。” 冬云摇头:“我瞧着北公子倒不像是个娶妻的。” “娶不娶妻都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他何必帮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听到这话,冬云也不由得悠悠叹气。 二人走到城北时,虽然花灯依旧映得街上如昼,可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打更的拿着铜锣从二人身边走过,冬云拉住他急忙问道:“小哥,现在什么时候了?” “马上就是子时了。” 荆海月惊得张大了嘴巴,急忙拉着冬云往伯爵府去。好不容易走到了伯爵府,刚要敲门,柳妈妈就从里面打开了门,身后还跟着四个提着灯笼的小厮,瞧着是要去寻人的。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荆海月时,柳妈妈松了好大一口气,她也没多问,拉着荆海月的手就往悠然居去。 010 悠长的回廊上,一名太监装扮的人领着她进了宫。 走到回廊上时,柳妈妈才匆匆的问道:“四姑娘,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到这个时辰了才回来?” “四处走走,忘记了时间。”荆海月知道,太夫人肯定是见她还没有回来,心里着急了,才派柳妈妈出去寻人。 柳妈妈也没有再多问,脚步不敢停下,生怕悠然居里出事。 抵达悠然居时,伯爵府的人都在。太夫人坐在正对着门的四方木桌左边的太师椅上,伯爵荆自宏则坐在右边。 底下,主母杜氏,全姨娘,二姐姐,三姐姐,都坐在椅子上,郭氏则是跪在地上的,泪眼婆娑,好不委屈。 荆海月知道自己回来得太迟了,急忙向太夫人请罪:“花灯迷人眼,海月在外面玩得忘记了时辰,还望祖母恕罪。” 太夫人打量了她一身,瞧着她并无半分不妥,态度又诚恳,便道:“行了,扶你小娘起来吧。我只是说派人去寻你,她忽然就跪下了。” 荆海月冷笑,是我小娘自己跪下还是被你逼的,你心知肚明。 她一边想着,一边上前扶着郭氏坐在靠近门的椅子上,见到郭氏哭红了的双眼,心里烧起了怒火。她想开口替母亲讨个公道,却被郭氏使劲一扯,她回头,郭氏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忍一忍。 荆海月无奈,只得将肚子里的话憋回去,和冬云一起站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芙婉注视着荆海月的一举一动,瞧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光彩眼里的襦裙,整个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脸颊左右的红腮更显娇艳,心里愈发不好受。 等荆海月站定了,荆芙婉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四妹妹这是去哪里玩得忘神了,连家都忘记回了?我瞧着外面的花灯虽好看,可也不至于到了子时才舍得回府吧?可怜我们一屋子人都得跟着你在这里坐着,这么晚了也不能歇息。” 荆海月看着荆芙婉:“三姐姐话里有话?” 荆芙婉也是个不愿意拐弯抹角的,又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便直白的问道:“四妹妹穿得如此娇艳,又略施粉黛,不像简单的出门去看花灯,倒像是去幽会情郎了。” 啪—— 荆自宏拍了下木桌,呵斥道:“芙婉,怎么说话的?” 荆芙婉撇嘴道:“我难道说错了吗?天刚黑就出门了,可子时才回来,什么灯能让她如此舍不得?” 荆海月问:“三姐姐是说我借着上元节的由头,出去私会男子了?” 荆芙婉道:“难道不是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屋里安静下来,一屋子人都不敢说话。全姨娘看了眼荆雁柔,示意她不要掺和进去。 太夫人也觉得荆芙婉说得有道理。虽然荆海月从未出府,不可能是私会情郎,可指不定是在路上遇着了哪家英俊倜傥的公子,二人暗生情愫也未可知啊。 思及此,太夫人笑着问道:“海月,你同祖母说说,哪里的花灯最美啊?” 荆海月知道钱氏是在试探她,她也不气,嘴角弯起,娇滴滴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当然是出府后往城南方向的花灯最美了。临街的两边小铺都牵引着绳索,花灯便挂在那上头,可吸引人了。那底下行人多得如蚂蚁,最吸引我了。” 太夫人看了眼荆芙婉:“你四妹妹说得是也不是?” 荆芙婉冷哼了声,“只要出门了就可以看到这些悬挂在绳索上的花灯,祖母怎么能凭借这一点就相信四妹妹?”。 太夫人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倒被荆海月抢先了。 “祖母,我也是姑娘家,知道名声对姑娘来说有多重要。我既还未出阁,这次趁着上元节出府,就定不会做败坏名声的事情。倒是三姐姐,半句话离不开我私会情郎,难不成,是她私会了情郎,却颠倒黑白,说是我私会情郎?” 荆芙婉气得站了起来,她指着荆海月道:“荆海月,你休要胡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气定神闲,“三姐姐时狗急跳墙了?” 荆芙婉抬脚就要往荆海月那里去,被跟着站起来的杜氏拉住了。 荆海月看着太夫人太夫人,可怜道:“祖母,海月真没有私会情郎。海月几乎从未出府,哪里认识外男?倒是三姐姐,这么侮辱我,真要让有心的人听见了这些腌臜话,传出去了,传到了忠毅侯的耳朵里,可让我还怎么嫁给他?三姐姐不顾伯爵府的名声随意陷害我,是想让整个伯爵府都被人看笑话吗?” 这倒是提醒了太夫人。 荆海月再怎么着,到底是伯爵府的姑娘,又是个在不久的将来要嫁给忠毅侯做续弦夫人的,真传出了什么谣言,伯爵府可就吃力不讨好了。 太夫人暗暗思索了半天,看着杜氏提高声音道:“你瞧你教的姑娘,这么诬陷自家妹妹。你带着她快些回去,不让她抄完一遍《荆家家书》,不准睡觉。” 杜氏也知道世家大族错综复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害关系,忙低声下气道:“是儿媳的错。儿媳这就带芙婉下去,让她好好的抄家书。” 杜氏拉着荆芙婉出去,全姨娘也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太夫人的身体要紧,该歇息了。” 太夫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干人等陆续离开。 柳妈妈笑着道:“我瞧着,四姑娘倒长进了,还知道和您说道理了。” “她被芙婉压了这么久,又见自己小娘跪了这么长时间,心里肯定有气。左右是她说得在理,也怪芙婉性子太要强,脑子不灵光还又沉不住气。” 太夫人说着,越说越气,“杜氏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好好的一个嫡女,被她教得如此不堪?以后怎么争得过其他世家大族的姑娘?” 柳妈妈也道:“是啊。三姑娘不如四姑娘漂亮聪明,也不如二姑娘沉得住气。从前,三姑娘还会收到侯爵府国公府姑娘们的邀请,去府里赏花,去吟诗作对。可近两年,可一个邀请都没了。” 太夫人眉头紧皱,也才想起近两年的这些变化。她也曾听闻,勤远伯爵府的姑娘都同国舅府的单二姑娘搭上关系了,可她这位孙女倒是越来越不堪了。 思及此,太夫人不由得气得瞪圆了双眼,怒道:“明日,天一亮,就叫三姑娘过来,在我房里抄一日的《荆家家书》。她若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便继续抄,直到她想明白为止。” “那二姑娘和四姑娘还要过来请安吗?” “不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柳妈妈记下,扶着起身的太夫人慢慢往里屋去。 回到雁落阁,张妈妈急忙在郭氏房里烧炭火。郭氏洗漱完,躺在床上,荆海月坐在床榻边,心疼的看着她。 许是跪得太久了,刚刚回来时,郭氏走路时双腿都有些打颤。荆海月忍着没问,可心里却疼极了。她应该早些回来的,不然,就不会难为到母亲了。 想到这里,荆海月心里更加气恼,四下没其他人,她才敢问郭氏:“小娘,祖母让您跪了多久?” “没多久,别担心。” “小娘,您跟我说实话。” 郭氏宽慰她道:“我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而且,三姑娘今日也回得晚了,在你进屋之前也被太夫人训斥了一番。想必,三姑娘也是因为挨了训,在你进屋后又见祖母没有训你才一时生气,说了那番难听的话。” 荆海月道:“亏得她是嫡女。我得让她好好明白,府里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母亲那般纵容她。” 郭氏问:“东西都顺利还给北公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是,小娘放心。” “北公子肯定怪你没有如约送还了。他可有为难你?” 荆海月道:“没有。北公子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没有为难我。时候也不早了,小娘得歇下了。” 郭氏道:“你也去歇着吧。” 荆海月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 梦里,悠长的回廊上,一名太监装扮的人领着她进了宫。抵达一处大殿时,屋里还坐着一名男子。 她仰头,打算去看男子的面容,可她虽然离他不过一丈,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的声音沉稳又有力量,倒十分耳熟,似是哪里曾听过。 011 皇帝开窍了? 昨晚上睡得迟,荆海月本不愿意起来,可迷迷糊糊中,外面的天越来越亮,一想到还要给祖母去请安,荆海月蹭得一下睁开眼睛,坐在床上心有余悸。 她没等冬云进来就自己穿好了衣服去了梳妆台,等冬云端着热水进来时,她生气道:“你怎么也不叫我起来?这会子去给祖母请安,怕是已经迟了。” 冬云把洗脸盆放在桌子上,笑着回道:“姑娘,柳妈妈早上来同我说了,太夫人要教三姑娘学规矩,就不用你和二姑娘去请安了。” 学规矩? 荆海月闻言勾唇笑,“学什么规矩?” 冬云走到她身边,“肯定是昨晚上三姑娘的话说得太过分了些,太夫人要亲自教养她了。也好,三姑娘目中无人,早该训一训了。” 荆海月知道伯爵府的一家子都指望荆芙婉嫁个好人家,自然是将她看得重些。可她这么不识大体,能成什么气候? 二人在屋里忙活了一阵,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谁在外面大呼小叫?”荆海月看着镜中的印着的冬云,问道。 “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冬云说完,急忙走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这一出去,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荆海月坐在镜子前等了冬云许久,见她还没有回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急忙站起来打算也出去瞧瞧。 