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权倾朝野,请陛下驾崩!》 第1章 :大雪淹玉京 长生三年冬 大寒。 天欲雪。 玉京皇城。内监司太监出示腰牌,负责值守万寿门的禁军统领确认无误之后,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开门”二字响起。 紧闭的朱红大门打开。 “相爷,咱家只能送到这儿了。” 内监司的姚公公挥了挥手,旁边的禁军士卒纷纷退到远处。 姚公公满脸堆笑,朝着那位权倾朝野的苏相拱手。 大周宰相苏文。 执掌朝堂十余年,屹立不倒。 让满朝文武畏之如虎。 王宫贵胄谈之色变。 世家大族恨之入骨的男人。 并非长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反而极为儒雅,内里是件白色的儒袍,外面罩着披风袄子。 身高八尺有余,修长挺拔,面若潘安,年逾三十,却极为俊美。 颌下蓄须,丹凤眼,目光深邃,眉眼间散发着不易察觉的威严。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双手却沾满了天下文武贵胄和世家的鲜血,杀得他们胆寒。 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如冰刀般刺骨,苏文拢了拢袖袍,将披风合拢,护住身子。 目光远眺,巍峨的玉京城灯火通明,尤其是长乐坊所在,隐隐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今天是小年夜,在长乐坊有个花灯会,贩夫走卒,布衣百姓,游侠学子都在往长乐坊赶。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今夜这玉京城,彻夜难眠,甚至胆战心惊的也不在少数。 “今年的玉京城,似乎格外的冷。” 苏文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 姚公公脸上的笑容散去,泛着苦涩,又跟在苏文的旁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宫门外。 马车就在丈远的地方,驾车的老头似乎睡着了,裹着黑色的棉袄,怀中抱着根竹竿蜷缩着。 “下雪了。” 苏文抬起头,看向茫茫夜空,借着姚公公手里的灯笼微光,隐约可见稀稀疏疏的雪花落下。 姚公公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沉默片刻后,低声骂了句:“贼老天。” 苏文伸手从袖袍内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陛下的身体如何?” 今日入宫,在长生殿外等了两个时辰,也没有得到那位长生帝君的召见。 姚公公眼疾手快地将银票接过,收起来的时候不忘瞟一眼面额。 “相爷客气。” 这位司礼监的老太监轻轻摇头:“每况愈下。” “今儿个上午尚且清醒,相爷去的时候就已经入睡。” “再加上这场雪。” 剩下的话姚公公没有说完,不过其中意思,苏文自然明白。 “多谢公公。” 苏文没有继续问,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相爷。” 驾车的老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左眼只有个空洞洞的窟窿,里面并没有眼球,只剩下完好的右眼。 说话间,嘴角带动脸上的褶子,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老山头,回相府。” 苏文掀开帘子,钻进马车内。 守候在宫门外的十多个相府护卫翻身上马,跟在马车的后面,缓缓驶入风雪中,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寒风暴涨,雪势渐大。 古老的皇城安静地坐落在大雪中,宛若一头匍匐的野兽,将所有胆敢踏入皇宫的人都吞下。 哪怕被长生三年的第一场风吹倒。 哪怕卧病在床两个月。 哪怕只剩下半口气还在。 那位长生帝君都是大周的天子。 天威不可度量,擅自揣摩者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内。 苏文安静地坐着,耳旁听着飒飒风雪声,脑海中却在思索如。今的朝堂局势。 自己的处境很不妙。 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实则只有苏文知道,自己是权臣,更是一个孤臣。 满朝文武,世家寒门,王宫贵胄都是他的敌人。 就连门下的朋党也随时都可能倒戈相向。 自己这位宰相所有的权势都来自于那位卧病在床的长生帝君。 一旦天子驾崩,新帝登基。 就是苏文的末日,身死族灭,抄没家产。 这是古往今来,绝大多数权臣的下场。 苏文不想死,身为重生者。 血雨腥风十余年才走到现在,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来吧。” “都来吧。” 猛地睁开眸子,瞳孔深处,迸发出一股冰冷的寒光。 “就让本相看看,你们这些跳梁小丑究竟有几斤几两。” 寒光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他继续闭目养神。 车马离皇城越来越远,半个时辰之后,进入明月坊。 “老山头,到哪里了?” 苏文隔着帘子问道。 驾车的独眼马夫抬头,隔着鹅毛大雪朝着前头看去,一座巨大的三层石雕牌坊安静的坐落在风雪中。 老山头咧嘴,带动脸上的褶子,神情颇为阴森恐怖。 “回相爷的话,前头就是杏花巷的牌坊。” 老山头仅剩的独眼微眯,沉声道:“可能要耽搁会才能到相府。” “驭” 马夫扯动缰绳,两匹驽马的脖子被拽得向上,不得不停下来。 随行的护卫打马上前,挡在马车前头,纷纷拔出腰间长刀,脸色凝重地看向前头。 层层风雪中,石雕牌坊上站着一个人。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上背着一口连鞘长剑。 斗笠遮住面孔,又有风雪夜色遮挡,分不清楚是男还是女。 “何人竟敢挡路?” “还不速速滚开。” 护卫大喝。 “敢问马车内可是苏相?” 那人开口,话音透过风雪,在长街回荡,久久不绝。 听着像是个女子。 侍卫对视一眼,感受到对方来者不善,也不废话,齐齐催动真气,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当前两人都是先天九重的武道高手,各持单刀,脚踏风雪,朝着牌坊掠去。 两个侍卫的速度极快。 “砰” 斗笠人背上的长剑冲天而起,顷刻间一股强大的真气爆发,席卷四面八方。 “轰” 两个侍卫才靠近牌坊就被气浪湮灭,长刀断裂,身体倒飞出去。 重重的砸在地上,血肉模糊,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死了。 两名先天九重的高手,竟然被来人隔空以真气轰杀。 斗笠人的修为远在先天境之上。 第2章 :锦绣山来客 宗师境强者。 剩下的相府护卫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对于先前两个同袍的实力极为清楚,斗笠人既然能隔空镇杀二人。 确为宗师境无疑 大周武风极盛,几乎人人崇武。 而武道的修行又分为后天境,先天境,宗师境和大宗师境。 再往上则是武道金丹境。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凝聚出武道金丹,可活三百年。 金丹境之后,还有神话三境,分别是神通境,圣境以及最后的陆地神仙境。 踏足神话三境,便有神鬼莫测的能力。 千年前的春秋时代,诸子百家都曾诞生过圣境强者,而距今最近的圣人。 约莫就是南江道真武山的开山祖师,距今以有六百多年。 那位真武祖师也早已坐化,亦或者白日飞升而去。 现如今的天下,宗师境便是第一流的高手,有资格开宗立派。 而大宗师境的武道高手一举一动,都能影响一州一道的武林局势。 至于金丹境的老怪物,哪怕有也属于凤毛麟角,不是待在深山老林追仙逐道就是待在圣地大宗之中以求突破。 近三十年,江湖中没有金丹境老怪行走的踪迹。 而今夜这位神秘的斗笠人竟然是一尊宗师武者。 武道八境,一境一重天,实力差距,宛若鸿沟般,难以逾越。 但剩下的十多个护卫并没有后退。 哪怕明知不敌,也毅然拔刀。 “老山头,先带相爷走。” “咱们挡住她。” 为首的护卫头领头张嗔也不回的吼道,双眼死死的盯着那牌坊上的斗笠人。 “兄弟们。” “报答相爷知遇之恩的时候到了。” 张嗔鼓足真气,手中钢刀嗡嗡作响,猛地一刀劈出,刀影寒光破开风雪,直奔那斗笠人而去。 其他护卫紧随其后,皆将修为催动到极致。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牌坊上,斗笠人轻轻摇头。 背上长剑落入手中,手腕轻抬,连鞘长剑如离弦之箭,化作道青光,奔着马车而去。 “噗噗噗” 青光过境,犹如狂风扫落叶般,锋芒锐气爆发,十多个先天境的护卫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过,尽数被杀干净。 万锻的精钢长刀被剑气斩断,一具具尸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青砖被鲜血染红,那道青光余势不减,继续朝着马车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牌坊上的神秘斗笠人纵身一跃,如飞燕般掠过风雪,横穿十丈长街,追着那剑光而来。 马车内,苏文的神情依旧镇定,看不到半分惊慌,他的目光隔着帘子,似乎看到了那道剑光和其后的人影。 不动如山,似乎这道剑光并非是奔着自己来的。 青光快如闪电,眼看着就要刺入马车内,就在这时,一根竹棍悄无声息的斜着点过来。 竹棍后发先至,以神乎其技的角度挡住青光。 “砰” 青光暴涨,上面蕴含的剑气激发,霸道无匹,然而那根平平无奇的竹棍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 任由剑气震荡,却难以将其破开。 而握住竹棍另一头的正是驾车的老山头。 仅剩的右眼内浑浊的目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芒。 干枯的五指好似鸡爪般,紧紧的握住竹棍,骤然间爆发出一股强横的真气。 “轰” 剑气崩碎,青光破灭,就连剑鞘都被震成齑粉,三尺青光剑倒飞出去。 神秘的斗笠人尚在半空,伸手将倒飞回来的长剑接住,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剑身灌入体内。 她后退数步,稳稳的落在街面,两脚踩踏的地方,有浅浅的脚印,倘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斗笠之下,是半张白皙而冷漠的面孔,那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老山头。 “好强的内力。” “阁下是谁?为何要助纣为虐?” 斗笠人开口。 两匹拉车的驽马被刚才内力交锋的余波震死,瘫倒在地上,马车倾斜,车身也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帘子被剑气斩去半截,哪怕命悬一线,苏文也不曾惊慌,淡淡的看着长街对面的那尊持剑身影。 老山头手中竹棍斜指地面,往前半步,挡在他的面前。 佝偻的身躯似乎随时都会被玉京城的风雪吹倒。 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消瘦老头,却给斗笠人一种极为可怕的感觉。 似乎在老山头的体内,蕴含着某种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力量。 斗笠人的眼神无比凝重,白皙的手掌紧紧的握住长剑。 她没有想到,苏文门下,区区一个独眼马夫,竟然都是宗师境的高手。 老山头偏着脑袋,伸手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朝斗笠人道:“小姑娘,你刚才用的那招应该是锦绣山的绝学驭剑伏魔吧。” “照剑雄是你什么人?” 锦绣山,南江道武林中的大宗之一,以驭剑术名动天下,为八剑宗之末。 锦绣山当代宗主照剑雄,成就剑道宗师许多年,将家传绝学驭剑术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其实力深不可测。 不过近些年照剑雄少有在江湖中走动。 斗笠人没想到老山头竟然能认出自己的剑招,而且听其语气,似乎还认识自家师傅。 本想承认,转念一想,此番刺杀苏文,不管成与不成,都是大罪。 倘若暴露身份,岂不是会给锦绣山带去诸多麻烦。 便摇头否认道:“前辈认错人了,在下并非锦绣山的弟子,用的也不是驭剑伏魔。” “我今夜前来,只是为天下苍生除一大害。” “前辈既然认识照老英雄,想必也是英雄豪杰,何为在苏狗贼的门下做鹰犬,岂非为虎作伥。” 老山头努了努嘴,眼神颇为不屑:“真不愧是两师徒,连照剑雄那套冠冕堂皇的伪君子作风也一并学了。” “小姑娘。” 老山头独眼大睁,好似怒目金刚般,语气重不少。 “朝堂的事,不是你们江湖人能够掺和的,若是不想给锦绣山惹麻烦,就速速离开吧。” 眼见老山头没有退让的意思,斗笠人咬牙,道了声:“得罪了。” 手中长剑震动,便是一剑刺出。 宗师境武者全力出手,威势不凡。 第3章 :老山头的刀 凌厉的剑气激荡,将地上的积雪吹散,青光如惊雷霹雳般,划破玉京城的夜色。 斗笠人的剑凌厉却不失轻灵,看似普普通通一招,后头却蕴含着诸多精妙的变化。 锦绣山的绝学驭剑术的精髓便是以气驭剑。 显然,斗笠人在驭剑术上的造诣很强。 这等剑术宗师,又是出自锦绣山这等名门大派,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眼见青光剑掠来,老山头手中竹棍往前点出,任由斗笠人变招。 竹棍好似定海神针一往无前,反逼得斗笠人连连后退。 “砰” 竹棍精准无误的点中剑尖。 两尊宗师武者同时爆发出强大的真气,方圆十多丈内的风雪被撕裂。 “啪” 竹棍破碎,些许寒光从其中泄出,晃得斗笠人眼神微微微微恍惚。 就是这瞬间,老山头原本佝偻的身躯突然间站得笔直。 竹棍炸裂,里面赫然是一口长刀。 一口薄薄的窄刀,长约三尺,刃宽寸许多,通体雪白,薄如蝉翼。 就是这么一口窄刀,却散发着锐利的锋芒,老山头握住刀柄。 刀刃掠过风雪,悄无声息,化作一抹白光朝着斗笠人的咽喉斩去。 这一刀,出其不意,而且速度太快,快到锦绣山的剑术宗师都没能反应过来,纯靠本能来躲避。 脚尖轻点,身体略微往后避开锋芒。 冰冷的刀锋擦着她的咽喉而过,让她浑身寒毛战栗,斗笠下冷漠的俏脸上满是惊悚。 “好快的刀。” 她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疯狂往后退。 老山头刚才那一刀的劲势尚未散去,就已经变招,化斩为撩。 雪白的刀刃转过极小的角度,从下往上,斜着追去。 倘若被这一刀斩中,恐怕要被劈成两半。 斗笠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快的刀。 容不得多想,只能将长剑横在身前。 兵器碰撞,刀上瞬间催发出一股恐怖的劲道,伴随着呼啸的刀气扑面而来,比上京城的风雪还要冷千百倍。 “轰隆隆” 两尊宗师武者交手,真气碰撞的动静,宛若大雪夜中的惊雷霹雳。 长街震动 左右两侧的房舍直接被席卷的气浪震成废墟,砖瓦破碎,满地的残垣断壁。 烟尘冲天而起,将老山头和斗笠人的身影淹没。 真气碰撞掀起狂风,根本看不清楚人影,只能隐约看到闪烁的刀光和剑气。 “咚咚咚” 两人的每一次交手,破坏力都堪称可怕。 残余的剑气激射而去,将街面的铺的青砖劈开,下一刻,一道刀光爆发。 直接将杏花巷的三层石雕牌坊拦腰劈开。 “铛铛铛” 刀剑碰撞,金铁交鸣,火星飞溅。 破烂的马车中,苏文端坐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这些年,随着他的权势越来越大,所面临的刺杀也越来越频繁。 对此,苏文早就习以为常。 倘若不被人刺杀,岂能被称之为权臣。 “老山头的快刀造诣愈发精进。” 他甚至还有心情点评老山头和斗笠人的武学。 “锦绣山的驭剑术也不差。” 战场中。 老山头的刀法越来越快,一刀快过一刀,那口细长的窄刀在他手中,神鬼莫测。 绵延的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倒不是老山头的刀法没有破绽。 而是因为他的刀太快,快到哪怕锦绣山的剑术宗师发现破绽也来不及出手。 只能一味的防守。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老山头便和对方换了百招,几乎都是他在攻,对方在守。 “噗嗤” 凌厉的刀气破空,将斗笠劈碎,一头青丝散落,锦绣山的剑术宗师连退十多步,方才站稳脚步。 和老山头说的一般无二。 对方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多岁,标准的美人坯子,就是有些冷,鹅蛋脸似冰霜般。 宽大的长袍也难以遮掩凹凸有致的身躯。 握着长剑的右手竟隐隐有些发抖,女人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没想到,老山头的刀法竟这般可怕。 “小姑娘。” 老山头咧嘴:“你的驭剑术有几分火候,可想胜过我,还得要照剑雄那老东西亲自来才行。” 女人美眸含霜,快速在脑海中的思索,却始终想不起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 “敢问前辈名讳?”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握紧长剑说道。 “二十年前,我还在江湖的时候。” 老山头眼中泛起些许缅怀唏嘘之色:“他们给我取了个诨号,叫做快刀无二。” “快刀无二?” 女人的心沉入谷底。 脑海中猛然窜出段尘封的模糊记忆,在她还小的时候,曾听师尊照剑雄提起过这个名字。 快刀无二。 字面意思,便是这世上没有人的刀法能快过他,哪怕其中有吹嘘的成分,也可见老山头的刀究竟有多快。 来京城之前,女人听说过权相苏文门下,有风林火山四大宗师,皆是江湖中正魔两道成名已久的高手。 却没有想到连快刀无二这种老一辈的宗师都投靠了苏文。 她的目光越过老山头,径直看向马车内的中年男人,眸子中泛着深深的忌惮。 此贼不除,朝野皆无安生日子。 殊不知 老山头本名崔山,正是苏文麾下风林火山四宗师之一。 只不过江湖上少有人知道老山头的本名罢了。 苏文感受到了她眼中的杀意,眉头微微皱起。 “锦绣山中,以女子之身踏足剑术宗师境,想必你便是照剑雄的爱徒照晚霜。” 苏文沉声道:“本相不记得何时与锦绣山结仇,竟劳烦晚霜姑娘千里赴玉京。” 被点破名字,照晚霜心底的杀意激增,冷哼声:“乱臣贼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侠义之士。” 苏文拍手叫好,脸色阴翳:“就是不知道锦绣山能否承受本相的怒火。” 话音才落,照晚霜骤然出手。 浑身气息暴涨,决绝杀意,其寒意还要胜过刺骨寒风。 老山头脸色凝重,持刀上前,消瘦的身躯如鬼魅般,再度挡在她的面前。 远处已经响起骑兵的轰鸣,那是负责玉京城巡夜的神武卫,正在快速赶来。 第4章 :火烧莲花寺 倘若继续拖延下去,等神武卫赶到,哪怕照晚霜有宗师修为,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青光阵阵铮鸣,剑啸之声划破风雪,照晚霜的身影前扑,三尺青锋在手,施展锦绣山的绝学驭剑之术。 掌心真气吞吐,剑锋起势强横,然而老山头的刀更快。 细长窄刀上,潋滟的白光流转,吞吐缕缕刀气,挡在苏文身前。 一刀斩出 刀气喷涌而出,竟将身前的夜色淹没,刀光长啸。 转眼间,两尊武道宗师便再度交手几十招,刀光剑气碰撞,将脚下的地面震出道道裂缝。 照晚霜手中长剑激发出几十道青色的剑气,却被老山头一圈刀花尽数拦下。 这位锦绣山的剑术宗师剑眉紧绷,俏脸冷漠如霜,身后风雪中,黑压压的神武卫铁骑狂奔而来,转眼间便踏入巷子。 “杀。” 伴随着一声大喝,铁骑列阵,长枪平举,开始冲锋。 几十骑在并不宽敞的巷子内,就是一堵铜墙铁壁,横推往前。 照晚霜回头,美眸微眯,手中长剑横斩,一道剑气将巷子淹没。 “砰砰砰” 铁甲破碎,战马哀鸣,剑气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残肢飞舞。 这就是宗师境武者的杀力。 战马和骑兵铸就的尸墙,将后面的神武卫士卒挡住,为她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照晚霜沉吸一口气,本就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 她轻喝声:“人剑合一。” 周身气势攀升,凌厉的剑气浮现。 人剑合一 驭剑术中极为高明的境界 剑招一出 缕缕青光汇聚在四周,随风而动,她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似乎和这漫天风雪人融为一体。 老山头仅剩的右眼睁的如铜铃牛眼般,他只能看到一抹青色的剑光扑面而来。 锋芒锐气让老山头打了个寒颤。 “小小年纪便修成人剑合一。” “此子不可留。” 老山头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已然起了杀心,想要将照晚霜彻底留下。 “斩。” 老山头不甘示弱地大吼,手中长刀劈出,快到极致,根本瞧不见刀影。 白光和青光厮杀,崩碎的刀光剑气席卷风雪,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如同梨花暴雨般,将残垣断壁打得千疮百孔。 几个呼吸之后 一道身影从混乱的风雪之中冲出。 正是老山头,此时他极为狼狈,黑色的棉袄化作破布,手中长刀断裂,只剩下半截刀身在手。 他尚未落地,一抹青光便紧随着从风雪剑气之中冲出,并非朝着老山头。 而是对准了马车内的苏文刺去。 那是一口青霜短剑 出自一尊剑术宗师之手,是照晚霜以驭剑术中的绝学,御剑飞仙起手。 短剑破空,悄无声息。 老山头眼疾手快,脚不落地,强行运转真气,改变方向,顾不得内力逆流冲击经脉的撕裂之痛。 奋不顾身的朝着青光抓去,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他抓空了 手掌擦着剑尾而过 “相爷,小心。” 老山头只得大吼提醒。 紫电青霜,是为仙剑。 而照晚霜这招御剑飞仙,俨然有几分剑仙的味道。 凛冽的剑气和杀意扑面而来,吹的身上的披风袄子飒飒作响。 苏文依旧不曾惊慌,好整以暇的凝视着越来越近的青霜剑。 刀光剑气散去 他的目光远眺,看了眼身负重伤的照晚霜。 同为宗师境,但照晚霜的修为明显要弱于老山头一筹,先前刀剑对拼,她就受伤,又强行用御剑飞仙来刺杀苏文。 此时正是旧气刚断,新气未生之时,落地之后,连退十多步,泛白的唇角被浸出的血丝染红,颇有几分娇艳欲滴的风情。 “狗贼。” 四目相对,照晚霜冷冷的骂道。 可下一刻 她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美眸中全是不可思议。 苏文仅仅只是伸出两个手指头,便分毫不差的将青霜剑夹住。 要知道 这一剑可是她全力发出 哪怕是寻常的宗师境强者都没办法接住。 可那个男人不止硬接 而且还是如此云淡风轻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两根手指头稳稳夹住短剑,任凭剑身震动,都无法逃脱他的指尖。 “锦绣山的驭剑术。” 苏文轻声道:“不过如此。” “难怪只能居八剑宗之末。” 二指微微发力,便将剑上的真气崩碎,手掌翻转,短剑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通体泛着幽绿光泽,好似碧玉铸就般,屈指轻弹,剑吟清澈如龙。 剑上有两个蝇头小楷,读作“碧幽”。 “这么好的神兵,跟着你可惜。” 苏文看向照晚霜笑道:“既然照姑娘有心,那本相就收下了。” 照晚霜惊讶之余,心底腾起无名怒火,骂道:“无耻之徒。” 想要继续动手,可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就破了自己的剑招的场景。 其实力恐怕更加深不可测。 一个快刀无二老山头就足够难缠,再加上深不可测的苏文,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做好打算,照晚霜不敢继续纠缠,纵身一跃,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混在风雪中,朝着远处掠去。 “想走?” 眼见自家相爷平安无事,老山头松了口气,瞧见照晚霜想走。 自不会就这么放其离开。 左手扬起,鼓足真气,一团乌光破空,追着她而去。 半息之后,闷哼声响起,照晚霜的身形在半空顿了顿,却是被老山头的暗器打中。 隔着漫天风雪,这位锦绣山的剑术宗师,恨恨地瞪了眼苏文,扭头钻入风雪内,眨眼间没了踪迹。 一尊宗师境的武道强者想走,没有数百披甲铁骑和弓弩手,几乎不可能拦住。 老山头还想追,却被苏文叫住。 “别追了。” 他从轿中走出,碧幽剑被收入袖袍内,风雪扑面而来,苏文的身躯修长而挺拔。 “属下来迟。” “还请相爷治罪。” 神武卫姗姗来迟,身为神武卫大将军的郑西平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他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身后上百神武卫骑兵纷纷下马,跟着单膝跪地,全部低着头。 权倾朝野这四个字绝非空穴来风。 满朝文武,谁也不敢捋他这位权相的胡须。 哪怕身为神武卫大将军的郑西平也不敢。 苏文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神武卫众人,擦身而过,淡淡道:“听说郑将军前些日子才纳了房小妾。” 郑西平噤若寒蝉,心底惶恐,换了个方向朝着苏文的背影跪下,颤声道:“三日之内,属下必定抓住凶手。” 神武卫大将军,官至正三品,按理来说纳房小妾算不得什么事情。 只有郑西平知道,自己那房小妾不是正经纳的,而是强抢而来。 连带着还将小妾的家中丈夫和父母杀了。 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被苏文知晓。 此时拿出来说,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 “很好。” 苏文带着老山头翻身上了神武卫的马,朝着苏府而去。 “本相就在家中恭候大将军的好消息。” 等到二人走远,郑西平才敢起身,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 “大将军,咱们怎么办?” 旁边的士卒问道。 “蠢货。” 郑西平骂道:“都愣着做什么。” “封锁四门,让城皇司和玉京府衙门一起,挨家挨户地搜。” 风雪漫漫 夜色浓浓 长乐坊的街道上 两骑并行 “相爷,靠郑西平这个饭桶,恐怕抓不住这个刺客。” 老山头摇头。 “抓不抓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武卫大将军这个位置该换人了。” 苏文随口说道。 神武卫,羽林卫,骁骑卫为殿前三卫,隶属于天子亲军,司职玉京四门城防以及京中巡逻,具有便当行事的处置权。 其中神武卫五千人,骁果卫四千人,羽林卫七千人。 三卫拢共一万六千披甲卒,除了驻扎在玉京城外骊山大营内的两万飞龙骑外。 整个京城,就属殿前三卫的士卒最多,哪怕卫戍皇城的禁军都不如。 毕竟禁军的人数只有三千。 古往今来,兵权最重,尤其是京师重地的兵权。 殿前三卫中,人数最多的羽林卫掌控在天子的手中,而骁果卫则掌握在勋贵手中。 这两卫都插不进手。 苏文虽然能使唤的动羽林卫,可那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长生帝君。 倘若某一天,他与天子背道而驰,羽林卫瞬间就会调转刀口。 没有兵权 这是苏文这位权相最大的弱点和破绽。 所以很早之前,他就在图谋神武卫。 可惜在这件事情上,皇帝和那些世家勋贵达成默契,导致苏文一直没有成功。 皇权 相权 勋贵世家 三方角力之下,反而便宜了郑西平这个毫无背景的中立派。 让其坐上神武卫大将军的职位。 可惜此人有些不识时务,自长生帝君卧病在床,便暗地里和那些勋贵世家以及几位皇子眉来眼去。 “他因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苏文戏谑:“殊不知早就被咱们的陛下看在眼里。” “就算本相不出手,他这个神武卫大将军也坐不了多久。” 朝堂之争已经日趋白热化,眼下就连锦绣山这等江湖大派都参与进来。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必须要将神武卫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有兵权,说话才有分量。 “陛下会答应相爷掌控神武卫吗?” 老山头语气有些担忧。 “不答应也得答应。” 苏文自信:“因为本相会给他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朝堂局势 永远都没有绝对这二字 长生帝君和苏文这位权相联手镇压朝堂十余年,也没能彻底将世家王侯打垮。 勋贵犹在,世家仍旧夜夜笙歌,时不时借着骂苏文的时候,捎带隐晦地骂两句那位长生帝君。 利益 才是朝堂永恒不变的定律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用利益去交换。 想要在朝堂如鱼得水,手里的筹码就要足够多。 而这次利益交换的对象,正是那位卧病在床的天子。 此番锦绣山刺杀苏文,看似是针对相权,实则是在挑衅皇权。 世家大族,勋贵百官,以及那几位皇子步步紧逼。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势。 苏文是孤臣 那位长生帝君又何尝不是孤家寡人? 朝野上下 最大的朋党就是苏文这位权相 踏踏踏的马蹄声在风雪夜里,显得微不足道,就像那马背上的两个人。 独眼的马夫 权倾朝野的宰相 在风雪之下,如蝼蚁般。 然蚍蜉尚能撼树 谁言蝼蚁又不能翻天? 玉京以北八百里 菩提州 雪幕遮天蔽日,一眼看不到头,绵延的山脉被风雪吞噬,原本汹涌的江河也被冻上。 三千年前 佛门东传,后曾有得道高僧修成圣境,并于此间坐化,以金身蕴养菩提子,最后种出一棵参天的菩提树。 此树蕴含圣人妙法,有诸多神妙,被尊为佛门圣物。 菩提州也因此得名 此佛门圣僧门下的弟子以金身菩提树为根基,创下菩提寺。 稳坐佛门四圣地之一,延续至今,屹立不倒。 菩提州佛道昌盛,哪怕历经皇朝更迭,也不曾落败。 菩提寺有个规矩,但凡寺中有得道高僧坐化之后,会将其舍利子取出,送于菩提州内其他寺庙供奉参详。 武道八境,第五境为金丹境。 而佛门却不将五境称为金丹,而是罗汉境,也不称金丹为金丹。 而是称其为舍利子。 换而言之,在佛门中,但凡能够凝聚出舍利子的,都是武道五境以上的。 菩提寺的手笔不可谓不大。 一千八百多年来,菩提寺拢共送了九枚舍利子出去。 这也就意味着菩提寺最少诞生了九尊五境之上的修士。 这就是圣地的底蕴和实力 其中一枚舍利子供奉在莲花寺。 菩提州的风雪要比玉京城更大 毗邻北元,从十一月开始就在下雪。 莲花山位于菩提州以南,九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如同盛开的莲花般簇拥着,因此得了莲花山的名字。 莲花寺没在山上,而是在九座剑峰的正中,也就是莲台的位置。 莲花寺的开山祖师是位苦行僧,行至此间,偶有所感,又觉莲花山气势磅礴,暗合佛门妙理。 索性就在此住下,立寺传法,随着弟子越来越多,莲花寺也愈发的兴盛。 后来得了菩提寺的一枚金身舍利供奉,昼夜参悟之下,诞生不少高僧。 两百年前,前朝崩溃,天下大乱,兵锋乱起二十年。 期间菩提州遭遇过数次大的兵祸,导致莲花寺的高手死伤惨重,就连传承都出现断层。 至今方才恢复许多元气。 莲花寺当代主持白莲和尚,菩提州极为有名的宗师武者,其成名绝技小莲花指,与菩提寺的菩提指并列第一。 古老的庙宇安静的坐落在九座剑山峰正中,灯火在风雪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一支浑身罩着黑衣的骑兵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莲花山。 约莫数百人,个个魁梧,腰间鼓鼓囊囊,左佩长刀,右持钢枪,马鞍上还挂着弓弩。 黑衣骑兵在莲花寺外停下,当先三人策马登上高处,远眺古寺。 当先的大汉身材极为魁梧雄壮,足足九尺高,脸上有疤,披风下是厚重的鱼鳞铠,手中提着柄厚重的镔铁大刀。 眼神中满是杀意。 一员悍将 他身后的两人一个须发赤如火,两手抱胸,一个面如金纸,怀中抱剑。 “根据情报。” 提刀的大汉开口:“莲花寺中除了白莲和尚外,还有一尊老辈的宗师。” “二位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 须发如火的壮汉点头:“白莲和尚交给我,正好试试他的小莲花指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那另一个老和尚就交给我。” 面如金纸的瘦弱男人接过话头。 言毕,这两人轻飘飘地掠出,踩着风雪快若疾风,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一对骑兵把守出口。 提刀大汉将剩下的三百黑衣武士召集到身旁,手中长刀对准莲花寺。 低喝道:“一个不留。” “杀。” 扯动缰绳,胯下战马跃出,落在数丈开外,身后黑压压的武士跟随,保持冲锋的阵形。 他们的骑术极为精湛,取下弓弩,在距离古寺还有五十步的时候,松开弓弦。 密密麻麻的火箭腾空而起,将莲花寺淹没。 许多僧人尚且还在睡梦中就被箭雨射杀,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箭头上的火焰点燃库房和柴房,狼烟升起,伴随着汹涌的火光,驱散莲花山的夜色。 寺内的一个武僧提着长棍冲出大门,迎头一道黑影扑来。 寒光掠过,一颗头颅升空,随即重重的砸在地上。 眼中残留着不解和惊恐。 刀疤大汉长刀染血,领着麾下的士卒冲入莲花寺内,见人便杀。 还有几十骑在寺外游走,射杀侥幸逃出来的僧众。 鲜血染红古刹,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 凄厉的惨叫和愤怒的咆哮回荡,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黑衣武士冰冷的钢刀。 索命的厉鬼无情地收割人头和性命。 “大胆。” “你们是什么人?” 莲花寺武僧堂的堂主手持一根齐眉黄铜棍,将冲过来的两个黑衣武士砸飞。 看着满地的尸体,两眼大睁,愤怒的斥责。 寺中的僧人被屠戮大半,刀疤大汉倒拖长刀,朝着武僧堂堂主走去。 身上的甲胄满是绽放的血花。 “你们是朝廷的人。” 中年和尚看到甲胄的瞬间就明白对方的身份。 大汉没有回话,一步跨出,将长刀抡起,从上往下劈落。 武僧堂堂主举棍抵挡。 “嗡嗡嗡” 镔铁刀斩在黄铜棍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莲花寺的和尚被震得虎口破裂,口鼻流血。 “半步宗师。” 和尚眼神绝望。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先天九重,却被对方一刀震成重伤,这份修为好生恐怖。 就在其惊愕的时候,刀疤大汉变招,长刀横掠,和黄铜棍摩擦,火星飞溅。 刀锋朝着和尚的脖子斩去。 这一刀 很快 刀光掠过 头颅升空 仅仅两刀,便将先天九重修为的莲花寺和尚斩杀。 大汉面无表情,一脚将和尚的脑袋踢开,身后左右的黑衣武士冲开大门,开始继续屠杀。 半个时辰之后 莲花寺数百僧众全部变成尸体 古刹内,除了黑衣武士们,再无其他活口。 两道染血的身影从后院走出 正是须发如火的大汉和消瘦的中年剑客,分别将手里提着的脑袋扔到刀疤大汉面前。 “樊将军,幸不辱命。” “白莲和尚和色空和尚的首级在此。” 中年剑客开口。 “东西在何处?” 被称作樊将军的披甲大汉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这两颗宗师武者的脑袋,便又看向他们。 “嘿嘿,相爷点名要的东西,咱们可不敢乱来。” 红发大汉从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外面刻有复杂的梵文。 “很好。” 樊将军将盒子收入怀中:“我会给你们请功的。” “走。” 大手一挥,领着麾下的黑衣武士从莲花寺离开,翻身上马。 几十根火把投入古刹内,火势暴涨,顷刻间将大半个寺庙淹没。 数百黑衣骑士策马狂奔,离开莲花山,径直往南而去。 当真是来去如风。 直到数日之后,莲花寺被付之一炬的消息才慢慢传开。 菩提寺大怒 当即派出高手四处追查凶手的线索。 莲花寺被灭的消息尚未传到玉京城,而樊将军却已经带着麾下的黑衣武士赶回来。 长乐坊 苏府 后院暖堂 此时距离锦绣山照晚霜刺杀一事已经过去三天。 苏文一直都待在府内,不止没去上朝,就连府门都没出过。 地上的积雪足足堆了尺高,院落中的草木上,倒悬着冰霜。 池塘依旧 其中泉水自地下而来,冬暖夏凉,哪怕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节,也从未冻过。 里面几条金色的鲤鱼穿梭于水草中,极为欢快。 一层薄薄的轻纱帐将内堂隔绝。 此时此刻 大周的苏宰相正斜躺在铺着白虎皮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堂外的风雪。 “相爷。” 主簿计幽走进来,脸含笑意:“樊虎回来了。” “东西拿到了吗?” 他随口问道。 “拿到了。” 计幽点头,回头朝外面喊道:“进来吧。” 樊将军也就是樊虎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将从莲花寺得来的紫檀盒子举过头顶。 “托相爷的福气,此行极为顺利。” 樊虎开口。 “嗯。” 苏文接过紫檀盒子,将其放到旁边的桌上,低头打量了樊虎一眼:“起来吧。” “诺。” 樊虎起身,目不斜视。 “跟了我多少年了。” 苏文的话,让樊虎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道:“回相爷的话,跟了您有八年。” “八年了。” 他眼底泛着些许唏嘘之色:“当年我初入官场,你就跟在我左右。” “八年时间,才从巡城小吏升到千骑将军。” “你的屁股也该往上挪一挪了。” “樊虎,让你做神武卫大将军,统领神武卫如何?” “神武卫大将军?” 樊虎瞳孔大睁,心潮澎湃,当即跪下,张口想说一时之间又没有理清楚思绪。 这番模样,逗得计幽和苏文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 苏文笑着拍了拍樊虎的肩膀:“你想说什么本相知道,好好干。” “属下这条命就是相爷的。” 憋半天,樊虎面红耳赤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怪他这般激动,神武卫大将军官居正三品,比樊虎现在的千骑将军要高好几个品阶。 来到堂外,樊虎站在漫天风雪中,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那可是正三品的神武卫大将军 天下武将梦寐以求的位置。 隔着轻纱,苏文目送樊虎的背影离去,计幽将紫檀盒子打开。 内镶金玉,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只是闻上一口,顿时心旷神怡。 将盒子内的东西取出,递给苏文。 他伸手接过,核桃大小,通体黝黑,隐约能看到表面有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苏文将其放到眼前仔细观摩,初看黝黑,再看时有些透亮。 如同宝石般。 “这玩意真有那么神奇?” 计幽好奇。 “那是自然。” “这颗舍利,是佛门五境以上的修士金身凝聚而成,其中蕴含着五境修士大部分修为。” “甚至有些得道高僧可以将自己的传承封锁在舍利之中。” 将黑色的舍利握在掌心,催动一缕真气渗入其中,原本安静的金身舍利开始颤抖。 紧接着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真气。 “轰” 殿堂震动,肉眼可见的金色佛光以舍利子为中心,朝着周围扩散。 桌椅板凳瞬间化为齑粉,粗壮的原木房柱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计幽被佛光震得连连后退。 “刷刷刷” 十多道身影出现在屋外,都是相府内圈养的高手,却被刺眼的佛光挡住,难以靠近。 “这是?” 老山头出现,啧啧称奇道:“好强的佛力。” 堂内 苏文用内力快速探查了舍利子内的情况,随即掌心爆发出一股更加强横的真气。 “轰” 佛光湮灭,隶属于菩提山某位得道高僧的真气被捏碎,退回舍利子中。 那股恐怖的威压散去。 “这就是五境修士的气息吗?” 计幽心有余悸,喃喃自语。 “这里没事,都退下吧。” 苏文朝外面的高手说道,众人自然不会多问,各自离去。 掌心的舍利子恢复先前安静的模样,纹丝不动。 “这枚舍利子炼化的时间不短,里面的真气有许多损耗。” 他道:“倘若是当真是位五境修士出手,恐怕一击之下,我这相府顷刻间就要化作废墟。” 计幽咂了咂舌,用狐疑的眼光看向苏文。 自己相爷的修为一直都是个谜,而且从未在外人面前出过手。 谁也不知道苏文的实力如何。 但能轻而易举的压制这枚金身舍利,计幽猜测,自家相爷的真正实力,恐怕要比所有人猜测的都高。 将舍利子原封不动的放回紫檀木盒内。 苏文可以轻易地将郑西平从神武卫大将军的位子上弄下来。 可若是想要将其换上自己人,掌握神武卫五千披甲士卒,那便极为不容易。 皇权,相权,勋贵世家三方角力。 他必须要拿出可以交换的利益来换取皇权的支持。 而这枚金身舍利就是筹码。 还是那位陛下没办法拒绝的那种筹码。 只要炼化舍利子中蕴含的修为,就有机会凝聚出武道金丹,顷刻间就能获得三百年寿命。 谁能拒绝? 苏文不知道其他人,但他很清楚,寿命对于自家陛下,那就是最需要的东西。 之所以没人敢像苏文这般,直接闯入菩提州,将一寺屠灭,强抢舍利子。 最主要的原因是当今天下,佛门势力极大。 谁敢抢夺舍利子,就要面临佛门上下铺天盖地的追杀,哪怕炼化其中修为,也绝难逃过死字。 毕竟佛门高僧如云,保不齐哪个圣地就有金丹境甚至神通境的老妖怪。 他却不怕 反正儒释道三教之人,谁不是恨他恨的要死。 况且这枚舍利子最后是给陛下的,佛门的秃驴若是有胆子,那就去皇宫找那位长生帝君算账。 金身舍利,就是苏文抛给天子的救命毒药。 既能救命,也能致命。 朝野内外,有太多人觉得当今的天子活的太久,他们迫不及待的盼着长生帝君驾崩。 若是金身舍利的消息走漏出去,那些人会怎么做? 倘若天子不死,甚至延寿三百年,勋贵世家还有那几个皇子恐怕会疯掉。 并非阴谋,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一颗舍利子 换来神武卫大将军的位置 挑起勋贵世家和天子的矛盾 再将菩提寺和佛门牵扯进来 这叫一石三鸟。 卯时未到,雄鸡初啼,风雪依旧不停。 苏文早早的起床,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吃过早饭。 马车就在后门等着,老山头依旧穿着黑棉袄,蓬头垢面,手里捧着两个热包子吃的正香。 “老山头,不是本相说你。” 苏文满脸嫌弃:“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府里也没缺过你的银两,怎么终日邋里邋遢的,和个乞丐一样。” “眼瞅着就是年节,明儿别让我在看到你穿这身破烂四处招摇。” “换换换。” 老山头赔笑,三下五除二将包子吃完,扯动缰绳,驾着驽马出门,往皇宫方向走。 “驾” “驾” 临近朱雀街,这里住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皇亲国戚,宅院门前的灯都亮着。 六部官员们纷纷带着奴仆,驾着马车出门。 最近两个月,早朝都是苏文这位宰相在主持,折子他看过之后,再挑些重要的,送去内监司批红。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休朝在家歇息,今年天子卧病在床,自然没了假期。 瞧见苏文的马车,其他官员纷纷躲得远远的,倒是投靠到他门下的人聚拢过来,足足二三十辆,跟在苏文后面,浩浩荡荡奔着长生门而去。 没办法 谁让相党如今权势滔天。 马车在长生门停下,苏文下车,领着麾下的党羽进宫。 姚公公在朝殿前等着,瞧见他走来,笑眯眯的上前。 “相爷。” “姚公公。” “前头领路吧,本相要去面见陛下。” 苏文直截了当的开口。 “相爷随咱家来。” 姚公公在前头领路,从朝殿出发,顶着风雪,此时天色尚未明朗,还需灯笼照明。 穿过朝霞殿,未央宫,明月宫,飞仙殿,最后来到长生殿外。 “岁公公。” 长生殿前,有个老太监正在等着。 和姚太监的圆润肥胖不同,这位岁公公本名岁青,虽不在内监司中,却是陛下的贴身太监。 最重要的是此人的武道修为极为高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阴冷之气。 那双眼睛就如同毒蛇般。 “苏相爷。” 岁公公的嗓音浑厚,不似去了势的:“陛下请您进去。” “陛下知道我要来?” 苏文挑眉。 “自是知道的。” 岁青让开路,跟在他身后进殿。 “许多人都以为陛下他老人家眼昏耳溃,殊不知这天下,还没有什么事能瞒过陛下。” 接连穿过两道木门,方才踏足内殿。 白玉床上,唯有长生帝君盘膝而坐,至于那日的四个道人,却不曾出现。 “微臣见过长生帝君。” 苏文微微躬身行礼。 “朕的好相爷,今天怎么想着入宫?” 长生帝君虽然形容枯槁,可眼神却极为凌厉,根本看不出半分死气。 然而他却知道,这只不过是陛下在强撑着罢了。 苏文懒得废话,直接从袖口取出紫檀盒双手奉上,道:“近日,臣偶然所得一枚佛门金身舍利子,特献于帝君。” “拿来。” 长生帝君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岁公公将紫檀盒接过,上前转递给白玉床上的老人。 迫不及待的打开,将里面的舍利子取出,伸手握住,顿时一股强大的真气涌出。 “没错。” “就是金身舍利。” 长生帝君斑白的须发颤抖。 “苏相爷,你这舍利子当真是偶然所得?” 老人似笑非笑:“可朕怎么听说,前几日菩提州的莲花寺一夜之间,被屠灭满门,就连寺中供奉的菩提舍利子都被人夺走。” “这个?” 苏文沉吟片刻,笑道:“可能是巧合吧。” “好一个巧合。” 长生帝君脸上的笑容散去,眼神冰冷:“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苏相盼着朕能多活些时日吧。” “陛下言重了。” 苏文道:“若无帝君,微臣也不过是无根之萍,风雨来临,须臾就要覆灭。” “臣自然盼着帝君延年益寿,活他个几百年,几千年,最好长生不死。” “好好好。” 老人脸上恢复笑容,显然心情不错:“这颗舍利子朕收下了,苏相爷,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苏文道:“此物乃是神武卫千骑将樊虎寻的,臣不敢冒领。” “樊虎?” 长生帝君看向老太监岁青,后者道:“陛下,此人乃是边军出身,十年前因战功调回玉京,担任皇城司小吏,后来擢升到神武卫,现担任千骑将。” “边军出身?” 老人沉吟片刻,看了眼苏文,淡淡道:“神武卫大将军郑西平缉拿刺客不力,更犯有私杀百姓,强夺民女之罪,罢官下狱,交由刑部查处。” “就让樊虎担任神武卫大将军吧。” “等会让内监司拟旨,姚公公跟着苏相去朝殿走一趟。”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都不用苏文自己开口,对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多谢陛下。” 苏文再行一礼。 “时候不早了。” 长生帝君道:“苏相爷该去主持早朝了。” “诺。” 去内监司领了圣旨,和姚公公原路返回,到早朝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到齐。 四位皇子也都到场。 长生帝君拢共有五子一女。 五皇子早早的就封了蜀王,前往蜀道就藩,玉京城内还剩下四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当苏文进殿之后,原本嘈杂的早朝殿顿时安静下来,雅雀无声。 “见过苏相。” 百官朝拜,就连四位皇子也略微欠身行礼。 他们不太敢得罪苏文,此时正是争夺太子之位最激烈的时候,谁若是能拉拢苏文这位宰相,瞬间就能占据上风。 “嗯。” 小太监搬来凳子,苏文顺势掀起官袍落座,四位皇子也都有自己的凳子,至于其他官员,则只能站着。 “姚公公,宣旨吧。” 苏文开口。 就在百官疑惑之时,姚公公取出内监司拟好的圣旨,当着所有官员的面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神武卫大将军郑西平缉拿刺客不力,其德性有坏,私杀百姓,强抢民夫,杀其夫子父母,为十恶不赦之罪。 今罢官免职,打入天牢,交由刑部审理,查清罪行,以儆效尤。” 姚公公宣读完圣旨,满朝哗然,人群中的神武卫大将军郑西平更是手脚发软,两眼泛白就往地下倒。 “禁军何在?” 姚公公大喝。 “在。” 数名披甲挎刀的禁军士卒大踏步走进朝殿。 姚公公指着瘫倒的郑西平厉声道:“将此乱臣贼子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处置。” “诺。” 强壮的禁军直接将其拖出朝殿,任由郑西平喊冤,戴上枷锁镣铐,押往天牢。 “韩国公救我。” “魏国公救我。” “大皇子救我。” 无人敢应。 “苏相,卑职是冤枉的。” 第5章 :长青一剑 满朝文武噤声不语,苏文淡漠地看着被拖走的郑西平,诸如大皇子,魏国公,韩国公等被叫到名字的,亦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没有人为郑西平求情,这位神武卫大将军唯一的价值就是他神武卫大将军的职位。 如今官职被剥,就是个活脱脱的废物。 废物就意味着没有价值。 谁会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求情? 朝堂就是如此 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要足够冷血无情。 这早朝殿上的每一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鲜血。 内监司的圣旨就代表了天子的意思,郑西平的下狱已成定局,此时那些勋贵已经在思考如何将空出来的神武卫大将军这个位置拿下。 五千披甲卒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苏文将文武官员的表情收入眼底,也猜透了他们的想法,暗自冷笑。 本相好不容易才腾空出来的位置,岂能让你们接盘。 “赵尚书。” 他看向人群中的刑部尚书赵泽端,这位神武十三年的状元郎在朝堂中,总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任由局势波云诡谲,他却不动如山,既不投靠苏文,也不亲近诸位皇子,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如鱼得水。 “苏相。” 赵泽端恭敬执礼。 “郑西平交由你们刑部处置,务必要将其犯下的恶行一件不漏地查清楚,还那些冤屈者一个公道,以彰朝廷法度。” 苏文:“其中牵涉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份几何,皆按律令处置。” 许多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急忙低下头,极为心虚。 他们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宰相要借郑西平之事,对朝堂进行一番清洗。 党同伐异 不少人开始担心是否会牵连到自己。 不敢交头接耳,只能左顾右盼,互相打眼色。 赵泽端心头微紧,只道:“我定然遵守周律,秉公办理。” 苏文微微点头:“如此最好。” “苏相。” 秦国公接过话头:“既然郑西平被罢职,那这神武卫大将军的位子总不能空着。” “要不咱们就议一议,将大将军之位定下来,再奏请陛下决断。” 大周以武立国,因此武将在左,文臣在右。 苏文因为宰相的身份,超脱于文武之列,他的位置就在龙椅案牍之下。 秦国公秦洪身的魁梧雄壮,膀大腰圆,一张阔脸黝黑。 年轻时候曾在边境统军,后来调回京城在兵部担任左侍郎。 秦国公府乃是大周开国十二国公府之一。 传到秦洪这一代,府中子孙大多在边境效力,在军中的影响力极大。 而秦洪本人,也是勋贵中的代表人物。 秉性暴躁,武学造诣极高,十三年前,一柄虎头锐金枪连挑北元十二将。 秦洪一开口,其余勋贵世家纷纷附和。 “我看就你们秦家的后辈秦宵合适。” “魏国公府的千郎将魏元霸也可以。” “沐剑本身就是右神武卫将军,正好担任神武卫大将军。” 这些勋贵世家推荐的大多是自家的子弟,反正对他们而言,只要是勋贵圈子里的人掌管神武卫就行,至于是哪家的人并不重要。 苏文端坐,两眼微阖,对此充耳不闻。 “苏相。” 这时候,大皇子李乾开口:“本殿下麾下有一名猛将,名作周复,其人天生神力,可生撕虎豹,适合神武卫大将军的位子。” “苏相。” 眼见大皇子说话,二皇子李坤也不甘示弱,开始推举自己手下。 “我麾下也有一员猛将,膂力惊人,可掌管神武卫。” 三皇子:“我门下大将王无敌,先天九重修为,擅使一对金瓜锤,可担任神武卫大将军。” 四皇子忙道:“苏相,本殿下手中也有那么个猛将。” 但凡有野心的,都对神武卫大将军这个职位垂涎欲滴。 等他们说完,苏文不紧不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朝旁边的老太监道:“姚公公,宣旨吧。” 姚公公取出第二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神武卫千骑将樊虎,屡立功勋,勤勤恳恳,深得朕心,今擢升为神武卫大将军。” “钦此。” 最后两个字,姚公公拖得很长,随即看了眼满朝文武道:“诸位殿下,国公可听清楚了?” “大家伙都别争了,神武卫大将军陛下已有人选。” “樊虎?”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魏国公疑惑:“你们谁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知道。” “哪儿冒出来的这么个角色。” “无名之辈,凭什么担任神武卫大将军。” “就是。” “苏相,姚公公。” 秦国公脸色不悦:“神武卫乃是殿前三卫之一,统率五千人马,事关京城安危,岂能让一个千骑将担任。” “既无功绩,自然无法服众,还请回奏陛下,三思而行。” “秦国公好大的气派。” 姚公公阴沉着脸:“你的意思是陛下他老人家年老昏聩,识人不明?” 桀骜不驯如秦洪,此时也吓的脸色大变,忙道:“微臣不敢。” “宣樊虎进殿。” 门口值守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吆喝。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群臣回头,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踏入早朝殿。 身高九尺,披着黝黑的鱼鳞甲,宛若铁塔猛兽般的体魄,双臂可走马,配上狰狞的刀疤,极为骇人。 “好一员猛将。” 秦洪等勋贵大多上阵厮杀过,眼力极为高明,对方是虎是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初见樊虎便不由在心底感叹。 随即又惋惜起来:“可惜此人并非我勋贵世家出身。” 豹头环眼的樊虎站在人群中,就如同一头猛兽,四周的官员纷纷后退。 “樊虎,见过相爷。” 说话间,震动殿内的房梁似乎都在颤抖,离得近的文官甚至觉得耳朵刺痛,嗡嗡作响。 “樊将军。” 苏文笑道:“日后咱们殿为官,不必多礼。” “该死的,不能让此人坐上神武卫大将军的位置。” 不用想就知道樊虎是相党,苏文本就权势滔天,倘若在加上神武卫,日后在玉京城,这些勋贵世家的日子就难过喽。 于是乎,秦国公等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站出来阻止,哪怕姚公公的脸色快滴出水来,他们也视若不见。 “苏相,姚公公。” 大皇子李乾开口:“神武卫为皇朝精锐,士卒向来桀骜,若是随便一人掌管神武卫,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让樊将军就在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诸位推荐的人选较量一二。” “倘若能技压群雄,定然能服众。” “没错。” “照我说,谁赢了谁当这个神武卫大将军。” 姚公公还想开口,却被苏文一个眼神拦下,他缓缓起身朝樊虎道:“樊将军,可敢一战?” “自无不可。” 樊虎咧嘴:“只是分胜负太过无趣。” “谁若是不服,大可与本将一决生死。” 此时的樊虎,神色睥睨,虎视眈眈地扫过众人。 “好。” 苏文大笑着拍手:“那就在殿前决斗吧。” “苏相。” 姚公公小声道:“在皇宫见血,未免不吉利。” “无妨。” 苏文淡定:“陛下若是怪罪下来,由本相担着。” “那就说定了。” 面对这等挑衅,秦洪冷哼:“大家伙都听见了,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到时候人头落地,谁也不许反悔。” 这话分明是说给苏文听的,他微微一笑:“本相一诺千金。” “咚咚咚” 早朝殿前的空地上,禁军士卒搬来战鼓,敲得震天响,锦旗招展。 文武百官聚在殿前房檐下,远远观望。 几位皇子以及秦国公等人都在殿内坐着。 苏文也不例外,接过小太监递来的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樊虎此番主动应战,大抵是想要拿几颗世家勋贵子弟的人头来向苏文表忠心。 这家伙看着五大三粗,实则心思颇为通透。 苏文费心费力将神武卫大将军这个位置拿下来,樊虎自然要交些投名状。 而和勋贵彻底划分界限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报。” “第一场比武,樊将军胜,三刀斩下周复人头。” “报。” “第二场樊将军胜,两招劈死王无敌。” “报。” “第三场樊将军胜,一招腰斩魏元霸。” “第四场樊将军胜。” “第五场樊将军胜。” 以秦国公等人为首的勋贵世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苏文和姚公公却喜笑颜开。 一连十六场 樊虎全胜 甚至没有人能在他手中撑过十招。 “诸位,还要继续吗?” 连斩二十人之后,苏文放下茶杯问道。 无人回应 “很好。” 他点头。 当浑身是血的樊虎再度踏入早朝殿的时候,竟无人敢与其对视。 “樊虎接印。” 姚公公乐得合不拢嘴。 樊虎接过神武卫大将军印,单膝跪地,道:“谢陛下天恩。” “恭喜恭喜。” “樊将军神武。” 相党中的文武官员齐齐凑过来恭喜道贺,而樊虎也笑着回礼。 