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活不过仨月,换亲后我旺他百年》 第1章 大婚受辱 “花轿落——” “棺材起——” 姜令芷的大红花轿停在萧国公府门外,给披麻戴孝送葬抬棺的队伍让路。 红绸如火,白幡漫天。 她掀起帘子,看着从花轿旁经过的古朴黑棺,那里躺着大雍的战神将军,萧景弋。 他一生战功赫赫,守疆卫国,只可惜短命早死。 尽管萧家大房羞辱她,今日喜丧同办,但是让她给这样的英雄让路,她是愿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喜嬷嬷一把掀开轿帘,不耐烦地催促道:“下轿。” 姜令芷坐着没动,轻声问:“萧宴呢?他不出来迎我吗?” 她在乡下时见过村长家的儿子娶亲,新郎会掀开轿帘,把红绸交到新娘子的手里,牵着新娘入门,就算是今日治丧为大,没有拜堂仪式但是迎一迎总还是可以的吧。 “呸!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想叫我们大郎来接你?”嬷嬷轻蔑地嗤笑一声:“土包子,这门亲事你怎么从令鸢小姐手上抢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姜令芷语气平静:“萧宴定亲的人本就是我。” 这桩亲事是萧国公和她祖父年轻时定下的,白纸黑字,立下长房嫡孙与长房嫡孙女成婚的字据。 她是原配嫡出,喜嬷嬷说的那位姜令鸢,是继母从族中过继的,抢这个字,她很不喜欢。 见嬷嬷无话可说,她直接掀了盖头,自己走下花轿。 “哎,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掀盖头”喜嬷嬷跟在后方又急又怒,这多不吉利啊! 但是,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场景,她眼睛转了转,又赶紧谄媚地迎了上去:“唉哟,新娘子可是心急入洞房了?来来来,嬷嬷给你带路。” 萧国公府里白绸白幡还未撤,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下人和前来吊唁的宾客,姜令芷一身大红嫁衣出现,显得诡异万分。 不过她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跟着喜嬷嬷踏进了萧宴的院子。 正要推开屋门,却听到里面的声音: “鸢儿,你到上面来~” “大郎你轻着点啊~” 女子娇啼了几声,又泣诉道:“不,今日过后,我就该唤你姐夫了……” “叫夫君!”男子的声音极其霸道:“鸢儿,我心里只有你,等过几日我就迎你进门,到时候,我让姜令芷那个贱女人跪着给你端洗脚水!” “夫君,多谢你怜惜鸢儿……” 姜令芷顿住脚步,冷冷看着半掩房门内交缠着的两人。 她在花轿里坐了整整一天,以为萧宴在府里忙丧仪的事,却没想到,他竟是忙着在大婚新房里,和她的继妹姜令鸢苟且。 怪不得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怕是这对渣男贱女早就设计好了,要在这样的大喜之日将她的脸踩进泥里。 姜令芷几乎立刻就想踹开屋门,破口大骂二人淫贱无耻,既然不想娶她那就抗争婚约,迎心爱女人进府啊,为何偏要娶自己进门来羞辱? 她心中冷笑,喜欢偷情是吧? 偏不让你们这对渣男贱女如愿! 今日国公府宾客如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 她从袖口摸出火折子点了红盖头扔到房门口,浓烟渐渐升腾起来。 府里的下人瞧见浓烟,立刻喊叫起来:“走水了新婚的院子走水啦大家快去灭火啊” 院里的宾客也跟着混乱起来。 有人趁势起身辞别,也有好事者跟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呼啦啦挤满了院子。 吵闹声终于惊动了床上正在颠鸾倒凤的二人。 姜令鸢吓得赶紧停了下来:“夫君,不,不好了,外面好像有人来” 萧宴原本快活地简直要魂不附体了,骤然被停了下来,整个人十分不爽:“别管他们……” 与此同时,大老爷萧景平与夫人陆氏也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不过一堆小火,早就扑灭了,但陆氏看见烧黑的屋门,仍旧激动不已,带着下人不管不顾地就往屋里闯:“宴儿~母亲来救你了!” “砰”的一声,门被领头的嬷嬷给踹开。 陆氏一抬头就看着屋里那副糜乱景象,瞬间满脸呆滞。 待她反应过来,随即又是一阵愤怒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萧父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呢,立刻紧张地快步走了过去,宾客和下人们也都紧随其后都涌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瞧见了刚坐起身的萧宴,和躲在他身后衣衫不整的女子。 有人眼尖认了出来:“那不是姜二小姐姜令鸢吗?” 此话一出,简直像一颗惊雷平地炸起,一时间众人神色莫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姐姐成婚,是妹妹来入洞房呢?” “还用问吗?无媒苟合,定然是姜二姑娘恬不知耻呗!看她平时端庄,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浪|荡胚子!” “那外头可还在办丧呢,就敢勾人勾到姐夫床上来了!” 姜令鸢被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揪住被子努力往脸上遮。 她分明早就安排好了,来的该是姜令芷啊?! 萧父气得脸色铁青,怒容不已,几步上前抡起巴掌甩在萧宴脸上,怒吼一声:“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能如此荒唐!” 陆氏赶紧转身去安排下人送客,而后一把关上屋门,跑过去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把萧宴护在自己身后,不满地哭诉道:“老爷,事情都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说着又回头指着被子底下的姜令鸢斥责道:“你们姜家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萧宴不满地嘟囔道:“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和令鸢两情相悦,她现在还怀着我的骨肉呢,你对她好一点。” 此话一出,萧景平和陆氏顿时安静下来。 萧景平是国公爷的嫡长子,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只有萧宴一根独苗,国公爷迟迟未替他请封世子,也有着子嗣这方面的考量。 萧宴与姜令鸢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氏一时神色复杂,她又是高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该高兴,最终只是嗔了句:“你想要孩子,也该照着规矩来啊!今日新妇进门呢……” 到底还是萧景平先发觉不对劲,他四下环视一圈,冷着脸道:“萧宴,你的新妇呢?” “她?”萧宴浑不在意:“我不知道啊,她一直没进门来” 陆氏赶紧冲着身边的王嬷嬷吩咐:“还不快去找!” “是。” 第2章 灵堂换亲 姜令芷被众人找到时,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怀中还抱着萧景弋的牌位。 “成何体统!”陆氏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尖叫起来: “今日是你与宴儿大喜,你居然在这披麻戴孝地咒他?还抱着小叔的牌位不放,你们姜家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呵,”姜令芷蓦地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怒视着陆氏,反唇相讥:“谁说是萧宴的大喜?今日出门迎我的,是萧将军的棺木,那我就是他的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僵住,这,这这姜令芷莫不是被气疯了?? 要知道,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萧宴再怎么混账,到底是长房嫡孙,日后轮到他袭爵也还是国公,那姜令芷便是尊贵的国公夫人! 想打发一个爬床的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她居然为争一时之气,要换亲嫁给萧景弋? 纵然萧景弋声名赫赫,英明神武,是个十分不错的男人,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就一切都成空! 陆氏也嘴直抽抽,指着这个疯女人的手不停颤抖,疯子,真是疯子! 姜令芷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平静抱着牌位,一脸决然。 萧国公膝下四子二女,其实二房院里也有适合换亲的子嗣,但姜令芷觉得,这会儿无论让谁接盘娶她,心里都不会太舒坦,还是选个死人最合适。 做萧景弋的望门寡,有财有权还有地位,不比和那对渣男贱女纠缠来得舒爽? 更何况,萧景弋他辈分高,她嫁给他,往后便可以狠狠压萧宴一头,好好出口恶气! 萧老夫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她是萧国公的续弦,更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封号荣安长公主。 一生见惯各行各色女子,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姜令芷,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养出这么一副刚硬有骨气的性子来,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和欣赏。 她温声劝道:“孩子,你年轻气盛,可莫要逞一时之气,这守寡的日子不是好熬的。” 事到如今,姜令芷反倒是越发平静下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老夫人,我并非说气话,往后日子再难熬,也不会难过嫁给萧宴!我听闻将军一直未曾娶妻,我愿为他收养子嗣,让他百年之后,仍有香火供养。只求老夫人成全。” 灵堂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老夫人眯了眯眼,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你今日若执意要换亲嫁景弋,那我便将丑话说在前头了。” 姜令芷昂着头:“请老夫人明示。” “做了景弋的望门寡,这一生便只能为他守节,若生出任何不安分的心思,老身便会让你为我儿陪葬!” 姜令芷相信老夫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自然。” “来日你若后悔,我萧国公府也不会给你放妻书。从今往后,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 “我认!” 萧老夫人红了眼眶:“好,这门亲事老身做主,换!” 她拄着龙头拐站起身来:“那今日你便在这灵堂中,与景弋拜天地正式结为夫妻吧!” “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姜令芷抱着牌位,拜完天地,一颗扑通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大胆放肆了些,但她不后悔! 母亲当年拼死才生下她,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让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萧老夫人环视一圈,郑重道:“都听好了,从今往后,姜令芷,便是咱们国公府的四夫人!” “是。”众人心思各异地应下。 姜令芷抱着牌位正要起身,院里忽中传来一道高声呼喊:“四爷四爷回来了” “什么?” 灵堂中众人瞬间懵了! 什么叫四爷回来了? 四爷白日才下葬,现在却说他回来,这是诈尸还是闹鬼了? 眨眼间,喊话之人已经飞奔着迈入灵堂。 是萧景弋最信任的亲随狄红。 狄红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跟前,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老夫人,四爷,四爷他没死,他,他回来了!” “当真?”萧老夫人身形一晃,忙握住自己的龙头拐,急声喝问道:“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狄红努力的把气喘匀:“是,是,将军班师回朝路上被劫杀,伤重坠崖,大伙儿都以为他死了,才回来报了丧。不曾想他竟是落入暗河中,又运气极好地漂到了药王谷,昏迷了月余,幸而有人认出了将军,药王谷便将人送了回来。” 萧老夫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 匆忙往外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怀抱牌位的姜令芷,一脸欣喜地招手:“来,好孩子,你是个旺夫的,你一嫁过来,景弋就死而复生,你跟我去瞧!” 姜令芷却只觉得怀中的牌位烫得抱不住,怎么,如此,荒谬? 第3章 只剩三个月可活?求她延嗣! 萧景弋被安置在府里的顺园,那是他从前住的院子。 姜令芷硬着头皮跟在萧老夫人身后进了正屋,瞧见床榻上躺着的男子一身白衣,双眼紧闭,仍能看出五官深邃,英挺,锐不可当。 他是大雍人尽皆知的战神将军,傲然冷厉,杀伐决断,在战场上更是叫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连昏迷中都令人不敢直视。 姜令芷心情十分复杂,正努力接受着自己的死人夫君突然活过来的现实。 屋里响起一道虚浮而又激动的声音:“不是说景弋回来了吗?怎么还在床上躺着?” 竟是那重病在床的萧国公,他拖着病体躺在软轿上,硬是叫人把他给抬了过来。 “是,”药王谷的牧大夫声音沉重,“实在是将军伤势太重,药王谷已经尽力将他全身断骨续上,只是将军头部受到重创,只怕是脑中有瘀血,才一直昏迷不醒。” 萧老夫人顿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儿怎么伤得这般重?牧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景弋,让他彻底好起来啊!” 牧大夫一脸伤感地摇摇头:“药王谷敬重将军,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了,始终没有起色,故而才想着,把人送回来,国公府到底门路多些,能再请旁的大夫瞧瞧。” 