才到门口,荆海月就看开提着裙摆跑回来的冬云,脸上的笑容比院里盛放的梅花还灿烂。 今日下了小雨,可她跑得那样快,荆海月忍不住提醒道:“慢些跑,别摔了。” “姑娘——” “姑娘,喜事。” 冬云兴冲冲的跑得门边,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喜事?”荆海月问,抬手去掸去她身上的水珠。 对她而言,如今的喜事便只有忠毅侯来信说不想娶她了。 “姑娘你先猜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有些着急,她瞧着冬云的双眼都笑弯了,忙问道:“是忠毅侯不打算娶我了?” 冬云摇头。 荆海月有些失望,那还有什么喜事可言? 冬云一字一句道:“听闻,今日早朝时,皇帝当着百官的面下旨,五个月之后选妃。” 皇帝要选妃了? 荆海月蹙起眉头,她对皇帝选妃有些印象。她隐约记得,前世,皇帝娶了他的表妹单太后的亲侄女单若敏,今世,应该也是一样吧。 皇帝既然下旨选妃,不过是给了其他世家大族的女子入宫的机会,可皇后之位,绝对是国舅府的二姑娘单若敏的。 荆海月悻悻的走回屋里,“皇帝要选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瞧你高兴的,好像皇帝要选我似的。” 冬云道:“姑娘,你怎么这么糊涂?皇帝要选妃了,符合条件的女子在这五个月之内,可就不许成婚了。” 荆海月扭头看着冬云,“难道,我符合条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冬云:“姑娘你当然符合条件了。我刚刚在外面打听得清清楚楚,皇帝可下了旨,大概的意思就是,五品官员及沿袭爵位世家大族的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适龄女子,一律参选。姑娘,你这五个月之内,可以安心了。” 荆海月沉入湖底的心在这一瞬间又从湖底浮了上来,还竟然觉得今日异常暖和。可偏偏,今日是下着小雨还吹着风的,院子里的梅花可被吹落了一地呢! 荆海月没来由的哭了,“冬云,你没有骗我?” 冬云摇头,“是真的,姑娘,如今整个京城都因为皇帝突然下旨选妃而喧嚣起来了。姑娘,你暂且可以安心了。” 荆海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许久的压抑和紧张得到了缓解,她也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她眼眶一红,眼角便溢出两行清泪。 “月儿。” 郭氏不知何时过来了,就站在门口。 她回头,冲郭氏哭喊道:“小娘!” 郭氏快步上前,将她紧紧地搂在自己胸口下方,语气平缓又让人莫名宁静,“哭吧,把这几日的委屈都哭了。” 她闻言,声音越哭越大。这几日的委屈与不甘,愤懑与无奈,都化作泪水,一齐现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皇帝选妃这件大事,不光将她拉离了火炕,甚至说是救了她的命。 荆海月哭到双眼红肿,嗓子哑了,才停了下来。冬云又去端了盆热水,让荆海月好好的洗把脸,洗洗晦气。 荆海月在洗脸,冬云没忍住,咋咋呼呼道:“刚刚,我从打听消息的厨房回来时,大家可都对我道恭喜呢。” 荆海月不解,“为何?” “因为姑娘是伯爵府最漂亮的,在整个京城的世家大族里可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如今皇帝要选妃,姑娘你又符合条件,他们都说,姑娘要是进了宫,准保被皇帝看上。所以,他们都提前向我道恭喜呢!” 这么一说,郭氏也道:“听冬云这么说,倒不是不可能。” 荆海月将手中打湿的毛巾放回洗脸盆里,暗暗思索上一世曾经见过的皇帝。可想了许久,她还是想不起来,皇帝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问:“如今的陛下,年纪好像不大吧?” 冬云道:“才二十四岁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样貌呢?” 冬云道:“听闻当今陛下仪表堂堂,温润如玉,让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魂牵梦绕呢!尤其是陛下的表妹,国舅府的单二姑娘。听闻单二姑娘都十九了还不肯嫁人,就等着有朝一日入宫呢!” 荆海月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嫁给年纪又大样貌又丑陋的忠毅侯,入宫似乎也是个好去处? …… 沐北良下了早朝,便摆驾单太后的寝宫清宁宫,美其名曰用早膳,实则是去听太后训斥的。 毕竟,单太后曾以性命相逼要他选妃他也没答应,如今忽然下旨还没有同太好商量,太后自然是有脾气的。 到了清宁宫,单太后已经坐在桌子边等着他用膳了。她身着暗紫色交领广绣襦裙,宽大的袖口用金丝点缀。 虽年逾四十,单太后模样保养得倒还好,除了眼角和额上的些许细纹,整张脸光滑得如蚕丝。 她头上左右各插了一支金镶玉步摇,大气又不失庄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母后。”沐北良在太后身边坐下,亲自为太后盛汤。 单太后问:“皇帝怎么忽然想起要选妃了?” “后宫空置了三年,也着实该进人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皇帝像是故意颁这么一道圣旨,可却并没有真正要选妃。没有心思” 沐北良盛好了汤,将碗恭敬地放置在太后跟前,“母后何出此言?” 单太后盯着沐北良,生气道:“皇帝虽然颁了一道圣旨说要选妃,可怎么是五个月之后?这让那些姑娘们等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你二十四了还未有一位妃子,也应该要着急,哀家瞧着,一个月之后就选妃也是妥当的。” 沐北良道:“可圣旨已经颁了,母后,您也就不要着急了。难道提前四个月选妃,您就能抱孙子了?” 一提起这话,单太后就来气。若是沐北良登基前就娶了单若敏,如今,她又怎么可能不会抱上孙子? “皇上要是早点娶了你表妹若敏,我还用得着成日催促你纳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听到单若敏的名字,沐北良冷不丁笑了声。前世,他为了稳固单太后的母族单家的势力,娶的就是表妹单若敏。可单若敏表面上乖巧可爱,实则是个心狠手辣嫉妒成性的可怕女子。 他还记得,上一世,他不过多宠幸了萧贵人几日,她便暗地里在萧贵人的饭菜里下药,让萧贵人吃了长了一脸的疹子,最终无法侍寝。 还有,他不过夸了秦淑妃的舞姿妖娆,她便使了同样的法子,让本就身体虚弱的秦淑妃害了厌食症,最终只得整日卧榻于床,再也无法跳舞。 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他可不敢再娶第二次。 单太后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单若敏是个乖巧可人的姑娘,又是自己的亲侄女,怎么着也得入宫为后。 “行了,既然皇上已经要选妃了,总算是能让哀家松口气。不过,这皇后之位,皇上应该要想清楚。” 单太后看着皇上,就差明说皇后之位得是单若敏的了。 沐北良并没有接下单太后的话,只是低头吃饭。 他可真是饿着了,朝臣听闻他下旨纳妃,由单丞相起头,随即大臣们也一个接一个的夸赞他是位明君,将来娶的皇后定也是母仪天下,能为大梁带来福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坐在龙座上,心想:合着我不说纳妃就不是位明君了? 亏得他最近脾气好,不打算细细追究那些溜须拍马的人。 从太后的清宁宫出来,皇帝去了正阳殿批折子。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体恤皇帝,大臣们一听要选妃了,连上奏的折子都少了。 沐北良花了一个时辰批完了折子,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女子娇滴滴的哭容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散不去,也不知她如今听闻皇帝要选妃,到底是作何感想。 他放下手里的笔,问外面的明安:“明安。” 明安得了令,立马进去,恭敬的弯下腰:“皇上。” “我记得,舅母的生辰好像是在正月二十三?” 明安点头:“皇上好记性,国舅夫人的生辰是在正月二十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道:“既然如此,你替我去一趟清宁宫,告诉太后,舅母的生辰要到了,她向来爱热闹,不如趁着这次生辰在国舅府摆个生辰宴吧。让太后告诉舅母,我会亲自去看望舅母,恭祝她。” 明安脑子转了下,急忙出去。 到了清宁宫,明安同太后仔仔细细的说了一番。他说皇上心里很挂念国舅夫人,国舅夫人生辰那日,会亲自到府上恭贺,又道国舅夫人的生辰也是一年一回,挺难得的,不如干脆办个生辰宴,多请些人去府上,好生热闹热闹。 太后听了,立马从卧榻上坐了起来。 她会信皇上的鬼话才怪。 他什么时候会挂念舅母了?还提议要舅母办个生辰宴? 这办生辰宴,自然要请许多世家大族权贵的夫人姑娘们前往国舅。皇帝摆明了想趁着他舅母生辰摆个生辰宴,多瞧瞧那些可以选妃的适龄女子。 难不成,皇帝开窍了? 012 那单二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妒妇 单太后虽然满是怀疑,可还是对明安道:“皇上有心了,哀家会告知国舅夫人的。” 明安福身,离开了清宁宫。 单太后坐在卧榻上,想不通皇帝怎么忽然就开窍了,好像还急不可耐,派明安过来亲自提醒她要国舅夫人办生辰宴。 皇帝反常得如此厉害,她都感觉,自己可以马上抱孙子了。她想起沐北良在宫外也有间宅子,是做微服出宫时小住的,她脑海里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急忙让贴身的秦嬷嬷去查一查,城南的北宅是否养了女子。 万一皇帝是在外头养了人,要给人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进宫,可就有些不像那么回事了。 要是那人还有了身孕,就更不像那么回事了。 秦嬷嬷领了命,马不停蹄的出去了。 太后有些坐不住,起身下了卧榻,在清宁宫里踱来踱去。 万一真是皇帝在外面养了人,倒可以解释为何皇帝会突然下旨选妃了。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勇宁伯爵府,悠然居。 美人榻的桌几上燃着令人醒神的冷竹香薰,火盆里的炭火也在呲呲的燃着。太夫人钱氏坐在榻上,腿上盖着云锦做成的毯子,看着坐在底下拿笔练字的三个姑娘。 如今皇帝要选妃的事情一出,世家大族的后院里,虽然依旧热闹,却多了些和谐。