眼见苏文门下的人个个趾高气扬,以秦洪,魏国公,沐国公等人为首的勋贵世家全都黑着脸不说话。 不止神武卫大将军这个位子没争到,反而折损了许多后辈高手。 出乎预料的,大皇子竟然朝樊虎道贺。 “樊将军当真神勇。” 适才李乾门下的高手被樊虎一刀枭首,这位大皇子却还能谈笑风生,这份隐忍倒是让众人高看许多。 “本殿下在武道上略有研究,将军若不弃,咱们可以约个时间饮酒论武。” 当着苏文的面挖墙脚,就算不成也能恶心下那位权相。 二皇子冷哼。 “殿下有心,微臣惶恐,只是新掌神武卫,实在是没时间。” 樊虎直接拒绝。 “不碍事。” 大皇子笑道:“本殿下等得起。” 樊虎不在回话,而是默默退到苏文旁边站着,其意不言而喻。 姚公公道:“诸位都静一静。” “陛下有令,休朝半月,让大家都好生在家中歇歇。” 闻言,一众官员纷纷露出喜色。 “都散了吧。” 几位皇子,勋贵世家,六部官员三三两两的离开。 姚公公将苏文叫到旁边道:“相爷,陛下请您明儿去城外的紫山观赏雪。” “陛下要出宫?” 他露出诧异之色。 “不。” 姚公公摇头:“陛下要养病,相爷自己去就行。” “咱家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临走的时候,姚公公又回头留下这么句话。 长乐坊 苏府 后院 暖盆中的金丝炭烧得很旺,热气弥漫,将纱帐吹起。 府中的家丁正在清扫院落内的积雪冰霜。 “紫山观?” 计幽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片刻之后,眉头皱起。 “陛下这是想探相爷的底细啊。” 他看向躺在椅子上喝茶的中年男人。 苏文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诧异和慌张,依旧老神自在,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这茶陈了些,还得是明前的毛尖好喝。” 甚至还有心思点评茶叶。 “这老东西到现在还防着咱们。” 计幽骂道。 “防是正常的,不防才是不正常。” 苏文轻笑:“本相门下鹰犬走狗遍布十九道,现如今又掌控神武卫,以咱们陛下多疑专权的性子,若是不防我一手,那才是有鬼。” 计幽头疼:“紫山观的那个牛鼻子老道可不是好招惹的,咱们想要让他交人,恐怕不太容易。” 紫山观主顾长青 号称长青一剑 宗师榜中,排行第三。 此榜由天机门发布,囊括天下所有大宗师,而顾长青能居第三,其实力可想而知。 十五年前,佛道两宗于天元山论武。 顾长青一人一剑连败佛门六尊大宗师,就连当时菩提寺住持都败于其剑下。 八年前 紫山观的一名女弟子被北元魔头奸杀。 顾长青破关而出,追至北元皇都,硬生生将此魔头斩杀,紧接着单人独剑从诸多北元高手的围攻中安然脱身。 这两战彻底将顾长青的声望推到巅峰,在金丹不显,神通绝迹的时代。 隐隐有天下第一高手,道门第一人的呼声。 苏文和顾长青有过几次会面,对这位宗师榜第三有很深的印象。 确实是个极为可怕的角色。 长生帝君摆明了想用顾长青来试探他的底细。 毕竟他几乎没有出过手,仅有的一次恐怕还是前几天在杏花巷硬接锦绣山照晚霜的御剑飞仙。 这一战可以瞒过绝大多数人,却绝对瞒不过长生殿的那位。 “要不明日将府邸的高手都带上。” 计幽道:“我还不信,四大宗师联手,还压不住顾长青一人。” 风林火山 苏文麾下的四尊宗师 快刀无二崔山 烈火神掌火屠 追风神剑烟波客 以及最神秘的玉面修罗玉玲珑。 崔山也就是老山头一直以马夫的身份贴身保护苏文的安危。 火屠和烟波客前几日才从菩提州回来。 莲花寺的两尊宗师高手就是死在他们二人的手中。 至于玉面修罗玉玲珑 哪怕在苏府内,知道的人也不多,至于见过她的,唯有苏文一人。 就连计幽这位主簿都不知道玉面修罗的真正模样。 “你还是小看了顾长青。” 苏文笑道:“能登上宗师榜,并且排名第三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莫说是他们四人,就算换成四尊大宗师联手,都未必能压得住顾长青。” “那怎么办?” 计幽擅长的是谋略,而不是武道厮杀。 “你只需在京中看好长生殿以及那些勋贵世家就行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一卷易经看起来,头也不抬道:“顾长青这个牛鼻子老道我来搞定。” 计幽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家相爷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是有解法。 还有两天就是年节,夜色落幕,风雪也难掩玉京城的年味。 长乐坊是诸多坊市最热闹的,也是最繁华的。 飘香楼的酒 不夜楼的鱼 孤烟亭的烤全羊 夜市的小吃 苏文很喜欢长乐坊的烟火气,所以他才将府邸建在这里。 远远地就能听到从夜市传来的鼎沸人声。 竹林上的积雪被风吹着,簌簌簌地往下掉落。 房檐下的两盏灯笼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堂内 纱帐之后 有身披纱衣的青春女子正在翩翩起舞,伴随着悠扬的曲乐之声回荡。 苏文醉眼朦胧,靠在软垫上,手掌跟着节奏拍打桌子。 “相爷,喝点茶水解酒吧。” 一道倩影走进来,青色的长裙包裹着几乎完美的身段,峰峦高耸,腰肢纤细,那张脸更是美艳动人。 苏文的贴身大丫鬟 叶雅儿 她双手捧着茶杯递过去。 “都下去吧。” 苏文挥了挥手。 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在叶雅儿面前,黯然失色。 "许久没听雅儿弹琴了。" 他轻声说道。 “爷想听什么?” 叶雅儿红唇微启。 “前朝的秦王破阵乐。” 苏文醉眼朦胧。 她起身走到台上,盘膝而坐,顷刻间,锐利的琴音响起,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 腊月二十九 风雪不减 辰时刚过 朱雀门 独眼的老马夫缓缓驾着马车驶来,整个玉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对这辆马车熟悉无比。 因为这是大周宰相苏文的车辇。 城皇司的士卒远远瞧见了马车,立马打起精神,主动将进出的人群驱散。 “见过相爷。” 马车过来,士卒们齐齐躬身执礼。 无人应答 老山头好似没有瞧见,自顾自用鞭子拍打着马屁股,催动马车出城。 奔着紫山而去。 那地儿离玉京城不算远,也就三十里路。 紫山观和大周皇室的关系匪浅,从立观开始,就受到皇室的供奉。 历代紫山观观主都有朝廷册封的真人度牒以及法袍。 远不止如此 逢年过节,皇室对于紫山观多有封赏,就拿当今天子长生帝君来说。 明面上前往紫山观问道的次数就有六十次,在位三十二年,差不多平均一年两次。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大周皇朝的国策。 崇道抑佛 这也是为什么开国皇帝如此推崇前朝的青莲居士。 几乎每一任大周天子都有同一个梦想。 那就是长生 炼丹炼气,圈养丹士道士更是家常便饭。 长生帝君更是在皇宫内耗费无数银钱修筑了三座宫殿。 长生殿 飞升殿 摘星殿 负责主持建造这三座宫殿的正是顾长青的师弟白鹤真人。 马车在紫山道观外停下 年节将至,大雪不停,因此往来紫山的香客极少,要等到开春化雪之后,玉京城内的达官显贵们才会前来烧香祈福。 帘子掀开,苏文躬着身子走出马车,道观原本紧闭的大门打开,穿着朴素青衣的年轻道士走出,怀抱拂尘,双手作揖礼。 “可是苏相?” 道士问道。 “正是。” 苏文点头。 道士:“家师得知苏相要来,特命我前来迎接。” 老山头轻咦声:“顾长青这牛鼻子老道莫非当真能掐会算,还是修成了未卜先知的神通?” 道士眼皮轻抬:“家师只是吩咐我前来迎接,至于他老人家如何得知,我不得而知。” “没意思。” 老山头摇头晃脑。 “苏相爷,随我来吧。” 道人转身,往观内走去。 苏文和老山头跟上。 紫山之所以得名,是因其漫山遍野的紫枫,入秋之后,山野尽紫,极为壮阔。 奈何正值寒冬,草木干枯,风雪铺天盖地,山野唯有一片素白。 苏文在玉京城待了十多年,对于这等雪景,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几个道士正是打扫地上的积雪。 紫山观很大 光是宫殿就有七座,这还没算上其他的楼阁院落。 大多是大周历任帝王资助建造。 七拐八折,穿堂过殿,年轻道士将他们带入紫秋宫。 青烟缭绕,紫气盘旋,除此之外,宫内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放着诸多道藏经卷。 “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年轻道士上了茶水之后,便退出紫秋宫,将苏文和老山头留下。 他盘膝而坐,将手伸到桌下的暖帐中。 老山头倒是极为不客气地在宫内四处转悠,翻阅着架上的古籍。 大多数都是随便看两眼便放回去。 杯中茶水由热转凉,眼见顾长青依旧不曾现身,老山头骂道:“这牛鼻子老道,派头好大。” “别急。” 苏文百无聊奈地看着外面的风雪,随口道:“再等会,要是顾长青还不来,就先一把火烧了紫秋宫,然后调兵来围了紫山观。” “苏相好大的口气。” 不悦之声方才入耳,就有阵风飘进殿内,顾长青站在紫秋宫门口,两手背着,抬腿跨进来。 青色的道袍穿在他的身上,极为贴身,头插木簪,颌下有须,面颊消瘦。 紫山观观主 长青一剑 宗师榜第三 顾长青 “开口就要烧宫围山。” 顾长青入殿,随手一挥,就把挡在前头的老山头推开,轻飘飘在苏文对面落座。 “苏相未免太不将顾某放在眼里。” 老山头脸上的褶子都紧绷,适才顾长青拂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 好像身体在半空,两脚不着地,如无根之萍,被一阵风便吹倒。 差距 两者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不是老山头太弱,而是顾长青这位天下第三太强。 面对语气不善的长青一剑,苏文眉梢轻挑,表情蕴含着几分戏谑:“要不要试试。” “看本相烧不烧得了你的紫秋宫,围不围得了你的紫山观。” 顾长青的气势很强 强到压得老山头快喘不过气 可他却丝毫不受影响,视眼前这位天下第三的剑道大宗师为无物。 顾青山沉默 他承认 自己有些小瞧了苏文的胆量和气魄。 本以为出场就能压住对方,现在不止没有奏效,反而被其三言两语反将一军。 “本相听说过顾观主的事迹。” 苏文挑眉:“连败佛门六尊四境高手,一人一剑,杀穿北元皇城,让无数北元高手闻风丧胆。” “的确很厉害。” “宗师榜中排名第三。” 他的声音不大,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散去,冷冷道:“可这里是玉京城。” “纵然观主是百人敌,千人敌,又能否敌得过千军万马?” “还是说顾观主觉得本相调不来兵马?” 纯粹的以势压人。 顾长青也没想到苏文竟这般狂妄嚣张,眼神微眯,淡淡的杀意浮现。 “苏相,纵然你能调来千军万马,然此时此刻,在这大殿之内,你我相距三尺。” “倘若我出手,便是金丹境来了,也拦不住。” 这就是顾长青身为天下第三的自信和底气。 可惜面对顾长青的威胁,苏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笑道:“本相就在这里,若是顾观主有自信,大可以出剑一试。” 老山头很紧张 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他的佩刀前些时日断在照晚霜剑下,苏文又给找人给他锻了一口更好的刀。 老山头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顾长青的对手。 生死相搏 甚至连半成的胜算都没有 但倘若顾长青敢动手,他会毫不犹豫的拔刀。 无形的硝烟味弥漫。 一方是成名多年,天下第三的剑道大宗师 一方是臭名远扬,权倾朝野的宰相。 一个江湖人 一个庙堂相 四目相对,顾长青周身的杀意暴涨,眼中精光四射,如剑光般锋芒锐利。 直觉告诉顾长青,对面那个男人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他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顾长青根本感受不到苏文体内的真气流动。 无论武者修士,皆以真气内力为根本,哪怕会藏气之术,多多少少都会露气。 而想要真正屏蔽顾长青这位大宗师的感应,要么对方根本没有内力,要么对方的境界在他之上。 普通人 亦或者金丹境 倘若是普通人又岂能凭借两指轻而易举接住锦绣山的绝学驭剑飞仙。 至于金丹境,那更加不可能。 整个天下,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金丹境武者,何况苏文不过三十多岁,这么年轻的金丹境,古往今来都找不出几个。 绝对不可能是金丹境。 顾长青将这个荒谬的想法压下,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看不透苏文的深浅。 出手还是不出手 纵横江湖几十年的长青一剑陷入两难之境。 主要是苏文表现得太过自信了。 从来没有谁在面对顾长青的时候敢这般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一瞬间,顾长青的脑海中闪过诸多思绪,他尽可能地去猜测对方的底牌。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倘若能一剑杀死苏文,这份后果顾长青担得起。 要是杀不死对方 结局就是紫山观覆灭。 顾长青终究是不敢赌。 腾腾杀气消散,眼中精光破灭,这位紫山观观主恢复平静。 “不敢吗?” 苏文摇了摇头,露出失望之色:“本相还是高看你了。” 顾长青闷声:“苏相若是来此彰显威风,恕贫道不奉陪了。” “行。” 苏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开口:“本相也就不绕关子,顾观主把人交给我吧。” “什么人?” 顾长青疑惑。 他道:“锦绣山照剑雄之徒照晚霜。” “我不知道。” 顾长青否认:“贫道不认识此人。” “半个时辰之后,五千神武卫铁骑会出现在紫山脚下。” 苏文语气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倘若本相没有看到照晚霜,时辰一到,紫山上下,鸡犬不留,草木成灰。” 顾长青气极而笑:“贫道以前就听人说过苏相的威风,今日一见,果然霸道。” “捉贼拿赃,捉奸抓双。” “无凭无证,苏相就敢口出狂言,莫非真以为贫道这般好欺负。” 袖袍一拂,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嗡嗡作响,自动出鞘,化作一道青光,朝着顾长青飞去。 他剑指一引,长剑掉转方向,奔着苏文刺去。 老山头刚要拔刀,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括,握住刀柄的手根本没办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光刺向苏文。 苏文根本没动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任由剑光迎面 最后三尺剑锋在距离他咽喉毫厘的位置停下,悬浮在半空中,吞吐锐利的剑气。 “苏相当真不怕死?” 顾长青逼问。 “你不敢。” 苏文镇定自然:“吓唬吓唬别人还有用,些许微末伎俩,就无需再本相面前卖弄了。” “砰” 真气散去,悬在半空的宝剑失去力量的支撑,掉落在桌上。 顾长青眼神涣散,有些失魂落魄。 堂堂剑道大宗师 竟然被人三番五次的羞辱 而他就如同苏文说的那般,不敢出剑。 奇耻大辱 这一刻 顾长青的道心已经开始摇动。 “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出剑吗?” 无比厌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带着极为嘲弄。 “因为你的底牌本相了如指掌,而本相的手段,你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苏文伸手,桌上的长剑悬空而起,他探出两根手指头,夹住长剑,下一刻,顾长青的佩剑直接断裂两截。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听着突然响起的咔咔声,老山头疑惑道:“牛鼻子,怎么你们大殿里有耗子吗?” “顾观主,本相的耐心有限,你还是老老实实把照晚霜交出来吧。” 两截断剑落地,直接化作齑粉。 第6章 :菩提寺来人 看到这一幕,老山头嘴巴大张,表情好似见鬼了一般难以置信。 而顾长青则是眼角微缩。 他的佩剑虽然不是神兵榜上的绝世利器,但也不差,倘若只是被苏文二指截断,不足为奇。 真正恐怖的地方是对方不止用手指头截断自己的佩剑,而且还悄无声息的将剑震碎。 甚至顾长青从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真气的波动。 只有一个可能 苏文是用蛮劲将剑器震碎 需要多大的劲道和对于力量有多细微的掌控才能做到? 高手 这位大周宰相绝对是一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自己没有猜错 倘若那一剑刺出去,而没有将苏文杀死,届时将是顾长青和紫山观根本无法承受的结局。 顾长青的背后无声无息浸出一层冷汗。 “苏相好强的指劲。” 这位天下第三的剑道大宗师颓然坐下,轻叹口气,这般说道。 语气不似先前的强硬 因为他知道 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和底气。 二指碎剑 就是苏文对自己的警告 如果顾长青是孤家寡人,此时此刻,他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势必和苏文分个生死胜负。 然而他不是 紫山观观主这个身份就是顾长青的破绽。 为了替门下弟子报仇,敢一人一剑远赴千里之外的北元皇都截杀凶手。 这样的人,没资格和苏文死斗。 因为他承担不起输的代价。 显然为了一个照晚霜,用整个紫山观弟子的身家性命去和苏文这个疯子赌命极为不明智。 没错 在顾长青的眼里,苏文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朝廷中人行事,讲究一个体面。 在没有穷途末路时,轻易不会赌命。 按理来说苏文这种位极人臣的老狐狸,应当深谙其道。 偏生此番来紫山观,反其道而行之。 打了顾长青一个措手不及,如此强硬的手腕和态度,让他之前准备的应对之法毫无用武之地。 顾长青苦笑:“苏相怎么肯定照晚霜就在贫道这里?” 语气的变化足以说明他和苏文之间的地位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玉京城,还有什么事是本相不知道的吗?” 并非他夸口,苏文从一开始就知道照晚霜躲在紫山观,不过是他懒得浪费力气。 只要有这场刺杀就够了,至于凶手能不能抓到并不重要。 至少现阶段,他并不是很想浪费力气去对付一尊宗师强者,从而和锦绣山不死不休。 几个皇子,秦国公等勋贵,还有五姓七望这些世家大族都死死的盯着他。 包括最大的朋党,那位长生帝君也对苏文防备有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句古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本以为要秋后算账的,不曾想陛下反倒是想用照晚霜来试探苏文的深浅。 “倘若贫道说照姑娘没在观中,苏相信还是不信?” 顾长青的话让老山头摸不着头脑。 “牛鼻子,你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老山头独眼里满是怒火。 “之前在。” 顾长青并不恼怒,捋着胡须,突然笑眯眯的看着苏文:“但现在不在。” “顾观主的话,本相自然是信的。” 苏文轻抬眼皮:“要是我没猜错,你是在一个时辰前,通过玉京城内的人得到本相要来的消息。” “半个时辰前,也就是我们前脚上山的时候,后脚照晚霜便下山。” “顾观主莫非是怕我们正好和她碰上吗?” 面对苏文的奚落,顾长青脸上笑容消失,表情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因为对方说的很对,尤其是时间恰恰好。 “你在配合本相演戏,想要拖住我。” “本相又何尝不是想拖住你。” “毕竟紫山观内,高手众多,真要打起来,本相就算能灭了你们,也会损失惨重,一旦出了紫山,区区一个照晚霜,岂能逃脱本相的五指山。” 苏文嘴角微微扬起:“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顾长青的脸色愈发难看,须发扬起,已经消弭下去的无形杀气再度出现。 玩弄 自己被对面那个男人彻彻底底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不寒而栗 此刻这位紫山观主真正领教到了苏文的恐怖之处,对于人心的洞悉达到骇人听闻的层次。 沉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恐惧压下去。 “苏相当真要捉拿照姑娘?” 顾长青质问。 苏文点头。 事已至此,哪怕是顾长青,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里是玉京城 是天下脚下 不是江湖山野 昔年他能一人一剑杀穿北元皇都,今时今日,却没有对苏文出剑的胆魄。 个人勇武在波云诡谲的朝堂局势中算不得什么。 除非顾长青一人一剑,可敌千军万马。 很显然 他做不到 苏文道:“本相不来,那来的就是神武卫和骊山大营内的飞龙骑。” “所以。” “顾观主,你得感谢本相。” 顾长青冷笑:“苏相还真是宅心仁厚。” “此事到此作罢。” 苏文不恼:“照晚霜我带走,你们紫山观以后也别自找不痛快。” 说罢,起身就要走。 却被顾长青叫住:“苏相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 苏文回头。 “不知苏相可敢和贫道打个赌。” 顾长青捻着胡须:“倘若你就此离开紫山观,贫道赌你今日回不到玉京城。” “哦。” 苏文轻笑:“没有赌注的事情,本相从来不做。” “苏相想赌什么?” 顾长青反问。 “你有值得拿出来赌的?”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天下第三的长青一剑,随即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鄙夷。 “苏相权倾朝野,坐拥天下富贵,自然瞧不上寻常的凡俗之物。” 顾长青将手伸入袖袍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封皮上有几个弯弯曲曲的小字。 “长青剑诀。” 苏文微微皱眉。 “没错。” 顾长青:“贫道身无长物,就拿这卷长青剑诀和苏相赌。” “倘若苏相能安然回到玉京城,照晚霜和剑诀归你。” “倘若苏相折返回紫秋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卷剑诀依旧归苏相,至于照姑娘,还请苏相高抬贵手,放其离去。” 长青剑诀正是顾长青所修剑法,囊括一尊剑道大宗师几十年的心得体悟。 对于天下的武者来说,属于梦寐以求的宝物。 就这样摆在苏文的面前,等同于白送。 老山头的呼吸急促,他没想到顾长青愿意为了救照晚霜拿出自己看家本事。 无形真气包裹着剑诀,朝着苏文飞去。 他伸手将其接住,收入袖袍内,点头道:“这个赌注本相接了。” “老山头,咱们走。” 主仆二人离开紫秋宫,踏入风雪中,往观外而去。 待到苏文和老山头走后,从后殿走出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背上负剑,怀中揽着柄拂尘。 “师弟。” “此番你也算是将照剑雄的人情给还了。” 老道士开口:“以后就不要与锦绣山掺和到一起。” “咱们紫山观的祖训,不得参与皇位争夺。” “师兄说的是。” 顾长青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苏文此人,心机城府,实在是深不可测。” “绝非易与之辈。” “此番正好借那老秃驴的手,试试其深浅。” “他当真如此厉害?” 老道是的声音中满是疑惑。 “嗯。” 顾长青想起先前两人交锋的场景,越是想下去就越觉得后怕。 “就不应该放放虎归山。” 老道士恨恨道:“一枚金身舍利,便坏我道门两百年的根基。” “逼得我道门和陛下反目,引得佛门入京,自此道佛两争,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长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才交锋的场景。 他不得不承认 苏文对于人性的洞悉达到极为恐怖的境界。 不想也好 不敢也罢 都不重要 最后的结果就是顾长青低头。 憋屈吗? 很憋屈 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苏文抓住了自己的破绽 满山挂白 风雪化霜 马车从紫山观离开。 老山头靠在车壁上,想起顾长青和自家相爷的赌约,越想越奇怪。 “相爷,那牛鼻子老道是什么意思?” “莫非等会有人要半路拦咱们?” 马车内 苏文笑道:“应该是菩提寺的人来了。” “那群秃驴的消息那么快?” 老山头诧异。 “不要小看佛门的实力。” 百无聊奈之际,拿出长青剑谱翻阅起来:“此番菩提寺的和尚进京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奔着本相来的,想要找回场子。” “其二就是和陛下接触。” “自大周立国,高祖皇帝就定下崇道压抑佛的国策。” “道门占据大周国教两百年,愈发兴旺,压的佛门快喘不过气来。” “你没看到吗?钦天监内,全是道门的高手坐镇。”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陛下不敢用金身舍利续命。” “听懂了。” 老山头嗤笑:“堂堂大周皇帝,若是炼化佛门舍利子,让天下人知道了,该怎么看道门国教的位置?” “陛下要是愿意,只要说一声,那些佛门圣地自己就把舍利子送来了。 哪怕没有现成的舍利子,找个得道高僧临时坐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背后真正的原因是道佛相争。” “可惜啊。” 苏文嘴角扬起:“咱们的陛下最后还是没有挡住诱惑。” 一枚舍利子 引佛门入京 引道佛两争 让陛下和道门离心离德 什么叫阳谋 这就叫阳谋 被压制了整整两百年的佛门,怎能放弃这等大好良机。 老山头挠了挠头:“佛门那些和尚确实不怎么好对付。” “他们的肉身体魄练成金身之后极为强悍。” “怪不得顾青山那牛鼻子敢打这个赌。” 独眼马夫摸着刀柄,嘀咕道:“不过我的快刀也不是吃素的。” 马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有一骑顶风冒雪而来。 狂奔的战马被缰绳勒住,上面的武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 “禀相爷,照晚霜已经被咱们给围在十里外的梅谷中。” 武士兴奋的说道。 “前头带路。” “诺。” 老山头驾着马车跟在后面,往梅谷而去。 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娇艳的梅花被鲜血染红,照晚霜拄着长剑,单膝跪地。 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四周。 她身上的青色长裙被鲜血浸湿,露出些许美妙的风光。 然而梅谷内的杀手却生不起半分心思,因为就在刚才,短短一刻钟内,就有十多名同伴死在这个女人的剑下。 唇角浸着鲜血,和一株株绽放的腊梅交相辉映,风雪扑面,连身体都要被冰封。 “莫非此处,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吗?” 照晚霜眉目间,有些许苦涩。 好虎架不住群狼。 更何况她本就中了老山头的毒针,伤势并未痊愈。 而且此次前来追捕的都是相府内圈养的好手,常年混迹黑白两道,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个个悍勇无比,根本不怕死。 四五十个黑衣武士将她团团包围,山谷高处,还有上百名披甲的弓手。 “照姑娘。” 戏谑之声响起,一道身影踏入山谷。 正是苏文麾下四大宗师之一的追风神剑烟波客。 消瘦的身影一步迈出,轻飘飘的出现在十丈开外,几步之后,落于照晚霜的对面。 “还是别反抗了。” 烟波客:“我家相爷说了,只要你愿意投诚,他可以不计前嫌。” “毕竟咱们相爷是出了名的惜才爱才。” “似照姑娘这等绝世天骄,若是就此陨落,实在是可惜。” 照晚霜怒目而视,骂道:“鹰犬,走狗。” “身为江湖中人,学成一身本领,不思守正辟邪,反而甘为苏贼门下客,岂不丢尽祖宗颜面。” “说得好。” 烟波客惨白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意:“照姑娘不愧是锦绣山的弟子,这份风骨确实不凡。” 下一刻 照晚霜美眸大睁 眼前失去烟波客的身影,唯有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肩头传来剧痛,皮肉被剑气斩开,鲜血喷涌而出。 正要提剑阻挡,紧接着手掌不受控制的垂落,五指松开,连剑器都握不稳。 照晚霜的右手手筋被挑断。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察觉到烟波客是如何出手的。 “噗嗤” 寒光闪过,左手的手筋紧接着被挑断。 然后是双脚的脚筋。 “啪” 长剑入鞘,烟波客出现在原地,怀抱长剑,依旧还是个病秧子的模样。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剑手,竟能让照晚爽这位天之骄子毫无反抗之力。 手筋脚筋被挑断,她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 想要强行调动内力,却连动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她的高傲不允许自己遭受这等羞辱,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剑鞘轻飘飘的点在照晚霜的下颚,将其颌骨错位,这下连自尽都做不到。 冰霜般的眸子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这么漂亮的脸蛋和婀娜的身材,若是死了太可惜。” 烟波客半蹲着,仔细的打量着她,半晌后起身,摩挲着下巴:“送给相爷当个玩物,他老人家肯定喜欢。” “杀。” “杀了我。” 由于颌骨错位,照晚霜只能呜咽着发声,近乎于哀求。 她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落到苏文的手里,会遭受怎样的羞辱和折磨。 “也就是你运气好。” 烟波客淡淡道:“那两天我正好有事,没在玉京城,否则岂能让你这贱婢刺杀了相爷还能活着离开。” “烟波客,你什么意思?” “瞧不起老子是吧。” 马车驶入山谷,老山头虽然眼睛瞎了一只,可耳朵却没坏,将烟波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当即用仅剩的右眼怒目而视。 “你不会真以为老子打不过她吧。” “哪天晚上我只不过大意罢了。” 老山头愤愤不平。 任由麾下的两尊宗师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 苏文径直朝着躺在地上的女人走去。 “那夜风雪太大,本相还真没仔细看。” 略微打量片刻之后,他道:“模样确实不错。” “相爷。” 烟波客凑过来:“相爷,这贱婢的手筋脚筋都被我挑了,空有总是修为,却用不出来,您老尽管享用。” “抱到马车上去。” 他招了招手,两个武士小跑过来,先将照晚霜手脚捆住,再抬上马车。 等苏文上车的时候,照晚霜紧闭双眼,红唇微张,不是她想张嘴。 而是颌骨错位,根本闭不上。 烟波客翻身上马,领着相府的精锐武士,跟在马车后头,走出山谷。 往玉京城方向而去。 车马晃动 温润的手掌落在她的面颊上,照晚霜猛的睁开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男人。 她的身体在颤抖,奈何手脚被缚,只能用眼神恐吓苏文。 手掌下移,她的心悬到嗓子眼,好在最后在锁骨的位置停下。 “咔嚓” 照晚霜还没有反应过来,猛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感觉错位的颌骨已经复原。 “狗贼。” 这女人也是凶悍,张口便骂。 “有种的就杀了我。” “锦绣山不会放过你的。” 大量失血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文充耳不闻,拿起长青剑诀看起来,随口道:“别想自杀。” “你要是死了,本相便让人扒了你的衣服,将你吊在朱雀门上,让天下人都欣赏欣赏锦绣山照姑娘的曼妙酮体。” “无耻。” 照晚霜被吓的脸色煞白,半晌憋出这么个词。 却是彻底没有自杀的勇气。 当她眼睛瞥到封皮表面长青剑诀这四个字的时候,心地不由得一颤。 “你怎么会有顾观主的秘籍。” 在这瞬间,照晚霜想到无数种可能。 难道紫山观已经被旁边这个男人屠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观主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天下第三的剑道大宗师,苏文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其出手。 “本相和顾长青打了个赌。” 苏文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这本剑诀和你,就是赌注。” 照晚霜提着的心松了口气,忙问道:“赌什么?” “很简单。” 苏文收起剑诀:“赌本相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到玉京城。” 他闭上眼睛,放开心神,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苏文甚至能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炙热气血,就像沸腾的开水般。 “来了。” 两缕剑眉微微上挑。 “照姑娘,决定你命运的时候到了。” “狗贼,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照晚霜咬牙切齿。 “要杀就杀,要刮就刮,何必故弄玄虚。” “我照晚霜要是叫一个疼字,就不是锦绣山的弟子。” 苏文并没有和她对骂的想法,反而掀起帘子,朝老山头道:“停车吧。” “客人来了。” “客人?” 老山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菩提寺的秃驴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道路尽头,茫茫风雪中,出现道身影。 是个老和尚 穿着袈裟 手持一根禅杖 两腿跨出,宛若瞬移般,穿梭于风雪之中,这等手段,极为诡异。 十多个呼吸之后,老和尚走到马车前停下,右手握着禅杖,左手作揖,执礼道:“菩提寺戒律院首座檀空,见过苏相。” “檀空。” 烟波客罕见的露出些许凝重之色。 菩提寺戒律院首座檀空 宗师榜上排名第九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见噗嗤一声。 雪亮的刀光绽放 马车上的老山头骤然出手,这一刀前所未有的快。 奔着檀空的咽喉而去。 凝聚他几十年修为,刀气将山道中的风雪斩开。 这一刀 隐隐触摸到大宗师境 刀光如电 “阿弥陀佛。” 檀空只是诵了声佛号,并未有其他的动作,周身凭空出现一道金色的屏障。 老山头这一刀斩在金光之上,两股真气碰撞。 金光暴涨,反将刀气淹没,如烈火般,朝着独眼的马夫扑去。 又有一抹剑光刺来。 烟波客虽然不知道老山头为何会偷袭,但他选择跟着一起动手。 剑光紧随刀光,将反扑的金光撕裂,剑器长驱直入,点在屏障之上。 “砰” 护体真气破碎,烟波客入檀空身前三尺,剑上锐气暴涨,引来四周风雪。 老山头第一刀失利,紧接着出第二刀,和烟波客一起围攻檀空。 一左一右 快剑快刀 不管是烟波客还是老山头,都是宗师境中极为强横的存在。 两人联手扑杀天下第九的菩提寺戒律院首座。 刀光剑影弥漫。 真气纵横 檀空浑身金光暴涨,反手将禅杖插入地面,双手合十,两眼大睁。 左右双臂撑出 强大的真气流转于周身,最后凝聚于双手之上,撑开一道更加强大的护体真气。 “轰” 烟波客和老山头的刀剑落下,檀空的护体真气纹丝不动。 “退” 老和尚开口,声如龙吟虎啸,正是佛门的绝学狮子吼。 一吼之下,风雪破碎,山林震动,飞禽走兽惊恐。 就连刀光剑气都被滚滚真气震碎,老山头和烟波客眼疾手快,往后掠去。 “轰隆隆” 地上的积雪炸裂,冲天而起数丈。 脚下的地面出现道道裂缝,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将马背上的武士甩下之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逃去。 “这就是菩提寺的菩提金身吗?” 烟波客和老山头落地,连退数步才站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之色。 “果然名不虚传。” 老山头吐出口浊气,低头看了眼,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然开裂,正在往外冒血。 手里的刀也出现几条细微的裂痕。 亲眼目睹檀空和尚一招击退烟波客和老山头,让已经绝望的照晚霜生出强大的希望。 扭头看向苏文,嘲讽道:“苏相,看来和顾观主的赌约,是你输了。” “是输是赢,尚未见分晓,照姑娘要嘲讽本相也得等会再说。” 起身掀帘,走下马车。 烟波客和老山头立马过来,挡在他的面前,其余相府武士则握刀一字排开。 “相爷,这老和尚有点扎手。” 烟波客嘀咕:“菩提金身太硬,没办法破防。” 苏文微微点头,探手挥了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挡在前面的人分开。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人群,看向菩提寺来的老和尚。 “贫僧见过苏相。” 檀空散去周身真气。 “老和尚。” 苏文笑道:“不好好待在菩提寺,怎的跑来玉京城撒野。” “眼下打伤了本相的手下,伤了马匹,你且说说,该如何办?” 檀空:“相爷待如何?” “赔个万儿八千两,再送两门菩提寺的绝学,本相便饶了你。” “贫僧只是打伤了人马,苏相就索要如此之巨。” 檀空和尚指着烟波客道:“那苏相麾下的追风神剑烟波客一夜之间屠莲花寺百余僧众,抢走我寺至宝金身舍利子,又该如何?” 烟波客冷笑:“你这秃驴,莫非是得了失心疯,无凭无据的不要血口喷人。” “就是。”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就算要告官,最起码得要个苦主吧。” 老山头附和:“被屠的莲花寺,关你们菩提寺什么事,至于什么狗屁舍利子,我们更是见都没见过。” “你们。” 檀空大怒:“好个不要脸。” “苏相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吗?” 苏文点头:“本相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城皇寺,刑部,吏部,甚至大理寺告本相都行。” “只要能拿出证据来。” “否则本相就要治你一个诬告之罪。” “不要脸。” “好不要脸。” 马车内照晚霜和马车外的檀空和尚同时骂道。 “你这奸相。” 檀空犹如怒目金刚:“贫僧今日就要替莲花寺百余僧众讨个说法,更要替天下人讨个公道。” “轰” 一掌拍在禅杖上,顷刻间,地动山摇。 巨大的裂缝朝着苏文冲过来。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 连天下第三的顾长青都要低头,更别提只是天下第九的檀空。 一步迈出 近在咫尺的裂缝瞬间停下。 檀空心底吃惊,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猛地起身,一跃而起,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金光。 催动菩提金身,就连须发和衣裳都沾染上金色,强大的气血弥漫,如同凶兽般。 第7章 :单手碎金身 菩提金身属于佛门中极为高明的修行之法,与丈八金身,无相金身,宝瓶金身同为佛门四大金身法。 四种金身法,各有所长。 菩提金身刚猛无铸,气血如虹。丈八金身力大无穷,无相金身水火不侵,百毒不侵。宝瓶金身无漏无缺。 檀空的菩提金身造诣极高,不过距离大圆满还差了些。 但依旧足够强横 举手投足间的破坏力,远远超过宗师境武者。 须发张扬,一拳轰出,热浪席卷四面八方,拳劲破空,直奔苏文而来。 “人人都好奇本相的修为。” 面对这一拳,苏文不为所动,轻笑道:“也罢,今日就让诸位看看。” 长生帝君用顾长青试探自己。 顾长青又用檀空试探自己。 此时此刻 苏文想通了一些事情。 一味的藏拙并非长久之策。 可以扮猪吃老虎,但不能一直扮猪,否则就变成了真的猪。 也该让这天下的人重新审视自己。 他是权相没错 却不止有权 更有拳 檀空的速度很快,瞬息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炙热的气血扑面而来,将周遭的风雪融化。 丈许方圆之内,似乎置身于熔炉之中。 热浪拍打着披风长袍。 马车内 照晚霜美眸大睁,娇躯颤抖,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苏文被檀空和尚一拳轰碎脑袋瓜的场景。 天下第九 菩提寺戒律院首座 而锦绣山的掌门照剑雄在宗师榜上的排名也只在第十一位。 这就意味着檀空的实力还要胜过照剑雄许多。 她不认为苏文是檀空的对手。 哪怕这位大周宰相权倾朝野 哪怕苏文能凭二指接住自己的驭剑飞仙。 然而照晚霜期待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苏文的脑袋瓜仍旧完好无缺的待在脖子上。 一只读书人的手掌轻描淡写的抵住檀空的拳头。 准确的说不是抵住 而是抓住 苏文的左手缩在袖袍内,仅仅凭借右手就抓住了面前硕大的拳头。 这是一幅极为违和的场面。 施展出菩提金身的檀空身高超过九尺,臂膀上隆起的肌肉快要将袈裟撑爆。 浑身上下,包裹着涌动的金光,就如同金刚再世。 苏文的个子已经很好了,可和檀空一比,足足矮了两头。 那具挺拔而修长的身体就这么挡住了菩提金身。 “老和尚,能死在本相的手中,你应该感到荣幸。” 苏文微微仰头,目光平静的看着檀空。 “嘶嘶” 烟波客和老山头张大嘴巴,眼神变幻,先是紧张,然后是惊恐,紧接着变成茫然。 “这是咱们家相爷吗?” 烟波客咽了咽口水,语气有些不确定。 “应该是吧。” 老山头挠了挠头上脏兮兮的杂草。 身为苏文麾下的宗师,也是最亲近的护卫,他们很少见到自家相爷练武。 更加不清楚苏文的真正实力,因为他少有与人交过手。 仅有一次就是破照晚霜的剑招。 “搞了半天,咱家相爷竟然如此厉害。” 烟波客自言自语。 檀空的眼中也全是震惊,自己的拳头就像砸在了铜墙铁壁上,不管如何用劲,都没办法挣脱那只手掌。 “这就是菩提金身吗?” 苏文摇头:“也就寻常货色。” 掌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真气,直接将檀空推出去二三十丈。 老和尚两条腿好似木犁将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强的掌力。” 照晚霜虽然不能动弹,但宗师境的眼力尚在,失神喃呢。 檀空的身体撞到路旁的青石方才停下,老和尚只觉得手臂胀痛。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苏相,竟然是一尊隐藏的大宗师武者。” 仅凭一掌便轻描淡写地震退自己,檀空可以确定,苏文就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只是隐藏的太深。 金丹不出,神通不显,圣人绝迹的人间,大宗师就已经站在武道的巅峰。 每一尊大宗师武者必然声名显赫,镇压一地之武林。 却从未有人想过,苏文会是大宗师。 “本相什么时候否认过自己是大宗师吗?” 苏文似笑非笑,表情玩味。 “只不过你们不问罢了。” “今天说的废话有些太多。” 他摇了摇头,一步跨出,手掌翻转,似山岳般朝着檀空和尚压去。 五指如擎天峰岳,掌心真气吞吐,强大的气息弥漫,将百丈内的风雪驱散。 霸道的掌力吹得老和尚皮肤刺痛,就连身上的金光都黯淡了许多。 掌威恐怖如斯 檀空和尚哪里还敢大意,双手结印,使菩提寺的绝学伏魔掌。 配合菩提金身,一双肉掌横推,道道掌印打爆空气。 独属于大宗师的破坏力 掌威的对轰就让烟波客和老山头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急忙让四周的武士退到远处,免得被苏文和檀空的掌风误伤。 以一掌对两掌。 和伏魔掌繁琐精妙的招式不同,苏文的掌法朴实无华,就是右手压过去。 然而就是如此朴实到简陋的掌法,却硬生生打爆了檀空的伏魔掌。 掌力对碰的瞬间,伏魔掌印就被击溃,沛然大力如汪洋巨浪,摧枯拉朽朝着老和尚推去。 檀空周身三尺内的真气被打爆,金光如琉璃般破碎,护体真气仅仅僵持了半个呼吸。 老和尚双臂横在胸口,硬接这一掌,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扩散。 五指落下,只听见咔嚓声,檀空一双小臂以诡异的姿态内凹进去。 手臂的骨头直接断裂,而且半截骨刺穿皮肤,直接捅入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 老和尚吃痛之下,面目狰狞。 修行几十年的菩提金身,竟然被苏文一掌就给破掉。 浑厚霸道的掌力从胸口灌入体内,心脉震动,五脏六腑颤抖。 “噗” 喷出口金色的鲜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腾空而起。 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右手凌空一指点向苏文,用的菩提寺的小般若指诀。 无形指力破空,打在苏文身上,后者身影崩碎,好似镜中水月。 “是残影。” 檀空眼角猛缩,表情不可思议。 正要强运真气稳住身形的时候,苏文如鬼魅般地出现在身侧,五指呈爪,从上往下。 “噗嗤” 五根手指头好似神兵利器般,轻而易举的洞穿檀空和尚用金身加持的皮肤。 指尖入肉的瞬间,檀空还想挣扎,右手运掌,打向苏文的左心。 摆明了想要同归于尽。 苏文变招更快,五指贴着檀空的气海,从下往上,反扣住其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檀空的右手手掌从手腕的位置直接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散去爪印,再度扣住手腕,猛地催发出掌力,随即往后一拽。 “噗嗤” 老和尚的整个右臂都被苏文扯断。 就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用最直接的办法,强行从正面打爆了这位宗师榜上排名第九的佛门高僧。 烟波客远远的看着自家相爷的背影。 他难以想象,那个看起来并不魁梧粗壮的男人,身体中究竟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硬生生被扯断一臂,其中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檀空和尚脸色苍白,金身被破,他的气势骤减,强行用真气封住右肩的大穴,依旧没法完全止血。 老和尚再看向苏文时,眼神躲闪,竟不敢和其直视。 这位菩提寺戒律院首座不止被破了金身,就连几十年苦修的佛心也一并被打破。 本以为此番玉京之行,收拾一个权臣手到擒来。 却没料到迎接自己的,竟是这么个恐怖的存在。 “该死的。” “为什么他是大宗师。” “他的真气为何如此霸道。” 檀空咬紧牙关。 暗自咒骂道:“全是瞎子。” “天子是瞎子。” “满朝文武是瞎子。” “天下人都是瞎子。” “所有人都被苏文这个狗贼给骗了。” 老和尚不甘心啊。 十余里外的紫山观内 顾长青站在望仙台上,隔着层层风雪,似乎将这场大战收入眼底。 “大宗师吗?” 顾长青喃喃自语:“苏相啊苏相,你果然是头老狐狸。” “全天下的人都被你给骗了。” 嘴上这么说,可顾长青的眼神却带着些许释怀。 说明他的直觉没有错 倘若没有那个赌约,那么现在和苏文厮杀的就不是檀空,而是自己。 顾长青虽然没有和檀空交过手。 可对菩提寺的武学却有所了解。 倘若是他对上檀空,要破其菩提金身,非得几十招之后,绝不可能像苏文这般轻描淡写。 “陛下啊陛下。” “恐怕你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以为养的是条狗,却没想到是头恶狼。” 顾长青看向玉京城方向。 “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雪依旧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扯断檀空一臂,苏文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既然决定不再隐藏实力 就得要杀鸡儆猴 用雷霆手段镇住所有人 告诉他们 本相不止有权,更有拳。 左手背在身后,提腿迈步,披风飒飒,朝着檀空扑去。 老和尚没有退路,只能殊死一搏。 仅剩的左臂一拳轰出,强大的拳劲呼啸,黯淡的金光再度燃起。 沉寂的气血沸腾。 只是 他和苏文之间的差距太大 衣角微动 苏文抬手捏拳印 亦是一拳轰出 “轰” 霸道无匹的龙象之力爆发,裹挟着浑厚的真气。 一拳将檀空的左臂震碎。 再度凝聚出来的菩提金身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缝。 “砰” 老和尚眼中神采消散,体内的生机也被苏文这一拳崩碎。 整个人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雪地中。 死了 堂堂佛门圣地之一,菩提寺戒律院首座就这般倒下。 凶手不是别人 正是大周宰相 更加可怕的地方在于,从始至终,苏文都只用右手。 仅仅一只手就硬生生打爆了菩提金身,打死了檀空这尊佛门四境的修士。 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真气散去,风雪追下,落在头上,披风上,化作冰冷的寒气渗入血肉。 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震撼之中。 就连风雪呼啸的声音都显得微不可闻。 苏文抖了抖右手,将指尖的点点血迹甩落,瞥了眼檀空和尚的尸体,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仿佛杀的不是天下第九的大宗师,而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单手屠宗师。” “一战杀宗师,打破心魔,从此整个天下的武者,都将传颂属于宿主的传说。” “获得三万成就点数。” 身为重生者,系统自然不可或缺。 十五年前,苏文重生于大周皇朝,觉醒成就系统,只要解锁成就就能获得成就点数,并且每次解锁成就都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可以用来兑换秘籍,神兵利器,灵丹妙药以及提升武学造诣。 这是属于苏文自己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是他最强的底牌。 从沉鱼州落魄的寒门士子到权倾朝野的大周宰相。 从普通人一步一步成长为大宗师强者,踏足武道四境,甚至半只脚踏入五境。 在这个神通不显,圣人绝迹的天下。 苏文已经站在江湖武夫的巅峰。 无形中 他周身的气息出现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平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只有武道高手才感应到。 “你有没有发现。” 老山头小声道:“咱们相爷的眼神好像更加凌厉。” “是有点。” 烟波客赞同地点头。 此时 最绝望的当属五花大绑的照晚霜 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希望,紧接着那个男人又亲手掐灭了她的希望。 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她的心情反复经历从天堂到地狱的轮转。 尤其是看到苏文单手爆杀檀空和尚的时候,她险些精神崩溃。 两眼失神,茫然的看着马车顶。 就连那个男人钻进马车都没有察觉。 “回京。” 帘子落下。 几十个武士将惊慌的马匹找回来,护送着马车径直往玉京城方向去。 马车内 苏文继续取出长青剑诀看起来,旁边躺着的照晚霜,一动不动,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她的心已经死了。 脑海中回晤离开锦绣山千里赴京的点点滴滴。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多么壮阔远大的理想。 刺杀奸相,为天下苍生除害。 现在看来,她在苏文的眼里,恐怕就是个嗡嗡叫的臭苍蝇罢了。 那夜不过是懒得理会自己这只苍蝇。 否则就是十个照晚霜都不够杀的。 她无比的后悔,为何那夜要逃,还不如干脆的死在苏文的手中,也好保全清白。 何至于落入现在生不如死的处境。 矗立在风雪中的玉京城若隐若现,古老的城墙盘亘在人间大地。 苏文许是困乏,将剑谱收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宿主:苏文。” “身份:大周宰相。” “解锁成就:权倾朝野,威压天下,世家杀手,勋贵死敌,天子走狗,乱臣贼子,一战屠宗师。” 继续往下看。 “境界:武道四境大宗师。” “成就点:十万。” “抽奖次数:一。” “是否抽奖。” 系统空间内,苏文的耳旁风响起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是。” 他点头。 每次解锁成就,除了对应的成就点之外,都会获得抽奖机会。 要是运气好的话,可以抽到神兵利器,灵丹妙药以及各种绝世武学。 要是运气不好的,比较倒霉的话只能抽到类似于生锈的铁剑,乞丐用的打狗棒亦或者没人要的破衣服等等。 苏文总共解锁了七个成就。 第一次抽到龙象功,这门横练外功丝毫不逊色于佛门四大金身法,甚至犹有过之。 共有九重,分别对应武道九重。 大多数人都以为陆地神仙境就是人间武道的巅峰,实际上,在陆地神仙境之上还有飞升境。 而龙象功第九重便对应飞升境,八重对应陆地神仙境,七重对应圣境。 六重对应神通境,五重对应金丹境。 他的龙象功目前位于第四重巅峰,对应大宗师境圆满,拥有十二龙象之力。 先前苏文就是用十二龙象之力硬生生打爆了檀空的菩提金身。 可见其有多强横。 第三次抽到春秋刀经 第五次抽到霸道拳谱 第六次抽到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挡大宗师武者一击。 龙象体魄 春秋刀法 霸道拳法 苏文会的武功远远不止这些,身为权倾朝野的宰相,这些年收集的武功秘籍多如牛毛。 其中不乏许多宗门圣地不传的绝学。 多有涉猎,只是造诣不如龙象功,春秋刀法和霸道拳法。 每一次抽奖等同于开盲盒,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他很好奇,这次会抽到什么好东西。 静静的等待着轮盘转动,指针不停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几个呼吸之后,指针的速度慢下来,直到彻底停下。 指针指向一团紫色的光团。 “恭喜宿主,抽到大宗师境剑道感悟一份。” 系统的声音消失,紫色的光团跃出罗盘,朝着苏文飞来,须臾之间,一股庞大的剑道感悟涌入脑海。 无数剑诀,剑招浮现,千百道身影同时运剑。 这股剑道感悟太过庞大,好在苏文本身就是大宗师修为,心神极为强悍。 心神沉浸于其中,在这股剑道感悟的滋养之下,他的剑道造诣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提升。 少年时学剑 青年时试剑 中年时悟剑 晚年时问剑 他似乎亲自经历了这一切。 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此时的苏文,就如同得了仙人的灌顶,一朝悟道,得悟剑宗真谛。 许久 马车内 紧闭的眼睛睁开,一股摄人心魂的锐利精光自瞳孔消散。 无人知晓 这天下,悄无声息间多了一尊剑道大宗师。 来时自长生门出 回时亦从长生门入 马车后插的苏字黑旗在寒风中招摇。 到杏花巷的时候,苏文掀开帘子,原本的牌坊被老山头一刀劈碎,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也没有重新立新的牌坊。 来到长乐坊,并没有选择侧门,而是从正门进府。 两个身强体壮,膀大腰圆的女婢将照晚霜带下去梳洗上药。 听风堂中 苏文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热茶,尚未喝上,计幽便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这位相府主簿的老脸满是幽怨之色。 “相爷,这就是您说的应对之法?” “怎么了?” 苏文笑道:“照晚霜不是带回来了吗?” “那檀空老和尚怎么办?” “不出半个时辰,消息就会传到长生殿那位的耳朵里。” 计幽苦涩:“陛下本就对您防备有加,单手打爆檀空和尚,相爷倒是痛快了,可这到手的神武卫虎符还没捂热乎,恐怕就得被收回去。” “收不回去。” 苏文挑眉:“老计啊,你也不是头天跟着我,到本相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给出去过?” “神武卫的虎符,陛下想给得给,不想给也得给。” 今日之前,长生帝君对苏文是防备 那今日之后,便是忌惮。 深深的忌惮 单手打爆菩提金身,镇杀天下第九的檀空。 再加上麾下的门生故吏和遍布朝堂六部的朋党。 苏文已经不是长生宫那位能随意拿捏的。 他的力量足够随时让天平倾斜。 长生宫那位在收回神武卫虎符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能抗住苏文和那几位皇子的联手。 苏文的改变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要增加自己的筹码和分量,只有这样才能在朝堂波云诡谲的局势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倘若陛下一意孤行。 