药王谷乃是医术传家,出过好几位医术国手,能说出这种话,只怕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萧国公远远地看着床榻上的儿子,就如同一株植物一般,纹丝不动,只觉得胸口的钝痛更甚了几分。 他艰难地开口问:“景弋他他还有多少时日?” “若是三个月内彻底醒不过来,那就”牧大夫叹息一声,只道了句:“不过将军到底是福泽深厚之人。” 他没直说,屋里每个人却又都听明白,三个月内醒不过来,人就真没了。 屋里一时间静默。 失而复得后却要再次失去,就像是用同一把刀将人在尚未痊愈的伤口又捅了一遍。 到底还是萧老夫人忍下了悲痛,让府里管家带着牧大夫先去安置。 屋里人人神色哀伤沉重,萧宴却眼珠子一转,不死心地提议道: “祖父,祖母,既然既然小叔回来了,那就说明,令芷她和小叔是姻缘天定呀!不如咱们就对外说,今日是小叔娶令芷,我娶令鸢,如此一来,今日之事就没有那么多人议论了” 萧国公登时气得急喘,萧老夫人忙上前去替他顺气,一边怒斥道:“国公府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得慌!滚,滚去祠堂跪着!” “是”萧宴讪讪的,也不敢再说什么,垂着脑袋离开了。 不过他这话虽然说得混账,却让萧老夫人起了心思。 说起来,令芷这丫头,的确是有些旺夫的。 她换亲嫁给景弋,景弋就死而复生那若是她能和景弋圆房怀个孩子,景弋说不定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或许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假设。 但父母之爱子,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就算是万一景弋最后醒不过来,说不好,也能给他留个后。 萧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不顾屋里人众,双眼含泪拉着姜令芷就要给她跪下:“令芷,我这做母亲求你” 姜令芷惊慌之下赶紧扶她:“老夫人,万万不可,您有话直说便是!” 事已至此,萧老夫人也豁出一张老脸,哀求道: “令芷,方才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景弋他若是醒不来,那可就我知道此事有些难为你,却也不得不开口,令芷,你既然已经是他的新妇,能否为他留种延嗣?” 姜令芷顿时脸颊爆红。 她方才是说过,愿意替他收养子嗣,但那也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意思。 现在却要让她一个黄花大姑娘,主动去跟一个昏迷中的男人圆房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羞耻至极,难以接受。 可老夫人说的也没错。 她如今已是他的妻,服侍他,为他延续血脉,这本就是她无法拒绝的本分和责任。 一时间叫她很是为难。 萧老夫人知道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又直截了当地拿出好处来:“令芷,你若是愿和景弋圆房,我明日便进宫去向皇上求旨,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 “若你为景弋生下子嗣,不论男女,公中家产有你一份,”萧国公也缓缓开口道,“若能一举得男,老夫再从私库出二十万银子,商铺百间,良田千亩,给你们母子傍身。” 屋里众人顿时变了脸色,但到底没人敢开口反对。 而这些许诺,让姜令芷十分心动。 她自小在乡下胡乱养着,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所以这衣食无忧,舒舒服服过日子的诱惑,立刻就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只需要圆房生个孩子,就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再不犹豫,痛快答应下来:“好。” 第4章 芙蓉帐暖她在上 屋里的人都尽数散去。 小厮已经给萧景弋擦洗过身子,新换了身柔软的白色丝质寝衣。 姜令芷就这么坐在床前,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俊美英挺的脸上,想要与他先熟悉几分。 他十五岁便入伍,征战多年,威名赫赫,如今归来,也不过二十三岁。 瞧着是凶了点,可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威慑住敌人呀! 更何况,再凶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这里,等着一会被她 “四夫人,这是老夫人送来的合卺酒,请药王谷的牧大夫调的。” “放下吧。” 来送酒的是老夫人身边柳嬷嬷,送的自然是暖情的酒。 她放下托盘后,还细心地将一本小册子也搁在桌案上: “四夫人,老奴已经吩咐院里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一个叫雪莺,一个叫云柔,您只管吩咐。” 姜令芷陪嫁来的丫鬟和嬷嬷,都一股脑地跑去大房院里伺候姜令鸢了,柳嬷嬷没办法,只好从老夫人院里拨了两个稳重的丫鬟过来。 姜令芷应了声:“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桌案边,好奇地拿起那小册子,翻开一看,男女交缠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不由红了脸。 再回头瞧了瞧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忍下羞涩又往后翻了几页,尤其是瞧着女子如何主动的那些,认真地看。 发觉全程是要自己出力后,她让雪莺和云柔送了些吃食进来,用过后,才去沐浴更衣。 两个丫鬟皆是一副同情的表情,姜令芷也不欲多说什么。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答应这些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可对她来讲,却是最好的出路了。 出浴后,她只穿了件肚兜和亵裤,罩着件水红色的长袍,又回到正屋。 镇定自若地给斟了两杯酒。 一杯自己仰头喝下,又拿起另一杯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将这一杯也灌进自己嘴里。 随即扔下酒杯倾身而下,一手轻轻抬着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他的鼻翼,待他憋不住气张嘴之际,将口中的酒水一点一点渡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昏迷那么久到底还行不行,所以得给他喝点暖情酒,至少能人道。 渡完酒水,姜令芷抬手解下自己外袍,爬上床榻,又将两侧床帘放了下去,在这一方密闭的小天地里,她又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威名赫赫的萧将军,此刻就躺在这里,等着她这个乡野村妇来与他洞房。 姜令芷调整姿势跪在他身侧,学着小册子中教的那些动作,开始试探着他和自己。 她清楚得很,如果他清醒着,一定看不上自己这般粗俗放浪又不知廉耻的女子,但好在,圆房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姜令芷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可还是痛得她泪水迸出眼眶。 她记得自己一年前刚被接回姜家时,姜令鸢故意将她推下假山,那时她摔断胳膊痛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现在想来,那痛楚也不及这一半。 她一边呼吸一边缓慢动作,渐渐适应。 也不知是药王谷的药酒效果明显,还是萧景弋他本就身体强悍,已经好久了,他还没有要投降的迹象。 姜令芷累得腰都要断了,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了,只想着使出浑身解数快些结束。 雪莺和云柔两个丫鬟一直默默等在浴房门口,隐约听到屋里,四夫人断断续续地发出些难耐的喘息声,听得她们面红耳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娇弱无力的女声:“来人。” 丫鬟俩赶紧过去扶。 姜令芷已经软倒在萧景弋身上,歇了好一会儿了,丫鬟扶着她起身时,她还是觉得像是踩在云上一样,腰身酸疼得都快直不起来。 沐浴过后,想着也不好让两个丫鬟去服侍他,便忍着疲累,亲自拿了湿布替他细细擦拭一番,而后才在他身侧躺下。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之际,似乎感觉胳膊上似有些许痒意,像是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惊醒,怎么回事? 莫非真像老夫人所说,她旺他,所以圆个房真把他给圆醒了? 姜令芷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景弋。 烛火映照下,照得他俊美的面庞如金似玉,只是双眸仍旧紧闭。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将军?”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顿了顿,她又大着胆子唤了声:“夫君?” 他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那触碰,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姜令芷自嘲一笑,又默默地躺了回去,自己这是幻想什么呢? 连药王谷的大夫都没有法子治好他,自己还真指望圆个房就能把人圆醒吗? 翌日。 柳嬷嬷在外头轻声唤着:“四夫人,已经辰时了,该起了。” 姜令芷霎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神清气爽。 其实平日里,她天不亮就醒了,因为在乡下时,她每日都要早起劈柴挑水喂鸡喂猪,回到姜家后,又要天天学规矩,每日也是顶多睡到四更天。 人生前十七年,她都像只被人随意抽打的陀螺,反倒是到了这国公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人。 很好,她很喜欢。 只是想起昨夜,还是不免羞赧,扭头一瞧,萧景弋仍是那副双眸紧闭的模样,她便又坦然几分。 “进来吧。”她应了一声。 雪莺和云柔手脚麻利地服侍她起床洗漱更衣。 柳嬷嬷则去收拾床榻。 她毕竟是过来人,一看那些痕迹就知道圆房了,再看到元帕上的落红,更是满意得不行,忙仔细收了。 随即又恭恭敬敬地向姜令芷请安:“辛苦四夫人了,老奴这便去回禀老夫人。” 第5章 敬茶认亲,她是旺夫有福之人 荣安院。 萧老夫人听到柳嬷嬷带回来的好消息,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也笑呵呵的,精神头都比昨日更好了些,坚持着要去正堂等着喝一杯媳妇儿茶。 他前前后后娶过三位夫人,膝下共有四子二女。 分别是原配李氏所出的长女萧景瑶、长子萧景平、和次子萧景晖,第二位续弦白氏所生的三子萧景明,与萧老夫人所生的四子萧景弋、次女萧景曦。 这会儿,除去已经出嫁的萧景瑶,其它人都在荣安院正堂里坐着了。 至于姜令鸢,昨日事情闹开后,陆氏的安排落了空,国公府也没点头让她进门,身份不尴不尬的,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见萧老夫人扶着国公爷出来,忙都起身见礼请安。 国公爷笑眯眯地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不必多礼。” 众人脸上也都挂着温和妥帖的笑,唯有萧宴臊眉耷眼垂着头,不住地打着哈欠。 他在祠堂中跪了一夜。 膝盖酸痛,眼眶乌黑,浑身都快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回去歇一会,就被硬拉过来。 他多少也听说了顺园那边的事。 看着祖父和老夫人那眉开眼笑的神色,不用多说也明白,姜令芷昨夜肯定是和小叔圆房了。 他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瞧不上姜令芷那个土包子,但她到底是上了他的花轿的,她就那么换了亲和别的男人洞房,这不就是在给他带绿帽子吗?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小叔! 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生生高了他一辈。 从小到大,萧景弋这个小叔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上京的百姓最爱在夸赞国公府四爷英明神武时,附带着骂一句国公府长孙是个废物。 好不容易萧景弋他死了,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可偏偏峰回路转,人又回来了! 真是越想越叫人心里憋屈。 陆氏心里也气不过,觉得姜令芷此举,简直就是打了大房的脸。 于是这当着众人的面,就有意要给她添堵:“这大家都到了,怎么偏偏新妇还没过来?莫非她昨日那番举动只是委屈撒泼,今日就想悔婚了?” 结果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嗤笑声:“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随之,门帘掀起。 只见姜令芷穿着一身海棠红彩绣并蒂莲襦裙,头发梳成端庄的飞云髻,不紧不慢走上前来。 五官明艳温婉,姿态从容大方。 眉眼间没有一丝旁人所预想的那般哀怨委屈,反倒是多了几分娇羞。 萧宴一时看呆了。 在他印象里,姜令芷这个土包子就像根无趣的柴火棍一样,他多看她一眼就觉得烦躁。 这怎么跟小叔洞房过后,被滋润得这么水灵妩媚了? 陆氏没想到自己被人当众抓包,面上过不去,连忙赔笑道:“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姜令芷并没有理会他们母子。 她径直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向国公爷和老夫人请安。 萧国公爷已年过花甲,萧老夫人还不到五十的模样,收敛威仪,一派慈地吩咐柳嬷嬷扶她起来。 姜令芷这才歉声向众人解释道:“方才请了牧神医去给四爷诊脉,耽搁了些时辰,劳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这不妨事,”萧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忙追问道,又问,“大夫如何说的?” 姜令芷想着方才大夫说的话,不觉又是脸颊微红。 那位牧大夫把脉过后,说将军的脉象倒是稳健不少,可见情致令人欢愉。 随即又十分委婉地建议道,床笫间要多与将军亲近,如此,也能缓和将军那紧绷消沉的思绪。 只听得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更不好直说了,只含糊了句:“牧大夫说,夫君脉象比昨日更有力了。” 