皇帝选妃虽然有诸多条件,可沿袭爵位的世家大族,即便是庶女也可以参加选妃,万一选上了,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因此,多年来后宅的尔虞我诈,却让一道圣旨给消解了。 京城谁人不知,如今的皇帝是个酷爱书法的,所以,但凡府里有姑娘可以参加选秀的,为了能够在选秀上夺得皇帝的倾心,都在开始勤练书法,竟然比要参加科考的还要用功。 自打听闻了其他爵府的姑娘们在练字后,勇宁伯爵府的太夫人也不甘示弱,拉着三位姑娘加入了这支壮观的队伍。 可怜了伯爵府的三位姑娘,每日天一亮,就被叫到太夫人的悠然居,勤练书法,临摹字帖,从早上一直练到用午膳,中间只允许休息半个时辰。 三人回去在各自的院里用午膳,之后,还得临摹十张字帖,第二日来请安时交给钱氏亲自查看。 如此丧心病狂的折磨,让荆海月几人都哭着喊累,尤其是荆芙婉,她是嫡女,自幼骄纵,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能让她连着做这么多天,还得从早到晚。 她每日回去后都要贴身丫鬟彩环给她按摩全身。彩环忙不过来,便又叫了其他丫鬟帮忙。 荆芙婉一边练字,一边气道:皇帝哪里是选妃啊,分明是在选可以给他批折子的女秀才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明明进了宫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了,偏偏还得在进宫前受这个苦,可真是太憋屈了。 可荆芙婉敢怒不敢言。 自从上元节那日被祖母训斥了一番又被罚抄好几遍《荆家家书》后,她可学乖了不少,从来不再祖母面前多话,也不敢随意发脾气。 所以,她即便哭丧着脸,万般抗拒临摹字帖,也不敢对祖母说半个不字。 才练了半个时辰,荆芙婉就有些受不住了,她抬头,见祖母在闭目养神,便偷了回懒,把笔轻轻地放下。 荆海月自小没读什么书,就想着可以趁这次机会多读些书。左右这悠然居炭火充足,身子又暖和,她对这练字倒挺喜欢的。 本来屋里挺安静的,可不知怎么了,外头传来纷纷杂杂的脚步声,好不热闹。 钱氏争了眼,一眼就瞧见正在偷懒的荆芙婉。 荆芙婉也抬了头,正好对上钱氏微怒的目光,她一慌张,忙着拿笔,却打翻了砚台,将好不容易临摹的五张字帖给弄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愤怒的将弄脏了的纸揉成一团,却也没敢开口说话,委屈的重新铺开纸张临摹字帖。 太夫人问身边的柳妈妈:“外头怎么这么热闹?” 柳妈妈正欲抬脚出去打听,便见外头的帘子一掀,当家主母杜氏便带着笑脸踏进了屋里。钱氏看过去,杜氏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母亲,天大的喜事。”杜氏匆匆地走到太夫人前面,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她。“母亲,国舅夫人竟然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我和府里的姑娘们一起参加她后日的生辰宴。” 太夫人忙拿过杜氏递来的信,匆匆扫了一眼,再抬头时,脸上也漾起了笑容,仿佛她的三位孙女都被皇帝给选上了。 “国舅府这样的府邸,竟然会派人送请帖送到咱们勇宁伯爵府,可真是难得啊。”太夫人一边感叹,一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遍信。 再三确认后,钱氏道:“既然是国舅府的邀请,那定要去,你且派人去回。” 杜氏:“已经回了。” 太夫人:“后日去国舅府,自然是不能空着手去,国舅府面子重,我们定要备一份厚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氏点头,却又为难道:“儿媳自然是知道的,可要送什么厚礼才算能表示我们伯爵府的心意呢?” 勇宁伯爵府都得靠卖姑娘来获得一笔不菲的嫁妆了,哪还有什么厚礼可以送给国舅夫人? 太夫人自然知道杜氏因何面露愁容,她细细想了下,对身后的人道:“柳妈妈,你把我从扬州嫁来时我母亲给我的一对鎏金芙蓉玉簪拿来。” 柳妈妈忙去了里屋,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红色妆奁盒。 太夫人看着杜氏道:“这鎏金芙蓉玉簪是我的嫁妆,你且拿去送给国舅夫人。我们伯爵府可不能被人轻瞧了。” 柳妈妈上前,将盒子放在杜氏的手里,杜氏打开盒子瞧了眼,红色的绣布上,躺着两根长约半尺的玉簪。 玉簪的一头由金丝勾勒出芙蓉花,却又紧紧地与黄田玉粘合在一起。这玉通体晶莹,无一丝杂质,当真是稀罕。 杜氏将妆奁盒轻轻盖上,转头交给自己的贴身妈妈。 “多谢母亲了。”杜氏诚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如今伯爵府败落,的确是没有好礼送给国舅夫人。若不是这对鎏金芙蓉玉簪,她还真是怕会被人看笑话了。 太夫人虽然也心疼自己藏了多年的宝贝被一朝送出去,可既然是为了伯爵府的将来,也只好忍痛割爱。 如今,皇帝也要去国舅府,那她的三位孙女便有机会遇见皇帝。尤其是那位荆海月,如果有幸遇见了皇帝,可一定要在宴会上夺得皇帝的青睐。 思及此,太夫人冲荆海月招手:“海月,到祖母跟前来。” 荆海月起身,乖乖地走到太夫人跟前。太夫人拉着她的手,亲昵说道:“你已经知道后日要去参加国舅夫人的生辰宴了吧?” 荆海月微微颔首,小声答:“知道。” 太夫人道:“皇帝也去,后日,你得打扮得光鲜亮丽,明白吗?” 荆海月自然明白。祖母是想她在生辰宴上见了皇帝能够吸引皇帝的注意,可她不能这么做。 前世,后宫之主是国舅府的单二姑娘的;今世,虽然出了些岔子,单二姑娘还未进宫,可皇后之位,还是她的。毕竟,她是当朝太后是的亲侄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祖母要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可她不能。她是去国舅府参加国舅生辰宴,不是去选妃。若是打扮得太出众,甚至是抢了单二姑娘的风头,自己恐怕是竖着进国舅府,横着出来。 那单二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妒妇,她眼里可容不得一粒沙子。 荆海月道:“海月知道,海月会尽力而为。” 太夫人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芊芊玉手,把她都弄疼了,“不是尽力,是拼了命,也要让皇帝注意到你。” 荆海月无奈,只得先点头。 杜氏回头,看了眼自己对皇帝丝毫没有兴趣的女儿,不禁幽幽叹气。 这李国公的儿子小公爷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让自己的女儿神魂颠倒,连进宫为妃都不愿意? 杜氏连连摇头,却也没多话。 013 自从知道今世皇帝还未将单若敏娶进宫里时,荆海月就十分纳闷。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三位姑娘依次离开悠然居回自己的院子用午膳。冬云替自家姑娘拿着字帖,走得极慢。 如今天气大好,斑驳的光影落在曲折回旋的长廊里,任谁都想走慢些欣赏欣赏这自然的馈赠。 自从知道今世皇帝还未将单若敏娶进宫里时,荆海月就十分纳闷。怎么这一世,这些事情和前世的不一样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她上一世明明见过皇帝,可今世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前世的所有,却唯独忘记了皇帝的长相。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荆海月一边走一边思索,却被身边冬云的问话打断了思绪。 “姑娘,您想进宫吗?” 荆海月扭头,“你为何这么问?” 冬云道:“我听厨房的刘妈妈说,进了宫做了皇帝妃子的女人,可就一辈子都出不去那巍峨的皇宫了。皇宫很大,而且里头的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妃子之间为夺帝恩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什么卑劣手段都使得出来,可吓人了。” 荆海月抬手戳了戳冬云的额头,“你没事儿就爱去厨房听刘妈妈说这么些胡话,可别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还不如同我多看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冬云摇头:“还是不了,姑娘,我一看书就想睡觉,你还是饶了我吧。” 荆海月笑了笑,不知怎么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一个人,嘴里当即便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北公子过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荆海月随即太好搜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怎么能随便说一个外男呢?这要是让人听见了,肯定会大做文章的。 不巧,冬云离她实在太近,全都听见了。冬云笑嘻嘻的看着荆海月,头凑近她,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少有的狡黠。 她道:“我刚刚就是想问姑娘,你是想进宫为妃,还是想嫁给北公子那样的人为妻。” 荆海月难为情的摆摆手,不愿意回答。 冬云紧追不舍,“我瞧着,姑娘是喜欢上北公子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荆海月娇嗔几声,加快脚步往雁落阁走去。 曲折回旋的长廊上,留下主仆二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的场景,女儿家的心事,便和这即将到来的春日相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上元节刚过没多久,国舅夫人又摆了生辰宴,还听闻皇上也会去,一时之间,这倒是要赶上上元节的热闹了。 一大早,国舅府便大开府门,四名办事伶俐的小厮和国舅府的邵管家一起,在门口迎接赶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国舅夫人广撒请帖,整个京城的权贵和世家大族,不看僧面看佛面,都会前来恭贺,国舅夫人生怕在接待客人上会出什么纰漏,特意让邵管家亲自接待客人。 邵管家曾经随国舅入过宫,见过的人不少,对于今日的场合,倒一点也不慌乱, 国舅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内院,红芜居。 国舅府的单二姑娘单若敏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她已十九岁,再过七个月,便是二十岁了。姑娘家到了她这个年纪,不出意外,孩子都已经有了。