苏文也有应对之法 那就是杀 谁担任神武卫大将军便杀谁。 杀到无人敢坐这个位置,杀到长生帝君麾下无人可用。 办法简单粗暴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法子很管用。 “六部之中。” “户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吏部尚书褚宜风是我的人。” “刑部赵泽端没有站队。” “兵部那群勋贵支持二皇子。” “礼部尚书是大皇子的人。” “工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人。” 苏文摇晃着杯中茶水,悠悠道:“六部之中,本相掌握户部和吏部,再加上神武卫,边军中也有许多将领暗地里投靠本相。” “谁想和本相斗一斗,尽管来就是。” 六部之中,权利最大的只有户部,刑部,兵部和吏部。 户部管钱,属于相党的基本盘。 五年前,苏文就是户部尚书,负责替陛下捞钱。 刑部掌管刑事。 兵部掌管天下兵马调动。 吏部掌管各地的官升迁调动。 工部和礼部纯粹就是打酱油的。 兵部属于勋贵们的地盘,重要官员全是王侯府出身。 兵权 一直都是他想要染指的地方。 然而不管是陛下还是那些勋贵世家,都将兵权看得死死的。 因此苏文只能另辟蹊径。 从边军入手,拉拢一批中低层将领。 边军是勋贵的基本盘,但凡是勋贵世家出身,升迁速度极快。 而不是世家勋贵出身的寒门将士,只能干脏活累活。 就连拼死拼活立下来的战功都保不住,要白白拿出来给那些勋贵子弟镀金。 这批寒门将士和勋贵子弟天然不对付,奈何朝中无人,哪怕立下天大的功劳也没用。 有兵部在,战功根本送不到朝堂,甚至都送不到兵部。 长期被欺压早就心有怨恨。 他们就是苏文的目标。 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女人奴仆,苏相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宅子送出去。 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中低层将领,自然会投入苏文的麾下。 其中最典型的当属樊虎。 自从跟着苏文之后,硬生生从城皇司小吏升迁到神武卫大将军。 所以说 哪怕苏文没能将手伸到兵部去,可他麾下依旧有一部分兵权。 只是这部分兵权极为隐蔽。 整个相府,除了他自己之外,就连计幽这位最新任的主簿都不清楚。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现在 皇宫 长生殿 白玉玄冰床上 长生帝君盘膝而坐,两手掐印,莲花寺供奉的金身舍利子悬浮在胸前,散发着朦胧金光。 老人缓缓地汲取着舍利子中蕴含的精纯佛力和真气。 他的气色,较昨日要好上许多。 “陛下。” 贴身老太监岁青出现在宫殿内。 “如何?” 老人醒来。 “回陛下的话。” 岁青:“苏相已经将锦绣山的刺客带回相府。” “胜负如何?” 长生帝君问道。 岁青摇头:“苏相在紫秋宫待了一个时辰,期间并未和顾长青交手。” “而照晚霜则是苏相麾下的烟波客带人在梅谷中擒获。” 他显然对这个答案极为不满。 “陛下。” 老太监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道:“在回程的时候,菩提寺戒律院首座檀空赶到,将苏相拦下。” “佛门的动作不慢。” 老太监咬牙:“檀空和尚死了。” “怎么死的?” 老人皱眉:“莫非是顾长青出手?” “不是。” 老太监眼神有些惊恐:“檀空和尚是死在苏相手中。”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檀空就被苏相单手打爆菩提金身,最后更是被一拳轰杀。” “你说什么?” 长生帝君猛地起身,掀开四周的帘子,老脸狰狞,冰冷的眼神满是杀意的盯着岁青。 “陛下。” 老太监叹气:“咱们都被苏文给骗了。” “他竟然是一尊武道四境的大宗师。” “所有人都被骗了。” 第8章 :天下之祸根 “好啊。” “好一个苏相爷。” “竟如此隐忍。” “朕以为养了条好狗,没想到竟然养的是饿狼。” 老人隐隐有些气急败坏。 身为大周天子 他是高傲的 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富贵。 在长生帝君眼中,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王。 谁也不能挑衅王 更不能欺骗王 尤其是苏文这条自己养的狗 什么权倾朝野的宰相,都是狗屁。 不过就是他给自己竖的刀盾。 斩向功勋贵胄和世家大族的刀 挡住天下苍生口诛笔伐的盾。 有苏文这面盾在,不管天子做什么,最后的骂名和仇恨都由苏文这位权相挡着。 倘若某天苏文这面刀盾没有价值,长生帝君会毫不犹豫将其折断。 甚至还能得一个攘除奸相的好名头。 可现在 苏文这条帝君眼中的狗竟然背叛了自己。 家犬成为食人的饿狼。 这是老人绝对不能容忍和接受的。 “敢骗朕。” 老人状若疯魔,嘶吼着:“苏文,你敢骗朕。” “哈哈。” “朕的狗。” “竟然是一尊大宗师。” “好好好。” “是朕看走了眼。” 长生殿在颤抖,其中供奉的飞仙摇晃,真气乱舞,白玉床上,老人的杀机前所未有的强烈。 岁青躬身弯腰,低着头,一言不发。 “岁青。” 许久 老人周身狂暴的真气消散,指着老太监,恨恨道:“传旨,将苏文去相,打入天牢。” “但凡相党官员,全部削官罢职,听候处置。” “让禁军,骁骑卫,城皇司,羽林卫全部出动。” “要是不够,再从骊山大营调飞龙军。” 看着一动不动的老太监,长生帝君眼中杀机毕露:“怎么?连你也不听朕的话?” “陛下。” 岁青缓缓抬起头,苦笑道:“老奴不敢,只是请陛下三思。” “相党以成气候,朝堂六部都是苏文麾下的走狗,整个天下各州也都有其门生故吏。” “陛下这一道旨意下去,顷刻间天下都要震动,必生祸端。” 一席话,让老人瞬间冷静下来,盘坐在白玉床上,嘶哑道:“继续说下去。” “陛下。” 岁青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说:“至今为止,苏文都不曾违背过您的旨意。” “就算是其是大宗师,那也是陛下养的狗。” “京中局势混乱,江湖庙堂都在盯着您,此时去相,无异于自断一臂。” “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相权是皇权为了打压勋贵世家而扶持起来的。 倘若皇权和相权决裂,只会让勋贵世家做大。 倘若逼反了苏文,让其倒向勋贵,届时联手十二国公府和天下的世家。 他这位皇帝,想死得死,不想死也得死。 “你说谁是亲者,谁又是仇者?” 老人冷冷的质问。 沉默 半晌 岁青:“窥视皇权者为仇,维护陛下皇权者为亲。” 皇室之中,不以血脉,而是以利益论亲。 甚至换句话中,体内流淌着相同皇族血脉的才是天子的最大威胁。 在这份利益链条中,苏文和相党毫不犹豫地拥护长生帝君的皇权。 岁青没有直说 然而意思已经很明显 勋贵世家和那几位着急太子之位以及龙椅的皇子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时候去相,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算要收拾苏文和相党,也得等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再说。 “陛下非但不能去相。” 岁青苦笑:“反而要对苏相多加赏赐,以彰陛下的恩宠。” 老人虽然还是愤怒,但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上风。 朝岁青道:“等会让姚太监去苏府传旨。” “加封苏文为太子少傅。” 这个官职并非是胡乱封的,眼下太子之位空缺,老人之所以给苏文加封太子少傅。 就是在告诉苏文,不管将来哪位皇子成为太子,他这位宰相都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去内监司,让他们准备传旨吧。” 老太监推门而出,大殿内,只剩下长生帝君一人。 烛火熄灭 阴暗如深渊 唯有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身舍利子散发着些许微弱的金光。 旨意到得很快,姚太监带着小黄门,在禁军的护送下赶在天黑前到达苏府。 “宰相苏文,缉拿锦绣山刺客,功勋卓著,甚慰朕心,特加封苏文为太子少傅。 “钦此。” 听风堂内,姚公公将圣旨收起,道:“相爷,接旨吧。” 计幽上前,将圣旨双手捧着去往后面。 苏文则是招呼着姚公公落座。 “恭喜相爷,此番加封太子少傅,满朝文武,也只有相爷有这份殊荣。” 姚公公笑着恭维。 “陛下听说相爷捉到刺客,龙颜大悦,一直在夸奖相爷的文治武功。” “老东西没气死就算好的了,还夸奖我。” 苏文心底嗤笑,脸上不动声色的掏出两锭黄橙橙的金锭递过去。 “本相的一点心意,姚公公拿去喝茶。” “多谢多谢。” 传旨的差事属于肥差,手持圣旨,那些个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国公王侯也得卑躬屈膝地讨好自己。 除此之外还能收些茶水钱。 官员中,就属苏文每次给的银子最多,动辄几十两的茶水费。 因此宫里的太监都喜欢往相府跑,很多时候也会故意透露些消息给苏文。 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姚公公没有多待,喝了杯茶就领着小黄门离开。 “看到了吧。” 苏文笑道:“本相此番镇杀檀空,敲山震虎用得如何?” “高明。” 计幽捋着胡须,在旁边坐下:“不过陛下加封的这个太子少傅只是个空头银票罢了。” “真遇到事根本就不管用。”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 苏文:“等他炼化金身舍利之后,就会开始着手削弱我的势力。” “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要尽快激化皇子党和陛下的矛盾。” “老计,你是不是早就有计策?” 他看向计幽。 后者点头:“相爷猜猜看。” “很简单。” 苏文嘴角扬起:“本相只要不在京城,皇子勋贵们和陛下都会抓住这个空档,尽快分出胜负。” “不管谁获胜,下一步都是去相,打压相党。” “不谋而合。” 计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他们已经水火不容,那咱们何不动动腿,将地方给让出来。” “免得打得不尽兴。” “至于去哪里,就看相爷自己了。” “就沉鱼州吧。” 苏文沉吟片刻:“入京十五年,至今都没有回去过。” 天下人谁都可以骂苏文是乱臣贼子,唯独沉鱼州的百姓不行。 自他在朝堂发迹之后,每年让人都会运大量的金银珠宝回去。 建学堂,兴修水利,挖掘沟渠。 长生元年秋,整个元沧道大旱,几个郡府颗粒无收,死伤无数。 唯有沉鱼州因为苏文自掏腰包运回去的百万石粮食所以才没有饿死一个人。 沉鱼州家家户户都立着苏文的长生牌位。 “过完年节,让人去长生宫递张折子,就说本相要回乡探亲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是胡来的。 而是估摸着长生宫那位炼化金身舍利子的日子来估算的。 一个月 足够陛下和诸位皇子们分出胜负。 “行。” “我这就下去准备准备。” 计幽点头。 明日就是年节,府中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缎,天色微暗,灯火便亮起。 奴婢们在厨房忙着准备明天的菜食,按照惯例,苏文明儿个晚上,要在府里邀请相党的文武官员。 因此相府的管家早早就叫人准备。 府内灯火通明,圈养的刀手剑客并没有休息,而是四处巡逻。 夜色沉沉 风雪飘飘 “相爷。” 院前的护卫拱手。 “嗯。” “守了大半天,都下去喝酒吃肉吧,然后好生歇息。” “今晚院子就不用值班了。” 苏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相爷。” 几名护卫面露喜色。 推开房门,热气扑面而来,两个穿着单薄罗裙的女子走出,褪下外面的披风和长袍。 沐浴更衣之后,挥手让她们退下。 来到里屋,灯火在白玉屏风上倒映出一朵飘忽不定的莲花。 轻纱帐之后的床榻上,躺着个绝美的女子。 正是锦绣山的剑术宗师,照剑雄的得意弟子照晚霜。 听到脚步声响起,她扭过头来,隔着纱帐死死的盯着外面。 眼神中充满恐惧。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恐惧至极的男人出现在视线中。 大周宰相苏文 一步一步朝着床走来。 照晚霜想要挣扎,想要运功,然而丹田内的真气却纹丝不动。 双手双脚的筋脉被挑断,周身主要大穴也都被封住。 空有宗师境的修为,却根本用不出来。 和废人无异,倘若将其扔到城外,甚至都活不到明天天明就会被冻死。 走到床榻旁,苏文看了一眼她。 曼妙的酮体被白色的纱裙包裹着,若隐若现,虽然伤口缠着纱布。 可配上白皙的俏脸和倔强怨恨的表情,反而别具风情。 “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苏文轻笑,抬手对着她点出一道指力,将其哑穴解开之后,便去桌上倒了杯热茶。 能够开口说话,照晚霜本想破口大骂,转念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若是激怒了对方,生死倒是小事,就怕被苏文糟蹋,清白不保。 索性闭口不言。 靠着凶狠的眼神来给自己提供仅存的安全感。 “听说过毒医薛无救吗?” 苏文双手捧着茶杯,躺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她:“薛老头给你用了明玉膏,约莫有半个月的时间,手脚就能恢复。” “你到底再耍什么花样。” 照晚霜咬牙。 “我既以落入你的手中,要杀便杀,何须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的意思是本相是猫,而照姑娘则是耗子。” 苏文戏谑。 “你。” 照晚霜冷哼,不再接话。 “要不要喝杯茶?” 他极不识趣地问道。 “不喝算了。” 苏文摇头:“锦绣山不应该一介江湖门派,不应该参与到朝堂的争端中。”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照晚霜转过头去:“我学艺不精,杀不了你,但有朝一日,总有人能取你的项上人头。” “有很多人都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苏文不屑:“然而他们都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甚至就连他们的宗族,师长,父母兄弟姐妹都彻底消失不见。” “说真的。” 这时候的苏文,表现得并不像一个刽子手和权臣。 “我很好奇。” “你究竟是站在怎样的立场来刺杀我。” “是为天下人,为锦绣山?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还是为了那些世家大族,亦或者为了大皇子。” 苏文指尖轻挑,无形真气将她的腰带解开。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照完霜很想自尽,可想到这个男人的手段,只得回答:“自是为了天下大义。” 紧接着又细数了苏文很多的罪名。 “苏文。” “佛家有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若是此时愿意弃官归隐江湖,我愿意保你全身而退。” “幼稚。” 苏文的嘲笑让她愤怒,骂道:“冥顽不灵,死有余辜。” “看看吧。”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抛过去:“这是本相收集的从神武十二年到长生三年的卷宗。” “神武十二年夏,南江道发大水,沧河决堤,水淹十八县。 沧州世家联合州府官员弟低价买田,高价卖粮,短短二十日内,兼并土地四十万亩。 世家官员吃得肚圆,却害得十八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神武十三年冬。” “剑南道改稻为桑。” “神武十五年,魏国公与越州巧取豪夺十万亩田地,被其府下家奴打死打伤的百姓足足四五百人。” “神武十六年,肃州刺史为给大皇子筹措银钱,在朝廷原本的赋税基础上,额外增税十八,税银翻三倍。” “筹得白银三十万粮,最后激起民变,起义军数日之内席卷肃州九县。” “这件案子是本相督办的,当时我还只是刑部侍郎。” “监斩官员一百二十三人。” “神武十七年,荆南有巨匪,最后查出来是五姓七望中的刘家圈养的。” “神武十八年,天牢纵火案。” “神武十九年,蓟州道盐商灭门案。” “神武二十年,煌仙道半年之内爆发十五场起义,平均每个月就有两起百姓造反的案子。” “长生元年,陛下为修建长生三殿,调动三十万劳工,耗资何止百万。” “长生二年,北河道走私案。” 照晚霜越是看下去,就愈发的觉得触目惊心,本就惨白的俏脸更是连丁点的血色都没有。 这些案子,涉及五姓七望,十二国公,还有几位皇子,以及长生宫那位皇帝,当然也有苏文自己也在其中。 “如何?” 苏文慢悠悠喝着茶。 “这上面记录的只是沧海一粟。” “不知照姑娘有何感想?”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嘲弄:“以为自己是胸怀大义,是为天下人除害,殊不知根本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棋子。” “倘若你真要行侠仗义,应该先将天下的世家勋贵和玉京城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室杀得干干净净才对。” “至于我?” “不过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天下的田地都被世家大族占了,搜刮来的金银也都送到皇宫内库,去供那些个皇子,去供那位长生帝君享乐。” “嘿嘿。” “结果都骂本相是乱臣贼子。” “这世道未免太有趣了吧。” “有朝一日,本相对陛下没用,届时世家清君侧,陛下明辨忠奸,铲除我这个奸贼。” “但对天下的百姓而言,他们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田地依旧被权贵和世家大族兼并。” “朝廷的赋税依旧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仍然要卖儿卖女,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苏文话,就像一道道雷霆,劈在她的心口,让她的久久无法平静。 照晚霜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她觉得,只要杀了苏文这个奸臣,苍生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可在看了卷宗上记录的案件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比的幼稚且可笑。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笑道:“固有的认知被粗暴的打破,揭开伤疤,发现这是个血淋淋的世界。” “你以为凭借三言两语就能洗刷自己的罪孽吗?” 许久 照晚霜将卷宗全部看完,此时已经是深夜,而苏文就坐在旁边等着。 她合上卷宗,淡漠地看着那个男人。 “本相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罪孽。” 他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你的敌人不是我,而是皇帝,是皇子,是勋贵,是天下的世家和大族。” “他们才是这个天下最大的祸根。” 苏文:“当然,前提是你当真心怀天下,而不是已经站在他们之中,成为利益链中的一环。” 沉默 半晌之后,照晚霜沉声道:“师尊让我前来京城,协助二皇子铲除奸佞,待其登基之后,重振朝纲。” “你信吗?” 苏文嗤笑:“这世上,只有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你想让我去刺杀皇帝?” 照晚霜开口。 他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与其活在虚伪的道义和自我安慰之中,不如跟着本相一起去改变这个烂到根的天下。” 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照晚霜竟然花枝乱颤的笑起来,甚至前俯后仰,毫不留情道:“让我跟着你一去做皇帝的鹰犬走狗?去祸害天下?” “苏文,你和天下的虎豹豺狼并无两样。” “暴君要杀,贪官污吏要杀,你这奸相,我亦要杀。” “胸大无脑。” 苏文忍不住骂道。 “你。。” 她气得浑身颤抖,俏脸如霜,也就是手不动,否则非要和他拼命。 “要不咱们打个赌。” 苏文将杯中冷茶喝下,道:“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照晚霜眼神警惕。 “很简单。” “等你痊愈之后,你我以剑术较量,若是本相赢,你便跟在我身旁效力十年。” “若是你赢,本相就放你回锦绣山。” “十年之后,要是本相的所作所为,你不满意,届时你还想取我性命,本相站着不动,任由你杀。” “可敢?” 这个赌约,对照晚霜来说很公平。 她的性命本就掌握在苏文的手中,生杀夺与,皆在其一念之间。 而且剑术本就是照晚霜最擅长的武功。 苏文虽然是一尊大宗师,未必就能以剑术胜过自己。 简短的思考之后,照晚霜点头:“好。” “我便和你赌。” “只是你输了,毁约又当如何?” 苏文冷哼:“那你可以不赌。” “无耻。” 照晚霜恨得牙痒,偏生没有反制的法子,只能杏眼大睁:“咱们谁要是违背赌约,天打雷劈,乱刀分尸,不得好死。” 只能多说些恶毒的誓言以此约束那位权倾朝野的苏相。 “可以。” 苏文点头。 照晚霜的天赋很强,二十多岁的宗师,成就大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稍加培养,金丹境甚至神通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人才若是杀了实在是过于可惜。 倘若能将其纳入麾下,就算不用也能养养眼。 手掌轻挥,一股强大的真气自掌心激发,将其包裹,照晚霜置身于这股内力之中,整个人悬空而起,呈盘膝而坐的姿态。 “轰” 手腕翻转,凝聚出一道掌力,隔空打入她的体内,内力激荡,纱裙轻舞。 这道掌力在进入其身体之中,迅速转化为精纯的气血,朝着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而去。 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道道血色,整个身体渐渐升温。 她不由得发出声呻吟,等反应过来时急忙闭嘴,抬头看向那人,却发现苏文正笑眯眯地看过来。 俏脸微红,轻哼声,将眼睛闭上,开始运转内力,炼化这股真气疗伤。 “这份内力修为好强。” 轻描淡写的一掌渡入她身体的真气,几乎等同于一尊宗师武者的全部修为。 照晚霜愈发的好奇苏文的真正实力。 散去掌力,自袖袍中取出碧幽短剑放在床头,随即走出屋子。 第二天大早就有人登门,都是相党的官员。 有个五品的小吏名叫张巡,更是直接撸起袖子钻到厨房跟着做菜。 傍晚时候的宴会很热闹,足足百余人,六部官员都有。 摆了整整十五桌酒席。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在悦耳的曲乐声中,直到深夜酒宴才结束。 一辆辆马车离去。 相府的大门关上。 返乡祭祖探亲的折子已经递到宫里,陛下批准,并且又给了苏文几大车的金银珠宝赏赐。 相党的根基大多在朝堂,苏文回沉鱼州,诸方都乐见其成。 毕竟苏文这位主心骨不在,京城的相党就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他们也能全力以赴厮杀。 天还没亮马车就已经准备好,总共二十一辆大车,另外有五百精锐武士随行。 苏文无妻无子,倒也洒脱。 计幽这位主簿留守苏府,坐镇玉京,留下的还有烟波客和火屠。 老山头依旧当马夫。 府里的家丁将一箱箱财货搬上车,再盖上油布用麻绳绑好。 卯时刚过 押运财货的马车率先出发。 半个时辰后 老山头驾车领着剩下的武士出城。 殿后的六辆马车拉的都是服侍的贴身侍女以及苏文出行的吃穿用度等等。 所以速度很快,在玉京城外十多里的地上就追上前头的货车。 人手车马汇合,一路南下。 从玉京到沉玉州约莫有一千二百里远,先走三百里的陆路,再转水路乘船南下。 拉车的马都是耐力极佳的燕州马,多用于运送辎重粮草,因此速度很快。 老山头的车用两匹马拉,车身宽敞,苏文和照晚霜同乘一车。 一宿的运功疗伤之后,她的伤势恢复很快,怀中抱着碧幽剑,蜷在墙角,时时刻刻提防着苏文。 “你别总是用这种防贼的眼神看着我。” 正在聚精会神钻研长青剑诀的苏文随口说道。 剩下的成就点数他要用来突破五境,不能浪费在长青剑诀上。 所以只能自学。 好在他拥有大宗师级别的剑道感悟,高屋建瓴之下,再练长青剑术便简单的多。 照晚霜轻哼。 苏文:“你防我也没用,本相要真想做点什么,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你敢。” 她冷着脸。 “无趣。” “禁不起逗。” 苏文摇头晃脑。 五百武士,再加上马车上插的苏字大旗,一路畅通无阻。 各地官员早早就来迎接,山贼土匪,绿林强盗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走完陆路,从洛渡码头改换水路。 三艘大船 一艘装货物,马车以及马匹。 其余两艘装人 每到一地,必然有当地的官员携礼拜见。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奇珍异物甚至还有送女子的。 直将三艘大船装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都不剩。 大鱼江 风大浪急 甲板上,苏文裹着披风,依靠在栏杆上远眺。 上下两层甲板的四周,站着诸多挎刀的黑衣武士。 “苏相好威风。” 照晚霜恢复了大半,一袭白色的长裙,极为贴身腰肢身段。 该凹的凹 该凸的凸 这些时日,她可算真正长见识了。 什么叫做权倾朝野 什么叫做威压天下 第9章 :沉鱼州 她的话中带着足足八分的讥讽,脸上的气血丰腴,怀中抱着口连鞘古剑。 像极了一朵带刺的玫瑰,尤其是站在苏文这位权相的旁边。 名门正派中的天之骄子和臭名远扬的奸相同框。 怎么看怎么违和。 “若是不威风,我岂不是白挨天下人的骂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照晚霜语塞,冷哼声,将头扭向别处。 “此江名作大鱼江,只因江中多产大鱼,十多年前,那时我还只是一个落魄的寒门士子,就指望着江中鱼虾过活。” 苏文的语气满是唏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久违的画面。 一别十余年 竟有些近乡情怯。 摇了摇头,将不该有的思绪和想法压下,船队继续沿江而行,不知不觉便进入沉鱼州地界。 “怎么?” “堂堂苏相,也不好意思回故乡。” 照晚霜:“是不是怕被沉鱼州的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小丫头,这你可就说错了。” 老山头拎着个酒葫芦走上甲板,接过话头:“在沉鱼州,可没人敢骂咱们相爷。” “等会你就知道了。” 距离飞渔城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码头上攒动的人头,大船尚未靠岸,便以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船来了。” “相爷的船来了。” 码头四周的大道上,有差役策马狂奔,大声吼道。 两层高的大船稳稳停靠在码头正中,宽大的木板落下,沉鱼州刺史王洲就已经领着州府内大小官员候着。 码头上围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有男有女,有黄发小儿,有蹒跚老朽,个个热泪盈眶,翘首以盼。 跟在苏文旁边下船的照晚霜沉默片刻,冷哼道:“都是假的。” “恭迎苏相归来。” 州府内大小官员率先跪拜,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噗通噗通跪下。 “恭迎苏相归来。” 男女老幼,皆齐齐喊道,其中涕泪横流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那些七八岁的孩童,纷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 大周宰相 他们的父母,长辈,亲朋好友曾一遍遍地告诉他们,这个男人为沉鱼州的百姓做了多少好事。 又有多少人因为苏文运回来的粮食而度过灾年,护住全家老小性命。 甚至因苏文而活命的,就有他们自己。 哪怕沉鱼州的读书人,也纷纷跪下,由衷地恭迎苏文。 近些年,许多从沉鱼州去到其他地方求学的学子,为了替那个男人正名,不惜和同窗师友辩论红脸,大打出手的也不在少数。 只因沉鱼州人人吃得饱饭,人人读得起书。 “都起来吧。” 这一幕落在苏文的眼中,他的眼眶微红,语气竟有些哽咽,登上码头,连看都不看刺史王洲一眼,直接略过,来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躬身将其扶起。 “诸位父老乡亲。” 苏文整理了衣袍,朝着码头四周乌泱乌泱的沉鱼州百姓躬身行了一礼。 “我苏文,能得父老乡亲如此相迎,此生无憾。” “苏相。” 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牵着匹骏马走来,马脖子上挂着红绸。 老人颤声道:“还请苏相上马。” 他没有拒绝,而是骑上马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百姓从码头离开。 老山头等一众护卫远远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飞渔城外,苏文才下马,朝身后的百姓道:“诸位留步。” 苏府并没有在飞渔城内,而是位于城外,在原本苏家老宅的基础上扩建。 在无数男女老幼的注视下,苏文登上马车,领着众人前往城外的苏家老宅。 马车驶过清幽的林中古道,最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大门前停下,老宅的人早早得到消息,已经在等着了。 “相爷。” 苏府大管家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出来:“可算是等着您了。” 老管家苏常。 最早跟着苏文的第一批老人,八年前苏文遭遇刺杀,是苏常为他挡了一剑才活下来。 那一剑之后,苏文给苏常改成苏姓,将其送回沉鱼州养老的同时看管老宅。 “常叔。” 苏文快步上前,将老管家搀扶住。 “一别八年啊。” 苏常老泪纵横:“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相爷了。” “老常头。” “这回咱们老哥俩可以好好喝酒了。” 故友相逢,老山头也很高兴。 “喝喝喝。” “不醉不归。” 老管家招呼着老宅内的下人将马车上的货物搬进来府去。 老宅的占地比玉京城内的苏府还要大得多,总共有九个园子,沿着院内的大湖而建。 观花水榭 四季长春 青竹园 百花园 大鱼园 刀剑堂 膳食园 白虎堂 以及下人们居住的安居园。 平常时候,其余的园子都封着,也就苏文回来才启用。 观花水榭景色最好,也是正院。 廊桥横跨湖泊,互相连通,又有三座小岛。 白虎堂议事 刀剑堂内收集有诸多神兵利器。 其中奢靡繁华,甚至不亚于玉京城内的皇宫。 “这就是你说的改变天下?” 照晚霜收回目光,俏脸如霜。 “说你胸大无脑还真没错。” 苏文淡然。 “你。” 她怒目而视,胸脯起伏。 “本相问你。” “咱们大周开国的高祖皇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可后代子孙,却一个比一个昏庸,这是为何?” 苏文站在凉亭中,背负双手,看着波澜不绝的湖面,日光落下,涟漪如铜镜,泛着潋滟的金光。 这个问题 显然超出了照晚霜的能力范畴。 她低头沉思许久,最后还是摇头:“不知道。” “本相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苏文轻笑:“未曾进入官场前,个个志向高远,抱负远大。” “要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们要施展才学抱负,要济世救民。” “可一旦踏足朝堂,脑中只想着往上爬,要权,要权,还是踏马的要权。” “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有人为了讨好本相,变卖家产凑银子,有人甚至将妻女送到本相的府中。” “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恶心。” 照晚霜骂道。 苏文转过身来,看着她:“我还见过那些造反的百姓,刚开始的时候杀官分地,劫富济贫,一旦掌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豪宅,纳妻妾。” “神武十九年,丹州起义军头领朱大狗,领着同村八十多青壮起事。” “席卷三州六府,自封朱王。” “封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纳一百零八位后宫妃子。” “短短半年时间,就因为内部争权夺势,互相扎杀,死伤无数。” “最后朝廷只是花了点银子,朱大狗麾下的将领便反叛,将其人头斩下。” 照晚霜:“你说的和我问得有什么关系吗?” 苏文轻笑:“看惯了玉京城的繁华,再回头时,突然觉得沉鱼州也挺好的。” “干净,冷清,没有那么多的钩心斗角,说不得百年之后,我会回这里隐居。” “故弄玄虚。” 照晚霜听得似懂非懂:“我说东,你说西。” “听不懂就算了。” “毕竟你的脑子不太灵光。” 苏文:“强行理解一些超出范畴的东西,属于强人所难。” 照晚霜大怒:“今日我便要和你这狗贼一决胜负。” “你确定?” 苏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眉道:“不再修养几天,等伤势彻底痊愈?” “别输了不认账。” “你。” 顾晚霜气极:“本姑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倒是你。” “说好只比剑术,可别偷偷用大宗师的修为以势压人。” “那么巧。” “本相也向来都是一诺千金。” 他朝远处的老管家道:“常叔,去取两口剑来。” “诺。” 不多时,苏常便折返回来,将怀中的两口长剑分别递给苏文和照晚霜。 老山头也凑过来看热闹。 长剑入手,真气吞吐,将剑鞘震脱,三尺剑身寒光流转,是口吹毛断发的好剑。 顾晚霜手里的剑也不差,都是万锻精钢而成。 苏文右手握剑,长袍被风微微吹起,纵身一步,落于湖面,两脚踏波,不动如山。 踏浪不成,如闲庭信步般从容。 照晚霜沉吸口气,此战关乎着自己的命运。 若赢,则脱身而去,可以逍遥江湖。 若输,就只能委身苏文,效命十年。 不容有失 长剑轻震,丹田真气冲出,彰显宗师之威,身轻如燕,冲出凉亭,一剑朝着那湖中之人刺去。 锦绣山好歹是八剑宗之一,论剑术底蕴,普天之下,能超过锦绣山的宗门不多。 照晚霜知道,论实力,她远不如大宗师修为的苏文。 但论剑术 她不觉得对方能胜过自己。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那日目睹苏文打爆檀空和尚菩提金身的手段,极为霸道。 她估摸着此人走的应该是横练外功的路子,在兵器的造诣上并不高明。 这一剑 将湖面分开,剑气如风,劈开浪涛,掀起的狂风呼啸,吹得杨柳乱舞。 面对这一剑 倘若不比拼剑术,苏文靠着强横的体魄和真气,随手一道剑气就能破招。 不过在他这尊剑道大宗眼中,照晚霜看似气势不凡的刺剑,实则破绽百出。 所谓剑术 无非就是速度和力量的结合 拳法,刀法也大抵都是如此 只要出剑很更快,力量更强就没有破不了的招。 他亦是举剑刺出,对准照晚霜的手腕。 她的剑已经很快 但苏文的剑更快 要是追风神剑烟波客在此,定然要汗颜无比。 因为苏文的剑,比他的还要更快。 结果就是照晚霜先出手,而苏文的剑反而更快。 眼看着就要刺中她的手腕,照晚霜只得变招,侧身躲避,同时一剑横斩。 苏文也跟着变招,长剑追着她而去。 两人身法若游龙般缠斗,照晚霜一招灵猴倒挂,反刺苏文胸口。 被他一剑荡开,长剑横扫,夺其咽喉。 逼的照晚霜只能抽身后退,落于数丈开外的湖面,一张俏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苏文缓缓落下,脚踏浪涛,笑道:“你不会以为本相当真不通剑法吧。”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晚霜再度动手,将锦绣山的驭剑术用出。 诸多精妙的剑招信手拈来。 然而苏文却依旧不慌不忙,并不进招,只是防御,长剑碰撞,火星飞溅。 盏茶之后 照晚霜已然将驭剑术全部用完,莫说胜过那人,就连其半片衣角都没有斩落。 这还是在苏文只守不攻的情况下。 “还要继续吗?” 他开口。 两人都知道,胜负已分,继续比下去也没有意思。 “要。” 照晚霜咬牙。 她输不起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 “好。” 苏文点头。 “那本相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眼微眯,一剑斩出,剑光纵横,而他则消失不见。 照晚霜美眸大睁,剑气扑面,只能出剑应对。 这时候,苏文诡异的出现在她的身前,手中精钢长剑斩落。 “噗嗤” 她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剑锋落下,在她咽喉位置停下,周遭剑气散去,湖面也恢复平静。 “如何?” 四目相对,他淡淡问道。 “你赢了。” 照晚霜失魂落魄,身体里的力气瞬间消散,身为锦绣山的天骄,江湖同辈中的领头羊。 却在自己最得意的剑术上输给了苏文。 道心以碎 想起赌约,自己要委身给这个男人十年。 她闭上眼睛,往剑锋撞去。 却撞了个空,苏文已经收剑,照晚霜的身体往湖中栽去。 “也罢,淹死了也不算辱没师门。” 万念俱灰之下,一心只想寻死。 “这就不想活了吗?” “还真是脆弱啊。” 戏谑之声响起,苏文伸手将其抱住,整个人腾空而起,飞渡湖面,落于水榭中。 老山头和老管家极有眼力劲,此时已经偷偷溜出院子。 “砰” 苏文收回手掌,怀中的女子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发出声痛呼。 “你。” 她睁开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男人,眼眶通红,不争气地流起眼泪。 “别这样看着我。” 苏文坐下,倒了杯茶,悠悠道:“本相已经给过机会。” “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记住了。” “你现在是本相的人。” “我准你死,你才能死。” “呜呜。” 在梅谷被围杀,命悬一线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可现在,照晚霜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蜷缩在水榭一角,双手抱着腿,埋头痛哭。 苏文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端着茶杯看着湖中风景。 也不知过去多久 日头渐斜 哭声停下 照晚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眼空洞,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 弯腰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来,收入鞘中,一言不发站到苏文的身后。 “哭够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梨花带泪的俏女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跟着本相委屈你了。” 苏文打趣:“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武夫想要入我麾下却苦于没有门路。”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照晚霜擦了擦眼角的泪,面无表情。 “以后你就是本相的贴身侍女。” 说罢,从怀中掏出从顾长青那儿赌来的剑谱递过去:“这是顾老道的绝学,你拿去自己钻研。” “身为本相的侍女,宗师境有些弱了。” 苏文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话里话外嫌弃的意思不言而喻。 照晚霜本来还想争辩几句,然而想起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便说不出话来。 “怪物。” 她心中愤愤不平地想道。 沉鱼州在南边,天气虽然要比玉京城暖和许多,但入夜还是有些凉。 观花水榭内,灯火通明。 苏文坐在首位,老山头,老管家苏常以及照晚霜各坐一边。 桌上的菜肴都是沉鱼州的特色。 桂花蒸鱼,清蒸螃蟹,竹笋肉片等。 两个老家伙菜没吃多少,只顾着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 “味道如何?” 苏文看着她。 “鲜” 照晚霜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不过和我们锦绣山的河鱼比,还是差了些。” “行。” “挑个好日子,我亲自去趟锦绣山尝尝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文随口说道。 “免了。” 照晚霜摇头:“你去了,天知道锦绣山要被糟蹋成什么鬼样子。” “相爷。” 有护卫来禀报:“王刺史来了,说是想要求见相爷。” “不见。” 苏文撇嘴:“告诉王洲,本相回来就是图个清净,让他别来烦我。” “诺。” 侍卫离去。 “王洲不是你的人吗?” 她好奇。 “是我的人。” 苏文冷笑:“不过这王八蛋吃里扒外,明面上是相党,背地里替陛下监视沉鱼州。” “哦。” 照晚霜随口应了声,就去外头练剑。 长青剑诀上有顾长青的的心得体悟,对于她这位剑术宗师来说,作用极大。 “常叔。” 苏文倒了杯酒水。 “老爷。” 老管家虽然喝了两坛子酒,可依旧清醒。 “黑甲军现在有多少人?” 苏常仅有的半分醉意也散去,脸色凝重道:“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危险的地步了吗?” “嗯。” 他点头:“人人都想要本相的命。” “嘿嘿。” 老管家狞笑:“谁想要相爷的命,老头子就先要他的命。” “相爷放心,黑甲军现在已经扩充到三千人,人马俱甲,日日操练,只等相爷下令。” 谁都不会想到,苏文的胆子竟然这般大,竟敢在沉鱼州圈养私军。 而且人数居然有足足三千人。 要知道这三千人可不是扛着锄头造反的老百姓,而是装备精良的全职士兵。 其战斗力和杀伤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三千人。” 苏文:“够用了。” 老管家:“要不是王洲没日没夜地盯着,黑甲军的人数还能更多。” “那王八蛋自打神武十九年调到沉鱼州担任刺史之后,就要偷偷摸摸的查盐铁马匹的走私,还有管控工匠,登记造册,每隔一个月都要去各地衙门报道。” “好几次都差点被查到,前年我干脆将黑甲军全部运到海外的岛上操练。” “粮草甲胄也不走沉鱼州,而是从沧州走海运。” 苏文:“兵不在多,而在精,三千人足矣。” “相爷。” 老山头醉眼朦胧:“陛下应该已经猜到您在沉鱼州圈养私兵,否则不会让王洲这么查。” “要不要先把王洲宰了。” “不用。” 苏文:“暂且留他一条小命。” 这一夜,他睡得极为踏实,足足日上三竿才起床。 “洗脸。” 照晚霜冷着脸端着盆水走进来。 “饭在外头。” 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继续去院中练剑。 洗漱之后,换上套常服,吃过早饭便领着她去城内四处闲逛。 飞渔城并不小,虽然不如玉京繁华,但也别具风味。 街上兜售的多是河海中的产物。 烈日当空,日光将昨夜的寒气驱散,晒着太阳光,极为舒坦。 和曾经记忆里的飞渔城相比,变化很大。 “糖葫芦。” “新鲜的糖葫芦。” 老妇沿街叫卖。 “老人家,要串糖葫芦。” 苏文将其拦下,取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官人的声音听着不像本地的。” 老妇随口问道。 “嗯。” “早年离乡,今日才归。” 他笑着回道。 “你还吃糖葫芦?” 照晚霜滋滋称奇。 谁知道苏文径直将糖葫芦递给她,随即背着手,继续往前。 “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本姑娘就会感谢你。” “再说谁会吃这种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她嘀咕。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取下一粒塞到嘴里咀嚼起来。 出城,沿着大路来到海边,登上高高的礁石,他远眺汪洋,蔚蓝一片。 “明天带你出海玩玩。” “不是去看看你圈养的私兵吗?” 照晚霜嘴里含着糖葫芦:“你这个乱臣贼子还真没骂错,竟敢瞒着老皇帝圈养私兵,而且一养就是三千人。” “渍渍。”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听见了?” 苏文并不诧异。 “我又不是聋子。” 她微微皱眉。 “你不会以为我不养私兵,皇帝就不想抄我的家,灭我的族吧。” “不过话说回来,本相好像也没族人。” 自以为幽默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也对,等皇帝和皇子党们分出胜负,不管最后谁赢,都会对你动手。” 照晚霜双手抱胸,回头看了眼身后,厌恶道:“这些虫子,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回去吧。” 苏文没有杀人的想法,下了礁石,领着她又回到位于城外的苏家老宅。 午夜 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的出海,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船上的人不多,就五个人 苏文 照晚霜 老管家 以及两个水手。 第10章 :愿为相爷赴死 水手缓缓将风帆拉起,小船的速度立马快起来,如离弦之箭般。 “今晚天公作美,正好是东风。” 老管家提着壶温酒走进船舱打开,浓浓的香味弥漫,给苏文和照晚霜一人倒一碗。 “海上风冷,喝点酒热热身子。” 说罢,退出去,叫来两个水手将剩下的温酒分了喝下。 船舱内还烧着炉火,倒不是特别冷,就是外头的海风吹得呜呜呜的嚎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常叔,叫他们进来吧,外头风大。” 苏文喝了酒水,朝外头喊道。 “老爷。” “咱们就不进来了。” 老管家坐在船舷上,咧嘴笑道:“得盯着方向,不然走偏了就麻烦。” “都是经常出海的汉子,这点风吹不倒。” 照晚霜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说话,看脸色有些苍白。 “不舒服吗?” 苏文打趣:“第一次乘船出海大多数人都会晕船。” “我以前也经常坐船。” 她紧了紧外面的披风,无奈道:“不过坐船出海还是头一遭。” “而且还是那么小的船。” “过江和出海可不一样。” 苏文:“你是没有见过海龙王发怒的时候,掀起的浪头能有十几丈高。” “就是艨艟战船都有可能翻船。” “每年葬身大海的渔民不在少数。” “喝口酒吧。” 她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嘴,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 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飞渔城的灯光越来越暗,海面升起团团薄雾,随风聚散。 一轮茭白的玉盘挂在夜空的尽头,被璀璨的群簇拥者,柔和的月光如天河般,凝聚成一条匹练流入汪洋大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苏文来到船后的甲板上,轻举酒碗,忽地诗兴大发,引了前朝的诗人词句,略微沉吟之后,又补了两句。 “半碗琼浆酒,当敬少年时。” 说完,仰头将碗中酒水饮下。 照晚霜轻声将苏文补的两句重复两遍,做了首打油诗:“去时少年郎,归来宰相身,权势我来享,骂名我来背。” 苏文微微皱眉,面露不悦:“当真不识趣,坏吾雅兴。” 晚风拂面,吹起缕缕青丝,她怀中抱剑,亦登上甲板,抬头望着璀璨星河,眼神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这轮月光,应当也照到锦绣山了吧。” “大抵照在了剑庐。” “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如何?” 苏文没有打扰照晚霜,而是自顾自的在船头盘膝而坐,披风垂下。 “老爷。” “要天明时候才能到地方,要不您先去船舱内休息。” 老管家在船头喊道。 “多年不曾出海,哪里能睡得着。” 苏文并不困,甚至有些兴奋,原本以为久居朝堂,心境早已坚如磐石,可当真正踏足沉鱼州,还是难免有些激动。 这片海 这座城 是他来时的路 犹记得那年冬天,飞渔城外的少年穿梭于大街小巷,挑着刚网到的新鲜鱼虾四处叫卖。 卖豆腐的张婶 打渔的阿翁 烧炭的虎子 乡音以改,故人不在。 月上中天,光华如玉,轻柔地抚摸着天地,远处的海面,映出一轮月影,纹路清晰可见。 风渐大 浪涛拍打着船身,两个水手不停的转动船帆,小船驶入月光之中。 “轰隆隆” 远处的雷声让老管家几人脸色大变。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完全没法预料,前头响雷,立马就刮起大风。 “轰隆隆” 雷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亮,风越来越大,浪涛越来越急。 “老爷,照姑娘,你们坐稳了。” 老管家大吼:“要变天了。” 话音才落,一道数丈高的浪头打过来,险些将小船掀翻。 两个水手拼尽全力控制船身的角度来抵抗风浪。 粗壮的闪电在夜空中绽放,形如电蛇,一蛇之后,密密麻麻的雷霆电网炸鸣。 月光被飘来的乌云遮住,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脚下的海面犹如沸腾的开水,一浪高过一浪。 小船随波逐流,不停地上下起伏。 照晚霜抓住船舱,俏脸煞白,眼神中泛着些许惊恐之色。 “海龙王发火了。” 苏文缓缓起身,背负双手,站在船尾甲板上。 “浪。” 照晚霜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大浪。”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浪头,宛若城墙般高耸,根本看不到尽头。 与其说是浪 不如说是水墙更加贴切。 他们的小船在这滔天的大浪面前,就是一片落叶,眨眼的功夫就会被吞噬。 “躲不掉了。” 老管家狰狞着大吼:“朝着浪头冲去。” 水手立马转动船帆,在狂风的加持之下,小船贴着水面滑行。 这道浪头足足有十多丈高 距离小船越来越近 在这等天地之力面前,人力显得无比的渺小,就连照晚霜这位剑术宗师都感觉到了猛烈的窒息。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高耸的峰峦涌动,美眸大睁,冰冷的海水被风卷着,打在身上,如同下了场倾盆大雨。 “嗡嗡嗡” 怀中长剑轻轻震动,紧接着受到一股真气的牵引,自剑鞘内冲出。 苏文纵身一跃,落于船头甲板上,照晚霜的佩剑朝他飞来。 伸手将三尺青锋剑握住,单手持剑,直面那滔天大浪。 这位权倾天下的苏相两眼微眯,表情从容淡然,根本看不到半分的惊慌。 半息之后,苏文朝着那浪涛斩出一剑。 雪亮的剑光在黑压压的黑面上绽放,无尽的锋锐之气弥漫,强大的真气汹涌而出。 剑光如雪,似月。 将这黑夜斩开 刺眼的寒光让船上的几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原本汹涌而来的滔天大浪瞬间崩碎,被一剑斩出百丈宽的豁口。 这百丈之内的浪头,化作雨水冲天而起,被剑气撕裂。 小船顺着豁口顺利冲出去,进入平缓的海域。 劫后余生,两个水手卯足了劲驾船,将风浪都甩在后面。 放才驶出数里,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那是月光 柔和的月光 风雨雷电在身后的海域咆哮 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出小船的影子,仿佛进入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 “噗嗤” 长剑入鞘,苏文拍了拍手:“这就是大海,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 “可能是风平浪静,也有可能是地狱之门。” 照晚霜回头看去,身后的海域中,雷暴正在肆虐,密密麻麻的闪电从乌云之中落下,劈在海面上。 倘若没有苏文一剑劈开浪涛,恐怕他们都得葬身大海。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一剑。 斩出百丈宽的豁口 如此恐怖的威力 毫无疑问 苏文是一尊剑道大宗师 唯有剑道大宗师才拥有这等恐怖的杀力。 越是想下去,就愈发的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很多的谜团。 隐藏得太深了。 许久 照晚霜回过神来,强行将心底的好奇压下,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男人。 红唇微启:“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苏文没有回答,而是站在船头静静的欣赏着明月下平静的汪洋。 “常叔,还有酒吗?” 他问道。 “有。” 老管家抽出船舱下的板子,从里面取出个坛子。 “给我吧。” 照晚霜上前接过酒坛,在苏文旁边坐下,两条腿挂在船舷外头。 劫后余生,心底突然轻松许多,倒了两碗。 递一碗给苏文 自己捧着一碗浅浅的抿着。 接下来的旅程极为平静,再也没有遭遇狂风暴雨,天明时候,小船进入一片暗礁丛生的海域。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方才看到黑甲军驻扎的海岛。 说是岛,其实一点都不小,约莫有十几里大,四面环山,青翠碧绿。 码头极为隐蔽,需要从两座山间的缝隙穿过,再走一段水路。 从靠近海岛开始就有士卒乘船巡逻,老管家出示了令牌才得放心。 隔着老远就看到停靠在码头的四艘艨艟战船,每一艘都是三层甲板,极为高大,上面有床弩和投石车。 从码头驶出一艘小船,在距离十丈远的地方停下,船上的士卒喝道:“来者何人?” “瘸子。” 站在桅杆下的老管家回道。 士卒举起小骑连挥数次,埋伏在两岸的几十个弓弩手这才走出来,松弦收箭。 “半里路就有四波巡查。” 照晚霜轻声道:“防卫挺森严的。” “不严不行啊。” 苏文道:“这可是本相保命的底牌。” 小船在码头靠岸,举目远眺,黑甲军的营寨就在海岛正中,青烟缭绕。 此时辰时刚过,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喊杀之声。 巨大的校场上,两队披着黑甲的骑兵正在互相冲阵,战马狂奔,甲胄泛着黝黑的光芒,长枪如林。 而且这些士卒用的都不是木枪,而是没有开刃的铁枪。 校场四周,剩下的黑甲军士卒正在马背上举枪跃跃欲试。 只是一眼,照晚霜就被黑甲军的强大所惊。 那些士卒各个身强体壮,穿着厚厚的甲胄,腰间佩刀,手里提枪,竟然能连续冲阵十多次。 个个杀气腾腾,如虎狼般。 “这就是你圈养的私兵吗?” 她打量片刻后,点评道:“比神武卫那群饭桶强得多。” “神武卫虽然是皇朝精锐,装备精良,毕竟久疏战事,眼下大周真正的精锐当属北边的边军。” “而边军就掌握在勋贵世家手里,他们的子弟遍布军中。” 老管家脸上浮现出傲色:“在黑甲军面前,莫说神武卫,就算边军也算不得精锐。” 远远看着黑甲军的冲阵操练,苏文越看越满意。 等到操练完,一道魁梧的身影登上校场高台,身披重甲,手持镔铁长枪,枪身足有婴儿手臂粗。 神武卫大将军樊虎就足够魁梧,可这人比樊虎还要壮硕,腰如水缸,臂膀如两条大蟒。 “上马” 此人大喝,声如滚雷,震的地面轻微颤抖。 所有披甲士卒齐齐翻身上马,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列阵。” 长枪斜指苍穹,片刻之后,三千甲士整齐地站在校场之中。 扯动缰绳,胯下狮虎驹纵身跃下高台,四蹄踏动,如一团黑云般,冲出军阵。 在校场外停下。 马背上的披甲将翻身下马,手持长枪,单膝跪地,喝道:“末将苏罴,恭迎相爷。” “恭迎相爷。” 身后三千黑甲军齐齐下马,皆单膝跪地。 苏文领着老管家和照晚霜登上校场,目光扫过这些甲士。 所有人都挺起胸膛,接受他的检阅。 这三千士卒,都出自沉鱼州,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苏文的面。 却心甘情愿为他卖命,躲在海岛上,日复一日的操练。 神武十六年运粮二十万石 神武十八年运粮十五万石 长生元年运粮百万石。 整个沉鱼州,不知有多少人是因为苏文的粮食而活下来的。 纵然天下人都骂苏文是奸贼,是权相,是乱臣。 但对沉鱼州的百姓而言 苏文就是天 人人以苏文为骄傲,户户供奉苏文的长生牌位。 在沉鱼州 你可以骂天子,骂刺史,骂那些世家大族,骂王宫贵胄,皇亲国戚。 但绝对不可以骂苏文。 否则愤怒的沉鱼州百姓,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只会将你撕碎。 这些士卒崇拜火热甚至骄傲的眼神,再一次让照晚霜迷茫。 不是说好人人喊打,臭名远扬的吗? 怎么一到沉鱼州就和听说的完全不同。 “都起来吧。” 苏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校场,朝辉刺破云层,落入山谷中。 长枪折射出的寒光汇聚在一起。 “都是好儿郎啊。”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些沉鱼州的子弟,登上校场高台,双手执礼,朝着台下的三千甲士躬身一拜。 “我苏文何德何能,能让诸位以命相投。” “相爷。” 