话音一落,除了陆氏和萧宴,众人全都面露几分欣喜的笑。 萧宴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姜令芷在提到小叔时,神色又娇羞了几分。 眼波流转间,勾人摄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令芷偏头望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萧宴不自觉地冲她讨好似地咧嘴一笑,姜令芷一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萧宴心里就有些恼怒,呸,给脸不要,装什么! “好,好,好。” 萧老夫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老身就知道,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一眼就瞧出了,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景弋的福星啊!” 相对的,她就对大房便越发不满了几分,尤其是陆氏方才还想在那挑拨! 她温和道:“老身说到做到,一会儿便进宫去替你请封诰命去!” 姜令芷心头微微一热:“多谢老夫人。” 萧老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大笑:“瞧瞧,光顾着说话了,把正事给忘了。 这改口的茶,我得赶紧喝到肚子里才放心呀。” 柳嬷嬷端过来两杯温热的茶水,姜令芷照着规矩敬了茶。 萧老夫人便将准备好的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龙凤玉环,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 姜令芷忙道:“谢谢母亲。” 随后回了自己绣的两双鞋给老夫人和国公爷。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绣花鞋是提前都备好的。 原本还有两双是给大老爷和陆氏的,但她一早就叫雪莺给扔火盆里烧了。 老国公拿着绣鞋直夸:“这花鸟绣得跟真的一样,鞋底子也纳得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贤惠能干的,好!” 这深宅大院里哪个不是人精,瞧着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这般抬举姜令芷,众人也都有了成算。 不论心里想什么,脸上的笑容却都越发和气了。 姜令芷仿佛看不懂其中的暗流涌动一样,只端着茶水去向几位兄嫂敬茶。 她随之便注意到,三位嫂嫂不约而同地盯着她手腕上的那对玉环瞧。 三嫂赵氏倒还好,大大方方的羡慕。 二嫂顾氏则是想看又装着不在意的样。 大嫂陆氏直勾勾地盯着,满眼嫉妒和不甘。 姜令芷便猜得出,这对翡翠玉环大有来历。 正如她所想,这对翡翠玉环正是萧家的传家宝。 陆氏一直想要,多次开口萧老夫人都没给她。 这会儿轻而易举地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她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再想到从昨日到现在受的嘲笑和白眼,陆氏终究气不顺:“四弟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大嫂便祝你和四弟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这话一说,整个屋里瞬间冷了下来。 第6章 倒霉孩子 谁都知道萧景弋如今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萧国公和老夫人求着姜令芷给他留嗣,也是早做好了这个打算。 偏偏陆氏还这在捅刀子! 众人都噤了声,等着萧老夫人发作。 “多谢大嫂的好意,” 姜令芷却一副高兴的模样开口道,“侄儿院里眼见着就要添丁添喜了,可见大嫂才是最有福气的。” 陆氏顿时面露尴尬。 昨夜事情闹成那样,姜令鸢有孕的事,自然是没能瞒住。 保不准这会儿各房心里都在怎么笑话萧宴呢。 姜令芷唇角的笑意加深:“大嫂,我听说城郊的红螺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是那最有福气之人去请求子观音,菩萨是会显灵的,大嫂既然诚心,能替我和夫君请一尊求子观音吗?” 陆氏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红螺寺是很灵验。 但是请求子观音这事十分讲究,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之后还有在庙里斋戒三日,方显诚心! 姜令芷这个贱人,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来作践她? 怎么,她以为讨了国公爷和老夫人欢心,便能翻天了不成! 可这会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 萧老夫人也是铁青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仿佛陆氏今日不答应,她就立刻派几个嬷嬷压着陆氏去! 陆氏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可最后也只好咬牙应下:“好说,下月初一,大嫂要去红螺寺进香,到时候替弟妹请一尊便是。” 姜令芷一双桃花眼清亮,十分诚恳地谢她:“大嫂真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托大嫂的福,我和四爷一定会很快便有子嗣的。” 陆氏再也忍不下去了,气得别过头去,脸色十分难看。 “姜令芷!” 萧宴见自己母亲吃瘪,还为的是要去给四叔和姜令芷求子嗣,他一时有点难受。 当即口不择言道:“你想要子嗣去跟四叔多圆几次房啊,为难我娘做什么?” “孽障,还不住口!” 大老爷萧景平眼皮一跳,忙呵斥道:“不得对你四婶不敬!” 姜令芷微微一笑,光顾着陆氏了,倒是差点放过萧宴这个令人恶心的蠢货了! 她勾了勾唇角,语重心长道:“侄儿,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说话行事要多过脑子,也不能总让大哥大嫂跟在你身后操心。 眼见着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是要多上进些,早些挣个功名出来,最好能像你小叔一样,成为咱们萧家的荣耀。” 话音落下,萧宴脸都绿了。 明明她是那么温柔的语气,怎么偏偏像是刀子一样往人心窝子上捅。 他今年二十了,一直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参军他受不了苦,科考考了三次也就勉强考过秀才,只盼着日后承继家中的爵位。 这会骤然被揭了老底,又被屋里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十分羞恼地瞪着姜令芷。 姜令芷却始终淡笑着:“侄儿,我虽然在乡下长大识字不多,却也听人讲过良言逆耳的道理。 你说,婶子我说得对不对?” 萧宴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忍下捏着鼻子这口恶气:“婶子教训的是,侄儿受教了。” 姜令芷觉得心情真是舒坦极了,原来仗势欺恶人,竟是件这么痛快的事! 而萧宴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却不想萧国公也没打算放过他:“你已经加冠了,还整日赋闲在家,像什么样子?去做武骑尉领个差使去吧!” 武骑尉是朝廷专门为勋爵人家子弟设置的武官散职,不过从七品。 寻常职责就是跟在巡防营护卫后头,守守城门,巡巡街。 但凡是自己有本事或是家里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拉下脸去领这份差使。 萧宴从前自诩上京第一风流公子,怎么甘心去做这些? 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立刻哀求道:“祖父,我真知错了” 萧国公冷哼一声:“若不去做武骑尉,那就替你小叔去甘州守雁门关,我萧家不养废物!” 萧宴再不敢多话,赶紧认怂:“祖父,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 毕竟,丢脸和丢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就滚,别在这碍眼。” “是。” 有了国公爷撑腰这一出,其余过来与姜令芷见礼的,都十分有分寸。 纵然有说笑的,也是无伤大雅,并没有闹出叫人下不来台的事。 陆氏见府里众人这么快地就接受了姜令芷换亲的事,甚至言语间多有奉承之意,便越发气怒。 觉得她的宴儿,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好不容易挨到敬茶结束,出了荣安院,陆氏一边吩咐王嬷嬷去备车,一边脚底生风冲去了萧宴住的燕归园。 一进屋门,就瞧见姜令鸢正哭哭啼啼地趴在萧宴怀里,然后萧宴不停地哄着她。 陆氏怒火腾的一下又旺了几分。 一双吊梢眼恨恨地瞪着姜令鸢,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 姜令鸢吓得背后一凉,忙从萧宴怀里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向陆氏请安:“夫人安好。” 陆氏双眼猩红,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誓要把今日受的气都撒在她头上:“还安好?托你姜二姑娘的福,我不知道少活几年! 你想进我们国公府的门,你用什么法子不行? 啊,非得在婚宴上闹那么一出? 连累我们国公府跟着你没脸不说,还害得宴儿如今要去领那种苦差事? 你爹你娘过继你的时候叫人给你算过八字没有,你是克夫还是丧门星啊你?” 她越骂越觉得是了,宴儿原来什么身份,国公府嫡长孙,满上京谁敢在背后说他半个不字? 现在却被她害得如此狼狈! 姜令鸢捂着脸,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满脸羞愤:“夫人,我不是” 好在萧宴还肯护着她,将她一把扯到身后,不满地嘟囔着:“阿娘!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孙儿了?” “若不是为着她肚子里怀的那个,”陆氏也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道:“我早叫人将她拉出去沉塘了!” 第7章 恢复意识 萧宴还想再说些什么,姜令鸢看着陆氏那张刻薄又愤怒的脸,赶紧拦住他,生怕再激怒陆氏。 想着母亲交代自己的话,赶紧说道:“夫人别气恼,我母亲说,先前送进国公府那一百多抬嫁妆,都是母亲借着姐姐的名义替我准备的,我愿将它送给夫人,只盼着夫人消气。” 母亲说打听过了,陆氏贪财,冲着这份丰厚的嫁妆,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果不其然,陆氏听了这话,又骂了几句,到底压下自己的怒火:“算你懂事。” 姜令鸢赶紧笑着讨好道:“夫人高兴就好。” 陆氏没好气道:“姜二小姐,嫁妆我可以先替你收着。不过无媒无聘的,你在宴儿的院子里住着也不合规矩,我叫人先送你回姜家,待过些时日,再上门提亲。” 嫁妆是一方面,这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她再怨恨,也不能放任着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姜令鸢顿时欣喜。 她和萧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情意,马上,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 等人走了,陆氏看着自己儿子,这才勉强顺过了一口气。 脸上也渐渐带了笑意:“宴儿,昨日的事老夫人已经压下了,外头日后不会有传言,你就安心吧。你祖父安排你去领的差使,你先去领着,等他气消了,这事也就彻底过去了。” 萧宴满脸郁闷:“娘!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孙,真让我去巡街守城门啊?我不想去!老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等我娶了令鸢,我再开始上进不行吗?” 陆氏顿时气得眼前一黑,掰开揉碎了给儿子讲道理: “宴儿,娘可提醒你,你爹还没封世子呢,你四叔活不了几天也就罢了,你二叔三叔可都虎视眈眈地瞧着呢,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以后还想不想袭爵了?” 萧宴倒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相比娶姜令鸢,那当然还是袭爵更重要些啊,那样他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遂点了头:“阿娘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陆氏这才高兴起来:“好儿子,娘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云柔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膳。 燕窝粥、鸭肉粥、金丝银卷、水晶虾饺、茄鳌、菱粉糕、鸡髓笋、糟鹅掌、酸笋鸡皮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样,都是她从前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东西。 云柔恭敬道:“四夫人,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让厨房将准备的早膳每样都送过来了一份,说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请您都先尝尝。” 姜令芷点点头,也顾不上说话,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筷子将每一样都细细尝过一遍。 鲜得她都要把舌头吞下去。 而这些,往后都会是饭桌上最常见的膳食。 才用罢早膳,府里的绣娘也过来,说照府里的规矩,要给新夫人量体裁衣。 姜令芷看着送来的那些绸缎,都是上京最流行的云锦,柔软华丽,颜色鲜亮,她瞧着实在喜欢,便挑了几块,跟绣娘说好了样式,里里外外做了四身衣裳。 她自然没忘,这样的好日子是仰仗着萧景弋才得来的,便让绣娘给他也做了好几身舒服的寝衣。 绣娘才走,府里的管家也过来了:“四夫人,老奴来给顺园送些下人。” 姜令芷了然。 从前萧景弋常年待在战场上,故而顺园里只有几个护院和洒扫的仆妇。 