可她,依然待字闺中。 普通人家,到了十九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可是会被街坊邻居笑掉大牙的。可也只有她——单若敏,国舅府的二姑娘,十九岁了还不嫁人也没人敢说半个不是。 大家都知道,单若敏虽然十九岁了,可并不担心没有人娶,宫里的那位,可是谁都不娶却偏偏会娶她的。 单若敏坐在宽大的长凳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如水杏,眉如柳条,唇如樱桃,面如桃花。娇滴滴的美人坐在镜子前,越看越觉得自己无可挑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身着湖水蓝的广袖襦裙,深紫色刺绣抹胸,整个人十分娇艳。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她头上左右各戴了一支嵌红宝石的蝴蝶形金簪,耳朵上的葫芦形玉耳坠在光下斑驳琉璃。 在镜子前左看又看,抬手去摸发饰时,单若敏觉得自己的手空落落的,便低头看着梳妆台上的纯银打造的妆奁盒,从里面取出去年生辰时单太后亲自赏赐的西域红玛瑙手镯,戴在左手上。 梳妆打扮完,单若敏心满意足的起身。 贴身丫鬟银秀道:“姑娘,今日陛下见了你,一定会夸赞姑娘貌美如花。” 单若敏嘟囔道:“花儿有什么好的,花无百日红。我要美若天仙,这才更能留住表哥的心。” 银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姑娘美若天仙,怕是让广寒宫的嫦娥仙子瞧见了,都要羞愧呢!” 单若敏问:“什么时辰了?” “刚到巳时,时辰尚早,姑娘还是在红芜居在待一会儿。” 单若敏叹气,自己费时间打扮了这么久,居然才到巳时,离母亲的生辰宴还有一个时辰,她可要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呢? 她在房内走来走去,看到了放置于桌几上的字帖。她上前,拿起字帖看了看,又厌弃的扔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也不知那些府邸的姑娘家们是在做什么美梦,以为自己练得一手好字就可以搏得皇帝表哥的欢心,还真是做梦。” 银秀煽风点火:“就是。姑娘这个未来的大梁皇后还待字闺中呢,哪里轮得到她们搏得皇帝的眼入宫呢?不过,姑娘也不必急,左右太后是会帮你登上后位的,不用管其他姑娘在做什么。姑娘什么都不做,依然是中宫之位的不二人选,我们只消五个月之后的选妃就可以了。” 单若敏看了眼银秀,随即笑出了声。 是啊,她这个大梁未来的皇后可是稳稳当当的,她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在勤练书法的姑娘们做梦呢? 以后进了宫,她要是知道哪些进宫为妃的人是特意练过字的,她定要人偷偷的将她们的手指指腹用银针狠狠的扎。 不过是些想夺取表哥宠爱的无知女子罢了,她得要让她们瞧瞧,自己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如何告诫她们不要动歪心思和她争宠的。 咣当—— 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单夫人站在门外,正抬脚往里走。见着自己的姑娘,单夫人拉着单若敏的手围着单若敏转了个圈儿,高兴的捂不住嘴道:“我女儿这么美,今日皇帝见了,定会着急把你娶进宫。” 单若敏扯开单夫人拉着自己的手,故作娇羞道:“哎呀,母亲,瞧您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单夫人道:“五个月之后,你就会凤冠霞帔入主栖凤宫,这都是定下来的事情了,你还不许母亲今日提前说说?” 栖凤宫是大梁皇后的寝宫,已经住过六位皇后,单太后就曾居住在那里。先皇驾崩后,她便搬去了清宁宫。 单若敏依偎在母亲怀里,问道:“母亲,姑母有没有说表哥什么会过来恭贺你的生辰?” 单夫人蹙眉,笑着摇头。 单若敏面露失望,为何姑母不告知表哥何时会过来? 自从去年单太后十一月生辰邀请国舅府的人进宫小聚后,单若敏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皇帝了。单夫人知道单若敏很想见皇帝,可她也不能擅自入宫。 何况,说句不好听的,单夫人心里总觉得,皇帝并不喜欢单若敏,还有些抗拒她。去年十一月单太后的生辰,单太后特意让皇帝与单若敏去御花园,可皇帝竟然借口有事要议,立马就走了。 这最能说明这个猜想的,不就是皇帝迟迟不肯纳妃嘛。皇帝宁愿空置后宫也不愿意纳一个妃子,不就是想堵单太后的道不太后将单若敏塞进宫吗? 仔细想来,单夫人后背一凉。皇帝如此不喜欢单若敏,单若敏能不能入宫为后也不好说啊。 014 荆海月愈发觉得沐北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不过,为了不让单若敏想太多影响心绪,单夫人笑道:“许是皇帝想给你一个惊喜,特意不让太后告知我的。你别多想,要开心的等着他来。万一皇帝来了,见你摆着张不好看的脸,肯定不会高兴。” 显然,这话有用,单若敏立刻收了脸上的愁容,重新漾起笑脸。她可得漂漂亮亮的,等着表哥来。今日又不少官眷子女都会前来赴宴,她可不能让那些女人抢了她的风头。 “母亲说的是。” 单夫人拉着善若敏的手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随母亲出去瞧瞧吧。” “嗯。”单若敏乖巧的点头,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跟着单夫人出了屋。 这边,国舅府府邸前。 宽大干净的石板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打扮精致的夫人和姑娘们,她们身后跟着的丫鬟提着精心备好的厚礼,婀娜多姿的往门口走去。 没多久,勇宁伯爵府的两辆马车也在青石板路上停下。停在门口左边的那辆马车更大一些,勇宁伯爵夫人杜氏和嫡女荆芙婉便从这辆大一些的马车上下来。 另一辆马车上坐的是两位庶女,荆雁柔和荆海月。马车停稳后,荆雁柔自马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望着国舅府府门前的四座石狮子,心想若是自己能够嫁进国舅府,该有多风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跟着荆雁柔下了马车,她今日穿了件扎眼的桃粉色襦裙,腰间束着一条鹅黄色的束带,将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出来,愈显妖娆。 她今日原本只想简单描了眉即可,不料太夫人钱氏亲自去了雁落阁,盯着冬云为自己梳妆,无奈,她只好在脸上打了几抹浅粉的腮红,发髻上插上一支玉簪,又戴上钱氏送的芍药花银耳坠,这才出了府。 荆海月知道钱氏的心思,她就是想让自己在国舅府让皇帝一见倾心,好入宫为妃。可荆海月不愿,她早就想好了,等皇帝来时,她就悄悄的去后院躲起来。 后院从来都是没什么人的,她在那里藏着,等到回去的时候了,再同府里的杜氏与两位姐姐一起回府。 想到这儿,荆海月才肯暂时忘却今日打扮。 她站在门前,看着不少的夫人和姑娘们面带笑容的走入国舅府,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前世,她也有幸参加过如此隆重的生辰宴,不过,那是李国公夫人的生辰宴。 李国公身份虽然没有国舅显赫,可也差不了多少。毕竟,李国公是康王的亲舅舅。而前世,康王娶了西北大元帅的嫡女,朝中有将近一半的势力都是他的。 当时,李国公夫人为了彰显身份,邀请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宴席上的酒,都是皇帝御赐的桂花酿。 如今,参加国舅夫人的生辰宴,不知她又会弄些什么花样出来,以示她这个国舅夫人的身份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 “姑娘,你笑什么?”冬云站在荆海月身边,见到她眉眼间突然起的笑意,十分疑惑。 难不成,姑娘是觉得今日可以见到皇帝,所以笑了? 荆海月摇头:“没什么。” “夫人和三小姐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嗯。” 荆海月抬脚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进了国舅府。 邵管家在国舅府当家已经有二十多年,见到的名门贵女不少,可刚刚自他眼前过去的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倒是让他过目难忘。 直到那四姑娘的背影都已经看不见了,邵管家还在想着,如此貌美的女人,应该是会进宫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随着伯爵府的人一起到了前厅的花园。花园很大,中间是一座高约四丈的假山,假山前放着十张四方木桌,桌子上用青瓷盘装着京城有名的何师傅家的桃花酥,核桃仁,盐瓜子儿…… 杜氏进了这花园,便拉着荆芙婉去见一众的夫人姑娘们,荆海月得了闲,在桌子旁坐下,拿了一块桃花酥吃了起来。早上起得早,她又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饿得不行。 她坐在椅子上,听着一干人等说着京城的还未娶妻的好儿郎。不多一会儿,就聊到了国舅的嫡长子单元开。 单元开年方二十二,承袭了国舅爷的容貌,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自幼聪慧,五岁便能作诗,十岁便离了家去了京城望远山的望远私塾念书,如今正在为二月的春闱做准备。 这样一想,荆海月觉得,自家大哥荆时风也不错,他为人周正又宽厚,对府里的三位妹妹都是一样好,从不偏心。 如今,荆时风也在为春闱做准备,勇宁伯爵府可是对他寄予厚望,就盼着他能在春闱中脱颖而出,能让勇宁伯爵府扬眉吐气一回。 荆海月坐在椅子上,同荆雁柔一样不敢随处走动。没多久,花园里来了一位大肚子的妇人。 荆海月瞧着她,越瞧越眼熟。她正纳闷此人是谁时,隔壁桌的夫人说话了。 “这西北大元帅的嫡女果真是将门风范,挺着大肚子也爱四处乱逛,真是令人佩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西北大元帅的嫡女! 荆海月猛然想起,这西北大元帅的嫡女,正是康王的正妻沈敏敏。 荆海月看过去,大着肚子的沈敏敏身边并没有康王的身影,却是多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那公子扶着她,满面笑容,好不宠溺。 这是谁?敢这么扶着康王的妻子,不要命了? 荆海月有些错愕,身边的女人又道:“沈敏敏虽然没有嫁给康王,但是却还是嫁对了人啊。” “是啊。这太子少傅的独子左公子也是位疼人的,瞧,他多贴心,夫人一坐下,就给她盖上了薄毯。”不知是谁搭了一腔。 “就是,都说沈敏敏不嫁给康王是错了,如今看来,并不是。” …… 荆海月已经听不进女人后面讲的是什么了,她发怔的望着不远处的沈敏敏,还是不敢相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今世,西北大元帅的嫡女竟然不是嫁给了康王,而是嫁给了太子少傅的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事情会改变? 荆海月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让这些事情改变了?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屋外传来不小的骚动,花园里的夫人姑娘们停下说话,纷纷探头张望。不知是谁说了句是皇帝来了,人群开始骚乱起来,姑娘们拉着自己的母亲,询问妆容和衣着是否无异。 一时间,大家纷纷屏息凝神,仿佛现在就是皇帝在选妃了。 荆海月趁着人群都在望着远处花园的入口,没人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她便拉了冬云,悄悄的转到假山后面,寻了出口,出去了。 从花园的出口出来,便是一处僻静的没有门的小院子。院子里放了一张石桌,还有供练武用的两个木人桩。 “这国舅府里谁练武啊?”荆海月问身边的冬云。 冬云摇头:“没有听说过。” 荆海月想了下,没有印象。二人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外面的女子欢笑的声音透过这道墙,传进了这僻静的院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又觉得,外头不像是皇帝来了,皇帝若真是来了,哪家姑娘会笑得如此畅快? 算了算了,左右自己也吃饱了,待在这院子,倒也无妨。 荆海月在凳子上坐着,数着指头打发时间。 “荆姑娘?” 一声沉稳的叫唤自身后传来,荆海月回头,正好对上沐北良如炬的目光。 荆海月惊讶了许久,微微张开的嘴巴怎么也不听使唤,良久,她才唤了一句:“北公子?” 北公子怎么会在这里?他竟然和国舅府有往来?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生意人。 荆海月愈发觉得沐北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015 沐北良没搭腔,心里还在为荆海月忘记了自己而生气。 沐北良从荆海月看自己的眼神里瞧出了赞许,唇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些。 今日一早,沐北良早早的下朝后,便换了一身银色缎面衣衫,头上束发的簪子是一支碧绿色玉簪,腰间依旧挂着上次上元节出宫时的如意流苏和田玉佩。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没有带任何人,连明安也没有带上,悄悄的出了宫。 走到城西的第三个街口时,他碰见了一早就等在那里的自望远书院下山的单元开。 “表哥。”一席白衣书生打扮的单元开恭敬地叫了声。 “上车吧。”沐北良坐上马车,同单元开一起前往国舅府。 车上,单元开问:“表哥为何要隐瞒身份?” “今日国舅府的人太多,我若是以皇帝的身份过来,就见不到真实的人了。” “那表哥要见若敏吗?” 听到这名字,沐北良浑身都不舒服。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等我想见了,我自会去见她。” 单元开明了,不再多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030 等人都走了,沐北良坐下,又吃了几口菜。单元开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多问 等人都走了,沐北良坐下,又吃了几口菜。单元开坐在他对面,见他吃得颇有劲,也没有多问。单元开虽然没有娶妻,也从未有过对女子动心的心思,可想起上午在桃花坞,沐北良时不时的偷偷看几眼不远处的伯爵府四姑娘,单元开心里顿时也就明白了。 只是,可惜了他的妹妹,苦苦等了皇上这么多年。 单元开一边想一边摇头,觉得帝王多也是无情之人。又想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一门心思的让单若敏进宫为后,心里更觉不是滋味儿。 单元开也才明白,为何皇上特意提及说想踏青,又说既然是微服出访,可以让单元开带几位宫外的朋友一同前去,还提及将勇宁伯爵府的一干人等请来,还必须得请上女眷。 沐北良并不管单元开的心思,他只管自己的。许久不见荆海月,他今日看见她时,他发现她清瘦了不少,胆子也小了,今日更是看也不敢看他一眼,这种情形,以前可还从来没有过。想必,她是知晓了他的身份,害怕了。 不过,她安然无恙,他也就心安了。等到了选妃的时候,他把她选进宫里,到时候,也算是在跟前,怎么也不会分开了。 用完了午膳,沐北良说了句:“味道不错。”他又拿了块酥,问对面的单元开:“你可有什么要问表哥的?” 单元开摇头,只说道:“表哥,荆时风这人,为人正直,且不迂腐,将来也是能有一番大作为的。” 沐北良道:“嗯,今日与他相处,倒也是觉得他不错。你好好准备,殿试的时候,可不要让朕失望了。” 单元开点头:“元开谨记。” 几位姑娘回了伯爵府,太夫人立刻就把她们叫去了悠然居。一进屋,太夫人就问:“单元开可有对谁特别留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芙婉摇头,“祖母,单元开一上午都在和哥哥聊天作诗,饮酒畅聊,可没怎么看我们。” 太夫人问:“那单若敏可有为难你们?”她说着,特意看向荆海月。 荆海月摇头,回答她:“祖母,单二姑娘根本就没有过来。” 太夫人吃惊,可既然单若敏不来,单元开又为何一定要提及带女眷? 荆芙婉说道:“哎呀,祖母,我看呀,单若敏根本就不屑和我们争。她连四妹妹被叫进宫这件事情也不理睬,不了了之,估计,根本就没把四妹妹放在眼里,更看不起咱们伯爵府。左右她也是将来能做皇后的,指不定想等四妹妹入宫了,再欺负四妹妹呢!” 荆海月被荆芙婉这话弄得够呛,太夫人也觉得颇有道理。 单家有权有势,何必急于一时。等单若敏入宫了,多的是机会收拾荆海月。想到这儿,太夫人不禁为自己的孙女捏了一把汗。 荆海月虽然也慌乱,可反正也没有和单若敏打交道,应该是出不了什么问题。回到院子里后,她再次打开沐北良送的弯月形碧玉耳坠,嘴角有浅浅的笑容。 冬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悠悠叹气。冬云认为,这北公子,不打算娶姑娘为正妻,却又要撩拨姑娘的心,可真真是一个花花肠子,不是个什么好人。 而这边,国舅府。 单若敏虽然没有去桃花坞踏青,可她派了人跟踪单元开,知道单元开邀请的是勇宁伯爵府的一干人,甚至那四姑娘也请了。这也就罢了,可偏偏,皇上也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单若敏这才发觉,原来,在皇上的心中,这伯爵府的四姑娘竟然在皇上心里有这份量。派去的人说,几人都未对皇上行礼,估摸着是不知道皇上的身份。单若敏自嘲的笑笑,想不到,不近女色的皇上,也有这般用心的时候。 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尤其是当你越得不到而别人却轻而易举就得到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嫉妒心,往往堪比魔鬼。 单若敏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却有了主意。 第二天,单若敏进了宫。她也没在太后面前说什么,只是聊到了皇上昨天微服出巡的事情。 单太后知道皇上总爱换上便服后往宫外去,便也没有多加阻拦。可这回,单若敏却说:“姑姑,您不知道,表哥微服出宫,却是为了一个女人。” 单太后早就觉得皇上三天两头往宫外跑肯定不简单,感情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她又想起之前皇上和她说的那番话,心里更是气不过。她问单若敏:“怎么,你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单若敏点头,娇昵的说:“姑姑,是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不过一庶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勾引表哥。之前我母亲的生辰宴,她也来过。那会,表哥也是便服,听下人们说,二人在后院待了可好一阵。姑姑,再这么下去,我怕……” “秦嬷嬷。” 单若敏还未说完,单太后就打断她的话,急切地唤了秦嬷嬷。单太后吩咐道:“你悄悄的出宫,替我把那伯爵府的四姑娘请进宫里来。切记,千万不要惊动皇上。” 秦嬷嬷点头,急急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单太后拉着单若敏的手,语重心长道:“放心,有姑姑在,皇后之位,只能是若敏你的。不过,皇上和宫外的闺阁女子走得如此近,我定得好好管管。” 单若敏笑着窝在单太后的怀里,就盼着能早点选妃了。她已经巴不得做皇后了。 秦嬷嬷不愧是跟了单太后多年的老嬷嬷了,心思手法都老道。她只惊动了勇宁伯爵府的太夫人,三言两语便将荆海月悄无声息的带出了伯爵府,太夫人还以为荆海月真有做贵妃的命,便按照秦嬷嬷的要求,没有对外宣扬,甚至是冬云,都只知道姑娘是在太夫人屋里念佛,这些日子都不会回雁落阁了。 冬云很纳闷儿,太夫人何时对四姑娘这么好了? 荆海月坐着去宫里的马车,心里一阵忐忑。她虽然没有见过秦嬷嬷,可见她的衣着打扮,气韵神态,定是侍候贵人的。 马车一路就没有停过,荆海月今儿个踏青,回来后想着沐北良,就没怎么休息,这马车一摇一晃的,她不禁打起了盹儿。等马车停稳后,她坐在车里,心却忽然加速得厉害。 在马车上这么长的时间,她隐约觉得,自己此行所花费的世间,竟然和之前皇上派宫里的公公来接她时所花费的世间差不多。 难不成,皇上又召她进宫了? 荆海月心里闪过一丝惊讶,可又觉得不对劲。若真是皇上,他又何必今天还出宫踏青?此不多此一举? 荆海月一边想着,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她慢慢地走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却也依稀可见巍峨的城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天,她竟然又进宫了。 荆海月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走路都有些走不稳了。秦嬷嬷脸色倒一点也不客气,领着还在发愣的荆海月进了太后的清宁宫。才踏进宫门,荆海月就知道,这清宁宫里住着的,绝非等闲之辈。 她暗暗猜测,六公主住的是她之前曾经去过的寿鸾宫,皇上一般只在书房,且并无纳妃。而这清宁宫身居宫内,清幽宁静,只怕是当今太后的居所。 果然,进了内殿,贵妃榻上半倚着的,身着绛红色金边锦袍的雍容华贵的妇人,不是太后,又能是谁? 快到贵妃榻边时,荆海月跪下给太后行礼。