台下一员甲士摘下头盔抱在怀中,单膝跪地:“神武十六年,沉鱼州发大水,三县之地被淹,俺家六口人就是靠着相爷运回来的粮食才活下去的。” “俺这条命不投给相爷,还能给谁?” “神武十八年,我家也是靠着相爷运的粮食才活命的。” “我也是。” “能为相爷而战,是我等的荣幸。” 三千甲士,便是三千死士。 哪怕此时此刻,苏文让他们拔刀自刎,这些人都不会犹豫片刻。 “咱们沉鱼州的儿郎,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老管家手里的拐杖重重的敲打地面,人虽老,可凶威犹在。 “知道相爷为何要回沉鱼州吗?” 校场寂静,所有人都在听。 “玉京城,有人想要相爷的脑袋。” 老管家双目睁圆,如怒虎般审视着台下的甲士:“天下人都可以骂相爷,唯独咱们沉鱼州不能骂。” “天下人都可以背叛相爷,唯独咱们沉鱼州的儿郎不行。” “京城的那些皇子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那些勋贵,那些世家。” “他们想要相爷的脑袋。”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绝不答应。” 甲士们愤怒的咆哮,就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苏罴:“想要相爷的脑袋,得先跨过咱们黑甲骑的尸体。” 这头披甲的人形凶兽单膝跪地:“我等,愿为相爷赴死。” “我等愿为相爷赴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校场中回荡,久久不绝。 照晚霜竟有些胆寒,无法想象,这样一支抱着死志且准备精良的骑兵,将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战斗力。 她更加无法想象的是苏文究竟用什么样的手段,在满朝文武以及勋贵世家的监视下,养出这样一支铁骑的。 可能只有那个男人自己才清楚。 她将目光看过去,只能瞧见苏文的侧脸,如刀削般的菱角。 他轻抬手掌,山呼海啸之声散去。 “我在玉京城等着你们。” 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沉声道:“本相希望能在玉京城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吃过早饭,黑甲军没有继续操练,转而开始修整。 士卒们喂完马匹,便开始打磨手里的兵刃,磨锋利枪头,磨快刀刃。 整个营寨,寂静的可怕。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早就是死人 就连沉鱼州刺史府的户籍上都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既是死人 又何惧再死一次。 和老管家,苏罴等人商议完发兵时间和行军路线之后,苏文来到位于山顶的庭院。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岛屿,庭院后头那片桃花林已经开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正在练剑的照晚霜听到脚步声便停下来,转身看去,苏文就在身后。 “偷看别人练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微微皱眉。 “你的剑法有什么值得偷看的。” 苏文靠坐在凉亭的木凳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地上枝头上密密麻麻的花骨朵。 “锦绣山的驭剑术说来说去,也就那样,无非就是个以气驭剑。” 照晚霜一脸的不爽:“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能侮辱我的师门。” “好。” “那你过来,本相侮辱你,就不侮辱你的师门了。” 她气极,愤愤的骂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一点礼义廉耻都不知道。” 随即不再理会,继续在桃花林中练剑。 轻纱飞舞,剑气纵横,曼妙身姿和落下的花瓣倒是极为融洽。 傍晚时候 苏文几人又乘坐小船从海岛离开,穿过礁石海域,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虽然陛下在沉鱼州安插下王洲这枚钉子,但他依旧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想让王洲知道的,他才能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便不能知道。 一宿都在大海上漂泊,这次运气不错,没有遇到风雨雷暴,顺利在沉鱼州着陆。 下船之后,照晚霜脸色苍白,险些踉跄着栽在地上,还是被苏文给扶住。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坐船出海。” 无心顾及那个男人搭在后腰的手掌,她强忍着反胃想吐的冲动说道。 苏文将他扶到石头上坐下,递过去一个水袋,打趣道:“没听说过堂堂宗师境武者,竟然晕船。” “那是你孤陋寡闻。” 照晚霜反驳,打开水袋咕噜咕噜地灌水,方才觉得好受许多。 “常叔,你们先回府吧。” 打发了老管家等人,他带着照晚霜进城。 “吃什么?” 她有些饿了。 “鳝丝面。” 苏文在京城也吃过鳝丝面,甚至还特意找了个沉鱼州的厨子去玉京城。 可就是吃不出沉鱼州的味道。 不久之前他才想通 可能和味道没有关系 而是和身处何地有关 “要说鳝丝面,大酒楼的不好吃,得去城西曾记面馆才行。” “可惜了。” “老曾头前几年去世了,现在经营曾记面馆的是他的孙子。” “老曾头的儿子呢?” 顾晚霜好奇。 “死了。” 苏文:“神武十六年,前往雁门戍关,死在了北元人的刀下。” 曾记面馆不大,就在城西小巷的一角,老曾头的孙子支了个草棚,再加一个炉子两口锅便把生意做起来 招牌小幡满是破洞。 苏文和照晚霜来的时候,正好有张空桌子。 “二牛,来两碗鳝丝面,再要个红烧鱼。” 苏文叫出了老曾头孙子的小名。 曾二牛上下打量起他,确实没印象,便壮着胆子问道:“这位爷,看您的面相和口音不是本地人,怎么知道我名字。” 不怪二牛疑惑,莫说外地人,就连许多相熟的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家都叫他小曾头。 “我不止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老曾头的名字。” 苏文笑道。 “快些将面上来吧,我且看看,你学了老曾头的几分手艺。” 二牛小时候见过苏文的,只是相隔的年头太久,这才没有认出来。 他也没有点破的想法。 不多时,两碗香喷喷的鳝丝面上桌,苏文慢条斯理地吃着。 对面的照晚霜则是毫无淑女形象,一顿狼吞虎咽。 昨夜在海上漂了一宿没吃饭,在加上晕船,自是饥饿难耐。 况且 她都委身苏文这个天下最大的奸臣做侍女,也无需顾及太多的礼法。 反正别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吃相好,就夸的还是名门正派,天之骄子。 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连面带汤扒拉完,犹不过瘾,回头朝曾二牛道:“再上一碗鳝丝面。” “你怎么这么能吃?” 苏文调侃。 “怎么?” “堂堂的相。。” 后面的爷还没说出来,就立马改口:“你家大业大的,难不成还供不起一顿饭。” “要是供不起就直说。”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11章 :元安之乱 就在苏文和照晚霜在曾记面馆吃鳝丝面的时候,飞渔城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须长衫的老者,背上负着一口连鞘的古朴长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老人不曾骑马,只靠两条腿赶路,速度却极快,身形微晃,便出现在数丈开外。 每一步的距离相差无几,似乎经过精心的计算,一尺不多,一尺不少。 官道上,驾车的马夫只觉得一阵风从身后袭来,吹得后背发凉。 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一抹青光就擦着他的面颊而过,马夫打眼望去。 只看见一个背剑的青衫客在眼前晃动,看不清楚。 揉了揉眼睛想要仔细看时,哪里还有青衫客的身影。 “大白天的见鬼了。” 一股凉气直冲马夫脑门,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青衫剑客正是从锦绣山赶来的照剑雄。 照晚霜的师傅 锦绣山当代宗主 宗师榜上排名十一 照晚霜于梅谷被擒后的几日,照剑雄就得到了消息,动身前往玉京城准备营救自家徒弟。 结果等他赶到玉京城的时候,苏文已经离京前往沉鱼州。 照剑雄又从玉京追到沉鱼州 看守飞渔城的府兵瞧他的模样就知道不好惹,只是躲得远远的。 等其走后,其中一个士卒立刻骑马往城外的苏家老宅赶。 负剑入城,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照剑雄站在人群中,闭上眼睛。 身为大宗师武者,已经能隐隐触摸到天人感应,能够察觉到方圆气机的变化。 照剑雄在感应照晚霜的剑气,无果之后,睁开眸子,手掐剑诀。 下一刻 曾记面馆内正在吃面的照晚霜脸色大变,袖中的碧幽剑轻轻震动。 “我有点事。” “你自己吃吧。” 留下这句话,她急忙起身,催动轻功,头也不回的离去。 “来得这么快。” 苏文自言自语,依旧不急不缓地吃着鳝丝面。 晨曦的风尚且残留着晚上的寒气,吹在身上,面颊有些发凉。 照晚霜踩在房顶上,每个起落,都能横渡二三十丈,径直往城外赶。 此时 她心乱如麻 碧幽剑响 说明师尊照剑雄就在附近 连死都不怕的照晚霜,这时候最害怕的却是见到曾经最亲近的人。 她的师傅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师尊 堂堂锦绣山的天骄现在竟然委身于一代权臣奸相,甘为其门下鹰犬走狗。 曾经锦绣山的骄傲,却变成锦绣山的污点。 可想而知,倘若消息传出去之后,自家师傅会遭受江湖同道怎样的嘲笑。 她更不愿照剑雄和苏文碰面。 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家师尊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连排名地把沉鱼州给围了。 此时朝堂的纷争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苏常必须要考虑的比平时更多。 因为苏文输不起 一步走错,粉身碎骨,抄家灭族。 “不排除这种可能。” 苏文抬起鱼竿,悠悠道:“这应该是长生四年的第一起造反吧。” “是的。” 老管家点头。 “既然有人觉得今年太平静了,那咱们就抱点柴火来,将这场火烧得旺些。” “老爷的意思是?” 苏常太过于兴奋,以至于身体有些颤抖的问道。 “一场造反怎么够?” “排场太小了。” “没意思,没意思。” 苏文将咬钩的小鱼摘下,又放回水中:“雁南道,煌仙道,剑南道,涠洲道都有些太平静了。” “老奴这就去。” 目送着老管家离去,他收回目光。 “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 这天下 酝酿了十多年的风暴终于要浮出水面,究竟谁能屹立不倒,谁又会陨落在风暴之中,尸骨无存? 一切都才真正的开始。 老管家的担心不无道理 只需要调来大军将沉鱼州团团围住,届时自己就是瓮中之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失去他这位宰相,远在千里之外的相党就是群土鸡瓦狗,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而玉京城的皇权之争也将彻底和他没有关系。 届时不管是陛下继续掌权还是某位皇子成功夺位登基,都会毫不留情的除掉苏文。 他将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大宗师又如何? 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也只会变成肉泥,亦或者被箭雨射成筛子。 甚至极有可能此事就是陛下和那几位皇子以及勋贵世家们共同推动。 因为苏文的实力已经超出了陛下的掌控。 杀了他 那位帝君可以随时再扶持起一个新的权臣,自己则继续躲在后面作壁上观,让棋子和勋贵世家们斗法,打生打死。 权臣是什么? 不过就是天子的夜壶 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一脚踢翻,倘若不小心打碎了,再换个新的便是。 可惜他们还是小看了苏文的嗅觉和实力。 既然要调兵平叛 他倒要看看,那位陛下究竟能调动多少兵马,能平多少叛乱。 又能派多少大军来围住沉鱼州。 对于苏文而言 越乱越好 一潭清水就意味着所有的目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所谓浑水好摸鱼。 果然和老管家预料的一模一样,不出三日功夫,元安县的叛军便壮大到数万人,席卷整个宁阳府,就连宁阳府的兵器库都被叛军攻破。 五日之后 一份密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玉京城送到沉鱼州。 “发生什么事了?” 苏家老宅内 练完剑的照晚霜走进屋内,便看到苏文正脸色阴沉地看着手里的信。 “昨日长生宫下达了平叛的圣旨。” “由魏国公魏文通,领兵五万,前往元沧道平叛。” 苏文将密信递过去。 第12章 :大周以死,李唐当复 魏国公魏文通,大周十二世袭国公之一,和秦国公秦洪一样属于勋贵中的领头人物。 苏文和魏文通向来不和,神武二十年的时候,魏文通之子在风雅楼上当着天下学子的面对他大骂一通。 骂得极为难听 后来苏文寻了个由头,硬生生将风雅楼从魏国公的手里抢过来,将其改成青楼。 因为这事,他被天下的文人士子口诛笔伐了整整半年。 照晚霜疑惑不解:“平叛不是好事吗?” “怎么你愁眉不展的。” “说你胸大无脑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苏文冷笑:“这哪是平叛,分明就是冲着本相来的。” “燕镇抽调一万骑兵,武阳镇抽调一万步卒,都是边军中的精锐。” “区区一群扛着锄头的农民,值得调动这两镇的兵马吗?” “要知道,武阳和燕镇驻扎的边军都是用来防备北元的。” 她只是不太清楚朝廷勾心斗角的规则,而不是真的笨,被苏文这么提醒,立马明白过来。 “朝廷要对你下手了?” 柳眉微蹙。 “嗯。” 他点头:“元沧道各州刺史府加起来就有差不多两万的兵卒。” “再算上从各地抽调的五万人马,加起来就是七万大军。” “这还不止,本相得到消息,原本驻扎在北江道大营内的水师已经出发,正沿渭水南下。” 照晚霜惊叹:“好大的手笔。” 随即跃跃欲试的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连夜离开沉鱼州,赶往玉京城?” “走什么?” 苏文撇嘴:“本相还不至于成为丧家之犬。” “安心在沉鱼州等着看戏就是。” 正月十五 元宵节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然而在雁南道,却有那么一群人,躲在淮河以南的山林中,看着天上落下的瓢泼大雨犯起了难。 雨水不停地从临时搭建的草棚漏下,潮湿的柴火冒着浓浓的清扬,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铁锅里的水被烟灰和成灰汤,都没有沸腾,满满当当的杂草中漂浮着几颗米粒。 就算如此,草棚内的七八人还是眼巴巴地盯着。 山林内类似的草庐总共有十多个,四面无墙,白天还好,尤其到了晚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连块能睡觉的干地都没有。 偏生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许多人甚至皮肤都开始溃烂长脓。 他们是从少固县前往燕镇戍边的徭役徒隶,总共一百四十人,都是穷苦人家。 因为拿不起银子打点差役被强征戍边。 似他们这些人,到了燕镇之后,大抵也是十不存一,能活着回家的屈指可数。 熬不容易等着水开,一群人将锅里的野菜和汤水分食,就连锅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依旧难以果腹。 这时候,浓浓的肉香从远处差役的营帐内飘出来,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他奶奶的。” “咱们连野菜米汤都喝不饱,他们却搂着女人吃着肉。” “天理何在。” 草棚内,一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低声骂道。 他叫赵蛮,少固县内的屠夫,少有膂力,读书不成,只得子承父业,做起杀猪买肉的生意。 为人豪爽,喜好结交游侠,赚的钱大多都拿去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此番少固县的差役看上了他,本想敲些油水出来,奈何赵蛮实在拿不出钱来,只得跟着乡邻前去戍边。 “狗官。”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低声咒骂。 唯有一人一言不发。 那是个消瘦的中年男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脸色枯黄,少有血色。 靠坐在草棚柱子上,嘴里吊着根茅草,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 这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光着膀子的差役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出来。 将手里的半块羊腿扔在地上,饥肠辘辘的徒隶们争先抢后的朝着羊腿扑去。 已经饿红了眼,哪里顾得尊严,为了争夺一块肉,在泥泞中打的头破血流。 差役怀中的女人看到这一幕,乐的哈哈大笑,脸上厚厚的胭脂就像外面的雨水,簌簌地往下落。 “好看好看。” 女人拍手叫好。 旁边的差役粗糙的手掌揉搓着峰峦,笑道:“这就叫野狗抢食。” 看了一会,差役又搂着女人回到营帐内。 “滚开。” 泥泞中,赵蛮凭借膂力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人掀翻,一手一个将旁边的徒隶甩出去。 “这是我的。” 其他人被他凶狠的模样镇住,虽然依旧眼馋,却不敢继续上前。 赵蛮怀里捧着半条羊腿,笑呵呵的回到草庐,抖了抖身上的泥水,朝瘦弱的中年男人递过去。 “大哥,吃肉。” 瘦弱男人瞥了眼满是泥巴的肉,将嘴里的草根吐掉,淡淡道:“这是喂狗的骨头,我不吃。” “大哥。” 赵蛮急了:“我好不容易抢来的。” 见瘦弱男人不为所动,赵蛮就捧着羊腿在旁边坐下,显然在生闷气。 “咱们千辛万苦打回来的羊,他们拿去吃了,再丢点骨头出来就让你们打得头破血流。” “可知羞耻二字?” 男人的话让其他人羞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他奶奶的。” “老子也不吃了。” 赵蛮狠狠将羊腿扔到地上。 无人去捡这半条羊腿。 “这雨下了三天三夜。” 瘦弱男人继续道:“淮河已经决堤,我去看过,周围的几个村子都被淹了。” “看这样子,短时间之内雨是不会停的。” “咱们根本没办法度过淮水。” “更没办法准时到达燕镇。” 他的话,就像一记记大锤敲打在其他人的心口,草棚内的所有人都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簇在草棚外面。 瘦弱男人:“神武十六年,大周抽重修律令,较旧律更加严苛。” “其中关于戍边徒隶的一条,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戍边地。” “轻则刺面,须终生服役,重则问斩,连累家人。”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逾期几乎是肯定的。” “更严重的是咱们没有粮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为了一点残羹剩饭互殴,在过几日,粮食吃完之后,恐怕就要刀兵相见,人食人。” 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人相食或者易子而食的事情,在大周并不罕见。 “大哥,那咱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赵蛮情绪低落:“去燕镇戍边也是死,不去戍边也是死。” 男人指了指地上的羊腿道:“所有人都把剩下的粮食拿出来,再去挖些野菜,就着羊腿熬一锅肉粥。” “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说完,他率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将里面剩下的粮食都倒出来,也就一把米左右,就连夹缝里的米粒都没放过。 “这是俺的。” 赵蛮的米比男人的要多一些。 其他人有样学样,不管多少,统统将粟米拿出来,倒进一口锅里。 赵蛮领着几十号人顶着狂风暴雨漫山遍野地挖野菜。 男人则领着水性好的下淮水摸鱼。 入夜 风雨依旧 东拼西凑,终于凑出来三大锅浓稠的米肉粥,只是徒隶们还没来得及开吃,就被几个差役端走两锅。 看着仅剩的一锅肉粥,所有徒隶们皆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差役的背影。 营帐内的欢声笑语不停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片刻之后,徒隶们纷纷将目光看向男人,他脸色铁青,闷声道:“吃。” 原本的三锅肉粥足够所有人都吃个饱,可现在只剩下一锅。 一百多号人各自捞到半碗。 可他们已经没有粮食了 连最后的口粮都没有 他们坐在草庐内,个个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般。 “好狠。” “连饱死鬼都不让我们做。” “兄弟们,和他们拼了。” 赵蛮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无人回应 午夜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钻入营寨,片刻之后,惨叫声响起。 汹涌的火光冲天而起,所有人都被惊醒。 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营帐前,负责看押徒隶的九个官差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赵蛮等人光着膀子,手里握着差役们的官刀,个个染血。 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戛然而止,营帐燃起熊熊大火,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提着口钢刀走出来。 他的身后,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已经变成尸体。 中年男人提刀登上高台,看着聚拢过来的徒隶们,大喝道:“兄弟们,这群狗官连咱们最后的粮食都要抢。” “活不下去了。” “去燕镇戍边也是死。” “留下来也是死。” 男人的声音在徒隶们的耳旁回荡,久久不绝。 “既然朝廷不让我们活,那咱们也不让朝廷活。” “兄弟们。” “想要活命的,就跟着我一起造反。” “我李登乃是前朝大唐皇族血脉。” “大周当死,大唐当复。” 染血的长刀举过头顶,倾盆而下的暴雨都压不住男人的狰狞。 寂静 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汹涌的浪潮 “造反。” “造反。” “杀了这群狗官。” 徒隶们振臂高呼:“大周当死,大唐当复。” 愤怒的人群冲上高台,对着五花大绑的差役拳打脚踢,用牙咬,硬生生将他们身上的血肉撕下来。 差役们的呜咽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 李登推开人群,一刀将少固县总捕头的脑袋砍下来,就像皮球顺着台阶滚到雨水中,瞬间将地面染红。 大睁的眼睛中依旧残留着恐惧。 “随我杀入淮山县。” 这群来自少固县的徒隶们连夜杀入淮山县,血洗淮山县衙门。 甚至将县令凌迟三百刀。 打开军械库,夺了刀枪甲胄,大开粮库,救济百姓,只用两天时间,就拿下三座县衙,拉出一支数千人的造反大军。 打着光复前唐的大旗,一边招兵买马,一边在雁南道攻城掠地。 几乎同一时间煌仙道,剑南道,涠洲道,青州道都有人造反,而且愈演愈烈,势如破竹地攻破一座座城池。 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如雪花般飞入玉京城 飞入长生殿 满朝皆惊 “陛下。” “雁南道有人自称前唐皇族血脉,拉着一批徒隶杀官造反,已经打下淮水周围的九县。” “剑南道有反贼揭竿而起,日破三城。” “煌仙道有反贼拥兵两万,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 “涠洲道刺史急信,请陛下准许调兵平叛。” 内监司的姚太监前脚传完信,后脚立马就有八百里加急送来。 各地的刺史都在请朝廷调兵平乱。 到最后,姚太监甚至都不敢将八百里加急送到长生宫。 此时苏文不在玉京城,满朝文武就是一盘散沙。 皇子们顾着拉拢人心,互相倾轧,哪有心思关心叛乱。 勋贵世家忙着对相党口诛笔伐。 整个早朝殿每日都乱成一锅粥。 至于长生帝君 依旧待在长生宫中,不理世事。 这一日 雁南道刺史的八百里加急又送到了皇宫。 姚太监胆战心惊地接过铜环,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宫,尚未开口,正在炼化金身舍利的老人便睁开眼。 “说。” 长生帝君脸色阴沉,周身气息比数日前又要强大许多,已然稳住大宗师境的修为。 金身舍利散发的光泽逐渐开始暗淡。 “陛下。” 姚太监根本不敢和老人对视,低着头,哆哆嗦嗦道:“雁南道刺史急信,要朝廷调兵。” “信上说李登自封唐王,麾下聚拢了数万反贼,兵强马壮,倘若不派兵镇压,必成大患。” “燕镇的骑兵为何不去?” 老人开口。 “陛下。” 姚太监苦笑:“魏国公从燕镇抽调了一万精锐,倘若再派兵去雁南道平叛,则会兵力空虚,到时候北元势必会趁机南下。” “而且魏国公还从雁南道的飞雁军中抽调了一万人,导致雁南道本身的兵力不足。” “朕什么时候下令调过飞雁军?” 老人脸上快能滴出水来。 “这。。” 姚太监万分惊恐,扑通跪倒在地,边扇自己的耳光,边说道:“这事是秦国公提的,最后由兵部尚书陶谦和其余国公同意。” “正巧陛下在闭关,所以奴才便没敢打扰陛下。” “是奴才疏忽,还请陛下责罚。” “啪” 长生帝君随手一挥,姚太监便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房柱上。 也就幸亏他练过武,才没被这隔空的一巴掌给扇死。 “这次便饶了你。” 长生帝君厉声道:“传旨,让魏文通即日前往返程,带两万人马前往涠洲道平叛。” “让徐兵领一万骑兵前往雁南道剿灭反贼李登部,一个不留。” “让皇甫明领两万兵马千万剑南道平叛。” 姚太监捂着满口碎牙和一嘴的血跪在地上,连大喘气都不敢。 “让人八百里加急去沉鱼州传朕旨意给苏文,让他剿灭元沧道的反贼之后,即刻回京主持朝政。” 现在 这位长生帝君才认识到苏文的重要性。 短时间之内,他根本没办法再扶持起来一个权臣和那些勋贵世家对抗。 而苏文一旦不在玉京城,那些国公王侯便无法无天,浑然不将自己这位天子放在眼中。 私自调兵 这是长生帝君不能容忍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没有自己的虎符,单凭兵部尚书的调令,魏文通就能调走一万飞雁军。 意味着 某一天倘若这些国公勋贵想造反,岂不是可以瞒着自己任意调动大军。 这让老人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意识到 自己还离不开苏文 最起码短时间之内离不开,必须要依靠那位苏相的手段才能压制满朝文武。 哪怕他可以肯定,最近各地接连有人造反,幕后黑手肯定和苏文有关系。 毕竟太巧合了。 而苏文恰好有这个实力。 但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苏文。 都不重要 而此时 远在沉鱼州的,让长生宫那位老人无比牵挂和怀念的苏相,收到消息的速度竟然比八百里加急还要更快。 “雁南道反了。” “剑南道反了。” “涠洲道也反了。” “哈哈,连青州道也有人起兵造反。” 观花水榭内 苏文听着老管家递上来的消息,捋着胡须,忍不住畅怀大笑。 他没想到自己点的这把火竟然烧得如此旺。 而且有许多躲在黑暗中的手在不停地添柴加火。 尤其是雁南道李登斩官造反,打出光复李唐的旗号之后,天下各地,响应者数不胜数。 “这下,咱们的陛下恐怕再也坐不住了。” 他打趣:“尤其是在知道魏文通私调飞雁军后,恐怕立马就要和勋贵世家们决裂。” “本相太了解他了。” “你就不怕被老皇帝猜出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照晚霜怀中抱着凝霜剑缓缓走来。 “知道又如何?” 苏文不屑:“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找本相的麻烦。” “倘若他成功炼化金身舍利,凝聚出武道金丹,你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咱们打个赌。” 他看着照晚霜。 “不赌。” 后者毫不犹豫的摇头:“你一说打赌就准憋着坏。” “常叔,你说陛下下一步会做什么?” 照晚霜不赌,苏文也就不继续逗她,而是将话题转回正事上。 老管家沉思片刻,果断道:“我觉得陛下下一步一定让魏文通回去,然后将其手里的五万大军分散到各地去平叛。” “毕竟武阳,燕镇,渔阳三镇的兵马不能动,否则北元南下,更加麻烦。” “第二步则是八百里加急,召老爷回京主持朝局,继续打压世家勋贵。” “让人闹一闹,陛下才能清醒的看清楚,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能替苏文看守苏家老宅,招募三千黑甲军的人,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老管家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对朝堂局势走向的把握以及人心的揣摩,同样很强。 “我也是这么认为。” 苏文赞同的点头。 “老爷要回去吗?” 苏常问道。 “要回去。” 他笑道:“只不过得先平了元沧道的叛军才行。” “虽然这背后是世家和陛下一起推动,但局势的演变很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掌控。” “魏文通半路撤兵,这中间的时间差,就足够元沧道的叛军壮大。” “需不需要咱们出手干预,将其压制在能掌控的程度。” “不用。” 苏文摇头:“顺其自然吧。” “叛军越强,本相能收获的好处也就越多。” 照晚霜在旁边全程听了两人的对话,自打她和照剑雄决裂,叛出锦绣山之后,苏文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避着她。 “养寇自重。” 待到老管家走后,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聪明。” 苏文拍手:“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等过些时日,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什么机会?” 面对照晚霜疑惑的询问,他并没有解释,而是起身将密信扔到火盆中化为灰烬。 “时候一到,自然知晓。” 朝堂的局势,在短短的半月之内,几经波折,走向一个谁也不捉摸不透的方向。 原本是皇帝和勋贵世家联手,打算先去相。 紧接着皇帝和勋贵们又决裂。 皇权和相权再度联手 收到从玉京城来的圣旨的时候,魏文通已经带着五万大军踏入元沧道地界,距离沉鱼州不过数百里路。 军营内 皇宫小黄门念完圣旨之后,俯瞰着跪在地上的魏国公,道:“国公爷,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即刻带着大军返程,兵分三路,前去各地平叛。” “公公。” 魏国公账下的一员将军愤愤不平道:“咱们都已经到了元沧道,为何不先将这里的反贼剿灭在搬师。” “就是。” 账中诸将纷纷出言。 眼见群情激奋,传旨的小黄门脸色煞白,这群世家子弟向来无法无天,他一个传旨太监可惹不起,急忙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咱家也不清楚。” “都闭嘴。” 魏文通起身,脸色铁青地扫了一眼众将,露出僵硬的笑容,朝小黄门道:“还请公公先下去歇息。” 等小太监离去,魏文通的脸色恢复铁青,坐在帅椅上,一言不发。 这时候,被长生帝君点名的徐兵和皇甫明两将出列,拱手执礼道:“魏国公,陛下旨意催促,我二人不敢违命。” “也罢。” 魏文通知晓徐冰和皇甫明都是陛下的人,随军出征,有监视自己的意思。 当即点头:“两位将军先行一步,点齐兵马出发平叛吧。” 第13章 :为本相披甲 魏文通再度领教了长生宫那位天子的反复无常,说撤兵就撤兵,直接让徐兵和皇甫明带走两万人,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两将从帅帐离开之后,便开始点兵拔营,巨大的动静让剩下的士卒不明所以。 “报。” “徐将军和皇甫明将军已经点齐兵马出发前去平叛。” 军中斥候前来禀报。 帅帐内,魏国公魏文通面无表情,帐中心腹诸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做。 天子旨意悬在头顶,责令魏国公撤军,倘若坚持不撤,就是抗旨不尊。 按照大周律令,轻则下狱,重则斩首示众。 众将心中皆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元帅,要不咱们也撤吧。” 其中一个将军满脸的无奈。 “就这么灰头土脸的撤兵,咱们的脸往哪里放。” “元帅的脸往哪里放。”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对。 “总不能抗旨吧。” 想起那位长生帝君的手段,就不寒而栗。 帐内诸将在撤军和不撤军之间,辩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元帅。” 有斥候来报:“宫里传旨的小黄门出营去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魏文通突然开口。 “回元帅的话。” “是往东而去的。” 魏文通猛地起身,死死地盯着堂下的斥候。 被他看着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出,斥候忙道:“属下看得千真万确,马车就是往东去的。” 元沧道最东边就是沉鱼州。 宫里的小黄门去沉鱼州做什么不言而喻。 “下去吧。” 魏文通缓缓坐下,半晌之下,猛拍身前的案桌,怒目而睁:“全军就地安营扎寨,明日一早搬师。” 军营以东数里 马车正在疾驰狂奔,前后越有百余骑禁军士卒护卫,马蹄不停,大旗招展。 负责宣旨的小黄门曹太监将脑袋探出马车,回头确认没有追兵之后,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好险。” 曹太监自言自语。 先前在军帐中,那些骄兵悍将恨不得生吃了自己的表情历历在目,让他如芒在背。 “这群匹夫。” 曹太监骂道:“简直目中无人。” 千里迢迢来传旨,没得到茶水费不说,还挨了顿白眼,受一肚子的气。 以至于他对魏国公等人恨得牙痒痒。 强忍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下令道:“全速前进,务必赶在明早之前到达沉鱼州。”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阴云密布,落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原本平静的湖泊荡起阵阵涟漪,早春的柳枝坠入湖面,随浪而行。 水榭凉亭内,淡淡的茶香弥漫,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石桌。 照晚霜难得没有练剑,而是低头抚琴弄箫,苏文泡上杯热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看什么看?” 照晚霜不曾抬头,已然将他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柳眉微蹙。 “本相还以为照姑娘只会舞刀弄剑,没成想还会一手尚可的琴技。” 她轻哼声,并未继续说话。 琴声悠悠,伴随着和风细雨,似乎将宁阳府的战火淹没。 叛军尚未踏足沉鱼州 “陛下撤兵的圣旨已经送到元沧道了。” 细雨伴春风,甚妙。 “徐兵和皇甫明分走了魏文通手里的两万兵马,前往涠洲道和雁南道平叛。” “眼下魏文通麾下还有三万兵马,驻扎在宁阳府外八十里。” “这不是好事吗?” 照晚霜眉眼轻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一步就是陛下的圣旨召你回京,重掌朝局。” “咱们的苏相又要成为天子宠臣了。” “我也跟着沾光。” 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湖中升起缕缕白雾,将岸旁的杨柳淹没,细雨渐打,打在树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苏文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顺着湖面,看向远处,那隐藏在雨幕中的大地。 夜色落幕 春雨不停 苏家老宅内灯火通明,老管家苏常和老山头两人坐在楼阁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府外,夜色和雨幕把山野掩埋。 今夜的老管家和往时不同,除了随身的拐杖外,腰间另别着一口腰刀。 刀剑堂内,老宅圈养的家丁奴仆和武士正在分发刀枪弓弩以及甲胄。 就连那些个顶个魁梧的女婢都在其中,内着铁甲,外面罩着衣袍,一手刀,一手盾,威武不弱于人。 从玉京城来的五百武士分散开来,占据老宅内院的高处,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另有一队武士提着灯笼四处巡逻。 整个苏家老宅上千号人严阵以待,似乎即将面临一场大战。 水榭庭院中 浴洗完的照晚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屋外时不时就响起的脚步声虽然极为轻微。 然而武道踏足宗师境,六识五感较普通人要强大许多。 就算是蚊蝇落地的声音都极为清晰,更别提脚步声,哪怕隔着百十丈,也极为刺耳。 索性翻身下地,穿戴好衣物,又取了凝霜剑推门而出。 正好瞧见苏文站在栏杆前,背着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吹冷风。” 她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也没睡吗?” 苏文反问。 “我这是被吵的睡不着。” 照晚霜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外头在干嘛,叮叮当当的。” 苏文:“在发兵器呢。” “发兵器?” 短暂的疑惑之后,她睁大眼睛,惊呼道:“莫非你要连夜起兵造反?” 苏文被她的脑回路震得啼笑皆非:“我好好的宰相不当,造什么反?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随即解释道:“我得到消息,今夜有贼人要来。” “贼人?” 照晚霜:“不是说宁阳府的反贼还没有打到沉鱼州吗?” “哪来的贼人。” “谁说只有反贼才是贼?” 他摇了摇头,带着照晚霜来到前院白虎堂,此时的白虎堂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相府的高手护卫。 武士服之下,人人披甲。 来沉鱼州也有些日子,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情形。 “相爷。” 护卫统领郭啸腰悬钢刀,大步上前,躬身行礼:“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体弱的女眷们全都转移到了后院。” “嗯。” 他微微点头,进入大堂坐下,照晚霜怀抱长剑,安静的站到身后去。 一刻钟之后 有随行的斥候来报:“相爷,贼人出现在飞渔城外三十里。” “人数多少?” “约莫五千人。” “俱为轻骑。” “再探。” “报,贼人到城外十里。” “报,五千贼人正朝着老宅而来,相距不过五里。” 照晚霜俏脸凝重,谁家贼人能凑出五千轻骑出来,莫说是宁阳府的反贼,就算是雁南道势力最大的前唐皇族李登部也拿不出五千骑。 既然不是反贼 那对方的身份就不言而喻 魏国公魏文通麾下的士卒 整个元沧道 只有其麾下拥有五千骑兵。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势力。 照晚霜刚想明白,身前坐着的苏文就突然起身,开口道:“为本相披甲。” “诺。” 两个膀大腰圆的女婢抱着甲胄走出,为苏文穿上。 这套甲胄通体黝黑,显然是量身定做,穿在他的身上既不显得臃肿,又不觉得瘦弱,恰恰刚刚好。 “取本相的兵器来。” 苏文活动活动手脚,身上的甲胄碰撞,发出框框的响声。 郭啸招手,两名护卫搬来一柄极为沉重的长刀,柄长五尺,刃长四尺,比一般的成年男子还要高许多。 刀背笔直,刀身厚重,以镔铁掺天外陨铁锻造,极其沉重,足足两百多斤。 “你要上阵?” 照晚霜沉声道:“大军交锋和江湖斗杀根本不是一回事。” “哪怕你是大宗师修为,可对面足足五千精锐骑兵,稍不留神,也会死于乱刀之下。” 苏文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看守老宅,若是有贼人闯入,杀无赦。” 说罢,提刀上前,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世人都知道宰相苏文以权谋高深,心狠手辣。 可今夜 苏文却要告诉天下人 和权谋相比,本相更擅长的是提刀砍人。 四重巅峰的龙象功,身怀十二龙象之力 这天下,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冲锋陷阵。 只是之前没必要罢了。 而现在 既然有人自寻死路 那苏文不介意成全对方 胯下大宛驹发出躁动的嘶鸣,冰冷的雨水落在甲胄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长刀被雨水洗礼,愈显锋锐。 扯动缰绳,大宛驹迈开蹄子,载着苏文来到老宅外,除开担任弓弩手的三百人外,剩下的八百精锐武士早已列好战阵。 “相爷。” 老山头很兴奋 兴奋到鲜血似乎都在燃烧沸腾。 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老山头也在 远处漆黑的雨幕中,隐隐有低沉的轰鸣声传来,那是骑兵在狂奔。 若非没有这场雨,他们来得更快。 一道身影落于老宅大门前的院墙上,怀中抱剑,风雨不加身。 照晚霜默默地看着那尊策马在人群最前方的男人,眼底泛着些许莫名的神色。 “兄弟们。” 苏文长刀轻扬,笑道:“八百对五千。” “能胜否?” “必胜。” “必胜。” 回应他的,只有山呼海啸的必胜二字,就连匆匆赶来贼人都被吓住,放缓步伐。 苏家老宅的地势极好,背靠狗熊山,一面临海,因此不至于被四面合围。 贼人想要攻打苏家老宅,只能从西面和北面来。 西面有飞渔城,所以这伙贼人是从北面来的。 五千骑兵狂奔的气势有多强? 就连雨幕都被撞碎 铺天盖地的杀气袭来,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天地似乎有所感应,风雨暴涨。 苏家老宅前 八百骑严阵以待,苏文持刀,一马当先。 身后左右则是老管家和老山头。 贼军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冲阵。” 苏文大喝,眉目间的儒雅被冰冷的肃杀之气笼罩,猛夹马腹,大宛驹吃痛,似离弦之箭般跃出。 身后的八百骑紧随其后 以八百人冲五千人 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劣势 但苏文是以逸待劳,而对面的贼军却是远道而来,人疲马乏。 “呜呜呜” 老宅内,响起嘹亮的号角声,让每一个人血脉膨胀。 苏家八百骑的阵型极为整齐,以苏文为刀尖,呈菱形攻势。 漆黑的夜色和狂风暴雨也无法遮掩视线,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 苏文甚至看清楚这些贼军前锋眼神中的惊愕。 他们不敢相信 苏文不止不跑,竟然还敢亲自披甲上阵,领兵冲阵。 宰相冲阵 千古未有之 偏偏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杀。” 马背上,苏文微躬,长刀前指,没有任何犹豫,人马合一,高高跃起,然后狠狠的冲入对面的人群之中。 “轰” 挡在前面的十多个骑兵直接被撞飞出去,有的被撞断手脚,有的被撞碎,有的被撞断全身骨头。 苏文没有挥刀,这时候挥刀纯粹就是浪费。 他只是将长刀平指,就像一把锥子,狠狠的刺入敌人的心脏。 十二龙象之力加持,堪称人形推土机,直接一人一马一刀,就把贼军的战阵破开。 身后的八百精骑保持阵型,跟在他的后面,化作一波黑色的浪潮,将贼军的前锋从中间撕开。 苏文这尊人形推土机开道,胯下的大宛驹只管狂奔,但凡挡在他前面的不是被踏成肉泥,就是被撞飞。 八百骑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十多丈宽的血染通道。 只是短短十多个呼吸,苏文便冲阵百丈,破开前锋,直入中军。 而此时 贼军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积蓄的势散去,他两眼大睁,手中长刀挥动,一刀斩出,刀上蕴含的龙象之力包裹着大宗师境的真气,恐怖的杀力肆虐。 一刀 仅仅一刀便将周围上百贼军屠戮殆尽。 刀气如割草般,疯狂的收割着人头和性命。 刀光如风 所到之处 杂草跪伏 “死。” 老山头手中快刀出神入化,化身无情的收割机器,每一刀落下,都有贼人悄无声息的丧命。 身后的八百武士,同样是精锐中的精锐,甲胄在身,皆可以一当十。 硬生生将五千贼骑从腰中截断,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最前方,苏文挥舞长刀,浑身染血,杀得这股贼军个个心惊胆战。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轰” 一人一刀,一马,如入无人之境。 战场最后方 马背上的骑将看着正朝自己冲过来的大周宰相苏文,老脸煞白,连半点血色都看不到。 “挡住他。” “快挡住他。” “不许退。” 骑将嘶吼,周围的亲兵拔出腰刀,威胁着前面的士卒不准后退,但依旧无济于事。 这群贼军,已然被吓破了胆。 第14章 :杀手楼 “后退者死。” 骑将拔出腰刀,将一名溃兵的脑袋斩下来,滚烫的鲜血喷在身上,染红了甲胄。 如此狠辣的手段才震慑住不停后退的贼兵。 “都给老子往前冲。” 骑将狰狞的咆哮。 他深知,这时候绝对不能退。 一旦后退,就是兵败如山倒,耻辱还是其次,说不得自己都得把命留在这里。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苏文就算再勇猛,始终只有八百人,军阵交锋,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只要能顶住对方的这波冲锋,就能靠人海战术将其磨死。 “下令。” 骑将收刀入鞘,朝身后的传令兵道:“让前锋往后,中军从左右两翼配合前后两军完成合围。” 他临危不乱地下达命令,短暂的惊恐之后,心底则更加坚定一个信念。 此战必须要将苏文杀死,绝不能让其或者离开沉鱼州。 两根粗壮的火把不停地摇晃,得到命令之后,原本被冲散的骑兵开始朝中间聚拢。 “相爷。” 老山头一刀横斩,将二十三个骑兵撕碎,举目四望,原本溃逃的贼兵竟然开始快速聚拢。 脸色微变,看向正在贼兵中所向披靡的苏文。 “贼兵开始合围了。” 老山头的声音很急。 人数是他们的劣势,倘若陷入人海战术之中,后果极为凶险。 “老山头。” “常叔。” “随我冲阵。” 苏文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局势变化了然于胸,当即叫来他们。 “杀” 侍卫统领郭啸回头大喝:“跟着相爷冲阵。” 话音才落,几十根钩枪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文刺去。 “起。” 大碗驹平地跃起,硬生生避开钩枪网,落入贼兵之中,长刀挥动,残肢断臂飞舞。 贼兵在惊恐 贼兵在惨叫 贼兵在后退 “杀。” 苏文大吼,长刀斜指,身后相府的甲士相随。 “杀。” 郭啸一只手扛着大纛,一只手握住长枪,左突右刺,一具具尸体从马背上栽倒。 “轰轰轰” “轰轰轰” 苍茫雨幕之下,地动山摇。 数百骑冲阵的气势,竟不亚于千军万马。 苏文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凌空斩落,雪白的刀气撕裂夜色和雨幕。 在贼兵之中崩裂,刹那之间,血肉横飞,就连地面都被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这就是大宗师之威 绝非寻常武者能够相提并论。 厮杀还在继续 鲜血汇聚成溪流,混杂着泼天的暴雨,将每一寸的土地浸透。 苏文身后 一个接着一个的武士倒下,坠马的瞬间,就被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剁碎。 然而没有人退缩 他们眼里根本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士为知己者死 哪怕苏文遭天下人唾骂,可他们却心甘情愿的为其死战不退。 相比之下,这五千贼兵,虽然人多势众,可单论气势,就输了不止一筹。 短兵相接 比的就是谁不怕死 谁更悍勇 唯有不怕死者,才有机会活下来。 每战死一个武士,都需要贼兵付出数倍的牺牲。 在贼兵的眼中,这群黑衣武士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正常士卒在面对数倍于己方的围攻时,早已畏惧不以,胆小的甚至连兵器都握不住。 可这群疯子,非但不怕,反而一次次的冲阵,硬生生将他们的包围圈撕碎。 老宅之上 照晚霜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若是以前,她肯定觉得这群武士是傻子。 可随着这些时日跟在那个男人的身旁,她渐渐的有些明白。 他们为何如此疯狂的追随苏文。 “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战场之中,苏文身上的甲胄已经出现破损,贼军刀枪锋锐,而且不乏武道高手暗中偷袭。 虽说都被他斩于刀下,终究还是难免受些皮外伤。 大宗师也不敢称万人敌,唯有凝聚出武道金丹,踏足第五境的强者,才能自由穿梭于千军万马之中,而不伤分毫。 好在他修行的是龙象功,体魄强横,气血澎湃,能生撕菩提金身的存在。 这点外伤算不得什么。 策马狂奔,领着麾下的武士直奔远处的骑将而去。 “魏荀。” “还不速速受死。” 一声爆喝,直接点破骑将的身份,此人正是魏文通帐下左骁骑将。 魏荀大惊失色。 身为大周骁骑将,却在没有皇帝的虎符下,擅自调兵就已经是死罪。 又是以下犯上,围杀大周宰相,要是此事泄露,传到玉京城,就连魏国公都保不住自己。 然事已至此,别无退路。 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将苏文杀了,然后将整个苏宅上下全部灭口,再栽赃嫁祸给宁阳府的反贼。 数千反贼,夜袭沉鱼州,宰相苏文不幸遇难。 这便是魏文通想出的法子。 当接到撤兵圣旨的时候,魏文通就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苏文活着回到玉京城,否则勋贵世家又要遭殃。 哪怕苏文是一尊武道大宗师 也必须要死在沉鱼州 “杀了他。” 魏荀远远的躲在后面,觉得不放心,又调在数百强盾兵,方才胆大起来。 “放箭。” “放箭。” 旁边的副将脸色铁青:“将军,咱们还有弟兄还在啊。” “再废话老子先杀了你。” 魏荀如毒蛇般的眼神让副将识趣的闭上嘴巴,调来弓箭手,对准那数百冲阵的骑兵。 这时候 留守苏家老宅内的数百人纷纷露头,率先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越过最前头的苏文,精准无误的覆盖魏荀前面的弓箭手。 两轮箭雨下来,对方死伤惨重。 “杀。” 府门打开,披着甲胄,提着钢刀的女婢们反而冲在最前头,一手圆盾挡住刺来的长枪,往前翻滚的同时,地蹚刀法施展出来,专砍马腿。 等马背上的骑兵落地,后面的女婢提着尖刀扑上去,刀尖精准无误的从甲胄锋利内刺进去,将这名贼兵了解。 这等手法,一看就是极为老练的战阵搏杀之法,用于步卒对抗骑兵。 谁能想到 苏家老宅内,连这些女婢都如此骁勇善战。 战场最后方 苏文一人一马,杀穿魏文通麾下士卒的防御,距离魏荀不过二十多丈。 四目相对,魏荀从这位权倾朝野的苏相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冷得让他瑟瑟发抖,浑身战栗,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强忍着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抢过传令兵手中的火把,交叉挥动。 下一刻 身后冲出上百骑,并未直接朝苏文冲去,而是从侧翼包抄。 这些士卒甩出长长的铁索,形成天罗地网阵,想要利用铁网将他困住。 “雕虫小技。” 苏文冷笑,自马背上腾空而起,周身真气鼓动,将甲胄上的血迹震散。 在天罗地网即将落下之时,长刀脱手而出,裹着大宗师境的强大内力,如流星坠世般撕裂风雨夜色,快若惊雷闪电。 二十丈距离不过眨眼的功夫,寒光掠过,魏荀的项上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而出,长刀贴着他无头的脖颈又冲出去几十丈远,刀身全部没入石壁之中方才停下。 “砰” 魏荀的头颅落地,紧接着无头尸体也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将军。” 主将以死,剩下的士卒皆六神无主,不由自主的发出哀鸣。 半空之中 眼看着天罗地网就要坠落,苏文两眼大睁,人在半空,两脚不着地,硬生生运转内力,丹田真气冲入奇经八脉。 整个人非但不下坠,反而继续凭空上升,两手探出,扣住铁网,催动真气。 “噗嗤” 千锻而成的精钢铁网,竟硬生生被他用血肉之躯撕开,强横的真气从天而降,将半个战场淹没。 凌空一掌,掌心吞吐霸道的龙象真气,隐隐有龙吟象吼,在所有人的耳旁回荡。 掌印接踵而至,强大的力量掀起飓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掌? 待到烟尘散去,方圆三四十丈之内,竟再无一个活口,整整数百骑兵被这一掌震成肉泥,莫说全尸,就连残肢断臂都没有留下。 尸体化作血泥,浇灌这片土地,开春之后,这儿的草木定然极为繁盛。 战场之中 存活下来的人,不管是是苏府的武士还是魏文通麾下的士卒,都目瞪口呆,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隐约瞧见那个男人腾空而起,然后对着地面轰出一掌。 “这。。这。。” 一名骑兵咽喉蠕动,脸上全是惊恐,只觉得浑身上下突然间变得无力,就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住。 感觉到恶风从脑后袭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卷刃的长刀自他的后脑勺入,从咽喉出,头颅落地,背后的苏府武士懒得看这具尸体一眼,提着长刀继续朝着下一个骑兵扑去。 “这就是大宗师的杀力吗?” 宗师境的老山头都被这一掌震的合不拢嘴。 暗自嘀咕道:“我得挥多少刀,才能比得上相爷这一掌。” 在圣人绝迹,神通不显,金丹不出世的人间,大宗师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 谁也不敢小觑一尊大宗师。 尤其是苏文这位单手打爆天下第九的檀空,仅凭三言两语就夺了天下第三顾长青佩剑的恐怖存在。 区区天罗地网就想困住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文散去掌印,尚未落地,突然间从身后的夜色中,递出来一口漆黑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闪烁的寒光,没有剑气,甚至都看不到出剑的人。 没有任何征兆,长剑悄无声息刺向他的背心,待到即将刺中之时,方才看到握剑的手。 肤色惨白,纤细的五指握住剑柄。 “铛” 金铁交鸣,漆黑的长剑并未刺中苏文,也没有刺中他的甲胄,在相距毫厘的地方,被一口长剑挡住。 那是一口通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长剑,握剑的亦是个冷如冰霜的绝美女子。 青色的长裙似乎都沾染上一层冰霜,眉目间,尽是森森寒气。 照晚霜 曾经锦绣山的绝世天骄 照剑雄之徒 现为苏文门下走狗 凝霜剑主 两剑碰撞,一股恐怖的寒气自凝霜剑上爆发,冰霜将黑剑淹没,并且继续朝着远处蔓延。 一道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自夜色之中现身,黑袍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面罩下,两个拇指粗的窟窿中,隐约透露着些许惊讶。 “凝霜剑。”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嗓门好似生锈了一般。 “有点见识。” 照晚霜冷眉微挑,长剑顺势横斩,强大的寒气将方圆数丈封锁。 黑袍人肩头微晃,轻飘飘往后掠出去十多丈,便躲开这一剑。 “堂堂锦绣山照宗主的得意门徒,竟然自甘堕落,为苏狗贼门下鹰犬。” 