而他如今昏迷不醒,整日躺在床上,自然需要更多贴身伺候的下人,来每日为他擦洗,换衣,翻身,喂饭。 牧大夫已经交代过,将军要每隔两个时辰翻身,不然会长褥疮,喂饭也只能喂些软质流食,这样才好消化,还有时时查看有没有便溺,要及时擦身,换衣。 这些都是极其繁琐劳累的活计。 姜令芷问了几句话,从中挑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瞧着都是稳重踏实手脚麻利的,将那些差使细细分配了。 还有萧景弋的亲随侍卫狄青和狄红,她也一并安顿下来了,反正顺园足够大。 管家瞧她一心为了将军,心中佩服,态度越发恭敬:“四夫人,您别只顾着将军呀,照国公府的规矩,除了雪莺和云柔,您还能再挑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 姜令芷笑了笑,她以前土里刨食惯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的丫鬟呀,有雪莺和云柔两个,已经足够了。 “就先这样吧,我瞧着是够了,若是我往后还要用人,再去寻你。” 管家丝毫没有驳她的意思:“是。” 院里下人刚来,又是领地这样的差使,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论如何是该给些赏银笼络安抚一番的。 姜令芷这才想起来,先前姜家给她的嫁妆,都还在大房的院里呢。 “管家,有桩事得麻烦你,我那一百多抬嫁妆还在大房院里呢。得劳烦你派人帮我搬过来。唔,嫁妆单子,早先给府里送过一份吧?” 说来奇怪,打从她去年被接回姜家以来,她的继母就十分不待见她,恼恨她抢了姜令鸢的婚事。 可偏偏在替她准备嫁妆这事上,又十分积极,足足一百零八台嫁妆,在她上花轿前,就抬进了萧国公府。 她既然换了亲,嫁了萧景弋,没道理还把自己的嫁妆,放在大房的库房里。 “有的,有的。” 管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当即一口应下:“四夫人放心,老奴这便去叫人去搬嫁妆。” 姜令芷点点头,待管家走了,便叫雪莺带着下人去熟悉差事。 她现在心里就像是被点起了一团火。 这样好的日子,既然过上了,就要一直过下去才是啊。 所以她打心眼里希望,他真的能醒来。 毕竟,延嗣这事,七分靠努力,三分也得看天意。 而他只要活着,自己在国公府的就能衣食无忧! 屋里。 萧景弋在一片混沌中,听到院里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循着那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一点一点宁静下来。 他的五感一点一点清明,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或是开口问问她是谁,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自己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坠崖了,如今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浑身动弹不得,他只能听着。 “如此春景,合该让将军也能出来晒晒太阳,” 姜令芷正在吩咐云柔:“去找个会竹编的匠人,给将军编一个素舆,我在乡下见过一种用竹子编的躺椅,很是轻便柔软算了,找些斑竹来,我来编。” 雪莺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地问道:“四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会呀?” 姜令芷语气轻快:“这算什么?我还会杀猪呢。” 雪莺也十分配合的啧啧称奇。 萧景弋自然没错过那一句四夫人。 他诧异,自己是萧国公府的四爷,那这个四夫人,自然就是,他的妻?! 他现在昏迷着,难道这姑娘是父亲和母亲做主给他娶回来冲喜的? 萧景弋不免有些抗拒。 他堂堂镇北将军,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如今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救命? 还有,听那姑娘所说的话,她似乎是从府上找来的乡野村妇。 这样的女子,定然是贪图钱财,才会答应嫁给自己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萧景弋这样想着,心生鄙夷,自然也就没把这“冲喜夫人”当一回事。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遇到伏击,眼睁睁看着二百先行军将士惨死,一片尸山血海,而他也被数十人围杀,重伤坠崖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他一定要好起来。 第8章 谁拦着不让我搬嫁妆来着? 大房,雅园。 “什么?姜令芷她让你来搬嫁妆?” 陆氏瞪大眼珠子,脸都绿了。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让她吐出去? 况且,大老爷急等着用银子,她正打算把这份嫁妆变卖成银子呢。 管家小心翼翼道:“是,四夫人的意思,她既然嫁了四爷,她的嫁妆,该放在顺园才是。” 陆氏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她,这嫁妆是姜夫人替令鸢准备的,不过是提前搬来我们大房院里,与她姜令芷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叫她心里有个数。” 管家听得一阵心惊,大夫人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可他一个奴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应了声是,又去将这话说给姜令芷。 彼时,姜令芷正在院里劈竹子。 见管家一脸为难地站在院门口,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难道大夫人不肯把嫁妆还给我?” 她记得清楚,大雍的律法记录,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的私产,夫家是无权处置的。 说破天去,陆氏都是无权扣押这份嫁妆的。 管家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将陆氏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姜令芷心中冷笑,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楚氏要替她备下那么丰厚的嫁妆呢,只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让姜令鸢洞房抢婚,好嫁给萧宴做正妻呢。 可偏偏还要以善待原配嫡女的名义来给她陪送这份嫁妆,面子里子都要赚了个精光。 至于陆氏,想来也是看在这嫁妆的份上,打算让姜令鸢顺顺当当的进门吧? 可,凭什么让她们如愿? 姜令芷一把扔下竹子,拎起手中的砍刀就要往外走:“是吗?我去瞧瞧呢。” 管家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唉哟,四夫人,可不敢这样” 云柔也吓得脸色煞白,四夫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啊! 怔愣间,姜令芷已经一阵风般地出了院门,迈步上了白玉石桥,连裙摆都惊涛骇浪般地充满了杀气。 管家急得一边追,一边慌道:“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国公爷病着,老夫人又进了宫谁能管管咱们四夫人呀?” 云柔都要哭了:“谁能管得了呀,四夫人她会杀猪!” 到底是雪莺冷静:“我去找人” 说话间,姜令芷已经冲到了大夫人住的雅园。 院门口的丫鬟本想拦人,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不好了,四夫人来了,四夫人她她” 王嬷嬷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扇在小丫鬟的脸上:“号丧呢?四夫人她是阎王爷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姜令芷迈进院门,刚好听到王嬷嬷这话,手中的砍刀在手中抛了抛,一脚踩在院里的石凳上。 她笑眯眯地说道:“还是王嬷嬷会说话,去,你把大嫂叫出来,叫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副土匪头子一般粗野行径,登时把王嬷嬷也吓住了。 她干瞪着姜令芷,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萧国公府到底是百年世家,后院的女人们哪怕再互相瞧不上,也顶多是嘴上刺几句,哪见过像她这样真刀真枪的来的? 怪不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泼妇! 王嬷嬷也知道姜令芷来这是为了何事,她不敢放她去见陆氏,只好硬着头皮,想着拖一拖:“您来得不巧了,我们夫人她” 姜令芷手起刀落,王嬷嬷那挽好的发髻就被完完整整地削掉了,顿时头发散开像是刺猬一样。 她又问:“现在巧了吗?” “啊” 王嬷嬷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样泼辣蛮横的女人!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惹怒这位四夫人,她真的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王嬷嬷再不敢糊弄:“我们夫人就在屋里,她在屋里。” “大嫂。你出来呀,咱们妯娌说说话。”姜令芷当真是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说话就难听: “你别在屋里装聋作哑地当那缩头乌龟! 你有本事敢扣我的嫁妆,不敢出来跟我说清楚? 你非要说那嫁妆是我继母给姜令鸢准备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萧宴和姜令鸢昨日在我婚房苟且这事,也是你默许的? 国公府的门楣,就是任由你这般羞辱的吗? 大老爷在朝中做官,到底也是要名声要体面的,大嫂,是一点也不怕这嫁妆拿着烫手啊?” 屋里,陆氏终于坐不住了,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以为,姜令芷知道实情后,只会在心里埋怨姜夫人偏心,继而吃了那个哑巴亏。 万万没想到姜令芷是这么一个疯癫的泼妇。 为了要嫁妆,言行举止丝毫没有顾忌,嘴里的话是越说越蛮横,越说越戳人肺管子! 还拿国公府的门楣和萧景平的前程威胁起来了。 陆氏就不由得忌讳起来了。 若是真让姜令芷把这事给闹大了,惹恼了国公爷,那请封世子的事,说不好还得再起波折。 可她又实在是急等着银子要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嫁妆这事儿还是让他们姜家人自己狗咬狗吧。 “四弟妹误会了。” 陆氏一脸讪笑地走出来,瞧见她手里拎着刀,吓了一跳,就远远地站着说话: “我是说,宴儿那个混账,昨日把库房钥匙拿给令鸢了,非说是姜家给令鸢的嫁妆。 我也实在是没法,令鸢也回你们姜家去了,故而才叫管家跟你说,等明日你回门了,去找令鸢拿钥匙搬嫁妆。 哎呀,定然是管家传错了话,惹得咱们妯娌起了龌龊。” 说话间,雪莺带着二夫人顾氏也赶了过来。 二夫人顾氏气都还没喘匀,听见陆氏这话就激动起来: “唉哟,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没钥匙是什么难事吗?四弟妹要搬嫁妆,你就把库房的锁给砸了呀! 大嫂,你莫不是病着没好还糊涂了,若不然,这家我再替你管两天?” 陆氏这两年一到冬日就生病,顾氏就替她掌家办年节。 顾氏处事大方,给的赏钱多,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就连国公爷夸赞她贤德。 顾氏尝到了掌家的滋味,也是有心想争上一争,正等着抓陆氏的把柄呢。 陆氏听到顾氏提管家权这事儿就生气,又生怕她抓着今日的事做把柄,去老夫人那兴风作浪。 她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管家权更要紧。 咬着牙,硬是挤出一脸笑容:“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想不到这法子?我正要吩咐管家,砸了库房的门锁呢!” 姜令芷听她终于说了句人话,这才笑了,回头看着紧赶慢赶追过来的管家,吩咐道:“砸!” 管家哪敢有二话,忙带着人进来:“是!是!” 二夫人顾氏见着陆氏铁青的脸色,脸都要笑烂了。 她越看姜令芷越觉得顺眼:“好弟妹,你别怕,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事,就找二嫂,二嫂给你撑腰。” 姜令芷瞧得出陆氏和顾氏不对付,也没拒绝这份半真半假的示好:“那可就多谢二嫂了。” 陆氏看着管家带人手脚麻利的砸了库房的锁,如蝗虫过境一般搬空了库房,脚下还不长眼的还踢倒踩烂院里的珍贵花草。 她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她看过嫁妆单子,这份嫁妆,姜夫人当真是用心了,至少值个十万两啊! 王嬷嬷头发乱糟糟的匍匐在地,她跟在陆氏风光了大半辈子,却没想到今日把脸给都丢尽了! 她老泪纵横:“夫人,四夫人这都要骑到咱们大房头上了,您可不能放过她!” 可陆氏见识过姜令芷的泼辣蛮横之后,当是真不愿跟此人正面硬碰硬。 “她和疯狗一样,用不着脏了咱们的手。”陆氏也是气恨了,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她姜家的女儿教不好,自有她姜家人关起门来处置。” 王嬷嬷一时没明白过来。 陆氏眼底一片阴戾:“你立刻就去姜家,告诉姜夫人,叫她们想法子把嫁妆要回来!要么,就让她姜令鸢另攀高枝,别再念想着进国公府的门!” 第9章 侄媳妇,你怎么变成我媳妇了? 萧老夫人回府后,二夫人顾氏就添油加醋地去找老夫人告了状。 “糊涂!”萧老夫人拍着桌子:“做大嫂的,扣着弟媳妇的嫁妆不给,她想做什么?” 顾氏脸上堆着笑,意有所指道: “许是大嫂去年冬日病的那一场,还没养好身子,人也跟着稀里糊涂的,才做事闹出这许多笑话来。” “她做事是不如你伶俐精干,”萧老夫人睨了她一眼,直接戳破了她的意图,“可她到底还是当家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别总盼着她不好。” 二夫人顾氏顿时讪讪的:“是。” 顿了顿,萧老夫人又软了语气:“不过,你今日帮着老四媳妇把嫁妆要回去,这事做得不错,往后家学那边的事,你来管吧。” 二夫人到底捡着了些许差使,高兴起来:“是,母亲!” 在她看来,掌家这种事,就得一点一点地抢。 姜令芷看着堆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叫下人对着嫁妆单子清点过后,统统都收进了库房。 