单太后也没让她起来,只是问道:“你可认识皇上?” 荆海月不知道该做如何回答。回答认识,太后定会深究她一闺阁女子为何会认识皇上;说不认识,太后定不会相信,毕竟,太后都已经把她请进宫了。 荆海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单太后察觉了荆海月的心思,心里也已经肯定荆海月和皇上必定是认识,她冷笑了声,唤道:“秦嬷嬷,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勾引皇上,你教教她” 秦嬷嬷点头,拉着荆海月往外面走。荆海月趴在地上,求饶道:“太后娘娘饶命,民女真的没有勾引皇上。” 031 单太后自然是不信荆海月没有勾引皇上,她懒得花费太多时间与荆海月纠缠 单太后自然是不信荆海月没有勾引皇上,她懒得花费太多时间与荆海月纠缠,急忙给秦嬷嬷使了眼色,叫她快点把荆海月带下去。 秦嬷嬷得令,唤了几个宫女前来,一同拉着瘦弱的荆海月就往外面去。 荆海月泪眼婆娑,任由秦嬷嬷拉着也没有大喊大叫。她知道自己被太后叫进宫是隐秘的事情,这会儿没有人会来救她,她叫了也是白叫。 于是,她只得慢慢起身,识时务的跟着秦嬷嬷众人一起往屋外去。她心里十分清楚,外面指不定有什么酷刑在等着她这个所谓的勾引皇上的狐媚女人。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可还是有所耳闻。 她有些自嘲的叹气,却又无可奈何。她祖母还以为她是入宫来享福了,可实际上,她在宫里遭了罪也无处诉说。 重活一世,还是得受不少罪。出身卑微之人,向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跟着秦嬷嬷几人,跌跌撞撞的才走到门口,迎面走来身着龙袍步伐匆忙的男子。荆海月抬头,来人担忧的面庞让他心上一惊,竟然令她热泪盈眶。 沐北良看着眼前双目红肿的女子,大声呵斥道秦嬷嬷:“放肆。” 秦嬷嬷没想到皇上会过来,立刻跪下,其他人等齐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有荆海月,站在一边,连跪下都忘记了。 一旁的明安也不好提醒荆海月跪下,他看着她的可怜样儿,也知道她在太后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若不是皇上来得及时,指不定还得受什么罪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拉着荆海月的手,又返回殿内。单太后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已经从贵妃榻上起了身,看着皇上拉着荆海月的手,她心里十分膈应。她冷哼一声,提醒道:“皇上,可得注意分寸。” 荆海月被这话点醒了,急忙抽回被沐北良牵着的手,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她挣了半天,没有挣脱他,只得任由他牵着。 沐北良气息沉稳的说:“母后,您若有什么要问的,直接来找朕就行了,何必叫人把她带进宫里?这要是传出去了,免不了闲言碎语。” 单太后皮笑肉不笑,“你是觉得,母后做错了?若不是若敏告诉哀家,哀家都不知道皇上在宫外还有如此牵挂之人。皇上三番五次出宫,怕也是为了她吧?” 沐北良猜得没错,果然是单若敏在背后作妖。“朕出宫多次,与她见面才两三次而已,母后多虑了。” 单太后说:“哀家只问你一句,你不打算娶若敏,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沐北良摇头,“我娶不娶单若敏,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不想和太后闹得太僵,比较,荆海月日后进宫了,还得太后打交道的,他不能把她这条路堵死。“母后,您好生休息,我就先带她下去了。” 沐北良说着,牵着荆海月离开。单太后抬手想要叫住沐北良,可却开不了口。她这个儿子,连她把人带进宫里都能立刻知道,他的能力,她着实是小觑了。 帝王有情是好事,可太过专情,倒不是好事了。 单太后又坐回贵妃榻上,不禁为自己的侄女惋惜起来。只怕单若敏日后入了宫,也是个守活寡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牵着荆海月一直往前走,穿过曲折的长廊,走过静谧的花园,终于到了目的地——正阳殿。这大殿荆海月前前后后也来了好几次,这次进来,她觉得无比忐忑。 沐北良拉着还在思索的女人去了内殿,她才在榻上坐下,明安等人十分有眼力见的出去了。荆海月回神后,才发觉这殿内就只剩下她和皇上二人。 他虽然在大殿内,却在一边批阅折子,也没对她嘘寒问暖。她觉得他可能就是让她来这里平复一下心续,既然心绪平复了,她也不应该久留。 她起身,走到桌边,福身说道:“民女谢过皇上解围。皇上政务繁忙,就不叨扰皇上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沐北良觉得这人真是没有良心,他才把她从太后那里救来,她只道了声谢就要溜。 沐北良放下手中的笔,扭头叫住她,问道:“朕救了你,你就打算道声谢就完了?” 荆海月为难的看着他,“我还要做什么?” 沐北良看着她,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有不解,有羞涩。他想着要留下她,又觉得不妥。毕竟,她一未出阁的女子,在他书房里待一个晚上,传出去了,只怕是会让她有失颜面。 罢了罢了。 沐北良说着,问她:“你想不想入宫?” 荆海月看着他,他眼里有期盼。沉默了许久,她回答:“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就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人,他冲她笑笑,“朕知道你的心意了。是朕让你受委屈了。太后今日做得不对,你看在朕的份上,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你日后进了宫,还得好好同太后相处。” 荆海月点头。她知道。 “还有,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荆海月看着沐北良,回了个肯定的眼神。“明安,送荆姑娘回去。”他唤道。 外头的明安得了令,立刻推门走了进来,他恭敬的看着荆海月,伸手指了个出去的方向。明安知道,这位荆姑娘,以后定是他的主子,只不过,能坐到什么位置,还真不好说。 毕竟,她还未进宫,就已经得罪了太后。以后真进宫了,日子怕也不是很好过。 荆海月被明安送出了皇宫,又被小太监亲自送回了伯爵府。小太监还发话,荆姑娘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等她休息好了再说。是以,太夫人也笑盈盈的连声说好,让冬云扶着荆海月回去休息。 回到雁落阁,荆海月躺在床上,正欲睡觉。冬云想着刚刚小太监的话,忙问她:“姑娘,皇上他碰你了?” 荆海月开始还没有听懂,等明白时,娇嗔的冲冬云哼唧几声,脸蛋忽然开始发红。 冬云也笑嘻嘻的,觉得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日子本来平稳顺当,殿试一过,勇宁伯爵府更加热闹了。荆时风殿试拿了第八名,前途无量。伯爵府的一众人等脸上都挂着笑,尤其是太夫人,她觉得,伯爵府又在走上坡路了。 可三月下旬,皇上连着三日不上朝,开始引起众人的注意。荆时风刚刚为官,见到皇上的次数不多,可皇上突然不上朝,事出有因,也令他有所察觉。 到后来,皇上连着五日不上朝后,终于,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得了怪病,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体日渐消瘦。太医院的太医都瞧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在府里的荆海月着实有些急切,皇上生病,还连着几日不上朝,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连太医都瞧不出来是什么病,可怎么得了。 荆海月急得不行,便求荆时风去找单元开打听打听。荆时风也已经知道踏青那时来的北公子是当今皇上,不过,他也并未和伯爵府里的其他人提及。 荆时风去了国舅府,没多久就又回了伯爵府。荆海月拉着荆时风,忙问:“大哥,单公子如何说?” 荆时风面色凝重,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说道:“四妹,皇上好像,染了时疾,似乎是能过人的,已经有好几个贴身侍候的宫女太监染上了这个病了。” 轰—— 就像是夏日里的闷雷在头顶响过,荆海月只觉得自己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她双手扶着冬云,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她双目微红,又不敢哭出来,只得慢慢抽噎。怎么会,皇上怎么会忽然发这种病?怎么会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问:“这病是谁传给皇上的?” 荆时风摇头,“目前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听单元开说,这事情马上就会令整个京城戒严。” 果不其然,第二日,宫里就传来消息,说是皇上病重,且这病目前虽然控制了,但最近时间出入宫的人员不少,因此,所有人暂时不得外出。 京城也因此封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出,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连不少达官贵人都惶惶不安。他们不知道,这病是否真的控制住了。 单太后亲自去静言寺祈福,祈求老天保佑皇上。 兴许是太后的善心感动了上天,静言寺的住持无了大师卜了一卦,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皇上需要有一名在七月出生的未出阁的女子亲身服侍,皇上的病情便会有好转。” 消息一出,有悲有喜。喜的是不是七月出生的女子,她们不用去服侍皇上;悲的是那些七月出生的女子,服侍皇上虽然能获得大富大贵,可如今皇上生死未卜,万一自己入宫服侍皇上也染了病可怎么了得? 于是,太后虽然以千金礼为条件,京城内七月出生的未出阁的女子也未曾去宫门。 事出紧急,单太后又发了一道告示,只要是七月出生的未出阁的女子进宫服侍皇上,便能做皇后。 此令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哪家姑娘不想做皇后?可是……都听闻,皇上的病已经死了一堆人了,即便能做皇后,可做个去世的皇后,怎么比得过好好活着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单若敏也是七月生的,她听闻这道旨意后,立刻就同单国舅和母亲说了这事。