黑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躲开这一剑之余,甚至还有闲心嘲讽。 不过 马上他就后悔了 “你骂本相?” 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不知何时,苏文竟如鬼魅般的出现在黑袍人的身后。 乍泄的杀气让黑袍人毛骨悚然,如坠万载冰窟,浑身寒毛竖起。 手中长剑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从肋下往身后刺去。 “噗嗤” 长剑轻而易举的刺穿甲胄,黑袍人心中大喜,可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绝望。 一股强大的护体真气将长剑挡住,任由他催动真气,剑刃都难以寸进。 宽大的手掌扣住黑袍人的肩头,两人相距不过咫尺,苏文沉声道:“什么时候,杀手楼的胆子变得这么大,敢明目张胆的刺杀本相。” “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杀手楼 号称大周杀手界第一势力,天下就没有杀手楼不敢接的活。 上至王宫贵胄,皇亲国戚,满朝文武,下至黑白两道。 只要有人出钱,他们就敢杀。 黑袍人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甚至都不敢回头,因为他的脖子,已经被扣住。 就在苏文动手想要扭断黑袍人脖子的瞬间,一柄黑剑从天而降。 同样的悄无声息,神出鬼没。 然而他却好似头顶长眼,略微侧开半步,便将其躲开,长剑精准无误的黑袍人的天灵盖刺进去。 第二个杀手眼疾手快,立马松开长剑,转身往远处逃窜。 他的速度很快 但照晚霜的出手的速度也很快 一剑将其前路拦住 可还有人出手更快 苏文隔空一掌 强大的掌力以摧枯拉朽之势,落在这名杀手的背心。 “轰” 直接将他的身躯硬生生的打爆。 第15章 :龙象神拳 这两尊杀手楼的黑袍杀手,实力很是不弱,都有宗师境的修为,而且本身的功法极为诡异,尤其擅长隐匿气息。 杀手 从来都不是靠正面对决取胜,他们就像躲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伺机而动,当猎物露出破绽的时候,就会精准无误地做出致命一击。 可惜 他们选错了目标 在苏文这尊大宗师的武道高手面前,这两个杀手楼刺客的隐匿如同笑话。 随手镇杀两尊宗师境的刺客。 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四周的夜色雨幕,照晚霜手持凝霜剑,浑身寒气翻涌,护在苏文的旁边。 魏荀被一刀枭首,剩下的贼兵失去主心骨,自然不足为虑,本就被苏文领着八百骑冲阵给吓破了胆。 此时更是直接溃不成军,被老山头,郭啸和苏常带着剩下的武士追杀。 胜负以分 五千骑兵无力回天 如同杂草般被收割。 一部分士卒直接放下兵器,跪倒在地上,以示自己的投降之意。 还有一部分则是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当然 还有一部分士卒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负隅顽抗。 苏文收回目光,他知道这场厮杀的结局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 不过 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还有杀手?” 照晚霜美眸轻扫四方,语气有些凝重。 “你觉得魏文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私调五千骑兵连夜突袭沉鱼州,就只舍得从杀手楼找两个宗师刺客?” 苏文语气轻松,似乎并没有将那尊隐藏在黑暗中,真正的杀手刺客放在眼中。 “也对。” 照晚霜赞同。 玉京城外梅谷一战,苏文单手打爆天下第九的菩提寺的檀空和尚。 自此天下皆知其为武道大宗师。 魏国公今夜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若是没有其他后手,未免显得有些太过愚蠢。 “既然如此。” 她唇角微微扬起:“就让我请他现身吧。” “你?” 苏文眼神诧异。 照晚霜没有解释,手腕轻抖,古剑凝霜爆发出一阵剑啸,磅礴的真气灌入凝霜剑中。 顷刻间,一股恐怖的白色寒气从剑身爆发,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快速扩散。 “极寒地狱。” 那持剑的女子轻喝,染上霜层之后,白衣犹胜冰雪。 “嗤嗤嗤” 一根根尖锐的冰椎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笋般,眨眼的功夫便涨到丈高。 几个呼吸之后,冰霜就把方圆二三十丈淹没,一具具尸体被冰封。 寒气上涌,紧接着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出现。 暴雨沾染上寒气,一滴落下的雨水突然悬浮在半空之中,紧接着透明的水滴突然冻结,化作一粒冰晶。 寒气所到之处,雨水被冻结,化作万千粒冰晶,甚至就连风都被冰封。 方圆之内,寒气所到之处,万物显形,皆被冰封。 这就是凝霜剑的恐怖之处,也是为何苏文说其是一柄凶剑,倘若修为不够,不止驾驭不住凝霜剑,反而容易被其中寒气所伤。 不过若是能驾驭此剑,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极为恐怖。 就如同此时的照晚霜,以宗师境修为用出一招极寒地狱,其威力竟然不逊色于初入大宗师境的武者。 这就是一柄绝世神兵对于武者实力的加持。 寒气还在快速扩散,天上地下,皆为冰霜,若是不想被寒气淹没,就必须远遁躲藏。 地面凹处,滚烫的鲜血汇聚成溪流,寒气过境,直接被冻结。 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沾染上些许寒气,破烂的甲胄上立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汹涌的寒气如浪潮般侵入血肉经脉,原本的尸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将体内的寒气逼出,冰霜震碎。 “找到你了。” 照晚霜的目光看过来,左手探出,催动真气,一掌拍出,掌风咆哮。 方圆几十丈内,冰凌崩碎,强大的真气化作掌风,裹挟着漫天的冰霜,朝着那突然站起来的尸体扑去。 脚尖轻点,白裙飒飒作响,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便无处可觅。 已然和那漫天冰霜完美地融为一体。 更借了这漫天冰霜的势,凝霜剑斩落,强横的剑气相随,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深的沟壑。 一声怪叫夹杂着滂湃的内力将袭来的掌风熄灭,然而剑锋以至。 伪装成尸体的最后一名刺客猛地回身,自袖袍中滑出一口长剑,对上照晚霜这一剑。 “轰” 两剑对轰,强大的内力和寒气碰撞,地动山摇。 剑光将冰霜撕裂,她凭借凝霜剑,也只是堪堪触摸到大宗师境的门槛。 而这名刺客的实力,显然是稳稳的大宗师境。 回身一剑就破了她的寒气,剑锋直取照晚霜的咽喉,快且凌厉。 竟显老辣的杀手本色。 其抓破绽的时机远胜先前那两名杀手。 一招强压照晚霜,逼得她真气出现顿塞,第二剑就是取命之剑。 宗师境武者,在面对大宗师境强者时,还是显得有些过于稚嫩。 眼睁睁的看着利剑刺来,照晚霜只得后退,可她退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这致命一剑的速度。 生死之间 一只有力的手掌凭空搭在她的腰间。 这只手掌,照晚霜很熟悉,因为对方不止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后腰过。 记忆最深刻的是在水榭斗剑时。 莫名的 紧绷的心突然间放松,果不其然,后腰掌心内力吞吐,一股吸力拽着她的身体往后。 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剑。 苏文右手轻拽,掌心真气将她引到旁边,踏步上前,八尺高的身躯散发着凶悍的气息,强大的内力几乎快要凝结为实质。 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龙吟象吼。 如此异相,让对面的那尊大宗师杀手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强横到极致的护体真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内力强度。 逃 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跑。 杀手也有属于自己的守则 当被对方发现之后,继续刺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他的对手还是大周宰相苏文,这么一尊恐怖的存在。 “想走?” 苏文开口,语气冷漠:“本相准你走了吗?” “龙象神拳。” 龙象护体,拳镇天地。 一拳轰出,两股霸道的内力破体而出,缠绕在拳印之上,随着一拳击出。 虚空之中,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远处扩散。 十二龙象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打爆风雨,掀起的飓风,将战场四周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许多贼兵甚至被这股拳风卷到半空之中,几个呼吸之后,直接被霸道的拳劲撕碎,化作团团血雾。 “吟” 龙吟回荡,久久不绝。 一拳击出 拳劲未至,但恐怖的气息却率先将那尊大宗师杀手的身体笼罩。 在这股气息之下,体内的气血躁动,内力紊乱,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无尽的恐惧降临 这尊杀手楼的大宗师浑身颤抖,两脚好似生根,扎在地上,连腿都抬不动。 直面这一拳,他才真正体会到那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这等拳力,隐隐已经超出大宗师境的范畴。 没有错 苏文本身的修为就已经站在大宗师的巅峰,内外圆满,可以尝试冲击第五境,凝聚武道金丹。 又有十二龙象之力傍身,使龙象神拳这等霸道到极致的武学。 一拳之威 金丹境之下,无人可挡。 莫说只是一个刺客 就算是天下第三的顾长青来了,也只能饮恨赴死。 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可终究还是无用功。 苏文这一拳 太过于霸道 拳势封天锁地,犹如瓮中捉鳖。 既逃不了,躲不掉,那就只能硬接。 绝望中刺出一剑,朝着拳劲而去,黯淡的剑光甚至都没有触碰到拳力。 就被外围的狂风湮灭,长剑崩碎,化作齑粉,哪怕是吹毛断发的万锻精钢,也承受不住龙象之力。 “轰” 恐怖的力量轰在这尊大宗师的身上,他的身体瞬间凝固,黑袍紧紧的贴在身上,整个人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大睁的两眼满是惊恐,飓风散去,这一拳的龙象之力,全部灌入其体魄之中。 经脉,骨头,血肉,就连丹田都在瞬间破碎,紧接着识海被拳劲淹没。 “砰” 就像灌水的气球,这尊大宗师的身体开始快速膨胀,衣袍碎裂,皮肤被撑成巨人,上面的青筋微毫毕现,随即炸裂开来,体内全部的血管被撑爆。 心脉破碎,滚烫的鲜血如洪水般肆虐,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筋骨如烂泥。 “轰” 几个呼吸之后,体内的拳劲彻底爆发,这尊大宗师的肉身崩碎,化作漫天的血雾。 狂风呼啸,大雨落下,混杂着血肉落入烂泥之中,成为人间的一撮养分。 算起来 这是死在苏文手中的第二尊武道大宗师。 照晚霜落地,凝霜剑入鞘,看向那个披着甲胄的男人,淡淡道:“谢了。” 杀手楼的三尊刺客全部陨落,魏荀也被斩杀,这支五千人的轻骑亦被屠戮大半。 被郭啸带着相府武士一番砍杀,有千余骑选择投降,还有数百人逃掉。 “相爷,要不要继续追杀。” 郭啸这位侍卫统领此战表现的极为亮眼,一手大纛,一手长枪,硬生生杀了个七进七出。 此时策马而来,将大纛交给旁边的心腹武士,提着染血的长枪,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还有些许意犹未尽。 “不用。” 苏文摇了摇头:“赶尽杀绝有伤天和。”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照晚霜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把这些降卒的甲胄兵器收了,让他们带着魏荀的脑袋去见魏文通。” “相爷。” “咱们就这么算了?” 郭啸心有不甘。 身为苏文的侍卫统领,哪怕是在玉京城,那些二品三品的大员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的讨好,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且相党和勋贵世家本就是死敌,双方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这次的事 先是魏文通私调兵马 然后围攻苏文 捅到玉京城去,魏文通就算不死,也得削爵罢官。 如此良机,自家相爷竟不乘胜追击,反而就此罢手,让郭啸很不理解。 苏文没有解释的意思,因此郭啸也只能照做,打扫完战场,苏家老宅内立马多了几千套骑兵的装备。 马匹,甲胄还有刀枪弓弩。 至于这五千多套的马匹甲胄怎么往上报,那就是魏文通应该考虑的事情。 此时已经是下半夜 白虎堂内 两个女婢将苏文身上的甲胄取下,里面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浸湿。 老宅外燃起冲天的火光,那是郭啸等人在焚烧尸体。 大火撕裂夜幕,照亮半边天。 府内的灯火不曾熄灭,后院的女婢们忙着给前头的武士包扎上药。 老管家苏常则在盘库。 “喝口热茶吧。” 从照晚霜的手里接过茶杯,浅饮半盏,凉风夹杂着点点碎雨灌进来,打在脸上。 “你早就知道魏国公会派人来夜袭沉鱼州?” 她靠在柱子上随口问道。 一场大战,连斩千骑,杀一尊大宗师,两尊宗师,苏文就和个没事人似的。 和先前战场中冷酷无情霸道判若两人。 “知道。” 苏文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魏文通对于恨之入骨,玉京城的勋贵世家也巴不得我早点死,哪怕铤而走险也必定会试一试。” “当然,今晚的事,也不只是勋贵和世家。” “少不了咱们的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 “关他什么事情?” 照晚霜皱眉。 “别小看了咱们的陛下。” “老而成妖。” “他无非就是算准了魏文通的心思,想借勋贵的手,再探探我的底细。” “免得本相还留了什么暗手。” 苏文太了解长生宫的那位老人了。 这就是朝堂的对决,杀人的永远都是不见血的刀,倘若不够聪明,甚至连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的都不知道。 “所以你才宁愿自己披甲上阵,也不肯将黑甲军调来。” 照晚霜立马想明白很多疑惑之处。 “嗯。” 他点头:“等着吧,再过几个时辰,传旨的小黄门应该就会到飞渔城。” “不出所料的话,陛下会将元沧道的兵权交给我,用来制衡日益猖獗的勋贵和皇子们。” “所以缴获的几千套甲胄马匹能正大光明地用?” 她惊讶。 “没错。” 苏文轻笑:“不然你以为我费那么大的功夫做什么。” “魏文通麾下那些饭桶本相看不上,等今日之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沉鱼州招募一批精兵悍将。” “当然。” “要是我今夜死了,自然也就是死在贼兵刀下,没人会为本相讨个公道,甚至说不定明日陛下就会下圣旨,抄本相的家,灭本相的族。” “只不过我非但没死,而且还歼灭了魏文通五千人马。” “现在明白了吧。” “元沧道的兵权,是本相用性命换回来的。” 第16章 :行军大总管 “这就是朝堂的生存法则。” “想要得到某种东西,就必须要用对应,甚至更多的利益去交换。” 照晚霜撇嘴:“没意思,远不如江湖自在。” “江湖和庙堂有什么区别吗?” 他反问。 “至少江湖还讲道义。” 她:“而非是如朝堂般,从上到下,都奉行下血淋淋的利益法则。” “愚蠢。” 苏文嗤笑:“在本相看来,所谓的江湖道义,在无关利益的小事面前,可以讲讲,可真正涉及到伤筋动骨的大事时,所谓的江湖大派,同样也是利益优先。” “正魔厮杀,道佛论武,不就是如此吗?” 照晚霜本来想反驳,话都到嘴里,可仔细咀嚼回晤之后,发现自己的想要说的话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的说服力。 要是说出来,定然会被那个男人驳斥得千疮百孔,索性跳开这个话题。 “你就那么肯定老皇帝会把兵权给你?” “本相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苏文老神自在:“倘若陛下不给兵权,自然会有其他人给。” “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尽管他和长生宫那位老人相隔千里,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了解对方。 该给的东西不给,后果会很严重。 苏文不在京城的时候,勋贵世家如日中天,倘若苏文回京,再和那十二位国公联手,届时完全可以直接架空当今陛下,让其令不出长生宫。 残夜渐逝,风雨越来越小,笼罩在苏家老宅四周的血腥煞气被风雨冲刷大半。 晨曦的雾气从汪洋之上而来,夹杂着咸湿的海风。 老管家苏常盘完库归来,老脸乐开了花:“相爷,昨夜咱们战死三百多人,轻伤两百,重伤一百二十三,缴获马匹四千多的马匹和配套的甲胄兵器。” “再加上库存的军械,完全足够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 五千骑兵,几乎就是左右神武卫的全部兵力,而且和神武卫不同。 这支骑兵将从沉鱼州招募,完全属于苏文自己掌控的武装力量。 “刀兵入库。” 苏文道:“另外将战死的弟兄埋在老宅后边,将抚恤银发下去,再将他们的家人接到老宅安顿。” 老管家拄着拐杖退下,还有许多事情要抓紧处理。 天色渐亮,玉京城传旨的小黄门曹太监带着禁军护卫,来到苏家老宅外。 空气中尚且残留着些许微弱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战场虽然打扫的干净,可满地狰狞的伤痕疮孔以及被鲜血浸透的泥泞土壤。 无一不在说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惨烈的厮杀 禁军士卒纷纷拔出长刀,勒住缰绳,警惕的四处打量。 曹太监心底生出一股不妙,眼看着苏家老宅的大门紧闭,急忙让人去叫门。 硕大的铜环哐哐哐拍打着木门,嘎吱一声,苏宅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柄钢刀以极快的速度落在这名禁军士卒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上残留的丝丝干涸血迹,让其毛骨悚然。 甚至这名禁军士卒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制服。 剩下的禁军士卒急忙上策马上前,将大门围住。 “你们是谁?” 黑衣武士冷漠的眼神打量着这些士卒。 “别激动。” “别激动。” 曹太监急忙走出马车,喊道:“我是从玉京城来给苏相爷传旨的钦差,他们是宫里的禁军。” “可有能证明身份的?” 武士依旧没有收刀,而是径直看向曹太监。 “有有有。” 曹太监钻进马车内,取出装着圣旨的紫檀木盒子,又拿出内监司的身份腰牌让人递给黑衣武士。 “兄弟,咱们真是宫里的禁军。” 查验腰牌之后,老宅的武士立马收刀,将腰牌的圣旨还回去,拱手抱拳道:“对不起了诸位。” “昨夜有数千贼兵围攻老宅,虽被打退,但还是不得不防。” “数千贼兵?” 一众禁军诧异,面露惊色,再看老宅前支离破碎的战场,顿时了然。 怪不得 “可是宁阳府的反贼?” 曹太监问道。 “大概是吧。” 武士回话之后,便将众人引入老宅中,往白虎堂,去面见自家相爷。 曹公公见到苏文,躬身执礼:“咱家入府的时候,听说昨夜有宁阳府的反贼来袭,不知相爷府中伤亡如何?” “幸得陛下圣佑,只是损伤了些府中家丁,已然将那伙贼人大部歼灭。” “相爷果然英勇。” 曹太监长舒一口气:“咱家赶了一晚上的路,就是为了早点将陛下的旨意送到相爷手上,可还是差了半步,让那伙贼人抢了先。” “宰相苏文听旨。” 苏文起身,微微躬身。 曹太监将圣旨摊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苏文暂代元沧道行军总管一职,就地招募一万甲士,限期一月剿灭宁阳府反贼,平叛之后,即刻回京述职。” 这次那位老皇帝出手极为大方,不止给了苏文行军总管一职,还让他就地募兵。 要知道,元沧道行军大总管可以直接调动整个元沧道内所有的兵马。 “相爷,接旨吧。” 小太监心底极为吃惊,在此之前,他也没有看到圣旨的内容。 本就是大周宰相,现在又担任一道的行军总管,还可以就地募兵。 这份恩宠简直夸张。 曹太监已经盘算着应该怎么攀上苏文这么个靠山,尤其是想起玉京城内的风言风语。 有不少人都说苏文以失恩宠,马上就会失势,那些个国公勋贵们更是火力全开,对相党展开一轮轮的攻势。 他暗骂道:“一群蠢货。” “等苏相带兵回京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多谢曹公公。” 苏文接过圣旨递给身后的照晚霜,后者好奇的打开仔细地看起来。 毕竟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圣旨长什么样。 苏文从袖袍内摸出一张千两面值的银票递给曹太监道:“千里奔波,舟车劳顿,曹公公辛苦了,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拿去吃些茶。” “常叔。” “去给外面的禁军弟兄们,每人封个五十两的包。” “多谢相爷。” 那些个禁军各个面露喜色,纷纷执礼。 曹太监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一度哽咽不止:“还是相爷大气。” “昨日咱家去魏国公的帅帐传旨时,莫说些许茶水钱,就连顿热饭,一碗热茶都没喝上。” “还平白受了他们的白眼。” 越想就越气,小太监狠狠的诉了一番苦头,最后还不忘对苏文各种夸奖。 “那些个国公爷,谁不是趾高气扬,莫说是曹公公,就算是本相,在他们面前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苏文摇了摇头,又从小太监嘴里打听了一些玉京城和长生宫的情况,方才让人将其请下去歇息。 他在白虎堂内坐了半宿,并不困倦,强大的体魄气血充沛,莫说半宿,就是十天半月不合眼也没问题。 当即叫来郭啸,让其将账房写好的募兵告示拿去飞渔城的四处城门贴上。 不出半日,苏文要募兵的消息就传遍整个飞渔城内外,无数青壮蜂拥而来。 十一个募兵点都排起长龙,从街头排到街尾。 傍晚时候,郭啸带着名册回到老宅,向苏文禀报。 “相爷。” “满员了。” 郭啸挠了挠头:“咱们的募兵告示贴出去两个时辰人就招满了,登记的总共有四万多人。” “根据您的意思,优先挑选退下来的老兵和会弓弩骑射的人。” “就这样精挑细选才勉强筛掉两万人。” “也就是说。” 苏文翻着厚厚的名册:“你总共招了两万人。” “没错。” 郭啸点头:“我想着反正咱们不缺这点粮食,讨伐宁阳府反贼前可定要操练一番,到时候优胜劣汰,再淘汰一万人就行。” 这就是苏在沉鱼州的威望,莫说是给银钱,就算不给钱不给吃的,让沉鱼州的百姓自带兵器口粮都有无数人踊跃而来。 陛下让自己募兵一万。 他的打算是五千骑兵,再搭配五千步卒,正好一万之数。 剩下的兵器粮草和甲胄,从元沧道各个州府从抽调。 莫说他现在是行军总管,统领元沧道的兵马,就算不是,凭借苏文宰相的身份,也没有谁敢抗命不给。 整整两万精壮傍晚就拉到飞渔州的校场,由郭啸等相府的护卫热火朝天的操练。 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大抵也就是七八天的日子,就得拉到宁阳府去平叛。 不过那些个叛军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些种地的农民,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之外,对于军阵估摸着也都一窍不通。 两边都是半斤对八两,正好当对手。 正月末 操练结束 数骑慢悠悠的打马踏入校场 苏文策马登上高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卒,无论骑兵还是步卒,皆人人披甲。 沉鱼州的百姓,大多以渔猎为生,不是上山就是出海下河,体魄极为壮硕,而且大多数都会用刀枪和弓弩。 再加上苏文将麾下原本的武士打散,让他们担任百夫长和千夫长,又另外提拔了一批退下来的老卒入伍。 有他们带着操练,虽然时间不长,可作用却极大。 万余士卒虽然远远算不得精锐,但气势也远超寻常的新兵。 随着令旗挥动,骑兵和步卒各自变阵。 令行禁止,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 “不错不错。” 苏文看完,含笑看向郭啸:“这几天辛苦你了。” “和属下没有多大的关系。” 郭啸摇头苦笑:“他们都是冲着相爷您来的,操练之时,甚至无须打骂,一个比一个更拼命。” 不用郭啸说,苏文就从这些士卒的眼中看到了狂热,就像一头头饿狼。 可能他们的战斗力和黑甲军相比弱了不止一筹,但论为苏文而战的勇气,却绝不弱分毫。 这一万士卒中,有的家中还有老弱的父母,还有刚分娩的妻子,有嗷嗷待哺的二女,有瞎眼,跛脚的,断手断脚的老卒。 当他们看到募兵告示上写的苏文这个名字时,他们便义无反顾的放下一切,抛妻弃子,辞别高堂,取出生锈的战刀出现在这校场上。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募兵的是苏文 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是皇帝亲临,沉鱼州的百姓都不会理会。 什么叫威望 这就叫威望 什么叫人心 这就叫人心 “尔等可知此番随我何为?” 苏文的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似乎想要将其记下来。 “平叛。” 所有甲士齐齐大吼。 “没错。” 苏文道:“我要带着你们去平叛。” “你们之中,有人会死,有人会残,我不知道你们谁会死去,谁能活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沉,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文的身上。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但我能保证,立功者赏,谁要是战死,残废,你们的父母妻儿本相来养。” “愿为相爷赴死。” 熟悉的话语在耳旁响起,马背上,照晚霜神情有些恍惚,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座海岛上。 揉了揉眼睛,确认还在校场,看着那气势如虹,如虎狼般的一万披甲卒。 像 太像了 她有种预感,假以时日,这支万人卒,恐怕要震惊整个大周乃至于整个天下。 “老皇帝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他自己募兵。” 照晚霜轻声喃呢。 寅时埋锅造饭,卯时拔营,苏文领着自己招募的一万士卒从沉鱼州出发。 身为行军总管,理论上可以调动整个元沧道的所有兵马,但各府的兵力都有限,倘若都由自己带走,固然可以聚拢三万人,但各地也都会极为空虚。 若是被宁阳府的反贼得到消息,到时候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后果难料。 尤其是沉鱼州,这里是苏文的老巢,因此他连沉鱼州的一兵一卒都没有带走。 显然 苏文还是高看了这群反贼。 三日之后,他亲率大军踏入宁阳府,便得到消息,这伙反贼已经龟缩到宁阳城中,准备依托城池据守。 宁阳府的反贼虽然声势浩大,但也仅仅只是声势罢了,真正实力并不强,远不如雁南道李登部兵强马壮。 这时候,面对朝廷官兵围剿最好的办法就是四处游走作战,而不是据城而守,躲在乌龟壳中,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 城池再坚,城墙再高,也有弹尽粮绝的时候,倘若被围上个月,等城中粮草耗尽,都不用攻城,里面的反贼自然就会内讧。 奈何苏文并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陪他们玩耍,在确认消息无误之后,率先用一万人将宁阳城围住。 然后立马派出精骑拿着自己的虎符前往邻近的隋阳府,安乐府,清河府调兵。 数日之后,三府府兵到达,将宁阳城围的水泄不通。 接下来的平叛就简单的多。 攻城 昼夜不停的轮番攻城,投石车,云梯,攻城车统统上场,一刻都不让这伙反贼歇息。 待到他们人困马乏之际,由老山头和郭啸带着数百精锐的武道高手登上城墙。 轻而易举的就打开宁阳城的大门。 匪首斩首示众,老弱病残遣散回家,反贼中的精壮则挑选出来,编入飞渔军中。 从发兵到平叛,中间间隔不超过半个月,堪称神速。 二月中旬 玉京城的传旨钦差在禁军的护送下,达到宁阳城。 钦差是苏文的老熟人,内监司太监姚公公。 “相爷,陛下旨意,让您即日起程,带兵回京。” 姚公公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将圣旨拿出来宣读。 “怎么这么急?” 苏文眉头皱起,接过圣旨看过之后,确认无误,上面的确是这么写的。 “能不急吗?” 姚公公苦笑:“都火烧眉毛了。” “陛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打发了这卷圣旨之后,就再没出过长生殿。” “眼下朝堂都已经乱成一锅粥。” 姚太监压低了声音:“咱家得到的消息,宫内有人暗中联系上了道门的人。” 宫内的人 自然是那几位皇子 “陛下就指望相爷早日班师回朝,好压压那些个勋贵世家的气焰,否则他们都快无法无天了。” 连最看重的兵权都愿意交给苏文,甚至还让他带兵去京城。 不难看出 长生宫那位老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追根究底,都是苏文献上的那枚金身舍利惹的祸。 让本该死的人到现在还没死 那位陛下已然众叛亲离,就连大周的国教道门都与其分道扬镳。 更别提早就盼着老人死的那几位皇子和勋贵世家。 放眼天下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苏文这位一手扶持起来的权相。 一荣俱荣不好说,但一损俱损却是真的。 此番让他带兵入京就是为了震慑勋贵世家们。 毕竟那些个国公自大周开国就存在,在军中威望极深,而苏文在朝的十多年,几乎没有沾染过兵权。 唯一能掌控的也就是前段时间才拿到手的神武卫。 没有足够的兵权 根本压制不住满朝勋贵。 “郭啸。” 苏文收起圣旨,开口喊道。 “末将在。” 郭啸进营来,躬身执礼。 “传令下去,明日飞渔军开拔,搬师回京。” “诺。” 此番离京,目的已然达到。 既让朝堂的矛盾激化到白热程度,双方已经开始兵戎相见。 同时又掌握了元沧道的兵权,以及组建飞渔军。 是时候重回玉京城,亲手给这出闹剧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第17章 :带兵回京 从宁阳府到玉京城,足有千里之遥,倘若百骑上路,昼夜兼程之下,数日可达。 大军开拔又不相同,需要提前准备好粮草,今天入夜之前,前往各地驿站送信的士卒和运粮的前锋就要出发。 寅时刚过,营寨内就开始埋锅造饭,两队斥候出营,前去探路。 卯时天色微微方明,飞渔军就开始拔营,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军与斥候队互相通信,中军负责押运辎重车马,后军则是殿后之用。 整整一万五千士卒浩浩荡荡的从宁阳府出发,前往玉京城。 为何是一万五千人? 因为苏文从叛军中挑选出五千精壮,塞到飞渔军中,担任辎重部队。 大多是些庄稼人,空有力气,对于战阵冲锋却极不擅长,而且和沉鱼州的士卒不同。 他们对于苏文并没有多少感情。 倘若将他们放进主战军中,平时抗不出问题,一旦到了绝境亦或者生死大战。 这五千人很可能会营啸,甚至临阵脱逃,莫说跟着冲击敌阵,搞不好会反过来冲击飞渔军。 反正他们有力气,在乡中也都是做的农活,正好用来赶马驾车,搬运粮草军械这等后勤辎重活。 一万五千士卒拔营赶路,黑压压的人影一眼看不到头。 整个官道都是车马骑兵。 浓浓的煞气让周遭山林内的飞禽走兽噤声,连半点的动静都不敢发出。 强如虎豹豺狼这等猛兽也都蛰伏起来。 中军阵内,马车前后都是精锐铁骑,马背上一个个沉鱼州的汉子提着钢枪,腰间佩刀,将背打的笔直,四处打量周围的山野,严加戒备。 朝辉刺破晨曦的雾气,潋滟的日光呈现出金色的光晕,极为刺眼。 凉风幽幽 马车内 苏文掀起帘子看了眼天色,轻声道:“老天爷还算作美,没有下雨。” 身为他的贴身侍女,照晚霜自然也在这辆马车中。 她并没有搭话,盘膝而坐,聚精会神的吐纳修行,凝霜剑横放于膝盖之上,两手平搭剑身,随着吐纳呼吸,剑中蕴含的寒气缓缓进入体内,和自身的内力做周天循环。 至于姚太监,则是在另一辆马车中。 白天行军赶路,入夜安营扎寨歇息,这番不紧不慢的态度让姚太监极为恼火。 数次催促加快行军速度都被他找借口糊弄过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带领飞渔军踏入京州道境内。 长生帝君给飞渔军安排的驻扎地在玉京城外的骊山大营旁边。 估计还是想用骊山大营内驻扎的两万飞龙军来监视飞渔军。 对于任何一位帝王来说,兵权都是最为忌讳的东西。 哪怕他不得不暂时将兵权分出去 苏文带着飞渔军入住骊山偏营,彻底改变玉京城的兵力平衡。 殿前三卫中的羽林卫是天子亲兵,骁果卫掌握在勋贵手中,神武卫则在苏文麾下。 五千神武卫,再加上一万飞渔军,这还没算上那五千押运辎重粮草的青壮都有一万五千披甲士。 苏文和长生帝君的兵力完全碾压勋贵手中的兵力。 至于为何陛下不从其他地方调兵前来卫戍京城,大抵他也清楚。 天下的兵马,大多都掌握在世家勋贵的手里,哪怕不是明面上的掌握,也已经在暗地里被渗透。 倘若调来的军队里有勋贵的影子,等同于作茧自缚。 相比之下,那位皇帝更加愿意相信苏文从沉鱼州募集的飞渔军。 因为沉鱼州是苏文的老巢,是天下最不可能被勋贵世家渗透的地方。 苏文回京 谁最高兴? 莫过于相党 先前苏文待在沉鱼州,相党的官员都极为低调,毕竟那段时间,朝堂上勋贵世家,皇帝的护拥各显神通,你来我往,互相攻伐。 你站大皇子,我站二皇子,他支持三皇子。 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苏文这位主心骨不在,相党很识趣的没有掺和进去,免得被各方势力围攻。 现如今苏文归来 沉寂了许久的相党立马开始冒头,上百号官员浩浩荡荡的聚集在南门口,迎接苏文的马车。 “恭迎相爷回京。” 马车一到,这些官员齐齐躬身执礼,倘若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到的是某位王爷。 郭啸这位原本的护卫统领和其他武士都留在骊山偏营中操练大军。 因此由樊虎这位神武卫大将军带着数百甲士前去骊山将苏文的车架接回来。 大纛迎风招展,发出呼呼啸声,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长枪如林。 这等排场,实在是不小。 就连东门都被神武卫戒严,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哪怕是那些国公王爷都得避开。 这就是苏文的威风。 正月过去,玉京城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马车停下,苏文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朝那些迎接自己的官员道:“都回去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玉京城的相党官员个个激动不已,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看那些个皇子勋贵,谁还敢仰着鼻子看自己。 入城之后,姚公公去长生宫向陛下复命,而苏文则径直回位于长乐坊的苏宅。 原本喧嚣的玉京城,在这一刻,突然之间安静下来。 不管是朱雀门外的王宫贵胄还是西市坊的酒肆青楼,都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连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世家子都老实了许多。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回来了。 “相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苏府内 计幽将厚厚的卷宗递过来,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这段时间,独自坐镇玉京城,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要看好相党。 还要防备勋贵世家和长生宫那位老人,更要为后续的谋划做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相府的主簿,说话远没有苏文的分量重。 也就是计幽的能力足够强,否则还真没办法稳住局面。 “瞧把我们的计大主簿愁的。” 苏文调侃:“这才一个多月,脑袋就长白头发了。” “能不愁嘛。” 樊虎自升任神武卫大将军之后,在相党中的地位节节攀升,自然也有落座的资格。 樊虎苦笑:“这段日子,朝堂热闹的很,皇子斗法,勋贵世家掐架。” “咱们的人也有一些牵连进去,幸亏计主簿处置果断,才没有遭受大的损失。” “好在都过去了,现在相爷回京,他们也蹦跶不起来了。” 樊虎长舒一口气。 “神武卫控制的如何?” 苏文看向他。 “明面上的都清除了,暗地里的也都大致摸清楚。” 神武卫身为殿前三卫,其中势力错综复杂,很多表面上看起来和各方都没有联系的人,深挖下去,很可能背后就有某一方势力的影子。 想要将他们的底细查清楚,单靠樊虎是做不到的,里面少不了计幽的帮助。 神武卫 飞渔军 以及暗地里的三千黑甲军,就是苏文手里全部的兵力。 想要在玉京城活下来,每一步都必须走的格外的小心。 古往今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比比皆是。 “最近玉京城不平静,巡逻的时候多注意些。” 苏文淡淡道:“若是有谁不尊律法,尽可处置,谁若是不服,让他来找本相。” “有相爷这句话,属下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樊虎大喜。 “嗯。” “下去歇息吧。” “属下告退。” 偌大的内堂中,只剩下三人。 照晚霜怀中抱剑,站在他的身后闭目养神。 “佛门和道门有什么动作没有?” 苏文看向计幽。 “一切都不出相爷的预料。” 计幽捋着胡须,笑道:“原本为陛下续命的钦天监四司主去紫山观了。” “前两日,佛门大举入京,菩提寺,禅心院,罗汉宗,枯竹殿各自出一尊大宗师,已经入住长生殿为陛下护法。” “我估摸着,突破的契机就在最近。” “否则陛下不可能这般急躁的让相爷带兵回京。” “肯定是得到风声。” 身为大周国教的道门,却与当今大周天子走到了对立面,已经不是貌合神离那么简单。 而是都想要对方死。 苏文:“道门支持谁?” “不知道。” 计幽摇头:“我猜测道门应该不会参与皇位的争夺,他们只想要陛下死。” “以十二国公为首的勋贵世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各自都有支持的皇子。” 十二国公府,随大周立国至今,各有兴衰,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秦国公秦洪,魏国公魏文通,尉迟国公尉迟烽和沐国公沐天昌。 除开这四尊国公府外,剩余的八个国公府大多只有个名头。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世家就是世家 哪怕此朝不兴,也有许多不显于明处的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深挖。 “估摸着明日早朝的时候,群臣就会发难,逼迫陛下立太子。” “陛下躲在长生殿闭关,所以他们会将矛头指向相爷,要早做准备。” “你只是宰相,谁当太子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照晚霜悠悠道:“大可不必理会。” “如今城外有一万飞渔军,城内有神武卫,莫非他们还敢动刀子威逼不成?” 她的话极为透彻。 兵权就是一切 有兵说话才有用。 不巧的是苏文现在就有兵权在手。 “不错不错。” “现在变聪明了。” 苏文拍手称赞。 照晚霜轻哼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果不其然 第二日早朝,等苏文入殿的时候,礼部尚书率先发难。 “相爷,姚公公,陛下已经有大半月不曾上朝,究竟是何缘故?” “我等要事要恭请陛下圣裁。” 秦洪紧跟着说道。 “没错。” “我等有大事要奏请陛下决断。” 跟着附和的六部官员越来越多,就连大理寺卿都参与进来。 偌大的朝堂,唯有相党官员一言不发。 “够了。” 姚太监沉着脸:“陛下有口谕,朝中大小事,皆由苏相爷决断,无须惊扰陛下。” 众人将目光看向苏文,后者装耳不闻,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哼。” 秦洪冷哼:“今日我们要商量的事,苏相做不了决断,非得要陛下亲自圣裁方可。” 眼看着群臣愈发的躁动,姚公公脸色微白,急忙朝苏文投去求救的眼神。 倘若陛下临朝,内监司自然风光无限,可眼下老皇帝躲在长生殿不出来。 双方快要撕破脸,秦洪自然不屑于给姚太监面子。 “闹够了没有?” 苏文睁开眼睛,轻飘飘的说道。 原本聒噪如菜市场的早朝殿顿时鸦雀无声。 不管是勋贵世家,还是六部官员,通通闭上嘴巴。 “一个个的都想做什么?” “要逼宫吗?” 三言两语就把天大的帽子给群臣扣上,先前还叫嚣的百官,一个个脸色煞白。 “禁军何在?” “刷刷刷” 早朝殿外的禁军士卒听到声音,快步进殿,分列左右两排,站到文武百官身后,腰间挎刀,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漏出两个眼窟窿。 许多官员的额头直接冒出豆大的汗珠,两腿颤颤,连玉圭都快要握不住。 “苏相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洪看了眼这些禁军士卒,脸色一沉,虽然开口质问,但语气已然若了不止一筹。 “没什么意思。” 苏文淡淡的瞥了秦洪一眼,随口道:“这里是早朝殿,你们是大周的官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臣子的样子。” “吵吵闹闹,连陛下的口谕都不遵守。” “想做什么?” “造反吗?” 苏文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噤若寒蝉。 “苏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立马有人出来打圆场,礼部的张侍郎脸上堆笑:“还请相爷不要多心。” “只是咱们今日要奏请陛下的事情实在太大,关乎大周国本,不得不如此。” “不就是想立太子吗?” 苏文接下来的话让旁边的几个皇子脸色微变。 但他们也都看向这位苏相,想要看看他对于此事的态度。 “别以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藏得深。” 苏文挑眉:“不止本相清楚,陛下也清楚得很。” “说吧,你们都想让谁做太子?” 这般开门见山的问法,反而让群臣难以捉摸,一时之间,竟没有人站出来举荐。 第18章 :灌顶 “都不说是吧。” 看着闭口不言,只是低着头的满朝文武,苏文将目光看向秦洪。 “那就让秦国公开个头。” “国公爷。” “你觉得诸位皇子中,谁最适合担任太子之位?” 他能清楚的听见,四位皇子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子之位空缺三十二年 谁能成为太子,谁就有最大的可能继承大统,登上龙椅的宝座,执掌天子权柄,统御万民。 立太子这种事,属于禁忌话题,在没有得到天子示意下,任何一个官员都不敢轻易提及。 皇家之事,外人不可插手。 眼下却明目张胆的从苏文嘴里说出来,甚至语气颇为嘲讽。 这让秦国公等人反而捉摸不透。 这时候要是提名举荐,就等同于正大光明的站队。 然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洪咬牙:“我觉得二皇子李坤文武兼备,颇有陛下之风,当为太子。” “不知相爷觉得如何?” 苏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点名:“赵尚书,你觉得哪位皇子适合?” “这个。。这个。” 赵泽端愁眉紧锁,心底直骂娘,好你个苏文,知道我谁都不站,却偏要点我的名。 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摇头:“几位皇子皆品学兼优,文武兼备,然太子之事,至关重要,我等外臣,不该参议,还是等陛下亲自决断吧。” 言毕,退到人群中,低眉垂首,再不张口。 吏部和户部本就是苏文的人,因此都在旁边看戏,并没有参与这场立储之争。 礼部尚书看了眼大皇子李乾,随即出列,朗声道:“我认为大皇子更适合太子之位。” 工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则支持三皇子。 至于四皇子,支持的人很少。 群臣又开始争辩起来,你说大皇子品学兼优,立马就有人反驳。 他说二皇子文武兼备,也有人反驳。 吵急了眼,甚至想撸起袖子在早朝殿上演一出自由搏击,也就是没带刀,不然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苏文静静的看着百官争吵,也不加以制止,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吵的嗓子干哑没力气的时候。 他抬起手,指了指先前吵的最凶的几个人。 立刻有禁军士卒上前,粗暴的将被苏文点中的那几个六部官员擒下。 “带下去。” “斩了。” 他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杀意,顷刻间,整个朝堂都笼罩在这股杀气之下。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哪怕是秦洪这等武夫也都心神震动,汗毛倒竖。 此时 他们才想起 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不止是权势滔天的大周宰相,而且还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武道大宗师。 就连姚太监都被吓住,不敢出言劝阻。 “陛下如日中天,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尔等不思忠君报国,反而为区区太子之位争的不可开交。” “有辱国体,更是无视陛下天威。” 苏文起身,冷冷道:“此事自今日之后,倘若再有人提,本相定斩不饶。” 疯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十足的疯子 可苏文越是疯狂,他们便越不敢招惹,任凭那被点中的几个官员哭爹喊娘的求救,都没人敢开口。 “诸位,都记好了。” 那股恐怖的杀气散去,苏文又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脸上泛着和煦的笑容,却说着最阴寒的话。 “咱们是陛下的臣子,不该臣子考虑的就不要考虑,不该操心的事就别操心。” “不该做的事,更别做。” 他笑眯眯的看着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不然的话,就别怪本相心狠手辣。” “死在本相手中的人不少,我也不介意再多几个。” “还有。” “从今日开始。” “玉京城实行宵禁,由神武卫和羽林卫巡逻,都看好家中子弟,若是运气不好撞上,到时候别来求本相开恩。” “另外,最近玉京城的闲杂人等有点多,回去之后都清理清理,看看自己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什么叫雷霆手段 这就是雷霆手段 完全不给勋贵世家和那几位皇子一点面子。 要权有权,要兵有兵。 此时不嚣张跋扈,更待何时。 “都散了吧。” 随着宫门外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殿内的群臣的心也齐齐坠入谷底。 纷纷面露忧色,匆匆离去。 现在的苏文,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内有神武卫,外有飞渔军,本身又是一尊武道大宗师,背后还站着大周天子。 哪怕骑在他们的脖子上拉屎,也只能憋屈的低着脑袋。 否则宫门外悬挂的那几颗脑袋,就是前车之鉴。 没有人敢赌苏文有没有杀人的勇气。 敢赌就得敢死。 万寿门外 一群勋贵远远的朝着苏文的马车骂道:“乱臣贼子。” “擅杀六部官员。” “放在以前,如此擅权,非得除以极刑。” “苏狗贼。” 这群武将仗着祖上余荫,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在玉京城更是无法无天。 可也只敢远远的骂两句解气。 这些年,在那位权倾朝野的苏相手里吃亏数不胜数。 眼看着苏文走出万寿门,这群勋贵立马闭嘴,将头扭向别处,嘴里自顾自的说着些不着调的话。 “今天天气不错。” “连朵云都没有。” “对啊。” “挺暖和的。” 一个个眼神里满是心虚。 苏文连看都不看他们,自顾自的登上马车。 身后的樊虎冷哼声,冷冷的瞪了这群勋贵,随即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护着马车离开。 “呸。”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秦洪之子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怨恨。 然而在这怨恨之下,却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羡慕。 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男儿当如此。 天下人人都骂苏文,可谁又不想成为苏文? 长乐坊 苏府深处 九层高楼上 苏文背负双手,远远的眺望着皇城所在。 “相爷在看什么?” 樊虎小声的看向旁边的计幽。 “你的境界未到。” 计幽捋着胡须,轻笑道:“所以看不见。” “倘若此时有道门或者佛门中的修士,以望气之术看去,就会发现皇城之内,长生殿上空,盘踞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天地灵气。” “而且这股灵气沾染了大周的国运,呈现紫色。” “说明什么?” 樊虎挠头,听的云里雾里得直摇头。 “普天之下,气运呈紫色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咱们大周的天子。” 苏文出言解释,指着长生殿所在笑道:“咱们陛下的修为已经达到大宗师境的巅峰,正在冲击第五境,凝聚武道金丹。” “倘若让其成功踏足第五境,就能起死回生,再活两百年。” “能成功吗?” 樊虎问道。 “理论上可以。” 计幽接过话,摇头道:“可实际上不行。” “理论行?” “实际上不行?” 樊虎哭着脸。 他发现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尤其是在计幽和自己相爷面前。 “今夜宵禁,尤其是秦国公,沐国公,尉迟国公这几家,要专门派人盯着。” “只要有人离府,立刻将其逮捕,先关到天牢再说。” 对于自家相爷的吩咐,樊虎从来都不会质疑,更不会去问为什么。 领命之后,当即从相府离开,前去统兵巡逻。 “今夜,有好戏看了。” 计幽与苏文并肩而立,沉声道:“也是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候。” “放心。” 苏文眉目间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淡淡道:“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我们。” “自然如此。” 计幽赞同的点头。 二月的玉京城,傍晚时候,依旧有些冷,飒飒凉风将残阳吹落。 最后一缕余晖从紫山掠过,一尊道人站在飞仙台上,同样也在远眺皇城。 顾常青这位天下第三,脸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思绪复杂,久久不能平静。 这世上并不缺聪明人,有智者,已经看到朝堂诡谲得局势已经到了最巅峰。 所谓盛极必衰,当浪涛达到最高处的时候,也就是大浪即将结束的时刻。 今夜过后 朝堂 玉京城 甚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能稳坐钓鱼台,屹立不倒,谁会被这场风暴吞噬,尚未可知。 “轰隆隆” “轰隆隆” 午夜 月明星稀 一道突如其来的霹雳撕裂夜空,古老而巍峨的玉京城都跟着颤抖。 顷刻间款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千百道霹雳纵横交错,粗大的电蛇咆哮。 惨白的光芒闪烁不定。 狂风以至 暴雨将行 皇城 长生殿外 披甲的禁军跨刀严阵以待,禁军大统领,大周刀法第一人,宗师榜上排名第二的周神通手中拄着一柄连鞘长刀,静静的站在长生殿前。 两眼微阖,似乎已经入睡,哪怕头顶上空,雷霆狂舞,也难以将其唤醒。 “轰” 下一刻 一股强大的气息自身后的长生殿爆发,扶摇而上,如蟠龙升空般,升起三百丈。 这股气息极为强悍,已经达到大宗师境的巅峰,甚至半只脚都踏入第五境。 长生殿内,充斥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滂湃的佛力激荡,化作金色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 白玉床消失不见 唯有一尊六宝莲台,大周天子,长生帝君就盘坐在莲台之上,周遭还有四个入定的老僧。 菩提寺檀心,罗汉宗小罗汉元僧,禅心院释天僧,枯竹殿的竹字辈老僧。 皆为第四境大宗师修为。 四僧周身散发着猛烈的金刚,就如同佛门传说中的金刚法身一般。 浑厚的佛力源源不断的从他们的体内涌向六宝莲台之中,在通过六宝莲台进入那位老人的体内。 长生帝君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增强。 他要冲击第五境,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武道金丹,从此踏上超凡脱俗之路。 佛门入京 堂堂大周天子弃道修佛。 这无疑是在打大周国教道门的脸面。 “不够。” 猛然间 六宝莲台上的长生帝君睁开眸子,一双瞳孔好似纯金铸就,散发着摄人心魂的金光。 偌大的长生殿在他强大的气息之下颤抖。 四尊佛门大宗师也齐齐睁眼,手掐印诀,口中诵着佛门诸多经典。 他们身上的金光剧烈膨胀,就像熊熊大火般燃烧,将气血转化为修为,肉身为柴,加持火焰。 四尊大宗师的修为化作洪流,全部进入长生帝君的身体,他脸上的苍老之色快速退去。 满头白发化作青丝,原本苍老到濒死的身体,突然充斥着强大的生命力。 这就是佛门中的灌顶之法。 燃烧自己 成就他人 属于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一旦施展灌顶之术,必死无疑。 然而檀心四和尚,显然心怀死志,他们要用自己苦修几十年的修为,全部灌给长生帝君,来补足其残缺,将其硬生生的推入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 从此佛门将顶替道门,成为大周国教。 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四僧齐诵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燃尽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熊熊烈火之下,六宝莲台上盘坐的老人,就像早春的枯树,重新焕发强大的生机。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让长生帝君着迷。 他低下头,感受着这股强悍的气血,龙袍之下的躯体,覆盖着极为浓郁的金光。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之气,就连每一次呼吸吐出的浊气,都如沸腾的开水般。 在檀心四僧的灌顶之下,硬生生将长生帝君的体魄灌成佛门金身。 但这仅仅只能维持一刻 一刻足以 长生帝君就是要用这一刻圆满无缺的时间,来补全最后的缺陷,将体魄达到圆满境界,从而冲击第五境。 四个老僧身上的金刚开始黯淡,袈裟下的身体,出现一道道裂缝,体内的气血被燃烧殆尽,只剩下干枯的皮囊。 “还望陛下遵守诺言,助我佛门大兴。” 留下这句话,檀心和尚闭上眼睛,陷入圆寂状态,其余三僧也都相继圆寂。 六宝莲台绽放,散发着圣洁的柔光,护着老皇帝的身体缓缓升空。 片刻之后,莲台快速变淡,里面蕴含的佛力也被长生帝君吸干。 此时此刻 老皇帝的力量达到最巅峰 四尊佛门大宗师,再加上一枚金身舍利子的力量,全部汇聚在他的体内。 化作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涌入丹田,眨眼间便凝聚出一座六宝莲台。 莲台闭合,里面正在孕育武道金丹。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而伟岸的力量从天而降,那是天地之力。 想要凝聚出武道金丹,必然要参悟天地之力,行天人感应。 第19章 :春秋颠倒 虚无缥缈的天地之力降临长生宫,和氤氲的金色流光汇聚到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水乳交融。 