这万一事情不尽如人意这可是她后半生的底气了! 晚膳前,封姜令芷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送到了国公府。 各房知道后,免不了要来送些贺礼。 陆氏纵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不情愿,到底也派人过来送了贺礼。 丫鬟春杏过来放下东西后,又拿出一份礼单请姜令芷过目:“四夫人,这是您明日回门的礼单。我们夫人说了,请您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陆氏心里原本憋着一股恶气,想撂挑子不干,可一想到二夫人顾氏,她顿时就又忍住气打起精神来。 她不干,那二夫人顾氏可还上赶着呢! 再说,这回门礼也没什么难办的,早先也就备好了。 虽说原本是给儿媳准备的,不过现在变成了弟媳了,也一样能用。 姜令芷还在劈竹子,一砍刀下去,头都没抬:“大嫂掌家多年,行事自然妥当,不必看了。” 呵,给姜家送礼,她才懒得花什么心思。 她这边风轻云淡的,陆氏也觉得省了事。 本以为回门礼的事就这么定下了,谁知,萧老夫人看过礼单后,觉得配不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排场,便从私库挑些几箱东西,让陆氏添在礼单上。 原本这也没什么。 但陆氏在看过那几箱礼后,就浑身不痛快起来,凭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她老四媳妇? 她来回摸着一张通体雪白的狐皮大氅,向萧景平抱怨道: “你瞧瞧,老夫人的心真是偏到天边去了,府里这几个儿媳,她就看重老四家的!又是给求了诰命,又给这么重的回门礼,你再看这张狐皮大氅,竟是一丝杂毛都没有,得是宫里御赐的东西!” 萧景平不耐烦道:“你又来了?白日扣人家的嫁妆,夜里又惦记人家回门礼,你真是生怕老夫人不罚你!” 见自己丈夫这般拆台,陆氏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没了那嫁妆,我还得想别的法子给你凑那十万两!” 萧景平眼神一闪,赶紧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哼,算你有良心!” 陆氏手里来回摸着那狐皮大氅,语气酸得不行:“你说老夫人她是不是糊涂了,老四媳妇她可是咱们宴儿不要的,现在竟然成了个宝一样! 她敬个茶,老夫人把家传翡翠玉环给她; 她几句话挑拨,国公爷罚了宴儿去吃苦; 还有你——夫君,她才十七啊,就封诰命了,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没封世子呢!” “怎么就又扯到我封不封世子上去了?”萧景平真是受不了陆氏这一说话就戳人肺管子的模样,不耐烦道:“你慢慢收拾吧。” 说罢拂袖而去。 陆氏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她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但很快,她的视线,还是被那狐皮大氅给吸引了。 她摸了又摸,感受着华贵的皮毛溢满指缝间的那种柔软细腻之感,最终还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春杏,把我那件灰鼠皮的袍子拿出来,换了这件。” 反正是给姜家的东西,料想她姜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入夜。 姜令芷跪坐在床榻上,正在给萧景弋按摩全身。 牧大夫吩咐过了,如果不按摩活动,再好的筋骨皮肉也会萎缩下去的。 她就这样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捏到肩膀,又往下按过胸膛,按过大腿,小腿,最后又给他活动了几下关节。 萧景弋心情十分复杂,只觉得自己像一坨面团似的,被这个村姑翻来覆去的揉捏摆弄。 但偶尔身体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惊喜于这一闪而过的知觉,于是默默少了几分抗拒。 他只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她真的可以把自己按醒来,那他一定会给她许多许多银子做补偿。 姜令芷累得瘫倒在他身边躺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忍不住絮叨起来:“知道会很累,没想到这么累,我一个姑娘家力气到底不够使,明日还是让小厮给你按吧。” 萧景弋才对她升起的那点子感激,一下消失殆尽。 罢了,银子还是省了吧! “毕竟,我的力气宝贵,要留着和你圆房。”姜令芷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景弋内心升起惊涛骇浪。 什么? 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这个村姑居然想趁人之危夺走他的清白?! 他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征战多年,只有平定西北一个念头,也不曾与女子多说过一句话。 他心里也想过,等战事结束了,回上京娶个美丽窈窕家世高贵的新妇。 现在却被个乡野村妇给盯上了! 他真想立刻醒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扔出去!!! 姜令芷絮叨完也有些心虚,偏头看了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才放心不少。 她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其实你这样昏迷不醒也挺好的,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我若是也像你这样,明日就不用去姜家回门了。” 说罢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逃避也不好,将军你还是要早些醒来。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姜尚书府,但我娘的牌位还在,我总得回去。” 萧景弋内心嗤笑,呵,一个小村姑还教训起他一个将军来了?! ……等等,姜尚书府? 他自然是知道姜家和萧家的婚约。 他也知道姜家的原配嫡女一直养在乡下,是父亲看在已故姜太傅的面子上催着姜家把那姑娘接回上京的。 但那位姜大姑娘,不是应该嫁给他的大侄儿吗??? 一想到方才将自己全身摸了一个遍的村姑,原本该是自己的侄媳妇儿,萧景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赶紧离开这床榻。 偏偏他一动也不动不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可这个村姑……不,这个姜大姑娘,她不说话了。 姜令芷累得睡着了。 萧景弋:“……”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清醒了一夜。 第10章 逼她和离夺嫁妆 姜府也同样有人睡不着。 春杏来找楚氏传完话后,姜令鸢就一直扑在床上哭。 姜令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啊?姜令芷她搬了嫁妆,萧夫人就不让我进门了,我活不成了。” 楚氏沉着一张脸:“别胡说。你怀着萧宴的孩子呢,她们大房盼子嗣盼多久了,能不要你?我告诉你,萧夫人那意思,不过是让咱们找姜令芷把嫁妆要回去。” “可是她都把嫁妆搬进自己院子里了,怎么还?”姜令鸢一脸绝望。 “让她离开国公府不就好了?令鸢,那个贱人她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指不定心里多后悔呢!咱们姜家难道不能出面做做好人,劝她和离?”楚氏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和离了,嫁妆她就还得带回来!” 姜令鸢眼睛一亮:“那明日她回门,阿娘你可要好好劝住她,让她立刻跟萧将军和离!” “多大点事。”楚氏无奈地笑笑:“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要多注意着些。” 姜令鸢听话地点点头:“阿娘,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傻孩子,阿娘不疼你疼谁。”楚氏笑着,眼底一片慈爱:“我是不会让她比你风光的。” 她曾为了做正妻吃的苦,今日绝不会让令鸢再受! 姜令芷这种害人精生得贱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烂泥里和蛆虫为伍! 一大早,姜令芷被丫鬟们叫起来梳妆打扮。 雪莺去替她挑衣裳,云柔则将她按在妆台前,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今日是回门,奴婢给您打扮得贵气些,好让家里人知道您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还不错。” 姜令芷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想拂了丫鬟的一片好心,就干脆任由她们去了。 当年姜尚书的原配生下两个儿子后,身子一直病弱,但为了长辈们定下的这门婚约,她执意要生个女儿。 十月怀胎,终于诞下一女,她却血崩撒手人寰。 姜尚书痛失爱妻,连带着厌恶极了这个女儿,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奶娘抱去乡下养。 后来他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便又续弦娶了姜老夫人的侄女楚氏,楚氏一直无所出,就又从宗亲中过继了姜令鸢。 为的也是和萧家这门亲事。 姜令鸢才貌双全,聪明乖巧,是姜家众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 若不是萧国公执意要姜令芷这个原配嫡长女,姜家估摸着早把她给忘在乡下了。 姜令芷回到尚书府一年,她亲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舍过。 她那两位兄长更是连家都不曾回,至今,她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姜令鸢自觉被抢了婚约,暗中没少给她使绊子,继母楚氏也因为盼头落空,不停地想出各种花样罚她,姜老夫人更是不待见她这个粗俗的乡下丫头,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于,姜令芷觉得她对姜家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被罚跪在祠堂时,能与母亲魏岚的牌位日夜相对。 所以对于回门这件事,她十分漠然。 若不是想回去给母亲的牌位磕个头,她甚至都不想回。 打扮妥当,姜令芷只吩咐了下人好好侍奉将军,就带着丫鬟俩出了门。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 姜令芷万万没想到,继母楚氏竟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她。 楚氏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穿着打扮也十分艳丽,只是眉宇间总是带着些许愁怨,拧成了一个川字。 见她下车,楚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脸上扫视了几眼,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姜令芷今日穿着件云锦满绣对襟大袖衫,下身配了条月白的石榴裙,喜庆的桃心髻上插着点翠步摇,瞧着十分贵气典雅。 眉眼更是和魏岚有五分相似。 楚氏很快收拾好思绪,迎上来笑眯眯道:“令芷可算是回来了,怎么独自一人?” 她眼底带着些幸灾乐祸,面上却做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拉着她往里走:“你这孩子,有什么委屈回家来说呀,非要自己闹着换亲,如今,那萧将军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你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这做母亲的” 姜令芷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是我母亲。” 楚氏顿时变了脸色,笑容僵在脸上,她最厌恶的,就是姜令芷这副高傲的样子,跟当初魏岚拒绝抬她做妾,一模一样!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说不得你了。”楚氏勉强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担忧模样:“你在前厅坐一会儿,我去叫你二哥来见见你。” 说着,叫府里的管家过来,姜令芷迎进了前厅。 姜令芷自打回来上京,还未曾见过她两位哥哥,对这位据说一直在外游学的二哥,不免有些期待,虽是便坐下了。 府里的丫鬟过来送上茶盏,然后就退到门口,用正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笑着。 “哎,还得是咱们大小姐有本事哈,放着好好的长孙媳妇不当,非要灵堂换亲嫁小叔。” “她那就是不要脸!没听二小姐说吗?大小姐下了轿子,就直奔灵堂,抱着萧将军的牌位不撒手,哭着喊着要嫁,二小姐上去拦她,还被她甩了两巴掌!” 姜令芷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 萧老夫人手眼通天,为了国公府的面子,放出消息,说是姜令芷进门当日,萧景弋死而复生,钦天监批命,说二人乃是命定姻缘。 这样一来,议论姜令鸢和萧宴的人才少了些。 原本,这事就这么翻篇过去就算了。 但如今楚氏有意要逼姜令芷跟国公府和离,于是便特意安排了这两个丫鬟在这说些难听话。 打算好好将她羞辱一通后,再出面做好人,劝着她和离。 “四夫人,她们……” 雪莺听不下去了,做奴婢的,怎么能这般以下犯上折辱主子? 只要夫人一句话,她现在就去把她们嘴撕烂! “我听到了。”姜令芷放下手中的茶水,站起身往外走。 外头那丫鬟越发高声: “我还听说,大小姐为了让这门亲事坐实,当天夜里就自己主动圆的房,那萧将军还昏迷着呢,她就跟那青楼里的窑姐似的啊!” 姜令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丫鬟惨叫着咕噜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11章 你是她的二哥,不是我的 另一个丫鬟登时满脸惊惧,反应过来后,一来呢愤然:“这是尚书府……你怎么敢随意动手?” 姜令芷笑眯眯道:“尚书府怎么了?像你们这等长舌贱婢,打就打了,还要挑地方吗?” “不可对大姐姐放肆!”