单国舅立刻否决她的要求,单若敏不解。 国舅指着单若敏说:“女儿啊,你真是糊涂!如今太后虽然下了这么一道令,可皇上的病,只怕是难治的很。你去服侍皇上,万一你也染病了,可怎么得了?即便是能做皇后,可病了,又能做几天的皇后?” 单若敏不依:“可父亲,我得抓住这次机会。” 国舅继续说:“若敏,你再好好想想。若你入了宫照料皇上,皇上病好了,那是好事,可万一皇上死了呢?你若侥幸活着,岂不是要守寡一辈子?” 单若敏被吓到了。 国舅又剖析其中利弊:“你是太后的亲侄女,只要有太后在,你的皇后之位,八九不离十。说句不好听的,皇上若真去了,太后肯定会过继其他皇子做皇上,你也依然有机会做皇后。可你死了,皇后的位子,绝对是轮不到你了。爹就问你一句,你当真有这么喜欢皇上,肯为他连命都不要了?” 单若敏安静下来,静静思考。国舅说的不错,她的确没有那么喜欢皇上,她喜欢的,只是皇后这个位置罢了。 单若敏想明白了,也没有入宫的打算了。 032 单若敏不愿入宫的消息传到单太后耳边时,单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秦嬷嬷 单若敏不愿入宫的消息传到单太后耳边时,单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秦嬷嬷又说:“太后,国舅派人来说了,单姑娘身子不适,已经卧病在床有好几日了,她如今,是不能来宫里近身照料皇上了。国舅还说,等二姑娘病好了,会立刻让她入宫。” 单太后冷笑几声,心里仿佛被人插了一根银针。她的好侄女,当真就这么贪生怕死。难不成,单若敏就真如皇上之前所言,要的不过是皇后的位子罢了?她对皇上,当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单太后不愿意相信,又派秦嬷嬷亲自去请单若敏进宫。 单若敏得知了这消息,急得从床上爬起来,国舅和国舅夫人让她不要着急。单若敏说道:“我怎的不急,在这样下去,姑母肯定是派人把我抓进宫里去照料皇上,好让皇上早些好起来。” 国舅说:“我就一直说你病了,去不了皇宫。” 单若敏:“姑母定然会生气的。” 国舅安抚单若敏:“女儿,你放心,姑母如今是着急了,可是,在京城的名贵里,七月出生的未出阁的女子不在少数,若你真是不愿意,太后自然会去找其他人。你且放心,为父自有安排。” 国舅说完,单若敏稍微放心下来。国舅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眼下皇上生死未卜,他可不能贸然把女儿送进宫里。 反正有太后在,单若敏日后的前程,定不会差哪里去。何况,太后虽然一时生气,可日后太后若需要巩固后宫的地位,控制下一任皇帝,他家若敏可是不二人选。 想到这儿,国舅更放心了。 单太后请不到单若敏进宫,彻底死心。她自嘲的笑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033结局上(新文《审判》求收!) 单太后已经看清了国舅一家,她本想好好训斥单若敏,可如今,她懒得费这 单太后已经看清了国舅一家,她本想好好训斥单若敏,可如今,她懒得费这个功夫。 她在宫里焦急,荆海月在伯爵府焦急。她虽然不是七月出生的,可只要能照料皇上,她即便不是七月出生,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吧? 想到这儿,她又亲自去了一趟国舅府,找了单元开。单元开佩服她的执着,也恼怒自己亲妹妹的贪生怕死,他为了皇上,亲自书信一封,递去了皇宫。 秦嬷嬷把信送到太后手里时,太后都惊了。单太后看着信,好半天才回神过来,扭头问秦嬷嬷:“这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就是当日我请进宫里的那位荆海月?” 秦嬷嬷点头,“正是。太后,听说这姑娘在府里急得不行,一心想进宫照料皇上。” 单太后看着信,若有所思。许久,她吩咐秦嬷嬷:“去,派一辆马车,把人接进宫里来。” 秦嬷嬷立刻照做。 马车抵达伯爵府,荆海月听闻,收拾了东西就要出府。她的生母小娘郭氏拉住她,问:“月儿,你可真想好了?” 荆海月点头:“小娘,我想好了。我要进宫去照料皇上。” 郭氏忍不住垂下两行清泪,“万一,你……你遇了什么不测,我可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荆海月闻言,跪在地上,同郭氏行大礼。她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头红肿,“小娘,海月不孝。可海月一定要入宫。” 秦嬷嬷站在一边,安抚郭氏:“不管四姑娘日后能不能活着从皇宫回来,你的后半辈子,都有太后撑着。四姑娘心善,老天若真被她感动了,皇上的病,肯定能好。况且,太医院的太医也都在尽力照料皇上了,你只管放心。” 郭氏纵然不愿意,可也只得同意荆海月入宫。待人离开了伯爵府,上了马车,郭氏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流不完。 冬云也未入宫,她在一旁安慰道:“姨娘,姑娘她随了自己的心愿,定也是开心的。您放心,冬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郭氏拍拍冬云的手,进了屋。 荆海月坐在入宫的马车上,心里有些急切。她担忧皇上的病情,又怕秦嬷嬷之前说的那番话之前为了让郭氏心安,故意说的,因此,她更加急切了。 她抬头看着对面端庄的秦嬷嬷,小声问道:“秦嬷嬷,您同我说句实话,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秦嬷嬷沉默了许久,客气的说:“四姑娘,自打皇上病重,就连太后,都没有见过皇上。太医说,皇上这病会过人,所以,太后也不得见。我敬佩四姑娘有情有义,可真入了宫,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也不敢保证。” 荆海月明了,静言寺了无大师算都那卦,怕是为了请未出阁的姑娘为皇上挡灾。就跟冲喜差不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秦嬷嬷又说:“姑娘放心,太后已经说了,不管姑娘能不能活着出宫,姑娘的小娘以后定不会再受欺负。姑娘只管安心的照料皇上,其他的不用想。” 荆海月点头。 此时,宫外的天似乎有些黑了,窗外隐约暗了下来。最近几日都是晴天,此刻天边挂着素蓝色的晚霞,竟然美得令人忘怀。天边的飞鸟划过天际,为肃静的皇城增添了几分落寞。 等出了马车,荆海月再一次看见那巍峨的高墙时,竟然没有了之前的害怕与恐惧,她心里更多的是,是对皇上的担忧,以及对大楚的担忧。 皇上若真出了什么事,大楚只怕是会陷入恐慌。到时候,边境再犯,黎明百姓势必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思及此,荆海月心里默默祈祷,她愿用自己的命去换皇上的命,她也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反正,只要皇上好好的,也就足够了。 况且,若真能用她一人换得这世间的九五之尊,继而能让大楚安宁,她也值了。正思虑着,秦嬷嬷递给她一白色的纱巾,并先示范着遮住面庞。荆海月照做,心里也算明白皇上的病很严重。 前往正阳殿的路畅通无阻。一路上,来往巡查的禁军皆和她们一样,面戴白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犀利有神的眼睛。他们腰中的佩剑令人畏惧,却也令荆海月稍微放心。幸好,皇宫之中,还有禁军守卫宫城的安稳。 从前幽回的长廊上,总少不了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而此刻,竟都不见了踪影。秦嬷嬷的步伐走得很快,像是等不及似的,一步都迈得极大,要知道,她可是五十多的人了。 荆海月也学着她,走得更快了些。快到正阳殿时,守卫的禁军数目更多,足足有百人。为首的将军虽然也面戴白纱,可荆海月认得那双眼睛,是当日在金华酒楼时,那位上菜的店小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往事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荆海月不由得有些恍惚。抵达正阳殿的门口,秦嬷嬷止住脚步,她低声说道:“四姑娘,我只能送你倒这里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荆海月道谢:“多谢秦嬷嬷。” 秦嬷嬷说:“进了这屋,能不能出来,全凭姑娘的造化。但愿姑娘能和皇上逢凶化吉。” 荆海月点头,双目不觉有些湿润。秦嬷嬷转身离去,禁军副统领替荆海月推开了紧闭多日的正阳殿的大门。 荆海月抬步走了进去,才走两三步,门从外面关住。她脚步轻盈,走得极慢。绕过一道屏风,她抵达内室,榻上,沐北良就睡在那里,双目紧闭。 他面庞有些泛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了无生气,似乎不久就要去了。荆海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榻前,双腿跪在地上,两行清泪无声的自眼眶淌了下来,打湿了她瓷白的小脸,更显她的娇俏无措。 她不敢哭出声,可终究又忍不住,抽噎了几声。这声音惊动了榻上之人,沐北良眼皮动了几下,终是抬起了双眸。他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疲惫的双眸映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 “你来了。”他的声音极低,几乎要听不见。 荆海月忙不住的点头,“皇上,我应该早些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说:“你来,就好了。” 荆海月摇头,目光巡视着四周。这正阳殿是皇上的书房,此时竟然也十分冷清,殿内连香也没有熏,只有浓烈的艾蒿的气味儿,弥漫在她的鼻翼。 榻边放着一张小几,可上面却没有放药碗。她心生不悦,忙问:“皇上,您的药在哪里?外头已经天黑了,我估摸着,您得吃药了。” 沐北良摇头,“垂死之人,咳咳咳……咳咳咳……哪里需要吃药?” 荆海月吓住了,忙抬手捂住他泛白的唇瓣,“皇上千万不要胡说,皇上受万民庇佑,怎会是垂死之人?皇上,我让门外的禁军去端药来。” 说着,荆海月就要起身。也不知道沐北良哪里来的力气,拉住她的手,没让她走。她回头,耐心的像哄孩子似的说道:“皇上,您得吃药。” “待会儿吃,你先陪朕说会儿话,行吗?” 荆海月见他一副软弱的模样,只得重新在他榻边坐下。他躺着,看着她担忧的神情,眼底有笑。“你不应该来的,朕的病会过人,你怎么能来?” 荆海月说:“我不怕。静言寺的了无大师给皇上算了一卦,皇上身边只要有未出阁的女子服侍,皇上的病就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沐北良说:“可是,你并不是七月出生的未出阁女子。” 荆海月先是一愣,他竟然连她的生辰在几月他都知晓。接着,她笑笑,“我虽然不是七月出生的,可我也在家里吃斋念佛了一段时间,菩萨要是知道我的心意,定会让皇上好起来的。” 