这是一幅极为诡异的场面,金色的佛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拉拽着,往苍穹之上涌入。 潋滟的金光当真就和流水一般,从地往天流去,将整个长生殿淹没。 殿内 长生帝君的身体缓缓悬空,须发都沾染上金色的流光,天地之力穿透大殿,包裹着这位大周天子。 他的眉心,似乎裂开一只眼睛,从天而降的天地之力,纷朝着眉心处的裂缝汇聚而去。 长生帝君的丹田处,六宝莲台中,已经呈现出武道金丹的虚影。 当天地之力进入六宝莲台之后,金丹的凝聚速度暴涨,快速由虚转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紫山脚下。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穿着浅青色的道袍,上面缝有补丁。 斑白的须发打理的极为干净,尤其是两道白眉,垂于腰间。 不过诡异之处在于老道士的容颜,五官端正,不显丝毫的老态,尤其是脸上肌肤,白里透红,如婴儿般粉嫩。 鹤发童颜 有道修士 老道的身影就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紫山观中。 正在紫秋宫内闭目打坐的顾长青醒来,道袍挥动,须臾间出现在宫外,追着老道鬼魅的身影而去。 登仙台上 两尊道人相对而立,皆看向皇宫所在的位置。 “弟子见过白眉师叔。” 顾长青在鹤发童颜的老道面前,执弟子礼,老道并非是紫山观中的前辈。 天下道门皆一家,白眉道人隶属于人间道宗,按照辈分,要比顾长青长一辈。 “长青师侄。” “今夜贫道就借你们紫山观的登仙台一用。” 白眉道人开口。 “师叔决定了吗?” 顾长青神色颇有疑虑。 “嗯。” 白眉道人微微点头,沉声道:“陛下的命数早定,引佛门入京,无异于逆天行事,妄图踏足五境,再掌大周两百年。” “更是有违开国高祖皇帝定下的祖训。” “我道门身为国教,与大周皇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倒行逆施。” “此事凶险。” 顾长青:“陛下有天子气护体,倘若强行截断其命数,恐遭反噬。” “且皇宫之内,还有禁军统领周神通以及枯竹殿智字辈大能护法。” 白眉道人神色洒然:“佛门都舍得用四尊大宗师的气血修为来换取入京的机会,我道门又岂会怕。” 说罢 鹤发童颜的老道士伸出手掌,探出两个手指头,捏剑指,朝着皇城长生殿上空缓缓斩去。 口中吐出个斩字。 顷刻间 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爆发,隔着数十里,出现在长生宫上方。 原本那股虚无缥缈的天地之力瞬间被这股力量截断,长生帝君直接从天人感应的境中跌落。 体内本来圆满的气血躁动,丹田六宝莲台凝聚出的虚丹表面出现道道裂纹。 “谁?” 守在长生宫外的禁军大统领周神通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拄着的长刀出鞘。 一抹雪亮的刀光朝着天空斩去,这道刀光,甚至压过了苍穹之上的闪电。 狂暴的刀气咆哮,如月光汇聚而成的天河一般,妄图将截断天地之力的那股神秘力量打破。 “轰” 紫山观登仙台上,白眉道人隔空长出的一剑和周神通的一刀碰撞。 宗师榜上排名第二的全力一刀,竟不能撼动其分毫。 白眉道人这一剑,似乎将天地隔开,彻底将长生殿四周的天地之力隔绝。 殿外 周神通惊疑不定,他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这一刀,大宗师境中,几乎无人能接。 却根本破不开那股神秘的力量。 接连出三刀,刀光一道更比一道强,然而斩在百丈高的夜空中时。 刀光似乎撞上一座无形的铜墙铁壁,顷刻间崩碎,仅仅只是荡起半点涟漪罢了。 长生殿内 六宝莲台中孕育的武道金丹虚影上的裂缝越来也多,没有天地之力加持,无法进入天人感应境。 长生帝君体内原本达到圆满的气血开始衰退,就连大宗师境大圆满的气息都开始快速减弱。 四尊佛门老僧的气血和修为虽然强大,但终究不是其亲自修行而得。 只能用一时,却没办法用一世。 第五境近在咫尺,长生帝君勃然大怒,他知道,此次出手的必定是道门中的强者。 “道门。” 这位大周天子眼中满是无尽的愤怒和杀意,周身气息激荡,凛冽的杀意如寒冬腊月的风雪。 “是你们逼朕的。” 长生帝君大喝。 “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 一道高亢的佛号响起,紧接着一尊白眉僧自皇宫之中走出,左手捻着脖子上的佛珠,右手竖于胸前。 “白眉道友既然出手,为何不现真身。” 老和尚遥遥看向紫山观方向,似乎隔着风雨夜色,和白眉道人对视。 不管是老和尚还是白眉道人,其修为都惊世骇俗,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宗师境。 达到武道第五境,也就是凝聚出武道金丹的存在。 老和尚收回目光,出现在长生殿外,探出手掌,单手结佛印,朝着百丈苍穹凌空拍出一掌。 浑厚的掌力凝聚为一道金色的掌印,冲天而起,和白眉道人斩出的一剑同归于尽。 两尊金丹境强者的力量同时消散,被隔断的天地之力再度落下。 同时偌大的长生殿也被白眉道人和老和尚的交手打碎,化作废墟。 炙热的金光之中,长生帝君悬浮在半空之中,微微仰头,沐浴在天地之力中。 丹田虚丹上的裂缝瞬间愈合,重入天人感应之境,这位大周天子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老和尚回头看了眼即将突破的长生帝君,随即收回目光,轻抬脚步,袈裟挥动,这个人腾空而起,往城外紫山观而去。 金丹境虽然还没有踏足神话三境,但本身所拥有的力量亦极为恐怖,达到神鬼莫测之境,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几个呼吸的时间,老和尚便离开玉京城。 紫山观 登仙台 冥冥之中,一股恐怖的力量降临,那是大周国运,国运这种东西,虽然看不到,却真实存在。 只有达到一定的境界,才能感应到国运的存在。 长生帝君身为大周天子,自然有国运庇护,白眉老道对其出手,便会受到大周国运的反噬。 反噬降临 白眉老道脸上血气上涌,紧接着青一阵,白一阵,霎时间,嘴角浸出点点血丝。 当即运转修为,将反噬强行压下。 “枯竹殿的老和尚来了。” 顾长青脸色极为凝重。 以他的地位,自然知道佛门许多仍存活于世的五境老怪物。 枯竹殿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位列佛门真罗汉,将宝瓶金身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无妨。” 白眉道人并不惊慌,摆了摆手,让顾长青退后。 皇宫之内 长生帝君的突破只差最后一步,体内的武道金丹近乎凝结为实质。 长乐坊 苏府 高楼之上 寒风凛冽 冷月无光,唯有道道炸裂的惊雷之声在耳旁回荡。 “莫非当真要让他再活两百年吗?” 照晚霜眼神冷厉。 倘若是一尊贤明圣君多活两百年,对于天下而言,可能是件好事。 但若是长生帝君这种帝王,多活一天对于苍生来说都是折磨。 不过谁又能保证贤君能一直贤下去? 能多活两百年,就会想多活五百年,多活一千年,甚至长生不死,永掌天子权柄。 人总是会变的。 天下人,不会允许一尊不死的帝王存在。 活的越久,对苍生而言,都是灾难。 只有死去的帝王才是好帝王。 照晚霜将目光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男人。 短时间来看,长生帝君活下来对苏文而言,是一件好事。 可换个角度想。 当这位天子踏足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在稳固皇权之后,下一件事会做什么? 毫无疑问会去相 毕竟这段时间,苏文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势力,都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因此长久来看 苏文肯定不愿意长生帝君活着。 “还不出手吗?” 她语气有些焦急。 “老山头。” 苏文朝楼下的独眼马夫喊道:“借你的刀一用。” “相爷接着。” 老山头接下腰间的长刀,催动真气,往上一抛,被苏文稳稳接住。 “噗嗤” 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映射出点点寒芒,又细又窄的刀身锋芒毕露。 身后的女人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苏文右手握住长刀,并未调动真气注入其中,而是轻描淡写的对着皇宫长生殿所在的非方向遥遥斩出一刀。 这一刀 平平无奇 普普通通 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照晚霜心底隐隐有些失落,暗道:“连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吗?” 然而下一刻 可怕的事情出现 随着苏文在高楼上斩出一刀 皇宫 原本的长生殿所在 悬浮在半空中的长生帝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间浮现出惊恐之色。 顾不的突破,强行调动丹田内的力量,猛的朝前轰出一圈,炙热的佛光和汹涌的佛力加持。 这一拳有摧山断岳之威,强大的拳劲蔓延三百丈,直接将旁边的两座宫殿轰成废墟。 天下第二的周神通也有所感应,冲天而起,将大宗师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擎刀斩落,想要护住大周天子。 然而苏文这一刀,太过于诡异 既非刀气,又非刀势 悄无声息的越过周神通,斩在长生帝君的身上,护体真气崩碎,金光瞬间黯淡。 紧接着长生帝君整个人快速衰老,似乎体内强大的生机被瞬间抽空。 汹涌的腐朽死气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原本的青丝化作斑白的枯发。 鼓起的肌肉干瘪,脸上出现褶子,而且越来越深,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 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仿佛衰老了几十岁。 这究竟是何等诡异的一刀? 长生帝君发出不甘的怒吼,无尽的愤怒之后,则是惊恐。 他清晰的感觉到这具身体在衰老,在腐朽,在回到他本来的模样。 体内精纯的佛力根本无用,反而被转化为死气,跟着一起腐蚀这具身体。 究竟是谁? 谁在暗算朕? 意气风发的帝王,眨眼间就变成濒死的老人,浑浊的目光四处打量,想要找到斩出这一刀的凶手。 根基被毁,长生帝君的修为直接从大宗师圆满,半步金丹境跌落到宗师。 天地之力散去,跌出天人感应之境。 他的修为还在继续跌 从宗师跌入先天。 无尽的疲倦如潮水涌来,将天子的心神淹没,老人纵然有天大的不甘,此时也无力回天。 他太累了 先前的龙精猛虎宛若一场梦 而今 梦醒来 他还是他 那个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大周天子 “朕要死了吗?” 老人喃喃自语,苍老的身躯无力的从空中落下,被周神通接住。 “陛下。” “陛下。” 这位禁军大统领不停的呼唤着老人,试图将其唤醒,大宗师的内力进入长生帝君的体内,转眼间就被死气同化。 “不行。” “内力进入陛下体内,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还会成为这股邪气的养料。” “陛下,是微臣无能。” 周神通散去真气。 “去。。” “去请苏相入宫。” 弥留之际,长生帝君颤颤巍巍的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 “来人。” “去叫相爷进宫。” 周神通大吼。 长乐坊 苏府 高楼上 长生帝君念念不忘的苏相爷缓缓收起长刀,轻声道:“黄粱一梦,也该梦醒了。” 轻描淡写的一刀 便把即将凝聚出武道金丹的陛下打落凡尘。 这一刀 名作春秋颠倒 乃是春秋刀经中最强的绝招,练到高深处,可杀神话三境的修士。 其精髓就在于化腐朽为神奇,亦可化神奇为腐朽。 刚才那一刀 斩中长生帝君 直接将其体内的生机转化为死气,断其成道根基。 “这是什么刀法?” 照晚霜浑身发凉,不由得问道。 “春秋颠倒。” 苏文说罢,顿了顿,悠悠道:“本相自创的,如何?” “好诡异的魔刀。” 她回想着刚才那一刀,只觉得头皮发麻。 “本相这可不是魔刀。” 他摇了摇头:“乃是最为正统的道家法门,没听说过吗?阴极生阳,阳极生阳。” “走吧,准备进宫。” 第20章 :弑君 飞仙宫寂静的可怕。 周神通领着宫内的禁军将飞仙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莫说宫女太监,就连后宫的嫔妃都不能靠近。 宫内 昏死过去的长生帝君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看不到丝毫的神采。 “陛下。” 贴身老太监岁青跪在龙榻前,五体投地。 “岁青。” 老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龙榻上方的房梁,岁青纵身一跃,兔起鹘落间,自房梁上取下一个狭长的木盒。 “打开。” 长生帝君的声音虽小,却不容置疑。 岁青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卷已经写好的圣旨。 当看到圣旨内容的时候,这位老太监两眼微缩。 “苏文此人,老谋深算,如今羽翼以成。” 长生帝君一字一顿。 “倘若任其留下,将来必然后患无穷。” “待到新帝登基之后,你便手持这道圣旨,前去皇陵请老祖宗出手,将其除去。” “记住了。” 老人紧紧的抓住岁青的手腕,告诫道:“一定要等新帝登基之后,再将其除去。” “切忌不可泄露消息,否则引起此人反扑,则朝局不稳。” 老太监看着濒死的帝君,哽咽道:“老奴一定将其除去。” “嗯。” 长生帝君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去吧。” “陛下。” “老奴告退。” 岁青跪在地上连磕数个头,直将脑袋磕的头皮血流才起身,怀中揣着密旨悄无声息的离开。 偌大的飞仙宫内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老人躺在床榻上,弥留之际,他的心底五味杂陈,想起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为了活命,和道门决裂,引佛门入京,纵容那些勋贵,甚至将兵权都分给苏文。 “终究还是不敌天数。” 老人自言自语。 既不敌天数,那就只能认命。 雷霆散去,狂风呼啸,倾盆暴雨落下,苏文的马车从万寿门入,被禁军引着来到飞仙宫外。 “参见相爷。” 禁军大统领周神通快步过来。 “陛下情况如何?” 苏文下车,看向周神通。 后者摇了摇头,低声道:“形势不妙。” “知道了。” 他微微点头,越过禁军的包围,来到殿前,跟在姚太监身后,进入飞仙宫。 “陛下。” 龙榻前,苏文看着这位大周天子,形容枯槁,面无血色,脸上看不到半分生机。 轻声呼唤,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抓住苏文的手腕。 “苏相。” 同殿君臣十多年,这位大周天子还是头一次表现得如此弱势。 “朕要走了。” 老皇帝神情无奈:“终究不敌天数。” “寡人唯有认命。” “姚公公,将圣旨取出来。” “诺。” 姚太监急忙取出早就写好盖印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擢升宰相苏文为太师,托孤大臣,辅助大皇子登基,统筹朝局政事。” “钦此。” “臣接旨。” 苏文躬身接过圣旨。 老人:“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皇子宅心仁厚,且在朝中势力孱弱,须你辅佐,方可抗衡世家勋贵。” “寡人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 “苏相。” “你我相交十余年,同殿君臣,朕走后,还请苏相务必要守好大周皇朝。” 老人言辞恳切,似乎当真将苏文看做托孤大臣。 “陛下放心。” 苏文点头:“臣一定守好大周皇朝。” “但。” 他摇了摇头:“臣觉得大皇子不适合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长生帝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立刻消散问道:“苏相觉得谁合适?” “几位皇子都不合适。” 苏文拱手:“臣斗胆,请陛下重拟一份传位诏书,将天子之位,传于六公主。” “你。” 老人气的浑身颤抖。 “陛下不愿?” 苏文脸色微冷。 “来人。” “周神通。” 长生帝君好似回光返照,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满脸狰狞。 “微臣在。” 周神通带着禁军士卒破门而入,将整个内宫围住。 “杀了他。” 老人指着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吼道。 苏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安静的等着。 周神通看了眼老人,在看了一眼苏文,往后退半步摇头道:“苏相是陛下的托孤大臣,请恕微臣不能遵命。” 不止他,就连其他禁军也都没有一个人有动手的意思。 “你。” 这一刻 长生帝君才明白自己失算了。 彻底的失算了 他还是小看了那个男人的野心和实力。 竟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将禁军掌握在手中。 “姚公公。” 苏文开口。 “玉玺在何处?” “回相爷的话。” 姚太监双手捧着一尊大玺走进来,恭恭敬敬道:“陛下的所有玺印都在。” “很好。” 他笑道:“既然陛下不愿意写,那就由你写一封传位给六公主的诏书。” “另外再派人去将诸位皇子都请进宫来。” “诺。” 姚太监快步离去。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长生帝君愤怒,想要挣扎,却反被两个魁梧的禁军武士死死的扣在龙榻上,动弹不得。 “来人。” 苏文落座招手:“请陛下驾崩。” 天子驾崩,自然得体面一些,不是毒酒一杯就是三尺白绫。 奈何长生帝君不配合,将禁军端过来的毒酒打翻。 因此只能由两个武士用白绫套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力拽紧。 强大的窒息感让老人两眼泛白,手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去扯开脖子上的束缚。 奈何双手被按的死死的。 “涸涸” 嗓子里艰难的发出声音,脸色由白转青,挣扎的也越来越微弱。 直到彻底不动 四个禁军士卒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地上,亲手勒死大周皇朝的天子。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神通上前探了探鼻息,为保万无一失,手掌印在老人胸口,催动掌力,将其浑身经脉全部震碎。 “除了那几位皇子,还有秦国公,尉迟国公,沐国公等十二国公,统统都请入宫。” 要么不做 要做就要做绝 “还有六公主。” 周神通提醒。 “本相已经让人去接了。” 苏文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天子尸首,整个皇宫都是自己的人,长生帝君拿什么和自己斗。 “禁军守好皇宫。” “半个时辰之后,飞龙军和飞渔军三万兵马会进入玉京城,控制东南西北四门。” 今夜的玉京城,注定会血流成河。 当禁军护送的内监司太监们到达各个皇子府和国公府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怀疑。 毕竟这些小黄门手里都拿着盖有大印的圣旨。 说明陛下还活着 不过那些个勋贵和皇子们在进宫的同时,也派出各自的手里开始调兵。 骁果卫,城皇司,大理寺的府兵,以及城外的飞龙骑都有他们的眼线。 就连羽林卫和禁军都有细作。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禁军大统领周神通,内监司掌印的姚太监都是苏文的人。 而且他的胆子竟这般大,直接在飞仙宫就勒死了长生帝君。 飞仙宫内 周神通领着禁军士卒退宫外,苏文优哉游哉的喝着茶,不多时一道身影从阴暗之中走出。 正是老皇帝最为信任的太监岁青。 “这是你要的东西。” 岁青将长生帝君留下来诛杀苏文的圣旨拿出。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拿去。” 苏文从袖袍内取出一枚玉瓶递过去和岁青交换了圣旨,打开看了一眼,便催动真气,将其震成齑粉。 岁青过于激动,导致手脚颤抖的打开玉瓶塞子,放到鼻尖轻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入鼻。 “这枚造化丹可以补足残缺。” “你们这些人,切的时候果断无比,切完了又想重新长出来。” 他出言打趣。 “权倾朝野的苏相,怎会懂我们这些残废的痛苦。” 岁青小心翼翼的收起玉瓶。 为了这枚造化丹,他可以背叛自己的主子。 “恭喜宿主,觉醒五星成就:弑君。” “古往今来,弑君乃权臣最高成就,但凡弑君者,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还请宿主且行且珍惜。” “成就奖励:五十万成就点,一次抽奖机会。”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看了眼自己的面板,足足有六十万成就点数。 弑君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至于系统说的弑君者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他对此嗤之以鼻,说的好像自己不弑君就能有好下场似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照晚霜便带着六公主李青柳来到飞仙宫。 李青柳 大周六公主 年十八 生的国色天香,姿态容颜,皆为上上之选,只因母亲早逝,再加上母族寒弱,因此既不得长生帝君的喜爱,本身在玉京城就是个小透明。 可能满朝文武,绝大多数官员都快要忘记这位公主的存在。 李青柳在苏文面前,表现的很拘束,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 小声怯懦道:“苏相,宫里的小黄门说父皇要召见我,不知父皇何在?” “在里面。” 苏文指了指帘子后的龙榻上躺着的老人:“陛下正在休息,暂时不要打扰他。” “公主想不想成为大周天子?” 他接下来的话,让李青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当苏文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急忙摇头,惊慌失措下泪眼婆娑:“我没有这个想法。” 自小就在深宫长大,又无母族庇护,还不得天子喜爱。 李青柳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的柔弱,她以为是自家父皇在借苏文之口来探查自己的口风。 哪里敢说半个想字。 况且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女子当皇帝的先例。 “还请相爷不要打趣本宫。” 苏文摇头:“本相并没有再说笑。” “姚公公,将陛下的旨意给公主看吧。” 姚太监取出写好的圣旨递给李青柳,上面盖得玺印极为刺眼。 看完之后 这位大周六公主高耸的胸脯起伏,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有点失神,双手颤抖,险些要拿不住圣旨。 半晌 她瞪着苏文和姚太监,俏脸微冷:“相爷和姚公公怎敢伪造圣旨?” “公主,这份圣旨千真万确。” 姚公公道:“乃是陛下亲口所述,老奴亲笔所书,上面盖的玺印也都无误。” 现如今老皇帝的所有玺印都在苏文的手中,圣旨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公主若是不想坐上龙椅,本相也不勉强。” 苏文轻笑:“等会诸位皇子就会进宫,届时从中挑选一位出来就是。” 沉默 片刻之后 李青柳道:“我想先亲眼见到父皇。” “没问题。” 他点头,李青柳掀开围帐的瞬间,美眸大睁,脸上满是惊恐,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 虽然盖着被子,可老皇帝的脸上铁青,两眼大睁,床榻上还有先前挣扎的痕迹,显然已经驾崩。 “你们。” 她回头,看着苏文,厉声道:“苏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弑君。” 姚太监见李青柳的模样,心底打鼓,小声道:“相爷,要不换一个。” 照晚霜伸手,自袖袍内滑落一柄连鞘短剑,掉到李青柳面前。 苏文淡淡道:“公主若是敢拔剑弑君,本相便倾尽全力,将你扶上天子宝座。” “若是不敢,便拔剑自刎,本相再从皇族中重新挑一个出来。” 要么成为大周天子 要么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 李青柳颤抖着将短剑捧起来,拔剑出鞘,锐利的剑锋在烛火下,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她将剑锋贴在脖子上,直勾勾的看着苏文:“相爷说话可算数?” “本相一诺千金。” 苏文点头。 “好。” 李青柳咬牙,转身来到龙榻旁,眼神骤冷,对于这位薄情寡义,嗜权如命的父皇,她并没有多少感情。 一剑狠狠的刺入老皇帝的胸口,剑锋割破破肉,直到全部剑身都没入,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 温热的鲜血流出,浸透龙床,李青柳双手沾染着天子之血。 刺出这一剑,不管真相如何,老皇帝都是死在她的手中。 自此 她便没有退路 走出围帐,来到苏文身前,双手执弟子礼,躬身恳切道:“青柳愿拜苏相为师,此生绝不负苏师,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21章 :篡位 “想清楚了?” 苏文的语气极为轻松,仿佛这场夺位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想清楚了。” 李青柳点头。 “很好。” 他扶起李青柳,后退半步,领着照晚霜,姚太监以及殿内的禁军士卒,朝她躬身行礼。 “见过陛下。” 权倾朝野的宰相都朝自己行礼,让李青柳有种做梦的感觉,轻咬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笨 也知道自己哪怕坐上皇位,也逃不脱傀儡的命运。 但天子就是天子 哪怕是傀儡那也是天子。 急忙将苏文扶起。 “苏相既为大周宰相,又是我的师尊,日后见朕,无须跪拜。” 李青柳代入身份很快,已经开始自称朕。 “后面的事情,还有劳苏师。” 她开口。 “陛下放心。” 苏文笑道:“有本相在,万事无虞。” “霜儿,带陛下下去更换龙袍,今夜就在陛下灵前,举办登基大典。” 照晚霜虽然对霜儿这个称呼极为不满,可还是照做,将李青柳带到后面。 “相爷。” “您连龙袍都准备好了?” 姚太监只能用敬佩二字来形容,同时也有些不寒而栗,他没有想到,苏文的谋划竟然这么周密细致,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看好后宫那些宫女太监和妃嫔。” 苏文眼神冷酷:“谁若是有异动,杀无赦。” “此番成败,关乎我等的身家性命,若是有所遗漏,到时候死的不是几十人,而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 他的话让姚太监打了个寒颤,忙道:“咱家已经和周统领交代过,各宫都有禁军值守,严禁出入。” 偌大的大周皇城,笼罩在风雨之中,惊雷咆哮,闪电怒吼。 老皇帝身死的消息,除了飞仙宫内的几人,其余谁都不知道。 姚太监站在宫门前,迎接入宫的众人。 率先赶到的是大皇子李乾,身旁带着两尊气息深沉的高手,携刀带剑。 “姚公公,父皇为何急召我入宫?” 李乾心知肚明,可脸上还是做出不解之色,语气焦急的问道。 “唉。” 姚太监叹气,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小声道:“陛下被贼人偷袭,突破失败,正在宫内歇息。” “父皇伤势如何?” 李乾又拿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塞到姚太监的手里,呼吸急促。 姚太监轻轻摇头,虽然没有回答,意思却很明显。 李乾还想打听皇位传给谁,可姚太监死活不说,只让他到偏殿等候。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前后脚到,身旁都带着府中的高手护卫。 然后是秦国公秦洪,尉迟国公,沐国公等十一位国公,除开魏国公魏文通在外平叛没来之外,其他在京的王侯国公全都入宫。 六部尚书也都全部全部在场,众人齐聚偏殿。 周神通挎着长刀,带着禁军士卒守在偏殿外。 他冷冷的看着殿内的这群大周皇族勋贵,今夜之后,里面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可惜这些人死到临头,犹不曾知晓,还在做着争夺权夺位的春秋大梦。 今夜皇宫内的交手但凡有大宗师修为都看的清清楚楚。 三尊神秘的金丹境强者。 白眉道人 枯竹寺的老和尚 以及最后一尊神秘的强者,一刀斩断长生帝君的成道根基,将其从半步金丹境打落凡尘。 也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被打落凡尘的长生帝君,离死不远,偏殿内的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尊神秘强者的身份。 究竟是谁请来的。 他们打破脑袋也猜不到,斩出这一刀的正是隔壁正殿内的苏文。 “周统领,苏相爷在何处?” 秦洪寻遍偏殿,也没有瞧见苏文的身影,开口询问。 “陛下封苏相为托孤大臣,大周太师,辅佐太子登基,协助处理国事。” 偏殿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诸位可要查验圣旨?” 姚公公进殿,手中捧着圣旨,交给大理寺卿查验,笔迹玺印全都确认无误。 随即将圣旨传递下去。 大理寺卿道:“确实是陛下的旨意。” 等传阅完,无疑确定了苏文太师和托孤大臣的身份。 “姚公公,陛下情况如何?” 沐国公问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有没有说立谁为太子?” “就是,太师都有了,太傅也有了,总不能就太子之位一直空缺着吧。” “诸位,稍安勿躁。” 姚公公拔高声音:“陛下对于太子人选,已有人选,等会苏相爷和岁公公会来传旨。” 众人继续焦急的等待着,尤其是四位皇子,更是煎熬务必。 圣旨一到,成为太子的自然幸运无比,可若是没有成为太子,他们也不会就此放弃,无非就是换种方法罢了。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苏文和岁青方才出现,周神通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捧着一方玉盘,上面用黄布盖着。 “圣旨到。” 岁青开口,他虽然不是内监司掌印太监,却深得长生帝君的信任,乃是不折不扣的内宦第一。 偏殿内的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低着头,准备接旨。 “臣接旨。” 岁青掀开黄布,取出第一封圣旨打开,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立六公主李青柳为大周太子,待朕驾鹤仙去之后,于朕灵柩前继承大统,为大周天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全场哗然 许多人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脑袋都是嗡的。 谁? 六公主李青柳? “不可能。” 大皇子李乾猛的站起来,对岁青怒目而视:“父皇不可能将圣旨传给六妹。” “一定是你。” 李乾看向老神自在的苏文,骂道:“定然是你这奸相假传圣旨,我要亲自面见父皇。” 随身的高手挡在前头,就要护着大皇子往外走。 却被鱼贯而入的禁军士卒挡住。 “大皇子稍安勿躁。” 周神通微微施展出天下第二的大宗师气息,便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大皇子身旁的两尊宗师高手,更是如泰山压顶,几个呼吸的时间,额头就满是大汗。 大理寺卿查验过传位圣旨之后,虽然有所怀疑,可当着苏文,岁青和周神通的面,不敢否认这封圣旨。 主要是岁青和周神通这两人,一个是陛下最信任的太监,一个则是禁军大统领。 谁也不会料到这两人会投靠苏文,甚至跟着一起弑君。 “陛下还有旨意。” 岁青从黄布下取出第二封圣旨,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随即朝禁军下令。 “陛下旨意,命禁军收押四位皇子,听候新帝处置。” 话音才落,偏殿内的王侯国公以及几位皇子各个神情大震,他们打破脑袋都想不通,陛下为何会下旨收押皇子。 还是二皇子率先反应过来,拔出腰间长剑,大喝道:“奸贼假传圣旨,诸位随本皇子斩杀奸相苏文,解救父皇。” 尚不等众人反应,殿内的禁军就动手,钢刀出鞘,朝着四位皇子扑去。 周神通一个闪身,出现在大皇子面前,两手探出,直接捏碎大皇子麾下的两尊宗师高手。 寻常宗师武者,在这位天下第二的大宗师面前,就和鸡崽般脆弱,不堪一击。 钢刀落下,刹那间,许多人头落地,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 四位皇子的随身护卫尽数倒在禁军刀下。 秦国公秦洪和尉迟国公以及沐国公见势不对,想要冲出偏殿,逃出皇宫。 他们敏锐的意识到,今晚入宫,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那位陛下,很可能已经驾崩。 整个皇宫都落入苏文的掌控之中,甚至就连禁军和内监司都和苏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传位六公主李青柳 扣押皇子 所有的圣旨都是假的 苏文想圣旨怎么写,圣旨就怎么写。 继续留下来无异于自取灭亡,虽然他们都留了后手,进宫的时候就让人去骁果卫和城外骊山大营调兵。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皇宫有数千禁军控制,等调兵前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想走 可苏文却不想让他们走。 三道身影轻飘飘的落在偏殿外。 怀中抱剑的追风神剑烟波客 提着长刀的独眼马夫快刀无二 浑身散发着霸道火劲的烈火神掌火屠 相府风林火山四大宗师之三 齐聚皇宫 “秦国公急什么。” 苏文轻笑:“陛下的旨意还没有宣读完。” 李乾,李坤等四位皇子已经被禁军拿下,用铁链五花大绑。 “苏相。”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还请让我等进宫,亲自面见陛下。” 大理寺卿开口。 “会让你们见到陛下的。” 他点头,挥了挥手,岁青取出第三封圣旨,其中内容很长。 拟定秦国公等十二国公的罪证,共有十二大罪,每一条罪都证据确凿。 “陛下旨意,将十二国公收押,听候新帝处置。” 秦洪等人的心全部沉入谷底。 他没有想到苏文的手段竟这般狠辣。 为了扶六公主上位,不止收押四位皇子,就连他们这些勋贵也不放过,想要一网打尽。 瞬间在脑海中闪过无数办法,却没有一种法子能行得通。 打 打不过 且不说烟波客这三个凶威赫赫的宗师,就说苏文和周神通这两尊大宗师就不是他们能应对的。 更别提皇宫内还有数千精锐禁军。 以及岁青这个不知深浅的老太监。 打不过 跑不掉 “苏文,你敢假传圣旨,可有想过后果?” 尉迟国宫冷哼,宗师境修为显露无疑:“现在回头,尚且不晚。” “聒噪。” 苏文陡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无视尉迟国公宗师境的气息。 五指探出,轻而易举的撕裂护体真气,捏住其肩头,微微用力。 便听见咔嚓声,将其肩骨捏碎,掌心一道真气打入尉迟国公体内,将其丹田摧毁。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尉迟国公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浑身抽搐不止。 却是被他轻描淡写的一招就废掉宗师修为。 如此强横而霸道的手段,让其余几位国公毛骨悚然,哪里还敢反抗。 如狼似虎的禁军一拥而上,将铁索套在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勋贵国公爷的身上,穿了琵琶骨,五花大绑 转眼间 四位皇子和十一位国公全部被拿下。 “诸位,还有谁想要违抗陛下圣旨?” 面对苏文的质问,剩下的人纷纷低下头颅。 “都赞同让六公主继承大统,成为大周天子?” “六公主文武兼备,德行醇厚,乃是大周天子不二人选。”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响应。 身为苏文心腹的他自然不会掉链子。 紧接着吏部尚书也点头。 偏殿内响起零零星星的声音,其他人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领着六部官员和剩下的王宫贵胄来到正殿,一尊巨大的灵柩摆在殿中。 身着五爪龙袍的李青柳正跪在灵柩前。 照晚霜站在她旁边,怀中抱着凝霜剑。 “陛下。” 众人一看到天子灵柩,忍不住出声恸哭,尤其是那四位皇子,更是挣扎着想要扑向灵柩。 只是被禁军拉着锁链,根本够不到灵柩。 “放开我。” “让我去见父皇最后一面。” 二皇子痛哭流涕,苦苦的哀求。 “苏相,就算要治我们的罪,也得让我们见陛下最后一面吧。” 秦洪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苏文。 “就是。” “我们要见陛下。” 群臣沸腾。 “韩国公,隋国公,张国公,皇甫公。” 苏文并未理会秦洪,而是点了十二国公中的四位道:“你们所罪,大多是因府中儿孙管教不严所致,待到新帝登基之后,可以饶恕。” “就由你们四位前去见陛下最后一面吧。” 被点到的韩国公等人闻言喜出望外,急忙看向李青柳。 她不曾起身,也没有回头。 “苏师所言,就是我所言。” 李青柳平静的开口。 四人如蒙大赦,禁军解开枷锁铁链之后,他们怀着忐忑的内心,掀开围帐,来到灵柩旁。 看到灵柩中躺着的长生帝君尸体的时候,眼睛齐齐大睁。 脸色铁青,胸口还插着短剑,鲜血染红衣袍,这分明就是有人弑君。 “这。。” 韩国公哆哆嗦嗦的看向其余三人。 皇甫国公瞪了他一眼,随即扭头朝围帐外的群臣和王公道:“陛下面目祥和,浑身无伤,乃是得道而去。” “没错。” “陛下是修为圆满,驾鹤飞升而去。” 韩国公反应过来,急忙附和。 “是极。” 这四个老狐狸哪里不明白,今日若是不和苏文同流合污,等待自己的就是一个死字。 第22章 :剑履上殿 在生与死面前,韩国公,隋国公,皇甫国公和张国公无一例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就眼下的局势来看,苏文几乎胜券在握,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况且十二国公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勋贵世家只有在面对外敌的时候才会抱团。 其实内部互相争权夺势,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搬倒秦国公,尉迟国公等人,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只要能稳住手里的权势,谁当皇帝他们并不在乎。 甚至从某种层面来说,李青柳这位六公主成为大周天子,对于几人来说更好。 以女子之身掌握天子权柄,古之未有。 而且哪怕苏文权势再大,也不可能一举将天下的勋贵世家全部铲除。 说到底 不管是李青柳还是苏文,都要借助自己等人的力量来控制天下的勋贵。 这就是隋国公等人的想法。 屹立朝堂几十年,饱经风雨而不倒,可以说他们没有能力,但绝对不能说他们是蠢货。 眨眼的功夫就把其中的关键之处想通。 也明白苏文刚才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就是在告诉他们,只要合作,非但不用掉脑袋,还能继续享受滔天的权势。 “你们。” 秦国公秦洪对隋国公四人怒目而视。 他没想到,这几人那么快就反水。 “秦洪。” 有苏文撑腰,隋国公的胆子大起来,指着秦洪骂道:“本公早就知道你狼子野心,没想到连陛下的圣旨都不认。” “你这是以下犯上,是造反。” 放以前,隋国公哪里敢这般对秦洪说话,此时却直接扔了顶造反的帽子过去。 “就是。” 皇甫松也骂道:“现在还冥顽不灵。” 说罢,拱手朝跪在灵柩前的李青柳道:“还请太子遵照陛下遗旨,于陛下灵前登基。” “没错。”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还请太子速速登基。” 张国公,韩国公等人直接跪下请命。 那些国公王侯,脑袋转的快的,也跟着跪下请李青柳登基。 唯有秦国公,尉迟国公,沐国公,以及四位皇子各个眼神怨恨。 李青柳强行镇定,看向苏文:“苏师以为如何?” “回太子的话。” 苏文躬身执礼:“微臣以为应当遵循陛下遗诏,速速登基,以定大周朝堂。” “还请太子速速登基。” 岁青,周神通,姚公公也齐齐躬身行礼。 “父皇驾崩,本宫应当为父皇守孝,然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周子民,本宫只能顺应人心。” 她的话才说完,便引得二皇子破口大骂,讥讽道:“好六妹,没想到你竟然隐藏的如此深。” “当真是好手段啊。” “父皇,您死的冤枉啊。” 他扬天哭嚎。 “噗嗤” 一抹刀光在殿中闪过,出手的是老山头,快刀掠过,便将二皇子的舌头斩断。 凶狠的手段再次震慑住其他人,看着满嘴鲜血,惨叫不停的二皇子李坤,皆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姚太监拿出准备好的天子冠冕给李青柳戴上,又捧着天子三玺,站在一旁。 “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文领着殿内的群臣下跪。 李青柳颤声道:“诸位爱卿平身。” “陛下。” 苏文起身,看着四位皇子和秦国公等人,厉声道:“这些贼子结党营私,擅权夺势,更是以下犯上,手中恶行累累,死不足惜。” “该当斩立决,以敬大周法令,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以高天下百姓。” 好些个人直接被吓的脸色惨白。 扶李青柳登基就罢了 现在还要杀国公 杀国公也就算了 还要连着皇子一起杀 而且还是四个皇子都杀 大理寺卿两眼茫然,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过去。 “这。” 李青柳看着自家四位哥哥,有些于心不忍。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姚太监劝诫。 苏文没有继续催促,而是安静的等着,他相信,李青柳会做出决断。 杀皇子,杀国公这个命令,必须要她来下。 只有这样,才能斩断她的退路,让她彻底的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李青柳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苏师。” 她有些无助的将目光投过来,苏文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自行决断。” 这一刻 李青柳的心沉入谷底 她知道 自己没得选择 看着大哥,三哥,四哥朝自己投来的哀求,她闭上眼睛,一番挣扎之后。 等在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杀。” 缓缓吐出这个字,随即将头扭过去。 “推出宫去,斩首示众。” 周神通开口,麾下的禁军士卒将十多人全部拉到飞仙宫外。 “六妹,饶命啊。” “陛下,饶命。” “苏文,你不得好死。” “李青柳,你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先帝。” 求饶,谩骂,哀嚎,全都无济于事。 当禁军的钢刀出鞘,举过头顶的时候,殿内剩下的人都明白一个事情。 那就是完了 他们彻底完了 随着钢刀落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颗头颅顺着台阶滚落余地。 滚烫的鲜血喷溅,染红了飞仙宫前的天梯。 这些头颅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之色尚未散去。 今夜这场屠杀 或许是大周皇室自立国算起,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直系皇族血脉被杀的只剩下远在巴蜀就藩的五皇子。 十二位国公爷除开在外领兵的魏国公之外,被斩首五位。 权势滔天的秦国公,尉迟国公,沐国公统统死在禁军的屠刀之下。 当禁军士卒提着血淋淋的长刀走进殿内时,韩国公等人纷纷低下头。 就在皇宫血腥屠杀开始的时候,玉京城内,另一场厮杀也拉开帷幕。 四门紧闭 樊虎带着神武卫和羽林卫直接围了晓果卫的大营,连城皇寺也被围住。 经营朝堂十几年,苏文早就将勋贵世家的底细莫得清清楚楚。 仅仅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就把晓果卫控制住。 动作太快,导致几个国公府前去调兵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拦下。 因此计幽在拿着虎符和圣旨的情况下,轻松掌控飞龙骑,收走其兵器和甲胄,交由飞渔军看守。 仅仅只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就完成从弑君到篡位的所有过程。 大局以定 “诸位,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 “明天早些上朝,陛下将会公布先帝驾崩的消息。” 苏文开口。 他不怕这些人回去之后立马造反。 整个玉京城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莫说人,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能进出。 倘若真有人不怕死,他不介意自己的手上,再沾些人命。 偌大的皇城,再度安静下来。 苏文站在摘星宫上,俯瞰着皇宫,禁军出宫,和神武卫,羽林卫一起,抄没几位皇子和国公府的家产。 照晚霜 烟波客 火屠 老山头 以及岁青和禁军大同龄周神通站在他的身后。 “岁公公。” 他轻声道:“应该没有人比你更加了解皇宫。” “那些不听话的宦官,宫女,嫔妃也都一并处死吧。” “正好给先帝陪葬。”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是数百条血淋淋的人命,如同草芥般。 照晚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岁青离去 他明白该怎么做。 比如说 感念先帝恩德,自愿随先帝而去,就是极不错的由头。 “霜儿。” 苏文又喊出她的名字。 “以后就由你担任禁军大统领,负责贴身保护陛下的安全。” 照晚霜看了眼周神通,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她点头:“遵命。” “周神通。” “统领禁军对你而言,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苏文继续道:“堂堂天下第二的大宗师,看家护院没意思。” “就做个正二品的神武大将军。” “明日本相会向陛下提议裁将殿前三卫打散,全部整合为神武军,满编两万人。” “就由你掌管神武军。” 从禁军统领到正二品的神武大将军,掌管两万精锐,卫戍整个玉京城。 可谓是一步登天。 虽然前者代表天子心腹,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如今的天子是李青柳。 周神通继续担任禁军大统领的确不合适,况且他现在也不需要成为天子心腹,只需要成为苏文的心腹就行。 “属下遵命。” 周神通抱拳行礼。 至于飞龙骑和飞渔军。 届时飞龙骑交给樊虎掌管,而飞渔军则由苏文亲自掌管。 三言两语就把玉京城的权利分好,只剩下六部官员的位置。 兵部,户部,吏部,刑部是苏文一定要控制的。 至于大理寺和礼部,工则拿出来给李青柳。 “都下去吧。” 挥了挥手,转身下了摘星楼,往万寿宫而去,长生帝君的灵柩已经转到万寿宫。 按照大周的礼制,必须要停灵三个月才能下葬。 他到万寿宫的时候,李青柳已经脱下龙袍,换上丧服跪在灵柩前。 “弑兄杀父的滋味如何?” 让照晚霜留在殿外,他捻了三炷香,给长生帝君点上。 “弟子想知道,师傅为何会选中我?” 李青柳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眼底深处泛着深深的恐惧。 就是这个男人 一夜之间 就把大周皇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很简单。” 苏文轻声道:“你是女子身,千古以来,人间从未有过女帝。” “你注定不被大周皇族和天下所认可。” “所以你需要我。” “除了你,不管是谁登基,都会对本相动刀,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她不是蠢货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没必要拐弯抹角。 “所以师傅只是想自保?” 李青柳美眸大睁。 “是。” 苏文摇头:“但不全是。” “我还想借你的手,来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 她好奇。 “日后你就会明白。” 他并未继续解释,而是继转移话题:“我已经让岁青将皇宫内清洗一遍,后续会补充一些女官,你倘若有信得过的,可以调一些入宫来。” “记住,一定要绝对可靠的。” 今夜的玉京城,注定有太多人难以入眠。 屋外响起的喊杀声,战马狂奔的轰鸣,已经追打喊杀,直到天明才消失。 第二天大早 各个街巷牌坊,城门口,菜市口等地方,全部张贴上告示。 先帝驾崩 新帝登基 两个消息震动玉京城 举国哀悼百日的同时,告示上也写了新帝登基之后的国策。 直接减免三成的赋税 早朝殿上 文武百官俱在 显然昨夜的消息已经传遍的他们的耳朵,因此当李青柳穿着龙袍,头戴帝王冕坐上龙椅的时候,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姚太监拿出早就写好的圣旨当着所有人的面朗读起来。 创建内阁 由宰相苏文担任内阁首辅,皇甫松,隋常,褚宜风担任内阁成员。 六部直接向内阁汇报。 同时加封苏文为上柱国,可剑履上殿,见君不拜,开府仪同三司。 这一系列的加封,让群臣百官心底发凉。 他们知道 日后这朝堂,就是苏文的一言堂。 尤其是开府仪同三司,几乎可以算作小朝廷。 依旧没有人敢反驳。 殿前三卫改制 各种官员调动 足足两个时辰,早朝才结束。 文武官员全部换上丧服,前往万寿宫守灵。 一时之间,哭声撼天动地。 苏文只是守了半个时辰就回了长乐坊的苏府。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剑履上殿,开府仪同三司。” “解锁成就奖励:十万成就点,抽奖一次。” 再度响起系统的声音 他收回思绪,现如今玉京城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万事大吉。 雁南道还有一个魏国公,巴蜀还有一位蜀王活着。 同时这天下还有无数的勋贵和世家 等他们得到玉京城的消息,势必会掀起反攻。 唯有将这一轮巨浪扑面,才算是真正的站稳脚跟。 而兵权则是重中之重 飞龙骑,飞渔军,再加上禁军,殿前三卫,约莫有六万人。 前去渔阳三镇传令的人已经在路上,昼夜兼程之下,不日就会将圣旨送到三镇。 这三镇主将的态度极为重要。 毕竟他们手里掌握的是帝国真正的精锐边军。 因此 玉京城出现极为诡异的一幕 皇宫内,女帝李青柳领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哭的昏天黑地,皇宫外,三卫整合如火如荼,骊山大营内,数万士卒则是在热火朝天的操练,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至于苏文 则一直待在相府中,不曾露面。 第23章 :武道金丹境 转眼间 距离先帝驾崩,李青柳登基为大周天子已经过去七八日。 跪了一天的大周女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摘星宫,瘫倒在龙椅上。 “晚霜,这几日为何不见师傅?” 身为新任的禁军大统领,照晚霜不管白日黑夜都待在她的旁边。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怀中抱着凝霜剑,冷冷的开口:“他不想说的事情,我从来不问。” “好吧。” 李青柳揉了揉眉心叹气:“当皇帝真累。” “陛下再为先帝守两日的灵就可以了。” 照晚霜:“到时候让皇族旁系子弟和后宫嫔妃守着就行。” “师傅不上朝,许多事情处理起来,朕都没有底气。” 李青柳面色愁苦:“就拿改元来说。” “大理寺卿李觉元和内阁其他大学士争论不休,至今都没有拿出个准确的主意来。” “他们都在等着师傅一锤定音。” “偏生师傅又待在府中,数日不上朝。” “簌娘。” 李青柳喊道。 “陛下。” 一道倩影自殿后走出,是个二八芳华的美妇人,腰肢盈盈一握,姿色不亚于照晚霜,穿着白色的宫装,眉目间,泛着些许媚态。 簌娘 李青柳从公主府调进宫的贴身侍女,担任内庭女官之首,深得李青柳的信任。 “让御膳房做碗莲子羹端来。” “诺。” 簌娘转身踏着曼妙莲步离去。 照晚霜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底泛着些许疑惑。 “晚霜,你抽空回一趟苏府,问问师傅什么时候上朝。” 说罢,她从案牍上取出一卷批红的奏折看起来。 长乐坊 苏府 深处小院 凉亭中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月上中天 茭白的月华如流水般坠入院落,将草木竹石淹没,池塘中流光荡漾,倒映出一轮圆月。 远处竹林下 老山头和烟波客正在对饮,时不时看一眼凉亭方向。 “这几日,相爷的气息越来越恐怖。” “估摸着就要踏足第五境了。” 烟波客砸吧两下嘴皮,将唇角的酒液舔干,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随即又打开一坛新的。 “凝聚金丹,修成第五境,可活三百年。” 老山头感叹:“相爷的修为,已经让我这糟老头子望尘莫及。” “别比。” 烟波客笑道:“咱们是谁,相爷又是什么人?不能比,不能比。” “要是强行比,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老山头咧嘴。 凉亭四周,笼罩着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 甚至还要胜过那夜长生帝君突破第五境时许多。 要知道 长生帝君当时可是吸干了四尊佛门大宗师的气血和修为,强行补全残缺。 而苏文不同 他本身就属于圆满状态 四层龙象功 十二龙象之力 春秋刀经 霸道拳谱 所练所学,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绝学。 铸就的霸道龙象体魄更是强横至极,单凭一只手就能生厮檀空,打爆其菩提金身。 可见其体魄有多恐怖。 解锁弑君和剑履上殿,开府仪同三司这两个成就,收获海量的成就点数。 加起来足够支撑将修为从第四境推入第五境。 想要站稳朝堂,兵权不可或缺,自身实力亦不能少。 毕竟除了要面对魏文通以及可能发生的三镇兵变,以及巴蜀之地那位蜀王的反攻。 还要防一手皇陵那位李家的老祖宗。 虽说长生帝君给岁青的圣旨已经被苏文销毁,但那位迟早都会得到消息。 对方是一尊实打实的武道金丹境。 以大宗师修为,抗衡武道金丹境不稳妥。 因此在稳定玉京城的局面之后,他才待在府中闭关,筹备突破之事。 整整七十万成就点数全部用来灌注修为。 斗转星移,冷月偏斜,月光如触手般,越过栏杆,爬入凉亭,爬到他的身上。 须臾间 苏文睁开双眼 丹田中,一股强大的气劲涌入经脉,再从周身窍穴溢出,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 眼看着凉亭就要被摧毁,这股气浪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他对于自身的修为,达到入微级的掌控,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控制每一分修为。 而不是像长生帝君那般靠着灌顶和吸取炼化金身舍利提升力量。 原本溢于身体表面的力量被压回体内,如同潮汐般,缩回丹田之内。 就是这个契机 此时此刻 苏文催动自身修为,引得天地之力降临,虚无缥缈的力量和满院的月光融为一体。 天人感应 冥冥之中 在这股月光的照耀下,全身气血和真气都涌现丹田,化作一龙一象。 龙盘象立 丹田颤抖 这股内力气血,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宗师境的极限。 奇经八脉都在收缩 他的身体跟着颤抖 并非杂乱的颤抖,而是顺应某种韵律和节奏。 心神寄托于天地感应之中,快速参悟金丹大道,性命同修,那股本就攀升到极致的气息还在不停的暴涨。 烟波客和老山头停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文,各自将手搭在刀剑上。 倘若此时有人敢闯入苏府小院,必然会遭受这两尊宗师强者的绝强一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亲眼目睹大宗师凝聚武道金丹。 寻常武夫梦寐以求的机缘 倘若能从其中参悟出一些奥妙,受用无穷。 武道八境 一境一重天 旁人高不可攀的宗师,在大宗师,甚至武道金丹境强者面前,宛若蝼蚁般。 苏文的突破还在继续 丹田内 蟠龙吞气 神象纳血 气血合一 熔炼心神 最终方可成就武道金丹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就是武道金丹的精髓所在。 