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姜令芷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姜令鸢从远处走来。 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纱裙,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很是清纯可怜,如荷塘里初初绽放的莲花一般。 而姜令鸢身后还跟着位身形颀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飘逸白衣,玉冠束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笑,额前落下几绺碎发,又显出几分浪荡。 这时门口的两个丫鬟匆忙跪下,口中直呼:“二小姐,二公子。” 姜令芷恍然,原来这就是姜二公子,姜浔。 她正要迎上去唤一声二哥,方才那个挨了打的丫鬟,却抢先出生喊道:“求二小姐做主,奴婢们在这说话,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出来打人。” 姜令鸢皱着眉:“你们说了大姐姐不想听的话,她要教训你们,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就好好受着吧。” 姜浔嗤笑一声,面露讥讽地看向姜令芷:“怎么,做出那等事,还不敢让人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令芷,眼神很冷:“既然看上的是萧将军,为何不早说?非要抢令鸢的亲事?” 姜令芷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心底那一点对亲情的隐秘奢望无声无息的浇灭了。 她怎么这么傻。 从前总以为大哥二哥不回家,是因为一个要守边关,一个学业太繁重,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根本就不欢迎自己这个妹妹。 好在姜令芷对这个姜家已经失望惯了,她很快收敛了心绪,漠然地看着姜浔:“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姜浔一愣:“什么?” 姜令芷认真道: “是你的好妹妹,在我的大喜之日,跟萧宴,在我的婚房,白日宣淫。我被逼换亲嫁给四爷,萧老夫人才会出手压住了那些丑事。否则,今日被人唾沫星子喷一脸的,就是你的好妹妹了。” 姜令鸢顿时脸色刷白,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浔,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二哥,我没有” 她有十足的把握,姜浔会信她的话。 果不其然,姜浔见她哭成这样,立刻觉得姜令芷在污蔑,忍不住抬手要打人:“你胡说什么?” 姜令芷冷笑一声,挑衅着把脸凑过去:“我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四夫人,怎么,你真敢打我?” 姜浔气的脸上皮肉都在发颤,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自己的手掌。 诚然,他的确要顾及国公府的面子。 但更多的是,他没法对着这张与阿娘有五分相似的脸动手。 “二哥,你别这样,”姜令鸢见姜浔一直维护自己,一时又得意不少。 就算姜令芷说出事情的真相又如何?在这个姜家,是不会有人信她的! 她委屈哀伤地看着姜浔:“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才会不过这都不要紧,说到底,她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哥,你不用这样向着我……” 姜浔于是就更加烦躁起来。 他和令鸢才一起长大,他心里只当令鸢才是他妹妹,可现在她却被欺负得只能委曲求全! 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姜令芷就已经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 姜令鸢立刻又堆起一脸歉意:“姐姐你要去哪呀,你才回来,连爹爹的面都还没见上唉,知道你在国公府过得那么可怜,家里人都很心疼你的” 姜浔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就抬手拉住姜令芷:“令鸢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如此没教养?!” 亏得令鸢这么为她着想,她还摆出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姜令芷平白被讽刺了这么半天,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养不教,父之过,那请姜二公子去质问你爹吧,为什么把我养成这样。” 姜浔更生气:“什么姜二公子,你连句二哥都不会叫?” 他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姜令芷面无表情道:“你是姜令鸢的二哥,又不是我的二哥。我在乡下的二哥会教我杀猪,你会吗?” “你!”姜浔一介书生,哪会什么杀猪? 他听得十分火大,质问道:“你不认我是你二哥?是因为你攀上了萧景弋,看不上姜家,就要跟姜家断亲?”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难听。 毕竟在他看来,哪有女子会在成婚之日,灵堂换亲嫁死人?分明就是自己不安分,贪恋权势! 再加上楚氏和姜令鸢早上在他面前掉了眼泪,说心疼令芷,想让他也劝着让她和离,将她接回姜家来养着。 而今日姜令芷一回来,又如此蛮横霸道殴打丫鬟,抹黑令鸢,叫他更是十分烦躁。 于是他说话就更不过脑子了:“阿娘当时就不该生下你这个祸害!” 姜令鸢这才察觉不对劲。 姜浔居然因为姜令芷不肯叫他二哥而如此动怒。 这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动怒,就代表着在意。 “姐姐,”她就赶紧假意劝姜令芷,“你别生气,二哥他是关心你的,他只是一时着急才”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令芷回身端起那一盏凉茶,一把扣在了姜浔头上:“那就好好冷静一下!” 姜浔懵了片刻,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他顶着一脸茶叶,而又越发气急败坏道:“姜令芷!你发什么疯?” 姜令鸢却不动声色地笑了。 对,就要这样,被激怒,然后让姜浔彻底以为姜令芷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她真是厌恶极了姜令芷。 明明自己才是姜家最美貌最有才情的女儿,可萧国公府却非要姜令芷那个土包子。 这让她怎么能忍? 所以她不仅要把萧宴抢回来,更要把父亲的关心,哥哥们的宠爱,都牢牢握在手心里! 她拉着姜浔,柔声道:“二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很可怜的,她定然是在国公府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你劝劝她呀” 姜令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径直出了正厅。 “站住!”姜浔又急了,顾不得一脸茶渍,大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令芷皱着眉:“你又要干什么?” 姜浔看着她那张脸,抿了抿唇压住怒火,犹豫了下,威胁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 “姜令芷,换亲一事实在荒谬,你回去便与萧将军和离,别让姜家跟着你抬不起头来!” 第12章 算盘珠子崩她脸上了 姜令芷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眉看着姜浔:“你捏疼我了。” 姜浔下意识地松开。 就见她细嫩手腕上一片红紫,竟是被他给捏出来的,让他一时有些皱眉,他也没使劲啊! “是啊姐姐,” 姜令鸢忙追了出来,一副关切的模样:“你听二哥的话,跟国公府和离吧,带着嫁妆搬回来住,往后,姜家定然会护着你的。” 姜令芷嗤笑了一声,姜令鸢这话说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来了! 还特意提醒她,让她带着嫁妆回来,怎么,好成全她姜令鸢十里红妆的嫁进国公府吗? 她又不是菩萨! 更何况,萧景弋虽然时日不多了,但国公府能让她吃饱穿暖,还给她请封诰命,让她体体面面的过日子。 她疯了才要和离。 姜令芷认真地摇摇头:“你们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和离的!” 姜浔好不容易别别扭扭地勉强算是关心了一句,却又被她毫不领情地给顶了回来,他气得又骂:“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 姜令芷却不理他,抬脚就往后院走,姜浔又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姜令鸢一时有些心慌,怎么二哥好像在关心姜令芷啊不行,她得快去叫母亲过来,不能再让二哥劝了。 姜令芷轻车熟路进了姜家祠堂,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魏岚的牌位。 母亲的牌位比其它的那些要干净些,姜令芷知道,那是因为父亲会常回来擦拭抚摸的缘故。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但她只是看着这个牌位,就能感觉到亲切。 她伸手碰了碰,忍不住眼眶发酸,轻轻唤了声:“阿娘。” 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这个世上一定会有人爱她,会信她的话,会不让她受委屈。 她默默地给阿娘上香磕头,无比虔诚。 日后若是无事,这个姜家,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姜浔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伶仃而又倔强地跪着磕头,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发酸。 姜令芷起身时,才发现姜浔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道:“让开。” 姜浔一怔,瞪着她,莫名有些执拗道:“让你和离是为你好,萧景弋活不过三个月,你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姜令芷用一种看笑话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呵,他但凡坦诚说为了替姜令鸢夺嫁妆,她还能敬他几分坦诚。 姜浔气的跳脚:“你这是什么表情!” 而恰在此时,姜令鸢又匆匆赶过来,劝道:“二哥哥,你别这样,夫人的牌位还在里面摆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是拼了命才把姐姐生下来” 姜浔听见姜令鸢这话后,面色又冷淡起来。 他那时虽然才三岁多,却已经记事了。 母亲本就体弱,怀这一胎更是不易,姜令芷这个妹妹,就是喝着母亲的血,吃着母亲的肉活下来的。 姜令鸢十分满意姜浔的表情,转头看向姜令芷: “姐姐,老夫人知道你回来了,这会儿也正在前厅等着呢,你去给她请安吧。” 姜令芷一愣。 记忆中,这位姜老夫人总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总是嫌弃鄙夷瞧不上她,觉得她言行举止粗俗,还派了两个嬷嬷,一直拘着她学规矩。 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正因为如此,她如今在国公府,许多事才不至于抓瞎。 她对这位老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可更多的是害怕,所以十分不愿意去。 可姜浔二话不说,就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揪了过去。 前厅里,楚氏正陪着姜老夫人坐着。 姜老夫人穿着一身橄榄绿的衣裳,瞧着十分低调,但姜令芷在乡下学过刺绣,一眼就看得出,上面暗绣的莲花纹,非同寻常。 姜老夫人头发花白,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的威严端肃,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即便是跟楚氏说话,也是从未拿正眼瞧她。 也就是看着姜浔和姜令鸢进来后,脸上才带了几分笑意,关切了几句,还让下人端来了二人喜欢喝的甜汤和点心。 而姜令芷连杯茶水都没人上。 就好像是个走错门的乞丐一样,根本无人关心搭理。 姜令鸢扑在姜老夫人怀里撒娇,回头冲着姜令芷招手:“姐姐,你快来跟老夫人请安呀。” 姜老夫人这才像是看见姜令芷似的,鄙夷地打量她两眼,冷笑道:“来人,按住她,请家法!” 姜令芷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几个粗壮的嬷嬷按倒在地。 “祖母,这是做什么?她”姜浔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下意识地上前去扶她:“她做错什么了?” 姜老夫人冷笑一声,倨傲道:“做错什么了?她送回来的回门礼单上写着狐皮大氅,管家入库房时,却是灰鼠皮袍子的,你说,我们姜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姜浔一听这话,顿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坐了回去。 楚氏和姜令鸢自然是不会劝的,他们巴不得姜令芷好好受罚。 很快,家法就被请了过来。 那是一根荆棘藤条,上面还长得倒刺,姜老夫人亲自拎着藤条,冷声道:“今日,我会罚你二十下。” 姜令芷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她的回门礼全都是陆氏帮忙操持的,听说后来萧老夫人又添了些,却也绝对不会出这种差错。 不用想,这以灰鼠皮袍子换了狐皮大氅的事,自然跟陆氏脱不了干系。 姜令芷自觉讽刺至极,陆氏和萧宴不愧是母子俩,想要的东西不敢争取,偏要行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 却她因此来受这姜家家法。 雪莺和云柔吓得脸都白了,那荆棘藤条瞧着就吓人,二十下打下去,人还有命活吗? 赶紧劝道:“姜老夫人,我们四夫人如今已经是萧家的人了,您您不可这般惩罚她” “你们萧家的人?呵,很快就不是了!” 姜老夫人从衣袖中掏出一写满字的纸:“这是义绝书,待行完家法,姜令芷便会按上手印,往后,与你们萧家再无瓜葛。” 雪莺和云柔彻底愣住了。 