沐北良说:“我知道,你进宫并不是为了皇后之位。只是,你万一也……” 荆海月打断他的话,“皇上既然知道,那就不必再说其他的。只要皇上能好起来,我会怎么样,都不打紧。得知皇上生病了,我在府上吃不好,睡不好,让哥哥去问了单公子好几次,才问出这缘由。可后来,京城都封了,我心里就更害怕了。如今,我能陪在皇上身边,不管接下来如何,我都会一直在这大殿之内,陪着皇上。” 沐北良问:“若朕病好了,你想要什么?” 荆海月沉默了许久,“民女想要的,只不过是皇上平安无事。皇上若真好了,民女也就没什么想要的了。” 这下,换沐北良沉默了。 “皇上别说话了,得先养好身体。我这就去让人端药过来。”荆海月起身,离开榻边。 到了榻边,荆海月问副统领要了药,便又将大殿的门紧紧关上。她回到殿内,点了几根蜡烛。烛光照亮整间大殿,火光令她也心情开阔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榻边不远处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奏折。荆海月漫不经心的说:“皇上,您可得快点好起来,这么多折子,还等着您批呢!” 沐北良轻声笑笑,却又开始咳嗽起来。起初,他只是断断续续的咳几声,可慢慢的,他咳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骇人。他的神情很痛苦,整个人的背脊都弯了起来。 荆海月吓住了,想要走到榻边,被他余光瞥到后,厉声呵斥住:“别过来。” 荆海月哪里肯依,给他倒了杯水后就走到榻边,“皇上,喝口水。” 沐北良奋力的抬手,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杯子,再一次呵斥道:“别过来。我咳嗽的时候,病最容易过人。” 荆海月不听,跑到榻边,紧紧的抱住了躺在踏上的他。他的背脊一僵,连话都说不出了。屋里安静了半晌,许久,他的手缓慢的将她反抱住。 “你怎么不听话呢?这病会死人的。” “我进宫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她的语气坚决,眼神更是坚定。这眼神,犹如上辈子进宫告发康王谋反时,坚毅又果敢,像是女将军一般。 034结局下 二更(新文《审判》求个收藏~) 沐北良拥了她许久,终究是放开了她。他似乎是平复了些,身体也仿佛是有了某种力量,慢慢的从榻上坐起…… 沐北良拥了她许久,终究是放开了她。他似乎是平复了些,身体也仿佛是有了某种力量,慢慢的从榻上坐起来。 荆海月急了,忙说:“皇上,您躺下。” 沐北良没有听她的,反倒是把身子坐得更直了。他只穿了一件亵衣,肩膀宽厚,身体带着暖意。她正要还说些什么,他却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的下了床。 她惊住了,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人将死之时,会有回光返照一说。难不成,皇上这是回光返照了? 想到这里,荆海月哭得更大声了,她跑到皇上身边,哭泣着说:“皇上这是要被无常带走了吗?” 这话倒让沐北良笑了。他低头,轻轻地揽她入怀,说话的语气也恢复如初,铿锵有力,帝王风范颇显。“朕哪里是要被无常带走了?” “皇上如今都能下床走路了,难道不是回光返照了吗?可回光返照,不是好事。” 沐北良这才明白为何荆海月会说这样的话。他笑,觉得自己好像装得实在是太像了,倒真让她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他笑笑,又说:“朕真的没有病。” 荆海月更害怕了,皇上如今,都会闲言碎语了。她可吓住了,又说:“皇上,别吓我了。副统领已经去端药了,一会儿就会来了。咱们去榻上躺着,好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说着,想拉着沐北良慢慢往榻边走去。 沐北良看着她担忧得又要哭出来的神情,于心不忍,觉得自己实在是演得累了,只好转身,对着榻边不远处,一处拉下来的帘子那说道:“母后,您还不打算出来吗?儿臣可真的演不下去了。” 嗯?怎么回事? 荆海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顺着皇上的目光也看向帘子那处,只见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身正紫色襦裙的单太后便从帘子后款步走了出来。单太后的气色很好,面色红润,皮肤光泽,头上的凤钗在烛光的照耀下还透着光亮。这么明艳的妇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的孩子生了重病,就要过世了。 荆海月诧异的看着单太后慢慢走近,等她到了自己身边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未曾行礼。她正要屈膝,被沐北良拦住。 单太后也宠溺的看着她,“罢了罢了,今日就免了吧。” 荆海月不明所以,回头看沐北良时,发现明安也早已经推门进来,端着一铜盆。沐北良拿过盆里面的毛巾,擦了擦面庞。没多久,他脸上竟也多了些血色。 看到这里,荆海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皇上的病,是装出来的? 荆海月正欲问,单太后已经开口了:“你应该已经想到了,皇上根本就没有病。这些日子来,不过是皇上演了一出戏。” 荆海月猜得没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单太后又说:“哀家的确看错了人,可幸好,皇上没有看错你。你能长伴皇上左右,哀家日后,也就放心了。” 她说这话时,脑海里不禁又想到了单若敏。她不由得悠悠叹气,她终究是看错了人。不过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荆海月看着沐北良,他面色恢复正常后,才慢慢的向她解释。原来,这是他想出来的计策,目的,是为了寻一位皇后。皇后之位,单太后一直都属意单若敏,皇上自然知晓她的心思。可他知道,若真让单若敏进了宫,日后的后宫,怕也不是能安生的。 再想到荆海月日后进宫了的处境,沐北良就更为难了。他思来想去,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这个计策实施起来需要时间,于是,除了单太后和明安,谁都不知道他是装病的。 先如今,他的计策顺利完成,他成功的将单若敏拒之宫外,又能立心仪的女子为后,他算是一石二鸟。 想到这儿,沐北良不禁更高兴了,帝王的胜负欲更膨胀了些。 荆海月虽然有些不相信单太后竟然真会和皇上演这出戏,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得不信。幸好皇上身体无恙,她也安心了。 她本欲离去,单太后叫住她,让她在宫里多待些日子,让皇上把这出戏演得更圆满。荆海月只得照做。 第二日,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主动入宫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称赞这四姑娘的善良,一时之间,伯爵府倒成了人们的谈资。 数日后,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的病情有了好转。更有的说,是这四姑娘替皇上档了灾,皇上才渐渐好了起来。称颂四姑娘的话,更是多得不能再多了。有些人甚至是连夜写话本子,就为了夸一夸这心善如菩萨的四姑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再接着,皇宫走动的人便多了,京城也解封了,街上的小商铺都开了门。 四月初一,许久未上朝的皇上上朝,是以,大楚的国运也稳了下来。荆海月这才出宫。 抵达伯爵府时,太夫人亲自出门迎接,伯爵府外,看热闹的人们将伯爵府外的那条宽阔的石板路围得水泄不通。 上朝的第二日,便有官员提出,既然这伯爵府的四姑娘为皇上挡了灾,那按照太后之前的令,这四姑娘便是将来的皇后。大殿之上,几乎无人反对。 单若敏听了,心里十分憋屈。国舅也不能忍,当即请旨入宫,想要和太后好生说一说。 可惜,他并没有见到太后,而是被沐北良请去了正阳殿。殿内,沐北良问他:“舅舅,不知道就就可还记得三月初,城北小田村的那场大火?” 国舅心下一惊,又说:“记得,那不是康王派人放的吗?皇上怎的忽然提起了此事?” 沐北良冷笑几声,看着站在桌前的国舅说道:“舅舅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分明是舅舅侵占小田村的民田,舅舅怕人告御状,便派人去放了那把火。要我说啊,舅舅的运气也真好,若不是误打误撞遇上康王在小田村附近私自铸造兵器,只怕舅舅派人放火的这件事情,早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舅舅还得好好的谢谢康王,若不是他,你如今已经是在牢狱中了。” 国舅吓得跌坐在地上,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是了,当时,他侵占小田村的民田,怕事情败露,便狠心叫人放了把火。若不是康王也在小田村附近私自铸造兵器,他哪里还能做国舅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暗暗想着,再抬头看着皇上时,竟然觉得渗人。他这个侄儿,竟然有这本事。果然,做了皇上的人,心思玲珑,常人不能及十分之一。 沐北良命明安把国舅扶起来,并吩咐国舅,一定要在国舅府好好养身体,千万不要随便出府。自此,国舅再未离开国舅府半步。 等人走了,沐北良又派明安去了太后那里,告知了对国舅的惩罚。太后心里明白,皇上这是给了她面子。 国舅回了府,府中的人这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尤其是单若敏,别说还奢望做皇后了,就是连入宫为妃,她也没了胆子。 倒是单元开,他为人本来就正直,得知父亲做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为了给父亲赎罪,他执意放弃在京城任职的大好前途,亲自向皇上请命,要去偏远的凉州任职。 单太后着实是不忍心,她这个侄儿文韬武略,什么都好,可谓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怎么能去凉州?皇上虽然也有些不忍,可终究还是允了。 五月初,皇上迎娶勇宁伯爵府的四姑娘为皇后的圣旨颁了下来,冬云像那日皇上下旨纳妃一样,兴奋的跑进院子,告知荆海月这个好消息。荆海月只是笑笑,她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望着开得正好的芙蓉,想了许久。 皇城孤寂落寞,在这京城之中,就像是一座封锁的城,一般女子,不愿意在这封锁的城里度过一生。可她愿意陪着他,一起在这城里,度过漫漫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