气血和内力分作两股洪流,分别涌向蟠龙和神象,两头巨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吸干他体内的气血内力之后,蟠龙神象化作万丈之大,顶天立地,撑起整个丹田。 “吟” 龙吟震天 象吼惊世 炙热的金光点亮丹田,散发着如烈日般灼热的光芒。 神象冲天而起,蟠龙则由天冲向地。 两尊上古神兽瞬间碰撞,化作一尊真正的大日,诡异的事气血和真气并没有溃散。 反而因为两股力量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几个呼吸之后 苏文的心神投入丹田,化作他本来的模样,只不过此时他的心神投影,亦是万丈大小,就如同神话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巨人。 于丹田之内盘膝而坐,手掐印诀,龙象碰撞而形成的煌煌大日被苏文摄于掌中,缓缓凝聚为一枚金丹,隐隐能看到金丹内部的蟠龙和神相。 精者显化为神象 气者显化为蟠龙 神者,显化为苏文本身 精气神合一,性命双修,成就金丹大道。 武道金丹由虚转实 眼看着就要丹成 陡然间 虚空之中响起一道浑厚的嗓音。 “苏相好深的谋划。” 这道声音,只有苏文能听见。 “原来是枯竹寺的高僧。” 他神色平静的开口,目光看向一个方向,那里并没有任何的人影。 此时 玉京城之外数十里 某座破落的无名古刹 枯竹寺的老和尚盘膝而坐,遥遥看向玉京城,开口道:“可惜苏相所造杀孽过多,天意如此,不让尔踏足第五境。” 第五境 妙法无穷 虽没有修出神通,可却能隔着几十里显化手段。 “天意?” 苏府小院凉亭内 苏文嘴唇微动,已然出声,隔着几十里和老和尚对话。 他的语气满是讥讽:“区区一介出家人,也配在本相面前谈天说地。” “老和尚。” “本相敬你是枯竹殿的得道高僧,不与你计较,就此退去,可免罪。” “倘若不知好歹,冥顽不灵,他日本相必灭枯竹寺,届时烧了你们的庙宇,捣碎你们的金身,毁了你们的道统。” 嚣张狂妄 要知道老和尚除开本身是一尊罗汉境的修士外,背后还站着佛门圣地枯竹寺。 传承千年的大派,底蕴深厚,强者层出不穷,让天下武者仰慕敬畏的存在。 却被苏文这般羞辱。 老和尚的佛心点燃嗔火,如同寺庙中供奉的怒目金刚般,袈裟被真气鼓动。 整个古刹隐隐都在颤抖。 “权势熏心,无可救药。” 老僧双手合十,眼皮轻垂,淡淡道:“苏相已然入魔,也罢,今夜老衲就要除魔卫道,替天才苍生去一大害,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两人的交锋,莫说宗师境,就连大宗师境都没有察觉。 唯有在紫山观中停留的白眉老道有所感应。 老道士起身,走出房间,捋着胡须,抬头看向玉京城。 “师叔。” 顾长青走出,面露疑惑:“可是在夜观天象?” “非也。” 老道士摇头:“今夜人间便又要多出一尊第五境的强者。” “谁?” 顾长青惊呼出声。 “咱们大周皇朝的内阁首辅,上柱国。” 白眉老道眼神凝重:“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机谋划更是狠辣无比。” 毕竟是敢一夜之间,接连弑君,杀四位皇子和几位国公,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登上天子宝座的狠人。 “是他。” 顾长青脸色阴沉。 苏文本就难以对付,倘若让其突破,踏入第五境,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枯竹殿的老和尚想要出手阻止。” 白眉道人继续道:“不过我觉得那老秃驴多半不会成功。” “师叔如此高看苏文?” 枯竹殿的老和尚再怎么说也是一尊罗汉境的修士,而且实力不弱。 并不亚于白眉道人,那一夜甚至借着大周国运反噬的机会,反而压制住了老道。 也就是白眉老道背上有人间道宗圣人留下的兵器,否则胜负当真不好说。 第五境修为的佛门罗汉,想要打断一个大宗师的突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自家师叔却不看好。 这让顾长青难以置信。 苏文虽强,总不至于能以大宗师修为抗衡佛门罗汉吧。 “安静看戏吧。” “稍后就会见分晓。” 白眉道人闭口不言。 破落古刹中 枯竹殿的老和尚动手,隔着几十里远,遥遥一记掌刀,斩向玉京城上方。 想要将天地之力斩断,将苏文打落天人感应之境。 无形的掌刀出现在苏府上空,乌云汇聚而来,将月光遮住。 “老秃驴。” 凉亭内 苏文起身 暗骂两声,一步踏出,出现在半空之中,右手探出,捏拳印。 丹田之内 心神所演化的巨人睁开眸子,杀气肆虐,掌中金丹震动,从中涌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出丹田,进入奇经八脉,汇聚于他的右手。 “龙象神拳。”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轰出。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长乐坊,所有人都被震惊,他们抬起头,正好看到拳劲化作一条狰狞巨龙,冲天而起三百丈。 “轰隆隆” 天地颤抖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彻底打破大宗师的极限,踏足武道金丹境。 “轰” 拳劲裹着残留的月光,破开乌云,将老和尚隔空斩出的一刀崩碎。 拨云见月 月光化作璀璨的天河,再度洒入玉京城,洒入苏府,落在他的身后。 天地之力暴涨,进入天人感应之境,轰出这一拳之后,苏文的气势如同开闸的洪水,势不可当。 丹田内 武道金丹彻底由虚转实,金丹开始反哺肉身,雄浑的气血和内力涌入身体,滋养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 这是一种极为美妙的感觉 整个人,有内到外,从元神到肉身,都在升华。 妙不可言 举手投足,都能引动天地之力,一拳一掌,都有莫大的威能。 武道金丹境 和大宗师境截然不同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 凝聚出武道金丹,就能活三百年。 按照苏文的年龄来算,他最起码还能活两百多岁。 长生帝君梦寐以求的境界,最后还是被苏文闯进去。 “轰隆隆” “轰隆隆” 乌云散去,浩瀚的夜空中,月华暴涨,一道道惊雷闪电浮现,在他的头顶上空炸裂。 肆无忌惮的释放属于第五境强者的气息,笼罩整个玉京城。 无数武者瑟瑟发抖。 摘星殿 照晚霜猛的看向外面,眼底浮现出一抹欣喜之色,喃喃自语道:“突破了。” 周神通,岁青,紫山观顾长青以及钦天监内的道门大宗师也都感应到了这股武道金丹境强者的气息。 第24章 :刀斩金丹 “什么突破了?” 大周女帝李青柳听见照晚霜的自言自语,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急忙开口问道。 “相爷从第四境突破到第五境,成就武道金丹。” 这般年轻的第五境强者,古往今来,数遍历朝历代的英雄豪杰,绝世天骄,也属于凤毛麟角。 可笑的是在没有追随那个男人之前,自己却在沾沾自喜。 不到三十岁的宗师,锦绣山的天骄,盖压江湖同辈的存在。 照晚霜拥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可在碰到苏文之后,这一丝傲气被那个男人以绝强的实力打碎的干干净净。 杏花巷内两根手指破掉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学驭剑术。 沉鱼州老宅,观花水榭内斗剑更是输的一败涂地。 险些道心破碎 今夜,又感应到苏文第五境的气息,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不过跟着苏文也有些时日,不管这个男人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举动,她都已经免疫。 “武道金丹?” 李青柳精致而妩媚的俏脸上浮现出丝丝惊愕之色,她知道苏文是大宗师。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再次突破,成就第五境。 要知道 在当今的天下 神话三境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大宗师就已经可以称之为绝顶高手。 武道金丹境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多只存在于诸多圣地之中。 若无大事,不会出山。 也就前些时日佛道之争,先帝突破之时,才会引得佛门和道门出动两尊金丹境的老怪。 任何一尊金丹境的强者,都足以改变整个江湖,甚至于庙堂和天下的局面。 大周皇室有一尊第五境的老怪物躲藏在皇陵之中。 这个消息还是苏文告诉李青柳的。 自从知道之后,李青柳一直担心,毕竟她的登基可以说是打破天下千古以来的祖制。 历朝历代,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室女子成为天子的先例。 最重要的是大周皇室并没有被杀绝。 直系血脉之中,还有一个五皇子在巴蜀之地就藩。 倘若皇陵中的老祖宗支持蜀王,顷刻之间,那些臣服在她脚下的文武百官会第一个站出来造反。 只有武道金丹境才能抗衡另一尊武道金丹境的强者。 现如今 在得到苏文突破的消息之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好好好。” 李青柳脸上容光焕发,数日来的疲惫被这一则好消息全部冲刷的干干净净。 “晚霜,准备马车,朕要连夜去苏府。” 堂堂天子之尊,却要屈驾前去为一个臣子庆贺,可对李青柳而言。 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陛下。” 照晚霜摇头:“为了您的安全,这段时间都不能离开皇宫。” “要知道。” “现在天下有太多人,想要陛下的性命。” 她的话让李青柳立马熄灭了出宫的念头。 苏府上空 那个男人脚踏虚空,身上的白袍被真气吹的飒飒作响,背负双手,淡漠的看了一眼枯竹寺老僧所在的方向。 此番突破,故意显露气息,就是要以绝强的武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有心人。 告诉他们,不怕死的大可来试试。 武道金丹境的威慑力,远远不是大宗师能相提并论的。 “老秃驴。” “给脸不要脸。” 苏文开口,并没有用隔空传音,而是催动真气,响彻整个玉京城。 “你斩本相一刀。” 苏文沉声道:“本相便还你一刀。” 右手探出,五指摊开,须臾间,一股恐怖的力量凝聚于掌心。 恐怖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股天地灵气太过庞大。 灵气翻涌流动间,掀起飓风,发出呜呜呜的嚎叫。 整个玉京城都在颤抖 入第五境,踏足天人感应,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天地之力。 而在第五境之下,则是修炼自身,所能爆发出的实力,局限于自己本身的桎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凝聚出武道金丹,踏入天人感应,才算是踏上修行。 古往今来,亿万修士终其一生,都不曾触摸到修行的开端。 天地之力随心而动,这种感觉让苏文沉浸其中,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夜色,撕裂狂风,跨越惊雷闪电,掠过玉京高耸的城墙。 心神所至 一草一木都无比的清晰 他看到了紫山上的白眉道人和顾长青 “好强。” 当苏文的神念降临紫山的时候,顾长青如坠冰窟,整个人瞬间僵硬。 似乎身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山岳,快压得他喘不过起来,莫说对抗这股力量,就连动下手脚都做不到。 “这是。” 他睁大眼睛,眼底深处,满是震撼和惊恐。 太可怕了 “苏相,别来无恙。” 白眉老道往前踏出一步,出现在顾长青的面前,替他挡下这股恐怖的气息。 背上人间道宗传下来的圣人兵器颤抖,发出低沉的剑鸣之声,顷刻间催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气,将苏文的威压隔绝在紫山观之外。 “今夜之事,贫道只是看客罢了。” 白眉道人脸色凝重:“绝不插手其中,还请苏相自便。” 倘若苏文没有突破,以他的修为和辈分,哪怕苏文是大周宰相,内阁首辅,上柱国,在白眉的眼中,也只是个蝼蚁罢了。 可当苏文踏足第五境之后,白眉道人也只能与之平辈相称,甚至开口示弱,语气表现得极为谦卑。 实在是苏文的气势太强 才踏足第五境,就有这般恐怖的气息,能直接以心神降临紫山。 根本不是出入第五境的修士能够拥有的力量。 “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那股威压天地,让紫山颤抖的气息瞬间散去,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老道身后 顾长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神情苦涩。 “妖孽。” “怪物。” “怎么会如此强。” 他满是疑惑和不解。 “我也不知道。” 白眉道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道门对于谁当皇帝,并不关心,他们在意的是大周国教的地位。 而苏文在扶持李青柳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旨承认道门国教的身份。 也就是说 目前 道门和大周女帝,以及苏文并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 既然没有利益冲突,那也就没有自找麻烦的必要。 苏府上空 整个玉京城的天地灵气都汇聚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无形之刀。 手掌松开,化作一记掌刀,朝着枯竹殿的老和尚斩去。 春秋刀经中的最强一刀 春秋颠倒 就是用这一刀,将半步金丹境的长生帝君打落凡尘,斩断了长生帝君的长生梦。 就是这股诡异的气息 当无形的刀势降临的时候,枯竹殿的老和尚眼神惊恐,他认出了这一刀。 “是你。” 老和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发出尖叫:“原来那夜出手的是你。” 那诡异而霸道的一刀 不止斩断了长生帝君的长生梦 同时也斩断了佛门入京的希望 用四尊大宗师境得道高僧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的希望,掐灭于萌芽之中。 此次入京 佛门损失惨重 而这幕后的黑手正是苏文 是他派人前往菩提州,屠了莲花寺,夺了金身舍利,给了佛门希望,挑起道佛之争,然后亲自把佛门坑杀在玉京城。 是他 此时的老和尚心底只有无尽的怒火,浑身燃起金色的佛光,驱散黑夜,风雨尚未靠近古刹就被佛气震散。 山野颤抖 古刹直接被撕裂为废墟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虚空之中交锋。 老和尚两手结印,喊出一声降妖伏魔之后,浑身佛光再度暴涨。 于身前凝聚出一道佛印,朝着那一记无形的刀势横推而去。 准确的说 苏文这一刀,并不仅仅只是刀势 在踏足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勘破天人感应之后,这一刀中又蕴含着可怕的天地之威。 远比那一夜斩长生帝君成道路时还要恐怖精妙得多。 刀势落下 地面皲裂 黑夜风雨,惊雷闪电,如大日般的佛光都被这一刀劈开。 金光朝着两侧涌去,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裂缝四周都是汹涌的金光和佛力,而裂缝中间,则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镇。” 老僧手中印诀在变,使枯枝殿的绝学,伏魔大手印,两手横推。 金光如汪洋之中的浪涛,朝着裂缝拍打而去。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刀势所至 春秋颠倒 阴阳转换 佛光被深渊吞噬,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脚下大地轰鸣。 狂风呼啸,撕裂老和尚的护体真气。 伏魔大手印被劈开。 这一刀的威力 完全超出了老和尚的想象 他根本没有预料到,那个男人仅仅只是初入第五境,就有这般可怕的战力。 退路全无 当苏文的心神降临此处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 废墟之外的天地,都笼罩在那个男人的气息之中,准确的说是笼罩在苏文的天地之内。 金丹境 入天人感应 可在有限的空间内,依托天地之力,形成属于自己的领域。 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敌弱我强。 甚至直接将老和尚和外界的天地隔绝,让其无法引动天地之力加持。 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手段。 寻常宗师,乃至于大宗师,倘若陷入苏文的领域之中,瞬间就会削弱五成战力。 老和尚就能明显的感应到,似乎这片天地都在排斥和压制自己。 无形的威压降临,瞬间将老和尚头顶的佛光崩碎。 “不可能。” 老僧面目狰狞,如癫狂一般怒吼:“不可能。” 苏文的强悍 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无形的刀势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前的护体金光越来越稀薄,老僧只能凭借自己的金身来硬抗。 原本黯淡下去的佛光好似火上浇油,瞬间暴涨数倍,将其凝聚在两手之上,妄图硬抗这一刀。 下一刻 枯竹殿老和尚脸色大变。 惊恐 无尽的惊恐 那一刀斩在他手上的瞬间,其中蕴含的诡异力量,便直接灌入其体内。 无形无相 无处可防 原本强盛到极致的气血眨眼的功夫便开始衰败,体内的修为转化为腐朽之气。 “妖魔。” “你是妖魔。” 老和尚嘶吼着,想要将体内的异变压下,可不管他催动多少修为,调动多少内力,在接触到这股腐朽之气的时候,都会被同化。 短短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他周身的金光就被湮灭,整个人瞬间苍老几十岁。 当即在废墟之中盘膝而坐,两手合十,口中默念金刚法咒,妄图以法咒来加持自身,镇压体内的腐朽之气。 依旧无用 腐朽之气如洪荒猛兽,所到之处,将一切的生机吞噬。 “咔咔咔” 老和尚的全身表面,出现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如同干涸的土地生出的裂纹。 缕缕黑气从裂缝之中溢出,互相纠缠,包裹着他的身体。 黑气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 好似跗骨之蛆 至刚至阳的佛门金光,对这些黑气丝毫没有作用,反而成为其养料。 几十里开外的玉京城内 斩出这一刀之后 苏文散去周身恐怖气息,汇聚于四周的磅礴天地灵气也一同消散。 转身踏步,落于苏府之中。 他有绝对的自信 这一刀枯竹殿的老和尚绝对扛不住 必然会被打落金丹境 以那老和尚的寿命来算,跌下金丹境的时候,就是丧命之日。 即将成为冢中枯骨,不足为虑。 “恭喜相爷突破,成就第五境。” 老山头和烟波客快步迎上来,皆喜笑颜开。 “相爷,刚才与您交手的是?” 烟波客好奇的问道。 “枯竹寺的老和尚。” 苏文淡淡道:“前些日子,就是他在长生宫替先帝挡下白眉道人的那一剑。” “不过。” 他摇了摇头:“日后这人间,便在没有这么号人物。” 烟波客和老山头对视一眼,片刻之后,明白自家相爷话中的意思。 不由得咂舌:“好家伙,合着相爷才突破,就拿一尊佛门的罗汉来祭刀啊。” 弹指间 杀一尊第五境的强者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太夸张了 事实和苏文说的一般无二 半个时辰之后 古刹废墟中 盘膝而坐的老和尚缓缓起来,周身看不到一丝黑气,只不过整个人佝偻和苍老了许多。 若以内视之法看去 就能瞧见老和尚的五品金莲已经变成一朵黑莲。 道家五境练就金丹 佛门罗汉修金莲 以本命金莲吸纳体内的腐朽之气,方才暂时保住第五境的修为。 而金莲是佛门修士性命所在,一身修为凝聚而成。 以金莲来吸纳腐朽之气,无异于饮鸩止渴,必死无疑。 第25章 :罗汉之殇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剑法一本。” “恭喜宿主,获得十年内力。” 屋内 完成两次抽奖的苏文微微皱眉,踏足第五境之后,多十年内力和少十年内力区别不是很大。 至于基础剑法 更是无用 来不及感叹自己手气之霉,随即闭上眼睛开始第三次抽奖。 随着巨大的转盘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几个呼吸之后,转盘停下,一束白光从中飞出。 “恭喜宿主,获得破境丹一枚。” 紫色的丹丸出现在掌心,表面有一层细致的纹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和基础剑法以及十年内力相比,这枚破境丹的品质要好许多。 可以帮助第五境之下的修士,完成一次境界突破。 虽说自己已经踏足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用不上这枚破境丹,可他麾下还有不少的高手需要。 照晚霜,烟波客,火屠,老山头等。 沉吟片刻之后,苏文将老山头叫到房中,决定将这枚破境丹给他。 其一是老山头追随自己的时间最长,任劳任怨。 其二则是老山头的年龄最大,不管是照晚霜还是烟波客等人,都还算年轻,气血充沛,再加上苏文给的大量资源,将来有很大的概率能踏足大宗师境。 但老山头不行 他太老了 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倘若没有这枚破境丹,恐怕终生无望大宗师境。 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苏文从不吝啬赏赐,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武功秘籍。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玉京城培养出如此庞大的势力,而且人人都是死忠。 “相爷,如此贵重的丹药,我不能要。” 老山头看着苏文手里的破境丹,在得知其妙用之后,虽然眼馋得紧,可还是摇头。 “我已经老了。” 独眼的马夫叹气:“眼下不管是修为还是气血,都大不如前,这枚破境丹给我,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纯纯浪费。” “相爷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 老山头摆手:“至于丹药,给烟波客或者照姑娘吧。” “他们年岁还小,天赋也比我这个糟老头子强得多,肯定能踏足大宗师境,届时相爷麾下也好多几个顶尖高手。” “老山头。” 旁边的烟波客开口:“相爷给你你就收着。” “要是错过这次几乎,可没有后悔药。” “我比你小几十岁,坚挺得很,用不着吃药。” 说到后面,朝马夫挤眉弄眼,显然是话里有话。 “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苏文语气不容置疑:“这枚破境丹是你应得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山头也没有继续拒绝的理由,当即接过丹药,准备收起来。 苏文:“现在就吃了,本相帮你炼化。” 等老山头将破境丹吞入腹中,他随手一挥,强大的真气爆发,将马夫笼罩。 老山头的身体缓缓悬空,整个人完全放开防御,任由自家相爷庞大的真气进入体内,控制着药力,在四肢百骸中散开。 衰败的气血在注入破境丹的药力之后,猛的沸腾起来,强大的真气游走于奇经八脉。 老山头闭上眼睛,手掐印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魄在往巅峰时候攀升。 半个时辰之后 苏文散去真气,将老山头留在房间内,自己则是出门而去,来到旁边的小院,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大半宿过去,天色尚未明朗,苏府内凭空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刀剑般锐利。 这股气息一闪而逝,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却是老山头借助丹药的力量,成功踏足大宗师境。 两日后的清晨 沧澜山 佛门圣地之一 枯竹殿 晨钟响起,殿中的僧众沙弥开始做早课,诵经礼佛之声响彻山野。 作为和菩提寺齐名的佛门圣地。 枯竹殿不容小觑,稳坐沧澜州武林第一宗门的位置。 为了光大佛门,此番枯竹殿出力极大,一尊大宗师境,一尊罗汉境的修士赶往玉京城。 只为助长生帝君凝聚武道金丹,延寿两百年。 再借其手,让佛门正大光明的进入玉京城,和道门分庭抗礼。 然而苏文的谋划,让佛门损失惨重。 长生帝君驾崩,李青柳登基的消息已经传回沧澜州,就在枯竹殿众多高僧愁眉不展之时。 老和尚枯绝回来了。 枯竹殿当代住持是竹字辈,而枯字辈的则是上一辈的老僧。 每一位枯字辈的都是枯竹殿的镇宗之宝。 “师叔祖。” 枯绝和尚硬撑着走到枯竹殿山门前,最后一丝力气靠近,两眼泛白,当场昏死过去。 守门的沙弥急忙将他背进寺中,叫来枯竹殿各院高僧。 众和尚围在静心院内。 枯竹殿住持,竹节和尚取出一枚丹药,就着清水,小心翼翼的喂给枯绝和尚。 半晌之后 枯绝方才悠悠转醒 “师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众僧各个面色愁苦,甚至有人垂泪哽咽:“为何您的修为荡然无存。” “阿弥陀佛。” 枯绝和尚强撑着盘膝而坐,手掐法印,神情寂灭。 “老衲本命金莲以化,死气缠身,如今回山来,落叶归根,也是时候圆寂了。” “师叔。” “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竹节老和尚杀气腾腾,适才动用内力帮助自家师叔疗伤时,便发现对方体内,竟然没有半点修为,肉身体魄,皆缠绕着一股死气。 显然是中了极为厉害的魔道手段。 老和尚在心底将大周有名的魔道高手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是谁这般厉害。 自家师叔苦修接近一百三十年,将宝瓶金身练到极致,踏入罗汉境。 放眼人间,除非遭遇神话三境的强者,否则哪怕同为第五境,也绝不可能将其伤到如此地步。 “我之生死,皆有天命。” 枯绝和尚摇了摇头。 此时的他,和两日前相比,几乎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快要看不出人形来。 宝瓶金身,取自观自在菩萨手中玉净瓶之意,一旦修炼到大圆满,金身如同宝瓶,能锁住体内气血。 倘若无病无灾,甚至可以活四百年。 就是这样霸道的金身法门,竟然最后落得个气血全泄,死气昌盛的地步。 枯绝和尚并没有将事情原委说出来,反而劝诫四周的竹字辈弟子。 “今日合该我圆寂。” “你们也不必为我寻仇。” “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 不是他不愿意让枯竹殿为自己报仇,而是对手太过恐怖。 苏文的实力有多厉害,枯绝已经亲自领教过,以他金丹境的修为,尚且扛不住一刀。 这些修为尚且不如自己的后辈弟子前去寻仇,不是自寻死路吗? 况且苏文眼下独掌朝堂,麾下高手如云,又能调动大军。 倘若双方死斗,枯竹殿甚至有灭门破寺之危。 为了保存枯竹殿,老和尚只能如此。 “师叔。” “你且说出来。” “不管是谁,天上地下,咱们都要替您报仇。” 一个竹字辈的大和尚捏紧拳头,形如金刚,膀大腰圆,浑身煞气翻涌。 枯绝:“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得追查,更不得为我寻仇。” “你们都退下吧。”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庞大的死气面前,犹如沧海一粟,枯绝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老和尚盘膝而坐,手掐印诀,两眼紧闭,进入入定状态。 无尽的死气席卷全身,冲入识海,将他的心神淹没。 “师叔” 不出一时三刻,整个枯竹殿上下,响起悲恸的哭嚎之声,满寺僧弥,无不落泪。 就连沧澜山中的飞禽走兽,都被惊道。 一代高僧 罗汉修为 就此陨落 不止是枯竹殿,甚至对整个佛门而言,都是巨大的打击。 神话不显的时代,每一尊第五境的修士都属于镇山泰斗级的存在。 玉京城 早朝殿 等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终于看到了久违的马车。 独眼的老马夫将车停下,帘子掀开。 大周上柱国,内阁首辅,宰相,太傅,太师苏文从马车上下来。 “苏相。” 百官躬身朝拜。 铜钟声起,姚太监站在殿前,朗声高喝:“百官入殿。” 文武百官按照官职高低,井然有序的排着队。 苏文走在最前面,后头则是皇甫松,隋常,褚宜风这三位内阁大学士。 再后面是六部尚书,侍郎,侍中以及大理寺卿和剩下的几位国公爷。 早朝殿内 女帝李青柳身披五爪金龙袍,头顶帝王冠冕,高坐于龙椅之上。 左边站着披甲的禁军大统领照晚霜,怀中抱着凝霜剑,俏脸冷漠,生人勿进。 右边则是内监司掌印太监姚公公。 四位内阁成员皆有座位,剩下的官员则只能站着。 “参见陛下。” 群臣躬身行礼。 “免礼平身。” 李青柳已经渐渐熟悉皇帝的身份,面不改色的开口。 等到殿内官员都起身之后,她看向苏文,红唇微启,柔声道:“苏相,您可算是来上朝了。” “若是再不来,等会我就要去苏府请您了。” 在苏文面前,她甚至都没有称呼朕,而是自称我。 “前些时日,微臣偶感风寒,因此在家休养。” 苏文脸不红气不喘的回话。 群臣个个神色怪异,腹诽不已。 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您这位苏相爷是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宗师。 没听说过大宗师会感染风寒的。 “等会散朝之后,苏相先莫走,朕去叫个御医给苏相瞧瞧。” 李青柳嘴角微微扬起。 “臣多谢陛下关怀。” 苏文点头。 “好了。” “废话不多说。” 她抬手扬了扬龙袍,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主要是这龙椅坐着实在是不舒服。 “先帝驾崩,朕登基也有些时日,得将改元的事情定下来。” “苏相,您觉得取个什么名字妥当?” 都不是问文武百官,而是直接询问苏文的意思。 他想了想:“臣觉得天顺二字可行。” “陛下顺应天意,登基为帝,乃是天意所为,更是民心所向。” “好。” 李青柳拍手:“就依照苏相的意思,该元天顺。” “姚公公。” “奴才在。” 姚太监躬身。 “让内监司拟圣旨,传往天下各地,改元天顺,今年便是天顺元年。” “诺。” 老太监急忙前去拟旨。 “陛下,既以改元天顺,理当颁布新政,以革除往昔弊政。” 倘若是别的官员,万万不敢这么嚣张,苏文的潜台词就是以前长生帝君在位时,留下很多弊端。 按正常继位而言,先帝才驾崩,甚至都没有安葬就开始否定先帝的国策,属于大逆不道。 不管是新帝还是满朝文武都不能接受。 但偏偏李青柳不是正常继位登基,而是杀了大部分的皇族血脉。 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及。 苏文悠悠道:“臣得到消息,魏文通正在雁南道募兵,暗中联络三镇和蜀王,准备起兵造反。” “这才是当务之急。” “苏相可有解决之法?” 李青柳突然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第一,操练兵马。” “其二,朝天下各地官员颁布陛下旨意。” “其三,增加各地士兵粮晌。” “自陛下登基之时起,减赋三成的告示已经传遍天下,万民欢呼。” “人心在陛下,在朝廷。” “区区反贼,不足为据。” “给士卒增加粮晌,各地士兵自然无心跟着魏文通造反。” “如此一来,民心,军心皆掌握在陛下手中。” “谅他魏文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苏文虽然不怕魏文通,但也不想因此让大周大伤元气。 北边的北元还在虎视眈眈,倘若三镇兵马变动,到时候北元南下。 大周顷刻间就要陷入战火之中。 “诸位还有什么谏言,尽管畅所欲言。” 说罢,苏文转头看向殿内的官员:“咱们陛下不是先帝,没有那么嗜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苏相。” 这时候,大理寺卿道:“您说的这些都是好法子,可朝廷的国库里,有这么多的银子吗?” “既减免了三成的赋税,又要给士兵增加粮晌,这可都要大把大把的银子,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搞定的。” 许多人,都为大理寺卿狠狠的捏了一把汗,生怕惹恼了那个男人。 第26章 :神威大将军 这位大理寺卿是新提拔起来的,名作李贲,皇族中人,先帝同辈。 在太子之争中并未站队,而前任大理寺卿则因为站错了队,已经被革职关押在大理寺天牢内。 李贲为人正直,秉性刚烈,长生帝君在位时,就因为数次谏言,而被先帝所弃用。 后被李青柳提拔,准确的说是苏文将他的名字交上去的。 “古尚书?” 苏文将目光看向户部尚书古怀民,户部一直都是苏文的基本盘。 他就是从户部尚书做到大周宰相的。 户部掌管朝廷的所有银两,长生年间,先帝大兴土木,国库连连亏空,也就是苏文找钱的法子多,这才勉强支撑。 户部尚书古怀民轻咳一声,这才握着笈板,先朝龙椅上的李青柳行礼:“回陛下。”转头看向苏文:“苏相。”最后则是李贲。 “国库中原本有三百二十万两白银,年节给各部官员发完俸禄,再加上操办陛下丧礼,总共花费一百八十万两白银。” 古怀民不紧不慢:“奉陛下之命,查抄了四位皇子,以及秦国公,沐国公,尉迟国公,邓国公,权国公和魏国公府。” “总共查抄出三百四十万两白银。” “陛下登基一应用度从简,倒是省了一大笔钱出来,目前国库还有四百八十万两白银。” 堂堂大周皇朝,国库中竟然只有四百多万两的白银,而单单从几位皇子国公府中查抄出来的银子,几乎就抵得上原本的国库银两。 隋常,皇甫松,韩国公等剩下的几个国公,顿时感觉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个坐立难安,又不敢开口。 尤其是皇甫松,别看他是内阁大学士,又是兵部尚书,可两位兵部侍郎都是相党的官员。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文有开府仪同三司的特权,也就意味着只要苏文想调兵,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兵部,而是直接用上柱国的兵符就能随意调动天下兵马。 他这个兵部尚书就是个虚职。 “四百八十万两。” 就连李贲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简单的估算后道:“陛下,倘若户部的银两真如古尚书说的这般,倒是够了。” “只是这两条国策一旦颁布,朝廷的税收减少三成,开支凭空增加许多。” “还要为春耕和即将到来的汛期和干旱做准备。” 李贲的性子就是对事不对人。 他所说的话,并非是为了攻击苏文,而是指出眼下朝廷即将面临的困境。 连连的重税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 收上来的赋税被层层盘剥,落到朝廷的手里又没剩下多少,还要被先帝拿去挥霍。 最后用到民生上的更是少之又少,甚至几乎没有。 许多地方的河道好几年都没有清理,河堤也没有加固,汛时水淹,旱时无水。 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 苏文神色平静:“若是不解决眼前的难题,哪还有几乎去处理后续的事。” 李贲没有继续反驳,这些时日,他隐约看出来,李青柳这位女帝似乎并不像先帝那么暴虐擅权,贪图享乐。 他打算再等等,再看看。 早朝散去 摘星殿 照晚霜端来杯热茶放下,不悦道:“你早些时日说的许多措施,为何今日在朝上都没有提。” “本来以为你聪明了些,没想到还是那么笨。” 苏文摇头叹气。 帘帐掀开,换上宫装的女帝走出来,在旁边坐下,李青柳抿嘴。 “照姐姐误会师傅了。” “非是师傅不想提,而是眼下不能提。” 她轻声道:“摊丁入亩,取消官员世家的免税特权,高征商税,减少百姓的农税。” “哪一条不是动摇大周国本根基的大事,倘若没有万全准备,贸然推行,就是与天下的世家大族,甚至与满朝文武为敌。” “届时咱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区区一个魏文通亦或者蜀王,而是整个天下。” “聪明。” 他点头:“想要将这些国策推行下去,就必须要拥有绝强的实力,足以弹压所有的世家大族。” 李青柳接过话头,继续道:“所以师傅提出的两条国策,减免三成赋税,增加士卒粮晌,就是在提前做准备。” “一者收拢民心,二者收拢军心。” 照晚霜颇为诧异的看向苏文。 “是不是想说,本相这等大奸臣,怎么突然做起利国利民的好事来了。” 他打趣。 “我可没说。” 她嘴里嘀咕,将头扭过去,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殿外的风景。 “慢慢来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文悠悠道:“算算日子,陛下的圣旨应该已经送到渔阳三镇。” “你们说宇文述,薛人龙,姚斩这三人是会按兵不动,还是跟着魏文通一起造反?” 渔阳,燕镇,武阳三镇是防备北元的军事重镇。 三镇兵马拢共十一万人,都是百战精锐,常年在边境上和北元蛮子厮杀。 先帝有一点好。 那就是对兵权看得极紧,出于对世家勋贵的戒备,这三镇的统兵主将都不是世家出身。 驻守渔阳的宇文述 统领燕州精骑的薛人龙 以及统率武阳披甲卒的姚斩。 都是大周皇朝极为善战的勇将,三镇兵马加在一起,两倍于苏文手里的兵力。 “他们都是父皇的心腹。” 李青柳还真拿不准,又将问题推给苏文。 “师傅觉得他们会如何做?” “昨夜之前,他们应该摇摆不定,昨夜之后,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反。”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满是胜券在握的霸气。 无他 就因为苏文踏足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 三镇之中,以燕镇最北,位于雁北道的燕城,二月时节,冰雪消融。 高耸的燕城矗立在雁北道的最北边,城外的草木悄悄长出嫩芽。 烈日高悬,暖风中尚且残留着北元过来的寒气。 城墙足有六丈高,宛若一尊上古凶兽。 身为大周重镇,燕城的城池丝毫不逊色于雁州城,城墙上耸立着三层高楼。 箭塔林立,每隔半丈,就站着一个披甲的士卒,旌旗招展。 燕镇主将薛人龙正待在将军府内,踌躇不决。 上午时候,从玉京城赶来的小黄门将新帝李青柳的圣旨送到薛人龙的手中。 让其驻守燕镇,防备北元,不得擅自离开燕城。 小黄门就在将军府住着,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同时 将军府内还住着魏国公魏文通的使者,几日前就到达燕城。 渔阳和武阳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姚斩和宇文述前脚迎了魏文通的使者,后脚玉京城的传旨小黄门就登门。 就连三封圣旨的内容都一模一样,要求姚斩,薛人龙,宇文述三人按兵不动,没有陛下圣旨,不得离开各地的驻地。 转眼间 又是几日光景过去 渔阳镇 两队披着黑衣的神秘人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进入将军府。 “姚兄。” “薛兄。” 渔阳主将宇文述亲自将姚斩和薛人龙请进殿内,并派出亲兵守在殿外。 三人同时从怀中掏出甚至,面面相觑,随即又齐齐露出苦笑。 “怎么办?” 姚斩叹气:“魏国公的使者和宫里的小黄门都待在我的将军府里,似乎约好了,谁都没有走的意思。” “我也是。” 薛人龙愁眉不展:“我那儿离的近,每日都能收到魏国公的书信。” “咱们三兄弟这些年可都是同进同退。” 薛人龙咬牙:“要么就一起按兵不动,要么就一起跟着魏国公起兵造反。” “十二国公府被抄了六座,说不得事成之后,咱们也能当上国公。” “慎言。” 宇文述将薛人龙打断,问道:“你离雁南道近,可曾打听到些消息。” “有。” 薛人龙点头:“听说魏国公已经说服雁南道刺史,让其出钱出粮,而且最近在和李登联络。” “很可能说服李登,两人合兵。” “要是真这样,魏国公手里最少也能拿出十万大军。” 姚斩心惊:“在加上咱们手里的十一万兵马,就是二十万大军,这还没算上蜀王手里的兵马。” “蜀地富硕,真要起兵,短时间之内拉起数万人马毫无问题。” “你疯了。” 宇文述脸一黑:“咱们三镇兵马全调走,莫非想将大周的半壁江山拱手让给北元人?” 渔阳,武阳,燕镇三座重镇,都是依托山势地利而建成的雄关。 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将北元人拦住。 若是失去三镇,北元铁骑,数日之内就能打到玉京城,一路根本无险可守。 “那就各自抽调一部分兵马,凑个三万人交给魏国公。” 薛人龙建议。 “将军。” 就在他们商议各自出多少兵的时候,宇文述麾下的主簿脸色凝重的快步走进来。 “大将军。” 主簿将密信交给宇文述,后者快速看完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宇文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姚斩和薛人龙不解。 宇文述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密信递给两人阅览。 果不其然,姚斩和薛人龙看完之后,亦是同样大为震撼的神情。 “苏文竟然突破了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 姚斩倒吸一口凉气。 “大将军,还有个消息。” 主簿小声道:“属下昨日从一个江湖朋友口中得知,数日前枯竹殿的枯绝和尚从玉京城返回沧澜山之后便圆寂。” “听说丹田金莲都被人打碎。” “而苏文突破那一夜,疑似在玉京城外和某位神秘的佛门强者动手。” “因此属下猜测,枯绝和尚,很有可能就是死在苏文的手中。” 这个猜测,不止主簿觉得恐怖,就连宇文述,姚斩三人也都毛骨悚然。 如果枯绝和尚当真是死在苏文的手中,足以说明那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大宗师武者,可以用千军万马来围攻,用人数将其堆死。 而武道金丹境的强者,已经超出凡人的范畴,纵然有大军围攻,也能来去自如。 这种极为的高手,除非己方有同境的存在将其拖住,否则单靠人数根本没办法。 怎么办? 是跟着魏文通一起造反,拼死争一争成为勋贵的机会,还是按兵不动? 此时 姚斩等人陷入纠结之中。 宇文述双手一撮,便将密信挫成飞灰散落,朝姚斩和薛人龙道:“北元虎视眈眈,我等边将深受国恩,岂能在这时候和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宇文述说的正气凛然:“本将的职责是镇守渔阳,未得陛下诏令,不得离开。” 意思很明确 他不打算跟着魏文通一起造反。 姚斩和薛人龙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赞同道:“我等绝不做乱臣贼子。” “大将军。” 主簿插嘴:“空口无凭,咱们得拿点诚意,也好让苏相和陛下相信咱们的忠心。” 如何取信? 唯有以魏公使者的项上人头方可。 “两位贤弟,此事不可单耽搁,为兄就不留你们了。” 送走了姚斩和薛人龙,宇文述吩咐府中下人,备上一桌丰盛的酒席,又让主簿将魏文通的使者请来赴宴。 好一番推杯换盏,宾主尽欢,待到酒至酣时,宇文述突然拍了拍手,立时就有一队亲兵进殿。 “大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国公府的幕僚张硕察觉不妙,立马呵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 主簿冷笑:“我家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岂能受你这贼子的妖言蛊惑。” “曹公公。” 这时候,从玉京城赶来传旨的小黄门曹太监从殿后走出,扯着公鸭嗓,夹着兰花指:“宇文将军,这几位就是魏贼的使者?” “没错。” 宇文述脸上满是谄媚之笑:“本将特意将他们留下,就是想当着公公的面,将他们明正典刑。” “宇文述,你这个狗贼。” “竟对一阉人如此卑躬屈膝。” 张硕倒也硬气,明知自己死路一条,当即破口大骂:“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 “自甘堕落,甘为奸相伪帝的鹰犬走狗,不得好死。” 宇文述脸色铁青,挥了挥手,殿内的亲卫齐齐拔出钢刀,扑杀上去,个呼吸之后,便将张硕等人剁成肉泥。 亲兵斩下张硕的脑袋,用布包起来,放到个盒子里面。 宇文述道:“有劳曹公公,将这贼子的首级带回玉京,以还本将清白。” 曹太监虽然对血淋淋的首级极为嫌弃,可还是让麾下的禁军士卒将其收下。 又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递给宇文述。 “这卷圣旨是临行前,相爷交给咱家的,说是要等宇文将军亲手斩了贼子首级之后才能拿出来。” “相爷没猜错,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 曹太监的话,让宇文述背后直冒冷汗。 那个男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玉京城,却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越是想下去,就越发的毛骨悚然,宇文述强行打算思绪,将圣旨打开。 看完之后,瞳孔大睁,浑身颤抖,急忙朝着玉京城所在的方向跪下。 哽咽道:“臣谢陛下,谢苏相恩德。” “起来吧。” “神威大将军。” 曹太监轻咳两声。 神威大将军,正二品,和周神通的神武大将军同级。 而之前 宇文述的官职是从三品的车骑将军。 正二品,已经站在武将的巅峰。 第27章 :佛门动作 三月 每日都有官吏策马飞奔,出城而去,他们带着内阁签发的告示,前往各个道州。 先帝需要停灵百日,但除开最开始的半个月玉京城戒严之外,剩下的时间就不禁吃喝玩乐。 城内各处坊市的酒肆茶馆,青楼客栈统统打开大门迎客。 寂静了一段时间的玉京城,再度喧嚣起来,往来各地的车马商队不计其数。 东南西北四门外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那位开千古之先河,以女子之身,成为大周女帝的陛下,所颁布的新政广受好评。 连带着苏文的名声都跟着渐渐有所好转。 虽说登基的手段残酷了些,一夜之间,杀了四位皇子,五位国公,抄了几十个官员的府邸。 精简宫中用度,裁撤宫女太监,将他们送出宫去,广开言路,减免赋税,增加士卒粮晌。 一条条律令,似乎都在告诉所有人,那位女帝隐隐有明君之相。 清晨时候 一辆马车从北门出城,径直奔着骊山大营而去。 驾车的是个独眼的老马夫。 老山头自打突破大宗师之后,容颜年轻许多,虽说还和以前那般邋遢,可整个人看起来,极有精神头。 飞渔军的大营还没有修好,因此暂时还驻扎在骊山大营内。 每日由郭啸带着操练战阵厮杀之法。 为了彻底消除世家在飞龙军中的影响,现在飞龙军连名字都改成虎贲骑。 由原来的神武卫大将军樊虎统领,整个虎贲骑已经被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又从禁军,神武卫中抽调一部分人手补充,保证满编两万。 原本的飞龙骑号称两万人,刨除吃空饷的名额,实际上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号称卫戍帝国皇帝的精锐,实际上战斗力却不咋地。 近些年朝廷的银子本就捉襟见肘,兵部的预算大头要先满足世家勋贵,然后是北边的渔阳三镇,最后才有点残羹剩饭给虎贲骑。 打着卫戍京城的名头,比得过殿前三卫?还是能和卫戍皇宫的禁军比?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苏文接手虎贲骑,不止补上以前欠的晌银,而且现在直接给双倍的银子。 他不相信虎贲骑的士卒,会和银子过不去。 今日趁着天气不错,正好来看看虎贲和飞渔两军的操练情况。 骊山分为正营和偏营。 虎贲驻扎在正营,飞渔驻扎在偏营。 苏文并没有先去偏营,而是让老山头直接驾车往正营走。 才到营寨门前,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站住。” 拒马后的箭楼上,负责看守大营的士卒大喝,随即弓箭手准备。 一队浑身披着厚重甲胄的虎贲骑士卒从大门后冲出,列阵在前。 “你们是何人?” 百夫长问道。 老山头拿出令牌递过去。 “原来是相爷。” 瞧见令牌上苏文二字之后,百夫长急忙单膝跪地,惶恐道:“小的有眼无珠,惊扰了相爷的车辇,罪该万死。” “你们有什么罪?” 苏文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去,将这名百夫长扶起,笑道:“看守营门是你们的职责。” “若是不按令检查,才要处置。” “都起来吧。” 闻言,营门前的士卒才敢起身,他们看向苏文的目光,有惊恐,但更多的是感激。 倘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他们现在还吃不饱,穿不暖,更别提拿着双倍的晌银,披着最好的甲胄,用着最好的兵器。 能有现在 都是因为那个叫做苏文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 虎贲骑和飞渔军都被苏文极为霸道的划到了他上柱国的府下。 也就是说这两只军队,只认苏文的虎符,不认兵部的调令。 “甲胄不错。” 苏文拍了拍百夫长身上的黑甲。 “回相爷的话,这都是前几天才从工部运过来的新式铁甲。” 百夫长骄傲的昂首挺胸。 “你们欠的晌银都得到没有?” 他问道。 “回相爷的话,都得到了。” 所有士卒面红耳赤的大吼:“而且补的都是双份。” “好好干。” “跟着本相,不会亏待你们。” 苏文捋着胡须,领着老山头,在这群甲士的簇拥下,踏入骊山正营。 虎贲骑的校场要比黑甲军的校场更大,恐怕是其十多倍宽广,毕竟要容纳两万人的操练。 校场上 数千骑策马狂奔,在樊虎的带领下演练骑射,箭矢如雨般落下。 整个虎贲营上下,都泛着一股子凶劲,和之前截然不同。 演练完骑射之后,又开始演练步战。 两个千人队互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相爷,如何?” 樊虎来到他的身旁,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对攻,感叹道。 “虎贲营的士卒大多是从边军中抽调回来的,本身底子就不差,只是以前疏于操练,再加上不受重视,缺粮少饷,以致于斗志全无。” “现在将那群吃空饷的饭桶踢出去,给足粮饷,他们的眼里就只认相爷。” “尚可。” 苏文轻轻点头。 “两万虎贲骑,上马骑射,下马可步战,再给末将一点时间,到时候将虎贲骑拉出骊山大营,定然将魏文通这群反贼杀的干干净净。” 樊虎最恨的就是那些世家勋贵。 当年在边军时,几番出生入死才换来的功勋,结果全便宜了那些勋贵子弟。 就连调回京城都是变卖了家中田宅才凑足打点的银子,要不是遇上苏文,现在恐怕还在皇城司当个小吏。 “相爷。” 樊虎突然转移话题,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听说工部军械司新锻造了一批重甲和马甲。” “您看要不要分一点给我们虎贲骑。” 唯恐苏文不答应,樊虎忙道:“末将不多要,只要个五百套就行。” “我想组建一支重骑兵,用来冲锋陷阵。” “你小子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苏文笑骂:“五百套还不是狮子大开口?” “军械司拢共就只有一千五百套人马甲,你一开口就要去三分之一。” “相爷。” 樊虎挠头:“我实在是眼馋的紧,再说飞渔军是您亲生的,咱们虎贲骑也不是后娘养的啊。” “您让我们虎贲骑打哪儿,末将就带着他们往哪儿打,绝不含糊。” “行行行。” 苏文被他磨的受不了,微微挑眉:“本相也不厚此薄彼,明儿个拿我的批条去军械司领五百套人马甲。”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要是你的重骑兵练不好,到时候连你虎贲大将军的职位也给一起摘了。” “没问题。” 闻言 樊虎大喜,急忙点头:“到时候都不用您开口,末将自己去了官印虎符,回去给相爷驾车牵马。” “嘿。” 老山头不乐意了:“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想抢我的差事咋的?” “没没没。” 樊虎连连摇头。 检阅完虎贲骑,苏文来到偏营。 郭啸同样在热火朝天的操练飞渔军,这一万士卒,穿的甲胄,用的兵器,骑的战马,全都是上品,装备甚至比隔壁的虎贲骑还要好。 让樊虎眼馋的重骑兵装备,飞渔军就有一千套。 好装备远不止于此。 大周威力最强的铁臂弩,射月弓,他大手一挥,各给飞渔军拨了五千张。 要知道,铁臂弩和射月弓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就连边军都装备的极少。 五千骑兵,五千步卒,清一色披着黑色的甲胄,矗立在偏营校场上。 这些沉鱼州的儿郎,散发的强大煞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尤其是那一千重骑兵,人马俱甲,所挑选的,都是军中体魄最为健壮的士卒。 手中握着精钢锻造的骑枪,宛若一堵铜墙铁壁,虽然只有千骑,可散发的气势,却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 “参见相爷。” 万骑大吼,声震苍穹,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长枪林立,刀剑裹霜,大纛迎风招展。 天地一片肃杀 无数道炙热的目光看向那个男人,苏文扬头,扫过这些沉鱼州的儿郎。 沉声道:“不错。” “有点悍卒的模样。” 轻飘飘的一句夸奖,让校场中的士卒各个斗志昂扬。 “不过。” 他淡淡道:“这还不够。” “建功立业的机会近在眼前,届时让那些反贼,让天下人,亲眼目睹我们沉鱼州儿郎的凶悍。” 战马嘶鸣,士卒发出怒吼,他们挥动着长枪,随时准备为那个男人赴死。 飞渔军的实力能以这般恐怖的速度提升,除了郭啸等将领尽心操练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苏文又从玉京城征调了一大批的精锐老卒。 这些老卒大多是从各地边军调回来,非世家大族出身,郁郁不得志,只能屈居于玉京城各个衙门。 就和当初的樊虎遭遇相似。 苏文很早之前,就在暗中向他们抛出橄榄枝,将这些老卒招揽到自己门下。 如今正好有用武之地,足足数百名边军老卒加入飞渔军,担任中层骨干。 就像一根根粗壮的骨骼,支撑起飞渔军这具强大的体魄,有骨头在,血肉就有附着的地方。 马车从骊山大营离开,身后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弱。 “轰隆隆”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阴云密布,粗大的雷霆在头顶炸裂,惨白的电光晃动,山野颤抖。 大路上的车马行人,皆神色匆匆,加快速度往城里赶。 大风呼啸,婴儿手臂粗的小树直接被吹断倒在路旁。 “要下雨喽。” 老山头驾着马车,挥动长鞭,抽打着马屁股,两匹驽马撒开蹄子狂奔。 也就盏茶的功夫,倾盆大雨落下,城外碧水河旁的凉亭内。 站着个男人 穿着藏青色的道袍,背上背负一口长剑,怀中抱着拂尘,正是紫山观的观主顾长青。 现钦天监的监主。 顾长青瞧见苏文的马车从远处走来,便走出凉亭,喊道:“崔山,这儿。” 老山头将马车停在凉亭外,从车辕下取出一柄竹伞撑开,打趣道:“顾观主好雅兴,顶风冒雨都要下山看风景。” 顾长青嘴角微抽,暗道:“果然是一对主仆,说话都那么难听。” “前些日子陛下都请不动你,怎么今儿个反倒自己出来了。” 苏文下车,跟着踏入凉亭。 “有事。” 顾长青摇头:“而且是大事。” “说。” 他挥了挥衣袖,将扑进来的雨沫和凉风驱散。 “白眉师叔传回来的消息。” 顾长青:“魏文通以裂土封王的代价,换取反贼李登的合作,两人合兵,即将攻打玉京城,扶蜀王上位。” “就这点小事?” 苏文撇嘴:“也值得让天下第三的长青一剑亲自跑一趟?” 看似是在恭维夸奖顾长青,可实则却是讥讽。 “让本相猜猜。” 他手指头敲打着石桌,悠悠开口:“道门向来不参与皇位争夺,能让白眉老道在意的,只有佛门。” “若是本相没有料错的话,佛门应该已经暗中和蜀王以及魏文通搭上线。” “这才是你着急忙慌的跑来见本相的原因。” “没错吧?” “没错。” 顾长青点头:“先帝驾崩,陛下登基之后,佛门不死心,打算继续扶持蜀王,争夺天下。” “而且。” 他道:“枯绝和尚死在相爷的手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枯竹殿想查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 苏文反问。 “道门打算出手吗?” 顾长青沉默 片刻之后摇头:“不知道。” 可能觉得这个回答不妥,他想了想,解释道:“道门自成为大周国教之后,各圣地达成的默契,不能插手大周皇位的争夺。” “打的一手好算盘。” 苏文嗤笑:“合着你们这群牛鼻子都是群缩头乌龟。” “让本相去硬抗佛门和魏文通?” “难道。” 他挑眉:“你们就不怕本相直接和佛门联手,再引佛门入京,将你们道门扫地出门。” 顾长青沉默 “想算计本相。” “可以。” 苏文起身,走出凉亭。 “就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马车驶入风雨中,渐行渐远。 魏文通找上李登和佛门,并没有超出苏文的预料,他不爽的是道门这时候还想明哲保身。 真把自己当刀子用。 马车入玉京城,没有回长乐坊的苏府,而是去了锦衣卫控制的沼狱。 第28章 :血刀僧 锦衣卫和督查厂并称为厂卫,独立于内监司之外,属于天子亲军。 不受内监司掌印大太监的指挥。 长生帝君未驾崩时,岁青便是厂卫督主,负责监察百官,又以诏狱来镇压江湖中的高手。 李青柳登基之后,苏文依旧让岁青继续掌管厂卫。 