第13章 打死我,你们姜家九族都要陪葬! 大雍夫妻和离有三种法子,一是和离,男女双方友好协商后,一封和离书,双方签字,便能解除婚姻。 二是休书,女方若是犯了七出之条,男方便可休妻。 三便是义绝,女方主动与男方义绝,只是以妻弃夫视为不敬,女方得去衙门,当众滚过三丈长的钉板。 姜令芷被按在地上,脸上贴着冰冷的地砖,心早就麻木了,这一家人,眼里只有姜令鸢的幸福。 又是二十家法,又要让她去滚钉板,摆明了,要她的命。 姜令鸢居高临下地看向姜令芷,十分同情道:“姐姐,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家人都是为你好的。” “那你们就打死我吧。” 姜令芷满目凉薄,对上姜老夫人那双刻薄狠毒的双眼,忽然就不觉得害怕了。 她讥讽一笑:“那日在灵堂,萧老夫人便已经告诉我,既然换了亲,那无论如何,国公府绝不会允我离开。 当今圣上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 我今日若是与萧景弋义绝,便是忤逆圣意。你们打死我,便是公然藐视皇恩。 老夫人,你尽管动手好了,反正整个姜家九族都要给我陪葬,我求之不得!” 姜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你说什么?” 心气一松,手上的家法也拿不住,就那么滚落在地上。 楚氏和姜令鸢的脸色也变了,什么? 姜令芷死活都不能离开萧国公府?那嫁妆还能怎么要回来? 姜令芷梗着脖子,挣扎了几下,那几个按着她的嬷嬷见势不对,也都松开了手。 雪莺和云柔赶紧上前来扶她,姜令芷抬了抬下巴,冲着姜老夫人矜傲道:“至于那灰鼠皮袍子的事,你若有不满,去找萧老夫人告状啊?” 姜老夫人于是就皱了眉。 这姜令芷以前就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现在仗着萧家的势,就敢变得这么霸道了? 姜浔也是脸色发臭,似乎觉得姜令芷这番作为太丢人,起身冲她做出一副赶人的模样,冷声道:“我送你出去。” 姜令芷面无表情,起身就往外走。 出了大门,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还没坐稳,姜浔就跳上车辕,接过马夫手中的鞭子:“驾!” 姜令芷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撞上车厢,她惊愕地掀开车帘,愤怒地看着姜浔的背影:“你干什么?” 姜浔在前头赶着车没回头,带着些斥责的语气:“你没见过银子吗?连回门礼都贪墨,行事这般短浅粗鄙,哪有一点世家千金的样子!” 姜令芷一顿:“你们姜家本来就没拿我当世家千金养啊。” 姜浔被噎住了。 是啊,哪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大小姐,是从小养在乡下,还会杀猪的呢? 可一想到母亲因为生她才血崩惨死,他一颗心又冷硬起来:“那也是你的命。” 姜令芷沉默着不说话。 心底那股子苦涩一点一点蔓延,整个人心脏都像是被攥紧。 如果她能选,她宁愿自己没有被生下来。 马车外,姜浔又开了口,语气嫌恶又带着威胁:“姜令芷,你作践自己,不肯和离,都随便你。但我告诉你,萧家昨日来人说,择日便要迎令鸢过门,往后你们同在国公府,你不许欺负她。” 顿了顿,他语气含了几分同情:“况且,大哥很快就要从南疆回来了。若是他知道你欺负令鸢,你会死得很惨。” 阿娘死的时候,大哥已经七岁了。 大哥得知阿娘没了,差点要把这个刚出生的妹妹扔水缸里淹死。 在姜浔那威胁警告的语气中,她百无聊赖地撩开了马车窗帘。 她瞧见路边有扛着冰糖葫芦叫卖的小贩,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稀,在阳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那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姜浔还在絮叨着什么,他那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语气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实在是叫人生烦。 姜令芷忽然开口打断他:“你能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吗?” 姜浔:“?” 他瞬间暴躁起来,他再跟她说正事,她却要什么糖葫芦! 她已经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像她这个年岁的世家千金哪会看得上那种东西? 姜令芷眼见着马车要转弯了,又催促道:“买一串吧!” “那有什么好吃的?”姜浔粗暴地打断她,十分不耐烦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马车彻底转过弯,已经看不见那卖糖葫芦的摊贩了,姜令芷知道自己是吃不到了,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可连串糖葫芦都不肯给她买,她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答应这无理的要求? 姜令芷便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事得算你求我。你若肯拿银子来,我便答应你。” 姜浔鄙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在说,果然是一滩上不得台面的烂泥。 他想了想,伸手从腰间摘下块玉牌,往后扔进车厢里。 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桩生意:“我在永安街上有家首饰铺,叫岚翠轩,生意一直很好,掌柜的也能干,不用你费心打理,赚的银子足够你使的。今日给你了,答应我的事,你也别食言。” 姜令芷哦了一声,捡起那玉牌握在手里,来回瞧了瞧,玉质触手生温,花纹繁复精美,上头还刻着一个岚字。 她心中感慨着,为了姜令鸢,他居然一出手就是一家首饰铺子,实在是太大方了! 她十分安心地就收下了玉佩。 有了银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傻子才不要。 更何况,他做哥哥的这么刻薄她,拿他点补偿怎么了? 至于他说要她那些忍气吞声的事,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了一点。 她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玉佩,认真地奉承了一句:“姜二公子可真是好哥哥。” 姜浔还以为,她那句“好哥哥”是在冲他服软撒娇,心中鄙夷更盛了几分。 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嫌弃:“一间铺子而已。你就是什么都没见识,才会蠢到去换亲嫁给萧景弋。” 姜令芷手上动作顿了顿,认真纠正说:“嫁给他挺好的。” 托他的福,她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下人伺候,还会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句四夫人。 “他好?” 姜浔下意识的就想说一说,萧景弋这人到底有多可怕,但话到嘴边还是顿住。 人都要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像落井下石似的。 他也不知道再跟她说些什么好,就这么沉默着赶车。 雪莺和云柔是全程听到自家夫人和姜二公子的对话,一时都不敢说些什么。 倒是姜令芷一直笑眯眯的,下了马车,她还十分淡然地冲着姜浔告别。 姜浔鄙夷的哼了一声,却不知为何,鄙夷之余又有些莫名的烦闷。 第14章 他的全身她都摸过了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后,一路遇到不少人,个个都是和颜悦色的。 顿时让他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她甚至无端觉得,自己虽然姓姜,可此心安处,才是吾家。 回到顺园后,她便开始一门心思地认真编素舆。 昨日材料都准备差不多了,这会儿编织组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斜阳西下,大功总算告成。 她编的素舆花了不少心思,像是长了轮子的躺椅,人能半坐半躺着,还能将身体各处都支撑的很好。 伸手轻轻一推,素舆便轻巧地跑出去一大截。 “狄红。”她有些忍不住得意地轻唤了一声:“你过来,这是我给将军做的素舆,瞧瞧怎么样?” “是!” 狄红是跟着萧景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对于姜令芷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将军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乡野村妇自然是配不上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 可将军如今昏迷不醒时日无多,这姑娘也丝毫没有怨言,还愿意给将军延嗣,又亲自动手给将军编素舆。 而这素舆实在叫人眼前一亮。 不仅构造精巧,竹编也是柔韧而又透气,摸上去没有一根倒刺,又能轻便能推着人到处走走,实在好极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狄红打心底就带上几分感激和敬重:“夫人辛苦,属下替将军谢夫人。” 姜令芷笑眯眯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趁着这会儿天不晚,咱们去把将军扶起来,让他坐上试试。” “是。” 姜令芷推着轮椅往屋里去,狄红跟在后头。 萧景弋躺了一天,简直快要疯了。 他既震惊于侄媳妇变成自己的新妇,又崩溃于自己如今像个废人一样动弹不得。 屋里侍奉的丫鬟小厮,好像是被狄青和狄红两个人训过,一个个的从不敢多话。 太过安静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现在是天亮还是天黑。 隐约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又是熟悉的女声,是姜令芷在说话:“把将军放在这素舆上,白日里推着他到处走走,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定然能快些醒来。” 萧景弋竟然隐隐的有些欣喜。 终于来个爱说话的了。 但下一刻,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姜令芷才走到门口,忽然被狄青有些惊慌地拦下:“夫人,您等一等!” 她顿住脚步,略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狄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露为难地往里看了一眼,小厮正在擦洗换衣。 萧景弋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油锅上一般煎熬万分,他方才只是微微有些激动,便无法自控地溺了。 这样瘫着动弹不了,却又清醒地感知着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若只是狄青看着下人侍奉他,也就罢了,偏偏被那个村姑瞧见她这会儿定然在心里鄙夷笑话自己罢。 他很想开口呵斥她滚出去。 可用尽所有力气,也没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只能听着狄青在那替自己遮掩:“夫人,将军他他出汗了,给他换身衣裳,很快就好” “没事儿的。”姜令芷站住了脚步,柔声道:“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没病没灾的呢?将军现在病着呢,许多事身不由己,等以后好起来,自然就不用这样了。” 她自然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这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换亲那日,她就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形,圆房时,又把人上下都瞧过了摸遍了,自然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如今,她仗着他的势吃了饱饭,又怎么会回过头来嫌弃他的狼狈。 只是狄青或许是心细,才想着替自家将军遮掩一番。 姜令芷愿意成全他的心意,也没强行要进去。 况且,她想着,或许萧景弋若是有意识,此刻也想要些尊严体面吧。 萧景弋听到姜令芷站住脚步,又说了那么一番话时,心里当真是酸软难受的不行。 这个小村姑好像还挺善解人意的。 让他那股子羞愤欲死的心绪,消散了几分。 狄青面露讶异,似是没想到这位新夫人会这般体恤将军。 继而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是,夫人。” 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换好了衣裳,还贴心地给萧景弋穿了外裳。 狄青将萧景弋扶着坐起来,和狄红一左一右将人架着,坐进那竹编的素舆中,又将素舆抬过门槛,放在院中。 姜令芷推着素舆,反客为主地跟萧景弋介绍着院子里的情形。 “夫君,现在是春日,花都开了,听说你最喜欢院里这树梨花了。” 萧景弋闻见空气中极清淡的甜香。 姜令芷又说:“今日太阳落山也十分好看,晚霞漫天,如火烧一般。” 萧景弋瞧不见,但他想起了从前也曾在这院子里看过晚霞。 “还有这风”姜令芷正絮叨着,却不想,萧宴竟忽然气势汹汹地从远处奔来。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最落在坐在素舆上的萧景弋脸上,先是吓了一跳,怂了几分。 继而又发觉小叔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又放下心来。 遂开始发疯质问:“姜令芷,你做的好事!” 姜令芷正伸手将落在萧景弋肩膀上的花瓣拂开,头也不曾抬过:“我干什么了?” 她真的一头雾水。 “你抢走了令鸢的嫁妆,现在我母亲不肯去姜家提亲了,你快把嫁妆还回来!” 萧宴恼恨地望着姜令芷。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母亲亲口说的要去姜家提亲。 可他今日下值回来,却遇到哭哭啼啼的姜令鸢,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立刻便要来找姜令芷算账! 萧宴愤怒道:“你就是想搅和我和令鸢的亲事!你既然当日不愿嫁给我,为何如今还要如此纠缠?你” “我给你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姜令芷上前去照着萧宴的脸狠狠一巴掌扇过去:“你在狗叫什么?我嫁了你四叔,姜家给我的嫁妆,我自然是要带走,这是律法规定的!” 