诏狱的存在,远比刑部的天牢还要恐怖的多,能被关押在里面的,不是六部官员,皇亲国戚,就是武林中的顶尖好手。 诏狱位于锦衣卫衙门之内,是一座埋入地下的深塔,拢共有九层。 由上到下,分别是九层到第一层。 层数越小,距离地面越深,里面关押的囚犯就愈发的特殊。 诏狱大门外有一对雄壮的闭眼石狮子,本就厚重的铸铁大门外,还用两根粗壮的精钢铁板栓住。 莫说普通人,就算是宗师境武者,甚至大宗师境的强者,都没办法破开这扇铸铁大门。 “参见相爷。” 神武朝时,苏文和厂卫的关系就极好,天顺朝,女帝在位之后。 他大权在握,厂卫更是苏文手里的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锦衣卫的挎刀武士朝着马车躬身。 苏文下车,走到诏狱入口前,背负双手,沉声道:“开门。” “诺。” 值班的千户取出钥匙,和锦衣卫都指挥使墨文台一起将两把钥匙插入锁孔内,并且分别朝着不同的方位转动数圈,方才将里面的锁扣打开。 “推。” 墨文台叫来二十多个武士,使用吃奶的劲,将大门缓缓往里推。 狂风卷着暴雨,将崩碎的雨沫打入幽暗通道,一股发霉的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眉。 “相爷,我留在外面吧。” 老山头怕有人趁他们一起进入诏狱的时候,将大门从外面锁住。 因此打算留下来,守在外头。 “好。” 他轻轻点头,朝墨文台道:“带路吧。” “进。” 两队锦衣卫武士举着火把,在墨文台的带领下,率先踏入诏狱,苏文紧随其后。 通道斜着向下,上下左右镶嵌着坚硬的青石,每一块的尺寸极为工整。 约莫有丈长,五尺宽。 石壁之后,则用铁水浇筑过,纵然有万斤神力,也不可能撼动这等铜墙铁壁。 通道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拳头大小的孔洞通向地面。 这些孔洞并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因此只能透气,并不能透光。 前头的武士用火把将通道两旁的火盆点燃,橘黄的光芒照出一条昏黄的小径。 走了约莫二十步左右,来到第九层,通道两旁的石室极为狭窄。 每个囚室上方都有两个小孔,一个透气,一个用来喂食。 到饭点的时候,会有人将汤汤水水倒入喂食的小孔,顺着流入每个囚室。 一旦被关押进来,过得完全畜生不如的日子。 但这是诏狱 从来只有活着进来的,还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锁链拖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微光蔓延,照进一间囚室,里面蜷缩着的犯人先是捂着眼睛。 在诏狱内,大多数时候,凡人都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时间观念。 除开用刑拷问的时候,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黑暗之中,就像苟延残喘的老鼠。 囚室里的犯人手脚带着枷锁镣铐,琵琶骨上还穿着两根铁索,另一端没入身后的石壁之中。 他隔着栅栏,看到苏文的身影,身体不住的颤抖,挣扎着,嘶吼着想要扑上去。 “苏文。” “你不得好死。” “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兵部的敛事唐文云十指死死的扣住铁栅栏,眼神如同食人的恶魔,恨不得将囚室外的那个男人生吞活剥。 李青柳登基,苏文掌权,皇子和那些世家勋贵被清算,唐文云身为尉迟锋的心腹,自然被牵涉其中。 打入诏狱,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 他恨啊 可眼下仇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痛苦。 苏文淡漠地瞥了一眼唐文云,区区一个兵部的敛事,从未入自己的眼。 反而墨文台极为惊恐。 “属下办事不力,让这贼子惊扰了相爷。” 说罢,墨文台挥了挥手,身旁的两个武士打开大门,进入囚室。 顷刻间 整个诏狱第九层都回荡着唐文云凄厉的惨叫。 这一层里面,关押的大多是世家勋贵,有以前就被苏文收拾的,还有前些时日被皇位争夺牵连进来的。 第八层关押的则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员。 第七层 第六层 第五层 第四层 一直下到第一层,也就是诏狱的最后一层,这里距离地面足足百米深。 就连空气都极为压抑,脚步声响起,阵阵回音激荡。 第一层并不大 总共只有三个囚室 出乎预料,这里竟然能看到光 一条小孔位于最中间那个囚室的上方,些许微弱的日光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来,搭在囚室中犯人的身上。 第一层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来过人 不管是囚犯还是差役 许多人都快遗忘了这个地方 两座火盆被点亮,燃起爆裂的火光,锦衣卫的武士端来一张椅子,摆放在囚室外。 苏文掀起衣袍落座。 “相爷小心,这人有些凶悍。” 墨文台提醒。 他知道自家相爷乃是第五境,凝聚出武道金丹的强者,囚室内的这个犯人,哪怕全盛时候,也不层踏足第五境,根本不可能伤到苏文。 但墨文台还是要说这句话。 刷好感度总归是没错的。 “关押在诏狱二十五年,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差役死在他的手里。” 墨文台脸色凝重。 对面囚室内的地面,还有许多腐朽的骨头,大小不一。 那不是野兽的骨头,而是人骨,准确的说是看守诏狱的锦衣卫的骨头。 囚室的犯人似乎已经死去 盘膝而坐着,双眼紧闭,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头发盖住大半个身子。 骨瘦如柴,形容枯槁,连半点生气都没有,如同腐朽的木雕。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不会死了吧。” 锦衣卫武士小声说道。 “小心些,这老东西极为狡猾,好几次装死骗咱们的人进去,然后暴起出手。” 有锦衣卫的老人开口。 “打开牢门。” 苏文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墨文台取出钥匙,亲自上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心浸着冷汗。 生怕里面的老人突然醒来。 钥匙插入锁孔内,轻轻转动,机拓发出细微的声音,在这狭窄的牢房内,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些个锦衣卫的武士个个将心提到嗓子眼,手的握紧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一滴汗水自墨文台的额头滴落,打在地上厚厚的灰尘上,牢房内的犯人并没有醒来。 长舒一口气,轻轻的将精钢铁门推开。 这时候 苏文从椅子上起身,背负双手,神情从容的踏入囚室中,朝着犯人走去。 墨文台强忍着恐惧,走在最前头,却被苏文扣住肩膀,轻轻一提,便将他送出牢房。 和前面八层的犯人不同 这个犯人除了勾住琵琶骨的两根铁索,手脚的四根铁索之外,还多了四根铁索。 一根直接刺入后背,勾住脊椎大龙,另外三根则分别锁住大腿和脖子。 这三根铁索比较短,而且另一端是没入坚硬的地面。 整整八根婴儿手臂粗的精钢铁索,里面还掺杂了天外陨铁锻造而成,极为坚硬。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犯人,才需要如此严密的关押。 苏文迈出第二步,出现在犯人身前三尺。 然后第三步 踏入犯人身前一尺 就在这时,八根铁索突然轻轻的颤抖起来。 “不好。” 墨文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脸色大变,急忙出言提醒:“小心此人。” 话音才落 囚犯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那是一双血色的眼珠,根本看不到瞳孔的存在,就像两座汪洋血海。 腐朽干枯的身体内,散发着可怕的血气,凝结为一团团血雾,充斥着牢房,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墨文台闯入牢房内,一刀朝着犯人斩去,然而以他宗师境的修为,这一刀竟然直接被血雾挡住。 钢刀沾染上血雾,出现嗤嗤声,万锻精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囚室内凭空生出一股恶风,钢刀崩碎,恶风卷着血气朝着苏文扑去。 墨文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血雾速度太快 而且他也根本没办法阻止 这个犯人的实力极为恐怖,根本深不见底。 血雾中,一只干枯的爪子悄无声息的朝着苏文的胸膛刺去。 铁索被拽动,瞬间绷紧,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不过下一刻 犯人的一双血河眼,竟然泛起些许不可思议。 恶风和腐蚀血雾在即将落到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 干枯的爪子也在相差毫厘的地方停下。 不是他不想继续往前,而是铁索的尽头到了,刺穿脊椎大龙的铁链绷直,连一点余地都没有。 他发力,想要一爪子将近在咫尺的那个男人刺穿,可铁索拽进脊椎带来的痛苦,撕心裂肺般。 毫厘的距离,却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 不管他如何用力,八根铁索死死的制住这具苍老而腐朽的身体。 从始至终 苏文都面不改色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戏谑的眼神满是嘲弄讥讽之色,凡人发出嘶吼,强大的气息弥漫,这个囚室都在颤抖。 剧烈的挣扎让八根铁索哗哗哗的响动,身后石壁被这股气息震的轰鸣。 苏文轻笑:“三十年前,宗师榜上排名第一的血刀僧,就只有这点实力吗?” 血刀僧 便是这个囚犯的名字 这么多年过去 江湖中人,恐怕早就将这个名字忘得干干净净。 “果然岁月不饶人啊。” 苏文感叹。 血刀僧眼中血光翻涌,浑身杀气激荡,犹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墨文台和锦衣卫的武士被这股强大的杀气逼出囚室,只敢远远的站着,根本不敢靠近。 “好恐怖。” 一名武士开口,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惊恐。 “你是谁?” 血刀僧死死的盯着镇定自若的苏文,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好似被撕裂的破铜烂铁摩擦。 “我叫苏文。” 他平静道:“大周宰相,上柱国,内阁首辅,天子之师。” “也是。” “你的主人。” “哈哈。” 桀骜的笑声响彻诏狱第一层,许久笑声戛然而止,血刀僧脸上的污秽被震散,露出一张如厉鬼般的面孔,带着狞笑。 “希望我亲自吃掉你的时候,你还能那么的自信。” 面对血刀僧的挑衅和威胁,苏文只是抬起右手,屈指轻弹,从指尖迸出一道无形剑气。 “咔咔咔” 剑气在囚室内游历,须臾间,便将八根掺了陨铁的锁链尽数斩断。 剑气散去,他伸出手掌,朝着血刀僧抓去。 浑身束缚尽去,运转真气,将断裂的铁索逼出体内,血刀僧肆无忌惮的大笑。 整个人瞬间消失,裹着杀气和血雾,出现在苏文的面前,迎接他的是一只白皙的手掌。 轻描淡写的落下,精准无误的锁住他的喉咙。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灌入血刀僧的体内,瞬间将其修为封印。 电光火石间,这位三十年前宗师榜上的天下第一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那个男人锁住喉咙提起来。 宛若提起一只小鸡崽般轻松写意。 “不可能。” 眼中的杀意和血色退散,只剩下浓浓的惊恐,血刀僧颤抖:“你竟然是第五境。”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倘若想杀死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行。 太可怕了 这世道怎么了 竟然有如此年轻的第五境强者 “很意外吗?” 苏文微微挑眉,手掌松开,血刀僧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被封印的修为立马恢复。 只是他却再也不敢向苏文出手。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甚至不敢和那个男人直视。 半晌 血刀僧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主人。” 如果不跪 迎接自己的就是死亡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沼狱待了二十多年,再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离开这里 然后活下去。 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卑躬屈膝算不得什么。 “很好。” 苏文露出满意之色,走出牢房,带着墨文台和其他锦衣卫往出口走出。 “整个诏狱所有的犯人,都是你的了。” 这句话是对血刀僧说的。 “多谢主人。” 血刀僧狂喜,化作一道狂风,裹着血雾冲入第八层,开始无差别的杀戮。 第29章 :梵空 诏狱之外 凄厉的惨叫和铸铁大门内传来,让墨文台等人毛骨悚然,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怪物。 不难想象,此刻的诏狱,恐怕已经化作真正的人间地狱。 老山头坐在车板上,怀中抱着长刀,眼神满是凝重的看向大门之后幽暗的通道。 火焰熄灭 就像一头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血刀僧。” 老山头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认识?” 苏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老山头摇头:“但听说过这个名字。” “嘿嘿,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没想到竟然关押在锦衣卫的大牢里。” 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朝廷。 “相爷,这家伙修炼的武功极为诡异,名作噬人经,以人的精血和修为为食。” “昔年道佛两宗曾有许多高手丧命在其手中。” 老山头提醒。 “无妨。” 苏文轻笑:“倘若不够诡异凶悍,本相还瞧不上眼。” 约莫一刻钟之后 诏狱深处的惨叫停下,归于寂静,缕缕血色的雾气从通道飘出,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臭味。 短暂的寂静之后,突然一道褴褛的身影从通道深处冲出。 那是一尊魔道的宗师 去年被关押到诏狱第六层 “鬼啊” 这名魔道宗师狂奔,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眼神和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的一只手臂从肩膀的位置断裂,伤口凹凸不皮,还有裸露的血筋和狰狞的齿痕。 并非是被利器斩断,更像是某种野兽撕咬断裂。 滴落的鲜血在他的身后,铺出一条血印。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从身后追赶而来。 这名魔道宗师发挥出此生前所未有的速度,看着近在眼前的出口,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沉吸一口,脸上的惊恐散去。 冲出去 哪怕死在锦衣卫的乱刀之下 也比面对那个魔鬼要好 以前 这名魔道宗师还觉得锦衣卫的那些刑法残酷,可和被生吃相比,锦衣卫的手段还是太温柔了。 “挡住他。” 墨文台开口,门口的诸多武士就要动手。 但 就在此时 这尊魔道宗师突然停下,原本满是兴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恐惧。 因为 一只利爪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身体,锋利的指甲洞穿破肉,扣住了脊椎。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嘶吼,身体不停的睁着,想要脱离魔爪,然而越挣扎就越痛苦。 “桀桀” “我的美味,怎么能让你跑掉。” 恶魔的低语在耳旁响起,血雾翻涌,将其淹没,这名魔道宗师的身体不停的后退。 “救命。” “救我。” 他不停的求救,却无济于事。 随着骨头崩裂的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这名魔道宗师的惨叫。 细微的咀嚼声从通道内的血雾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听了,都禁不住双腿发软。 许久 血雾散去 沉重的脚步声出现,一道魔鬼般的身影走出诏狱,浑身挂着碎肉和鲜血,就连头发都被血染红。 浑身散发着可怕的煞气,那双瞳孔,如两座血海汪洋,眼神中,根本看不到人性的感情,唯有凶兽般的嗜杀。 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锦衣卫众武士握着长刀,哪怕此刻正值狂风大雨,可浑身却止不住的冒冷汗。 血刀僧每往前一步,他们便往后退一步。 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恐惧。 冰冷的杀气伴随着血雾弥漫,笼罩整个诏狱大门,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就如同饥饿的野兽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咕咚” 墨文台喉结蠕动,将口水咽下。 血刀僧的目光最后看向那个男人,然而一道身影却挡住了他的视线。 独眼的马夫 “嗡嗡嗡” 隐隐有真气激荡,怀中长刀尚在鞘中,便开始震动,一缕淡淡的杀机浮现,将血雾驱散。 “轰” 血刀僧瞬间出现在老山头的面前,爪子落下,卷着血光,真气在空气中留下五道爪痕。 踏入大宗师境的老山头可不是四周的锦衣卫武士可比。 根本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在血刀僧出现的瞬间,长刀就已经出鞘,朝前斩去。 凌厉的刀光以肉眼难以锁定的速度斩落。 这一刀空了 被血刀僧以极为诡异的角度避开。 但 老山头的意图已经达到 这一刀并不是想要和血刀僧拼命,而是想将他逼退。 第二刀接踵而至 长刀横斩 无匹的刀光在诏狱前绽放,扩散的刀气将外面的风雨撕裂。 自突破大宗师之后,独眼马夫的快刀再度突破,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血雾被劈开,血刀僧手中结了个诡异的手印,朝着刀光抓去。 老山头独眼微眯,手中刀锋震动,瞬间挣脱那只干枯的手掌,长刀斜掠。 又是一刀落下,将血刀僧蹦退,枯瘦的身体重重的砸在诏狱的大门上,将两扇铸铁大门砸出一个人形凹痕。 铁屑簌簌的往下掉落,血刀僧的身上,被无形刀气斩出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 诡异的事情发生 流出的鲜血并没有滴落,而是吸附于伤口表面,血肉蠕动,长出肉芽。 约莫十多个呼吸之后,原本的刀口愈合,只不过血刀僧身上的血气淡薄许多。 如此可怕的愈合力,莫说墨文台等人,就连老山头都没有见过。 “好一头凶兽。” 苏文开口,拍了拍老山头的肩膀,示意对方将刀收起。 老山头照做,长刀入鞘。 “参见主人。” 血刀僧被这两刀给压住凶性,眼底的血光散去,脑海中想起先前在囚室中的那一幕,心底发颤,急忙表示臣服。 “记好了。” 苏文悠悠开口:“本相的狗,最重要的就是听话。” “我不让你杀的人,倘若你动了半个手指头,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属下遵命。” 血刀僧神色恭敬。 “带他下去收拾干净。” 挥了挥手,两个胆战心惊的锦衣卫武士上前,将这头凶兽带下去。 而墨文台则是领着其他的锦衣卫武士进入诏狱查看情况。 小半个时辰后 众人从通道出来,无一例外,全部靠在墙角吐个不停。 “相爷。” 直将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吐得干干净净,墨文台方才苦着脸说道:“我在锦衣卫做了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而恶心的场景。” “让人清理干净。” “等过段时间,自然有人把诏狱填满。” 苏文随口说道。 不多时,武士将清洗干净的血刀僧带上来。 白色的僧袍 消瘦的身体 头顶剃的干干净净,脖子上挂着佛珠,手里捻着一串挂珠。 吸食了诏狱所有囚犯的精血修为之后,血刀僧的面容不似先前那般苍老。 约莫也就五六十岁。 配上这身行头,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小僧梵空,见过相爷。” 梵空便是血刀僧的本名,也是他梵咒寺的法号,只是当今天下,还记得梵空这个名字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把你的杀气收一收。” 苏文皱眉。 “遵命。” 梵空点头,催动法门,须臾间周身的血雾和杀气都敛入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刀法不错。” 梵空看向老山头:“不过却有些乘人之危,小僧方才出狱,一身修为尚未恢复,且让你两刀。” “等我痊愈之后,定让你瞧瞧我血刀的威力。” 血刀僧,最为出名的两样功夫,其一是噬人经这门吸人精气修为的邪门功夫。 其二则是淄川的血刀刀法。 “相爷。” 见老山头没有回应的意思,梵空又看向苏文,舔了舔嘴唇:“相爷,要不让我将这些人都吃了吧。” 闻言 墨文台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苏文撇嘴:“他们都是本相的麾下,你就别打主意了,以后有的是高手给你吃。” “可惜可惜。” 梵空摇头晃脑,跟在马车后头,出大门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一眼众人。 就是这一眼,让墨文台等锦衣卫高手连续几天几夜睡不着。 每晚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梵空的眼神,然后被吓醒。 风雨不停,天色渐晚 马车慢悠悠的晃到长乐坊,从东角门进入苏府。 沿着游廊来到后院,雨越来越大,搭在池塘水中,涟漪不绝。 “老山头,去库房给梵空寻摸件趁手的兵器来。” 老山头离去,苏文掀开帘子,在椅子上坐下,屋内的侍女端上茶水,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梵空和尚。 暗道:“自家相爷又从哪儿寻摸了这么个得道高僧回来。” “玉儿。” “让管家将后头的屋子收拾一个出来。” “好。” 侍女迈着莲步,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离去。 刚端上茶水,老山头便从库房回来,手里提着跟根婴儿手臂粗的镔铁禅杖。 这禅杖顶端的九环却极小,只有拇指粗细,可声音却极为清脆。 老山头将九环镔铁禅杖抛给梵空,解释道:“这根禅杖是从佛门一位得道高僧手里得来的。” 梵空接住禅杖,轻轻一舞,霎时间生出一股劲风,一百三十斤的禅杖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好似枯竹节一般。 握住禅杖顶端,轻轻扭动,便从中拔出一口雪亮的长刀,熠熠生辉,寒气流转。 刀身以镔铁锻造,足足四尺长,梵空握住刀柄,一刀斩出。 佛门高僧瞬间化身血刀僧,就连镔铁长刀上都包裹着一层血色刀气。 “多谢相爷赐刀。” 梵空将长刀收入禅杖中,恭恭敬敬的朝着那个男人跪下。 “老山头。” “带他去地牢。” 苏文眼皮轻抬,端起茶杯,目光看向外头。 地牢内关押的都是江湖中的一些高手,有前来刺杀苏文的刺客,也有他派人拘禁而来,陪练武功的。 大多数都不肯屈服,留着无用,索性成全梵空。 风雨下的玉京城,渐渐被夜色淹没,厚厚的乌云遮住月光和星辉。 这场风雨,仅仅只是一点前兆罢了,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头。 午夜 灯火未熄 屋内乐曲回荡,十多个轻纱少女正在翩翩起舞,苏文左拥右抱,极为惬意。 奈何天公不作美 房门被推开,计幽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走进来。 “都下去吧。” 苏文开口,屏退一众侍女,看向计幽:“什么事?” “刚得到的消息,魏文通说动了青州,并州,肃州刺史,各出一万兵马。” 计幽:“蜀地的蜀王最近也在招兵买马。” “咱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要尽快发兵平叛。” 青州,并州,苏州这三地民风彪悍,从大周开国,就是边军中的主要兵源地,也是勋贵们渗透最深的地方。 虽说以秦洪为首的六位国公府已经被查抄,其中人员也杀的七七八八。 但并没有彻底将世家勋贵连根拔起。 他们的势力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扎根在大周各地,眼下全部投靠到魏文通麾下。 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着急。” 苏文听到这个消息,依旧淡然处之,放下酒杯,轻声道:“再等等。” “等他们全部冒头之后,顺势将其全部拔出,彻底斩断这群勋贵的根基。”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计幽有些迟疑。 继续等下去,固然收益更大,可需要承担的风险也更大。 给魏文通和蜀王招兵买马的时间,哪怕渔阳三镇不动,他们也能轻轻松松的拉出十多万甚至二十万大军。 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 这样的对手很可怕。 如此冒险的举动,在大多数人看来,对方绝对是疯子。 但计幽知道,苏文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 自家这位相爷是自信 太过于自信。 “陛下的圣旨已经送到各地官员的手中,怎么选择,就看他们自己。” 苏文:“另外从沉鱼州招募的一万士卒,也即将赶到到玉京城。” “大周十九道,纵然雁南道,青州道,并州道,肃州道和巴蜀跟着一起造反,咱们手里也还有十四道。” “江南的粮食送不到北方,他们拿什么养那十万大军。” “蜀王?” 苏文轻蔑一笑:“数日前,本相已经让北江水师进驻剑南道。” “守着剑南,剑北两座雄关,他蜀王就是有百万大军,也只能龟缩在巴蜀。” “所以说。” “别急。” “咱们继续等,继续看。” 第30章 :葬仙山 在苏文看来,拖延的时间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行军打仗,不是看谁的人数更多,谁就能赢。 而是谁师出有名 谁的士卒更加精锐,兵器甲胄更加精良,粮草储备更多。 雁南道,青州道,并州道,肃州道全都不是产粮地,而且近些年,水旱蝗灾频发,大多数时候都要从外地调粮。 魏文通招的兵马越多,需要的粮草也就越多,崩溃的也就越快。 巴蜀之地,天府之国,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皇朝的重要粮仓,倘若有巴蜀的粮食能够运到北方,魏文通自然无虞。 可惜巴蜀位于南方,中间隔着千里之遥,想要将粮食运到魏文通手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平叛可以等。” 计幽略作思索:“不过出兵却不能等。” 他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用笔圈出一个位置:“朔河府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凭借朔水,横断南北,又连通京南运河,但凡从南方大规模的运粮,就必须要走水路。” “守住朔河府,就等扼住南北咽喉。” “而且此处还是进攻玉京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必须要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计幽:“当下朔河府的知府钱逊,其人虽然并非世家出身,但不得不防。” “也不用多少人。” “只需要从虎贲骑中抽调出一万大军进驻朔河,就能对雁南数道形成威慑。” “行。” 苏文:“就照你说的做。” “直接将两万虎贲骑全部调去朔河府。” 要知道虎贲骑可不是用锄头农具就造反的乌合之众,而是实打实的满编披甲卒。 两万人马,全副武装,战斗力极为恐怖。 “让樊虎带着虎贲骑日日在朔水旁操练,声势越大越好。” 虎贲骑去朔河府,玉京城也还有数万精锐,不至于出现兵力空虚。 而且从各地募兵的计划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要不了多久就会补充数万精壮兵力。 此番募兵和以往不同。 大周皇朝,一直用的都是府兵制度,府兵五年一轮换,需要自备兵器和甲胄。 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而且服役期间,朝廷只会提供极少的口粮,经过层层盘剥,本就不多的口粮落到士兵的手里,更是少的可怜,许多地方干脆就没有口粮。 有的精锐士卒因为立功,可以留在军中继续服役,满两轮之后就可以得到俸禄。 虎贲骑的前身飞龙军,禁军,殿前三卫大多就是后者,能够领取一定的俸禄。 可惜不管是口粮还是俸禄,绝大多数最后都落到勋贵的口袋里。 喝兵血是自古以来就约定俗成的事情。 而这次募兵,兵器甲胄马匹口粮全都由朝廷提供,而且每月还给士卒发放高额的俸禄。 直接招募的全职士卒。 他们的唯一职责就是打仗,而不是闲时务农,忙时扛枪。 从府兵制到募兵制的转变,所带来的就是士卒战斗力的巨大提升。 同时代价也极为巨大。 除开从沉鱼州招募的两万飞渔军外,还另外招募十万青壮。 十万人 哪怕全部都是步卒 那也是十万套甲胄,十万柄刀枪,十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 再加上每月发给士卒的粮钱。 光是一月恐怕就要消耗二十万两白银,这还没算上马匹。 好在国库尚且有些银子,要是国库不够,那就只能苏文自掏腰包。 他的野心很大 要从零开始打造一支全新的全职军队。 用这只军队,去替代原本大周的士卒,从而彻底斩断那些旧勋贵和世家死灰复燃的可能。 说做就做,天明时候,调兵的命令就送到樊虎的手里,中午不到,两万铁骑浩浩荡荡的开出骊山大营,前往朔河府驻扎。 同时让各地州府协调粮草的折子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出玉京城。 早朝之后 摘星殿 内阁官员都在 内阁首辅苏文 内阁大学士隋常,褚宜风,皇甫松 还有大理寺卿李贲 以及女帝李青柳 禁军大统领照晚霜 以及内监司姚太监 “相爷,今早虎贲骑开拔,可是要讨伐魏文通等逆贼?” 李青柳穿着龙袍,靠坐在龙椅上,她有时候并不会去早朝。 六部官员和各地送上来的奏折都会先经过内阁批阅之后,在挑些重要的送到内监司。 要是李青柳有兴趣,可以让内监司送到自己手里,若是没兴趣,就让内监司批红便是。 这位女帝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个男人。 “并不是。” 苏文摇头解释:“此番虎贲骑前去朔河府驻扎,只是为了截断江南的粮道,同时威慑魏党反贼。” 皇甫松,隋常等人,早就上了苏文的贼船,没有回头路。 要是魏文通赢了,恐怕第一个就得拿他们这几位勋贵中的叛徒开刀。 皇甫松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拍手笑道:“相爷这招高明啊。” “两万大军就驻在朔水边上,与青州隔河相望,只是昼夜操练,就能吓的那些反贼睡不着觉。” “更能震慑天下的有心人。” “一举两得。” 李青柳迟疑:“两万人会不会少了些?” “足矣。” 苏文拱手:“微臣还有一事要请陛下帮忙。” “相爷尽管说。” 李青柳点头。 “还请陛下派使者前往巴蜀。” 苏文:“传旨给蜀王殿下,让其一月之内,筹措百万石粮草。” “五哥肯吗?” 她柳眉皱起。 “不肯也得肯。” 苏文自信:“只要蜀王一日没有举旗造反,就还是陛下的臣子。” “蜀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区区百万石对于蜀王殿下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众人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 隋常苦笑:“咱们要是派人去,说不得还没见到蜀王就先被砍了头。” “我去吧。” 大理寺卿李贲自告奋勇:“我就不信,蜀王敢朝我这位皇叔动刀子。” “李卿不必担忧。” “更不可示弱。” 苏文捻须轻笑:“本相已经让北江水师进驻剑南道,剑南关和剑北关也都加派了重兵驻守。” 他朝李贲道:“你见到蜀王殿下之后,直接告诉他,倘若一个月之内没有筹够粮草,本相会亲自带兵,踏平巴蜀。” 蜀王是先帝除开李青柳外,唯一还活着的直系血脉。 倘若苏文真想平叛,直接带兵攻打巴蜀,杀了蜀王,将这个唯一可以和李青柳争夺皇位的血脉除掉。 其他人哪怕在不愿意,也只能支持李青柳,因为他们没得选择。 但他想要的更多。 平叛并非是结果,只是过程罢了。 只要蜀王不是傻子,就能分得清其中利弊。 剑南剑北在苏文的手里,朝廷的铁骑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巴蜀腹地。 雁南道和巴蜀离着千里远,拿什么来救? 这就是阳谋 用大势来逼迫蜀王低头。 交出这一百万石粮草,苏文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去其他地方筹措粮草。 而蜀王短时间之内,也没办法拿出更多的粮草支持魏文通,哪怕从西边草原绕路都不行。 就看蜀王有没有勇气鱼死网破。 大抵是没有的 “事不宜迟。” 李贲两眼放光,朝龙椅上的李青柳道:“还请陛下赐下圣旨,微臣即刻出发。” “好。” “朕在给你两百禁军护卫安全。” 领了圣旨,李贲一刻都不停缓,回家收拾好行李之后,当即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开玉京城,往巴蜀而去。 等隋常,皇甫松几人离去之后,苏文正要起身,却被李青柳叫住。 “师傅。” “不如就在宫内吃个早饭吧。” 她眼神关切。 “微臣还要去一趟皇陵。” 苏文觉得,是时候和那位大周皇室的老祖宗谈一谈了。 谈得拢那就谈 倘若谈不拢 那就做过一场 李青柳:“师傅小心。” 出摘星殿,登上马车,领着老山头和梵空这两尊大宗师境的高手出城。 大周皇陵位于葬仙山,距离京城有三百多里,从开国高祖皇帝到现在,历任大周天子都埋葬在葬仙山。 据说皇陵位置,乃是道门一尊金丹境修士寻遍大周千山万水方才勘定。 也有传言说是葬仙山中,在远古时代曾埋葬过一尊天山仙人。 仙人死后,修为散去,滋养山脉,将整个葬仙山化作仙脉。 但凡葬在其中的亡人,魂魄都会沾染古仙福泽,从而飞升仙界,得享长生不死。 苏文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传说为真,那连上古时代的仙人都会陨落,沾染了一点残留了几千年的仙气就想白日飞升,无异于痴人说梦。 “相爷,您还真别说,这葬仙山的确有些玄乎。” 梵空:“属下早些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奇闻轶事,其中就有关于葬仙山的。” “说来听听。” 马车内,苏文掀开帘子。 “什么福泽后人,白日飞升纯粹是无稽之谈。” 梵空脸色凝重:“不过这古仙传说,倒是有鼻子有眼。” “你的意思是,葬仙山内,当真埋葬了一尊上古时代的仙人?” 他眯着眼睛。 “我也是听人说的。” 梵空点头:“据说山中的确有一具仙人尸体,而且还留有上古传承。” “大周皇室之所以将皇陵修在葬仙山,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独占仙人传承。” 老山头撇了撇嘴:“要真有仙人传承,那长生帝君也不至于想要突破续命,都得靠佛门的金身舍利。” “嘿。” “这就是你小子不懂了。” 梵空吹胡子瞪眼:“大周皇帝之所以不能突破第五境,那是开国时候,高祖皇帝和儒释道三教定下的规矩。” “如果大周天下想要延寿,就必须退位,将皇帝宝座传给另外一人。” “如此就可专修武道。” “依我看,那位长生帝君估计是不想退位,又想延寿,所以才找上佛门。” “殊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结果弄得皇帝当不成,境界也没突破。” 这个属于秘闻,天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苏文也有所耳闻。 梵空将仙人之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倒是勾起他心底的好奇。 老山头反驳:“照你这么说,既然规矩是儒释道三教一起定下的,那佛门为何背约?” “还能为什么?” 梵空冷笑:“当然是佛门耐不住一直被道门压制,那群秃驴满嘴的仁义道德,可背地里什么肮脏烂事不做。” “你不也是秃驴?” 老山头打趣。 “放屁。” 梵空瞪眼:“老子早就弃佛入魔。” “那你还一口一个小僧。” “我这是伪装。” 梵空和老山头倒是合得来,两人有空没有就斗嘴。 这个血刀僧在吞食了相府地牢内众多高手的精气修为之后,一身实力恢复的七七八八。 已然来到大宗师境的巅峰,倘若再让他吞两个大宗师,估摸着能回到半步金丹境的修为。 苏文并不怕梵空彻底恢复之后脱离掌控。 血刀和噬人经确实诡异,顶级的魔道法门。 然而凭借龙象功和霸道拳法以及春秋刀法,足以将其镇压。 “本相倒要亲眼看看,这葬仙山中,是否当真有古仙尸体,又是否真的有仙人传承。” 他收回目光,将帘子放下。 三百里路程并不算远 一个昼夜的功夫就到 第二天中午时分 马车来到葬仙山脚下。 虽然名字听着唬人,实则葬仙山并不高大,只是一座数百丈高的小山。 大周历代皇帝的陵墓分布在葬仙山四周,长生帝君的陵墓在山脚的位置,有数千民夫正在热火朝天的忙活。 而葬仙山最高处的陵墓 则是大周开国高祖皇帝之陵 “参见相爷。” 看守皇陵的士卒前来迎接。 马车内 苏文闭上眼睛 将心神散开,笼罩整个葬仙山,感应大周皇室老祖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眸子,带着老山头和梵空,径直往高祖皇陵而去。 登上山顶 整个葬仙山山顶被削平,皇陵深埋地下,唯有入口露出地面。 四周有数百尊惟妙惟肖的飞仙石尊。 两扇高达十丈的巨大青铜门屹立不倒,上面的铜锈诉说着两百年来的风吹日晒。 苏文来到青铜大门前,缓缓伸出右手,隔空一道掌力,浑厚霸道的真气轰在青铜门上。 “咔咔咔” 高耸的大门缓缓往里打开,皇陵入口的石道一片漆黑,踏入其中,仿佛进入亡者的国度。 阴森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大胆,何人竟敢擅闯皇陵。” 呵斥之声响起,一道火光从墓道深处冲出,瞬间点燃两旁的油灯。 第31章 :杀李玄感 火光亮起的瞬间,一道血光从苏文身后冲出,瞬息间横跨几十丈。 墓道深处 两尊看守皇陵的武道大宗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梵空就出现在他们身前。 干枯的手掌锁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的身体提起来。 “你是谁?” 其中一尊白发大宗师眼神中满是惊骇,手中的兵器掉落,双手想要掰开脖子上的手掌。 可梵空的五指,好似铁钳般坚固。 “擅闯皇陵,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另一尊大宗师出言威胁。 梵空的瞳孔充斥着血色,冰冷的杀意浮现,笼罩四周,让这两尊大宗师浑身颤抖。 野兽 披着人皮的野兽,眼中根本看不到属于人的感情。 猩红的舌头舔舐嘴唇,脸上露出贪婪的食欲,指尖用力,真气爆发。 两尊大宗师还想运转护体真气反抗,可当他们的真气接触到梵空的时候,竟不受控制的朝着对方的体内涌去。 内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大惊失色,想要收回内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丹田中苦修上百年的真气,就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的顺着经脉,流入梵空的体内。 “你究竟是谁?” “竟使这等魔道手段。” 白发大宗师惊骇欲绝,十几个呼吸之后,他发现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不止是自己的内力,就能气血都在流失。 那个穿着白色僧衣的老和尚,就如同一头饥饿的饕餮,疯狂的吞噬着自己的精气和内力。 锋利的指尖撕裂皮肉,狠狠的扎入脖子内,随着吸食的速度越来越快。 梵空的容颜也在渐渐变得更加年轻,干枯的肌肉变得饱满,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润的气血。 而那两尊武道大宗师的身体,则愈发的干瘪。 他们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微弱,修为很快跌落大宗师,然而梵空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继续催动噬人经。 “难怪三十年前,这老和尚人人喊打。” 目睹两尊武道大宗师被梵空吸成人干,老山头忍不住咂舌,背后泛着幽幽凉气。 “太他娘的邪门了。” 他摸了摸下巴,强行将心底的恐惧压下。 短短盏茶的功夫,看守皇陵的两人就只剩下皮包骨头,被老山头提在手里晃动。 他们还没有断气,然而被吸干精气修为,和死也没什么区别,口中发出小声的痛哼。 凭空从皇陵深处吹出一阵飓风,灌入墓道内,夹杂着冰冷的真气。 “轰” 一道掌印从狂风之中探出,朝着梵空而去。 血刀僧的反应很快,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危险。 猛地转身,两手捏掌印,朝着这一掌接去。 “轰” 强横的掌风震得墓道晃动,扩散的掌劲如刀,在四周的石壁上留下千百道深深的裂痕。 烟尘被狂风裹胁,如远古凶兽,在皇陵内肆虐。 老山头并未出刀,而是往前横推一掌,大宗师修为的掌力对着狂风而去。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独眼马夫脸色大变,硬生生被墓道内的狂暴真气往后推。 苏文朝前挥手,霎时间无形的力量弥漫,笼罩整个墓道,将狂暴的真气掌力压下。 “砰” 一道身影从墓道深处倒飞出来,重重的砸在石壁上。 正是血刀僧梵空 他死死的捂住胸口,依稀可见一道清晰的掌印,大半个胸膛都凹陷下去,胸骨断裂,刺入血肉之中。 梵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昏暗的皇陵深处。 眼底的血色退散,剩下深深的忌惮。 这一掌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错 就是在诏狱内面对苏文的时候 那种无力感 毫无疑问 出掌的人的修为绝对不止大宗师,很可能是一尊第五境的存在。 梵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胸口的凹陷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挨了一掌,那两个老东西就算是白吃了。” 他愤愤不平的骂道。 苏文并未理会,而是将目光看向墓道尽头,隐隐有人声从里面传出。 “什么时候,我大周境内的邪魔外道竟这般放肆。” 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 裹着藏青色的长袍,背负双手,头发梳做道髻,额头高耸,面容干枯狭长,目光如电,步履之间,带动的气劲吹的四周的火光摇曳不定。 他看向此人的时候,对方也朝苏文看过来。 两道剑眉微皱,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脸色微微凝重。 在其感知中,老山头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刀气,而梵空则是煞气滔天,活脱脱一尊邪魔外道。 唯有苏文 气息时有时无,若隐若现,时而于天上云雾,变幻莫测,时而浩如渊海,散发着可怕的威压。 苏文就这么站在,却好似和此方天地融为一体,若非眼睛看到,单凭心神感应,就好似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身为第五境的老人明白,唯有凝聚出武道金丹,踏入天人感应,才能有如此异象。 毫无疑问 对方同样是一尊第五境的强者。 如此年轻的第五境 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放眼整个大周皇朝,也只有那么一位。 “你就是祸乱朝纲的奸相苏文?” 老人开口,隐隐有杀气浮现。 “是我。” 苏文点头,随即出言点破老人的身份:“你就是高祖皇帝的幼子李玄感?” “放肆。” 老人冷哼:“你既是我大周臣子,竟在本王面前如此狂悖。” “给本王跪下。” 老山头独眼微眯,右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苏文摇头:“本相位列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为当今陛下之师,可见君不拜。” “尔不过区区废王,该你拜本相才是。” “狂妄。” 老人怒目而睁,真气鼓动,衣袍呼呼作响,周身凝聚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剑气。 霎时之间,无形的锋锐之气充斥整个墓道。 “嗤嗤” 道道剑气站在石壁上,火星飞溅。 武道金丹境强者发怒,须臾间,整个皇陵都笼罩在其威压之下。 虚空都好似变的粘稠起来,无形的压迫让老山头和梵空呼吸急促起来。 “区区伪帝,岂能承我大周帝统。” 老人眼神阴寒怨恨:“若非你这奸贼祸乱朝纲,我大周皇室何至于血流成河。” “本王没去找你,你却反而自己送上门来。” “也罢,今日就将你的头颅斩下,用你这奸贼的血来祭我那些死去的后生晚辈。” 须发狂舞 轻轻招手,须臾间,整个墓道内千百道剑气飞来,悬浮在老人身前。 锋芒锐气汇聚在一起,化作剑气风暴,吹的老山头和梵空浑身刺痛,好似有刀子在切割皮肉,连眼睛都睁不开。 心念一动 便是千百剑气 这是何等强横的手段 “没得商量吗?” 对于一尊第五境的强者,苏文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和尊重,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大周皇族被杀的所剩无几,就只剩下一个蜀王。” “陛下已经登基,统率天下苍生,木已成舟,莫非你当真要逆天而行?” 他背负双手,往前踏入半步,挡在老山头和梵空身前,直面那密密麻麻的千百道剑光,面色如常。 那个男人就如同一座山岳,将老人的所有气息威压都挡住。 “不如与本相联手,共同辅佐陛下。” “如何?” “笑话。” 老人冷笑:“莫说还剩下一个蜀王,就是直系血脉全部没了,本王宁愿从宗室中挑一个出来继承皇位,也不会让你这奸贼得逞。” “相爷。” 梵空指着老人骂道:“这老东西冥顽不灵,您就是在对牛弹琴,不如出手将他宰了。” “孽障。” 老人怒火中烧,不再废话,伸手朝着苏文一指,顷刻间,所有的剑气聚集在一起,化作一道剑气风暴,朝着他冲来。 天地之势翻涌,剑气杀力暴涨,然而所有的剑气在踏入他周身一丈的距离时。 突然停下,悬浮在半空之中,既不往前,也不往后,如同泥牛入沼,动弹不得。 剑气上的锋芒让梵空这位半只脚踏入第五境的存在头皮发麻。 没有真正凝聚武道金丹,踏过第五境的门槛,就没办法真正体悟到第五境的强大。 半步金丹,也只能做到大宗师境无敌,碾压同境罢了。 在真正的武道金丹境面前,不堪一击。 剑气悬空,纹丝不动,老人脸上的凝重之色愈浓,化作掌印,手掌横推,裹挟着剑气缓缓往前。 他很清楚苏文周身笼罩着第五境强者的领域 千百道剑气缓缓撕开天地之力,破开领域。 苏文依旧没有动 任由剑气往前而来 待到进入身前三尺的时候,他轻轻抬起手,袖口拂动,顷刻间,千百道剑气倒卷,化作密密麻麻的剑光,反朝老人而去。 身随剑气而动,抬腿迈步,衣袍呼呼作响,右手捏擒拿印,催动五重龙象功,镇压而下。 体内二十四龙象之力游走于奇经八脉和四肢百骸,衣袍之下,肌肉鼓起,五指破空,探入层层剑气之中。 如此轻描淡写的招式,却让李玄感如临大敌,他有预感,倘若让其五指擒住,顷刻间就要身死。 然而在这一爪之前,他还要率先面对自己打出的千百剑气。 抽身后退的瞬间,右手按压而下,无形之中,天地之力汇聚于李玄感的手中,如一座巍峨的山岳坠落,将所有剑气都崩碎。 那个男人近身 五指探出 老人化掌为剑,捏剑指,朝着苏文的手腕点去。 手中虽无剑,可这一记剑指的威能,却丝毫不亚于那些神兵利器。 苏文并没有躲避的意思,任由老人的剑指点中自己的手腕,龙象真气护体,将其指尖蕴含的力量崩碎。 五指往上,反扣住对方的手腕,二十四龙象之力顷刻间如汹涌的洪水爆发。 “噗嗤” 硬生生将李玄感的右手扯断,血肉横飞,鲜血喷溅,老人面无表情,只是一味的后退。 扔掉手里的臂膀,苏文撇嘴:“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成想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无疑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老人的内心,身为第五境强者,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将全身的修为凝聚在仅剩的左臂中,再度捏剑指,指尖迸发出一股恐怖的剑气。 “死。” 老人开口,身如飞燕横空,瞬间止住身形,不退反进,猛的一剑朝着身后的苏文刺来。 这一剑 乃是第五境强者搏命之招 没有磅礴的剑气,只有凝聚为一条线的剑光,剑光自指尖为开端,撕裂虚空,化作一条刺眼的白线,直奔苏文的面门。 足见李玄感在剑道上的造诣,极为恐怖。 可惜他的对手是苏文。 “霸道拳劲。” 两脚落地,右手捏拳,使霸道拳劲,不偏不倚的朝着这一缕白光而去。 第五境又如何? 武道金丹又如何? 剑中仙又如何? 在二十四龙象之力面前,不足为道。 霸道一拳用出,虚空颤抖,圈圈涟漪朝着周围扩散,拳印和剑气凝聚的一线白光接触。 “轰” 霸道的力量瞬间爆发,击溃白光,拳劲透过虚空,将李玄感淹没。 “吟” 墓道之内,拳劲掀起狂风,一拳击出,霸道的力量直接贯穿整个墓道,轰入皇陵深处,石像陶俑飞仙尊,统统在这一拳下崩碎。 许久 狂风散去 拳劲湮灭 墓道尽头 李玄感站立,遥遥看向苏文,沙哑道:“你这是什么拳法。” “霸道拳法。” 四字落下,李玄感的身体直接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又是一尊第五境的强者陨落,若是算上枯竹殿的枯绝和尚,这已经是第二个死在苏文手中的武道金丹境。 一入第五境 便同境无敌 杀第五境如屠猪狗般轻松 这就是他的实力 梵空和尚亲眼目睹苏文一拳打爆一尊第五境的场景,浑身寒毛颤栗。 此时这位血刀僧的心底只有恐惧。 苏文这一拳不止打爆了李玄感,更是彻底将樊空仅有的反心扼杀的干干净净。 “不愧是霸道拳法,果然霸道。” 梵空竖起大拇指,露出谄媚的笑容,就是笑的有些难看。 “别废话。” 苏文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淡淡道:“你不是说这葬仙山中埋葬着上古仙人尸体吗?” “赶紧跟上。” “本相也想知道,这里究竟有没有仙尸,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仙。” 踏过满地的血泊和碎肉,穿过墓道,径直踏入皇陵更深处。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梵空看了眼李玄感的碎肉,摇头叹气:“可惜啊可惜。” “相爷您应该下手轻一点,好歹留具全尸给小僧啊。” “现在不也一样吗?” 老山头悠悠道:“还是说你下不了嘴。” “滚滚滚。” “你个死瞎子埋汰谁呢。” 梵空提着镔铁禅杖,一脸嫌弃的越过老山头,跟在苏文身后前后脚踏入皇陵。 穿过整整九道石门,跨过流沙坑,方才来到皇陵最中心。 高祖皇帝墓和诏狱有些类似,皆深埋于山体深处,大墓正中,以数百颗夜明珠做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四周以青玉为壁,足足有一百零八尊飞仙相,上应三十六天罡,下对七十二地煞。 或着广袖流仙裙,或披轻纱玉带,或脚着草鞋,或背负长剑。 这些飞仙相,皆以玉为体,以宝石为眸,以金银丝线织衣。 其奢华程度,还要远远超过长生帝君的长生殿。 可见两百年前那位开国高祖皇帝,对于长生的渴望丝毫不压抑长生帝君。 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座地下宫殿。 “哪天要是国库没钱了,就在这儿搬点出去。” 苏文打量了一会后,随口说道。 “好主意。” 梵空点头:“要是把地宫搬空,少说也值个几百万两白银。” “少了。” 老山头道:“不说别的,就单单是这些飞仙相就得值得五六百万两白银,还没算上其他的金银珠宝。” “这把剑不错。” 他顺手从一尊剑仙相怀中抽出其佩剑,历经两百年岁月,剑身依旧寒光闪烁,显然是一口极为上乘的神兵利器。 “就是可惜了。” “跟着一起葬入这不见天日的地宫。” “神兵蒙尘。” 梵空一掌将大殿的石门推开,一座巨大的石棺赫然映入眼帘。 石棺位于青白两玉的阴阳太极图正中,长约三丈,宽约一丈。 棺椁的便面,用朱砂金粉刻有一道道晦涩深奥的神秘符咒。 “这是道家符咒。” 梵空蹲在棺椁四周,手掌抚过一道道纹路,回头朝苏文道:“我弃佛入魔之后,参详过道家的许多武功,也看过他们的许多道藏。” “这个是灵宝渡厄咒。” “这是镇灵符。” “这是兵解符。” “这是安神咒。” 绕了一圈,最后在棺椁正前方停下,看着上面歪曲的咒印一时间犯了难。 “这些咒语小僧还真没见过。” “这叫诛邪咒。” 苏文接过话头,沉声道:“乃是道门罗天圣地的绝学之一,用于镇压邪魔。” “你将一缕煞气打过去就知道了。” 梵空闻言,掌心凝聚出一缕血煞之气,随即抬手朝着棺椁拍去。 掌印落下的瞬间,石棺上的诛邪咒瞬间绽放出炙热的金光。 梵空发出声惨叫,整个人连退数步,抬起手掌,只见掌心出现咒文的烙印。 痕迹就像就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一样。 “该死的牛鼻子老道。” 梵空破口大骂。 “时隔两百年,当初写下的诛邪咒到今天,都还有如此威力。” “可想而知,写咒的那位的修为该有多强横。” 老山头脸色凝重。 “而且。” 他看向棺椁,眼神戒备:“堂堂帝王之棺,为何要用诛邪咒这等咒印。” “莫非是怕高祖皇帝诈尸吗?” “死了两百年,骨头都化成灰了。” 梵空不屑:“小僧还不信能尸变不成?” 说着就要去开棺。 老山头眼神看向苏文询问。 “开吧。” 他点头。 老山头和梵空两人当即从一侧推动石盖,足足上万斤重,哪怕是大宗师也有些吃力。 堂堂大周皇朝的宰相,内阁首辅,上柱国,竟然带着两个属下,准备开高祖皇帝的棺椁。 要是传出去,那些李周皇族血脉,恐怕要暴跳如雷。 巨大的石盖缓缓挪开。 “相爷,这里面一片漆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楚。” 梵空嘀咕。 尸棺仿佛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将头顶夜明珠投射下来的光芒吸收。 “老山头,你别摸小僧的手。” 梵空突然大叫。 “谁摸你的手了。” 老山头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这秃驴别胡说八道,老子可是正常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梵空瞪大眼睛。 老山头将双手从棺椁里抽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骂道:“看清楚了。” “这才是老子的手。” “那是谁在摸小僧?” 梵空和老山头对视一眼,顿时两个大宗师浑身僵硬,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脑门,瞬间寒遍全身。 “这这这。” 梵空猛的一个哆嗦,想要将手抽出来,可棺椁内,一只冰冷的手死死的握住他的手掌。 “诈尸了。” “相爷救命啊。” 梵空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求救。 老山头反应很快,猛地拔出长刀,就要朝梵空的胳膊斩去。 “你踏马斩哪里?” 梵空急眼,骂道:“里面那个。” 长刀顺势刺入棺椁内,想象中刺入血肉之躯的感觉不过没有出现,反而就像刺在铁块上。 “砰” 长刀断裂,一股恐怖的尸气瞬间从石棺之内冲出,朝着梵空和老山头涌去。 “尸变了。” 梵空大吼,老山头那一刀吸引了棺椁内那东西的注意力,他得以挣脱束缚。 两尊大宗师飞一般的远离棺椁,往苏文站的方向逃去。 大宗师也是人 也怕尸变 滔天的死气充斥着地宫,如同跗骨之蛆,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 石棺上铭刻的诸多道家符咒散发着炙热的金光,如同烈焰一般,熊熊大火升起,将石棺淹没。 烈火灼烧,黑气发出嗤嗤的响声,如冰雪般消融。 金光暴涨,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以石棺为中心,朝着整个地宫蔓延。 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地宫笼罩,金线收缩,将黑气拽回石棺中。 “这里面躺的真的是高祖皇帝?” “而不是某位上古魔道老妖怪?” 梵空看的心惊肉跳,满是怀疑看向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