呸!她抬个嫁妆,他居然敢说她纠缠他?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多叫人看一眼就恶心! “啊!!” 萧宴无端被扇了一巴掌,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抓着她还回去:“你这个泼妇!没规矩的乡野泼妇,你竟敢打我” 狄红反应极快,立刻闪身过来,挡在姜令芷身前,架着了萧宴的手腕,神色冷戾:“还请大公子自重,莫要在顺园放肆! 萧宴气昏了头,愤怒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拔出自己的手腕,脚下却又是一个不稳,趔趄了几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姜令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漠然道: “你母亲想要新妇的嫁妆,你要么劝你母亲要点脸,要么去让令鸢劝姜家再多给点。但你非要来我这顺园放肆,我便只能叫人去告诉国公爷和老夫人,好好管管你。” 第15章 她酒后乱来! 姜令芷说到做到。 将萧景弋推回屋里安顿好,立刻便将萧宴揪去荣安堂告状。 国公爷和萧老夫人气得不得了,斥责了陆氏,又将萧宴带去祠堂受了二十棍子家法,又让他罚跪五天。 姜令芷这才顺过了气。 用罢晚膳,她又去了浴房沐浴。 如今时间紧,任务重,她忙着和将军延嗣呢,哪顾得着那些有的没的! 她往自己身上浇了一瓢花瓣水,还不忘回头交代了雪莺,去找牧大夫再要壶酒,今夜,她要去服侍将军。 正屋。 萧景弋看似毫无动静,实则一直在回想着傍晚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话。 从萧宴那只言片语中,他不难明白,侄媳妇改嫁给自己的真相。 定然是自己那个混账侄儿对不起她,和她的继妹有了苟且被她撞见,她才不堪受辱,换亲嫁了自己。 他心里一边谴责萧宴这小兔崽子行事实在荒唐,一边又有点不安。 虽然自己姓萧,可国公府这般行事,实在有些对不起一个无辜的姑娘。 姜令芷从嫁给一个人渣,到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是的,恢复意识不过才短短一日,他的所有傲然都已经消散不见。 从便溺都无法自控的那一刻,他便认清现实了,自己如今不过是个任人揉捏无法自理的废人。 他也想过咬舌自尽。 可当把舌头置于牙齿之间的时候,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他还未查清,伏击一事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还未替冤死的将士们报仇,怎么能死于懦弱? 他怕那些将士的冤魂在九泉之下不安宁。 最后,他还是冷静下来,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包括,这个新妇。 他想着,日后自己若是醒了,相敬如宾便是了。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姜令芷沐浴完,走出浴房,萧景弋立刻便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听到她走进这里屋,继而又听到她吩咐屋里下人都出去。 然后就是她窸窸窣窣地在自己床边坐下,他还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萧景弋有点得意,得意于自己哪怕瘫了却还能保持着敏锐的耳力,可随即又觉得无聊,自己像个偷听的变态。 姜令芷在他床边坐下,跟他拉家常一般,说了说萧宴那事府里如何处置了,继而又说起了回门的闲事。 越说越是怨念:“什么人呢,让我叫他二哥,结果连根糖葫芦都不肯给我买,你说他是不是想得美?” 萧景弋听她带着一副告状又依赖的语气跟他说这些,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 糖葫芦而已,谁小时候没吃过呢。 他从前也给自己的妹妹买过,姑娘家喜欢吃个稀奇零嘴,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这姜二公子也是够小气的。 姜令芷说着说着又拉起他的手:“以后我们若是有孩子了,一定不会让他像我这样,没人疼没人爱,什么都没见识过。” 萧景弋:“” 看来她真是伤心过头,说胡话了,他这样,怎么可能和她会有孩子啊! 紧接着,他又听到丫鬟雪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四夫人,您要的酒送来了。” “放下吧。” “是。” 萧景弋不由得疑惑,她要酒做什么? 难道是打算借酒消愁? 想想也是,她倒也是个可怜人。 一出生母亲就没了,被亲生父亲扔在乡下,好不容易成了亲,大婚当日受辱,换了亲又嫁个时日无多昏迷不醒的废人,回门被自己的从未见过的亲二哥那般刻薄。 的确是挺难过的。 只是他还是想劝她,难过的时候不要饮酒,很伤身。 他感受到柔软的手掌抽离,脚步声远去,酒壶被拿起又放下,继而脚步声又朝自己回来,在床边停下。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声酒杯跌落在地的声音。 继而感觉下巴被温热纤细的指尖抬起,鼻子也被捏住,呼吸不畅的他,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随即唇瓣被擒住,他随即觉得浑身像是被雷击了一般,酥麻的感觉,从脚心直奔天灵盖。 是她在吻他。 还十分大胆地将口中的酒水渡给他。 萧景弋:“” 大胆! 罢了,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妻,看在她这么可怜委屈又无依无靠的份上,就陪她饮一些吧。 姜令芷若是知道他怎么想,一定忍不住翻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给他。 借什么酒?消什么愁? 她真的只是以为他不行! 牧大夫知他脉象,调的酒自然不会伤身,所以她才要给他喝一些。 还有方才跟他絮叨那么些话,她也只是想让自己觉得跟他熟悉一些,做起那事来,才能更放松些。 萧景弋哪会知道呢,他只能感受到,唇上的那个吻在一点一点加深。 感受着她灵巧的舌尖,轻轻扫过自己的上颚,随即便又是一阵陌生愉悦之感。 可他下意识地又有些生气,她喝了点酒,竟如此乱来了吗? 没等他再多想下去呢,那毫无章法的吻,在他唇齿间肆意横行着。 叫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抗拒,还是想反客为主。 那吻又落在他鼻尖上。 额头和喉结她也没放过,紧接着,又是耳垂。 萧景弋心头竟然升起诡异的期待感。 从前,他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以一当百,闲杂人等近不了他的身。 可现在,他看不见也动弹不得,他甚至不知道,她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 期待之余,又免不了担忧,她该不会还要做些别的什么吧? 她用行动告诉他,她会。 她拉开他的衣裳,吻上他的锁骨,头发四散开来,胸膛上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姜令芷自然没错过他的变化。 她忙停下来,高兴地问他:“你有知觉的是不是?” 不光问,她还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果然,鸡皮疙瘩又多了些。 她越发喜出望外:“既然有了知觉,就一定能醒过来的!” 看来,牧大夫说的一点也不假,床笫间的亲密,果真对他是有帮助的。 如此想着,她便觉得自己要更努力些,说不准哪一日就双喜临门呢,既怀上了子嗣,又唤醒了将军。 她欢欢喜喜地放下床帘,当下便解了自己的衣裳,又去解他的。 她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 以至于她的动作都大胆放肆了许多,不安分的手指在他身上到处游走,学着小册子教的那些,肆意施为。 萧景弋:“” 她居然真的要这么做吗? 回应他的,是她仍旧青涩却坚定的动作。 罢了,他想着,只当是尽些为人夫君的责任了,总不能让她守活寡吧? 于是心里也便没了抗拒。 萧景弋感觉自己像是入鞘的宝剑一样,骨子里所有的凌厉反骨都被抚平了,只愿意沉溺那片的温柔乡。 第16章 他恢复知觉! 他动不了,只能随着她的动作。 可她没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然后再忙一会儿,再歇一会儿。 他就被不上不下地架着,难受得像是浑身被蚂蚁咬过一般。 听着她那累得喘息不已的声音,还有越来越慢的动作,萧景弋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忍不住怨念。 怎么又没力气了啊? 晚上可是没吃饭? 虽然知道应该对妻子怜香惜玉,但真的很想将她丢去军营腿绑沙袋拉练一番! 啊! 断断续续忙活了小半宿,她终于坚持到了他的结束。 她就这么累地瘫倒在他胸口。 肌肤光滑的如玉一般,还有那萦绕在鼻腔的馨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他感受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他自小也算是饱读诗书,长大以后眼界也十分宽广,可偏偏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 姜令芷歇了好一会儿,觉得缓过来些神。 她挺高兴的,觉得今日没白累,他如今已经是有知觉的了,那他便是极有可能醒过来! 又歇了一会,恢复了力气,她便起身去沐浴,随后就歇在了次间。 她想着既然他有知觉了,她便不与他同床共枕了,自己打小睡觉就不安稳,别打扰了他才是。 却不想,萧景弋竟然为此起了些郁闷念头。 他在想着,她是不是只是拿自己当个延嗣的工具人? 否则,怎么同房时候,嘴里喊着夫君长夫君短的,一结束,就不理人了? 可他这份别扭,也只不过维持了一小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他如今这样瘫着不醒,她与自己同房,可不就是为了延嗣吗? 难道还能为了什么感情吗? 但他转念一想,他觉得这样也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会醒,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她若是能有个子嗣傍身,日子也能好过些,父亲和母亲也一定会护着她的。 如此想着,便又捋平了别扭的心思,听着不远处她那沉稳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天才微微亮,姜令芷就挣扎着睁开眼。 她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 昨夜倒是不疼了,甚至到最后还有些舒爽,可就是累,太累了,简直比自己从前下地插一天秧还累。 她好想赖在被窝里再睡个天昏地暗。 萧老夫人体恤,吩咐府里小辈们只用初一十五的时候,去荣安堂请安。 她就算是在这顺园睡上一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她惦记着昨夜的事,还是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推开屋门吩咐道:“狄红,你去牧大夫那等着,等他起了,请他来瞧瞧将军。” 狄红顿时满脸担忧:“夫人,将军他可是有什么不好了?” 姜令芷就赶紧安抚他:“将军没事。不他有事,可能是好事,他好像恢复知觉了哎,我也说不准,你快去,快去牧大夫那!” 狄红一听这话,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他从前也是跟着将军行军打仗的,自然不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可四夫人她,她好像真的旺将军啊! 狄红忙不迭地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转身跑回来,二话不说对着姜令芷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夫人,您对将军的大恩大德,属下永世不忘!” 姜令芷又忙不迭地去扶他:“哎,你这人,跟你说了别这么见外” 狄红哪敢让她扶,忙自行站起身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夫人,您快回屋吧,属下这就过去。” 牧大夫自打从药王谷将萧景弋送回来后,就被老夫人给留在一直在国公府住着。 他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言语间却也很是敬重萧将军为人,不仅同意住下,还每日早晚都会来请一次平安脉。 狄红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院里练五禽戏,一听说狄红这样说,也跟着激动起来。 忙拎起药箱就快步往顺园去。 他一边把脉,一边捋着胡须问道:“夫人,将军是如何有知觉的?” 姜令芷想着昨夜的情形,就有些不好意思:“昨夜我摸到他胸口,他好似觉得有些痒,起了些鸡皮疙瘩。” 牧大夫略一沉吟,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银针来,又拿烧酒去泡着消毒,随后掀开他的被子,撩开他的寝衣,挑了几个痛感明显的穴位,将手上的银针扎下。 果真,萧景弋额头浮起一层冷汗。 “没错!没错!”牧大夫忙收了针:“将军的确是恢复知觉了,老夫再去给将军开个药方子!” 屋里下人都是激动不已,这才短短几日啊,将军就恢复知觉了,往后,将军一定会醒过来的! 被痛出冷汗的萧景弋十分无奈。 就没别的法子证明一下吗? 非要那么下死手地扎他那么几针吗? 真的很痛啊。 只是,听着屋里下人们兴高采烈的说话声,他好似也觉得一颗心热闹了几分。 看来,还是有许多人是盼着他醒来的。 姜令芷更是高兴,她大手一挥,冲着那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说道:“你们几个伺候将军尽心尽力,到月底每人多发一月的月例银子。” “多谢四夫人!” 众人高兴极了,四夫人上回就赏了一个月的月例了,这会儿又要多发一个月的月例,四夫人真是大手笔,往后做事要更精细些! “把素舆抬进来,我推着将军去一趟荣安堂,让国公爷和老夫人也高兴高兴!” “是!” 狄青和狄红将萧景弋搬上了素舆,让他半靠半躺着,又将素舆抬出屋子,抬下台阶。 姜令芷又细心地给他披了薄毯,推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将军,咱们现在出门去绘春园,先过桥,再走回廊” 萧景弋很想回她,这是自小住着的地方,我还能不认识路了? 但是听着她的声音,感受杨柳春风拂过他的发梢,却又让他觉得十分熨贴,巴不得她再多说点。 第17章 她不知道,他能听到吗? 荣安堂。 国公爷和萧老夫人用罢早膳,正在院里赏花喝茶。 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在。 二老爷萧景晖喜欢养花养鸟,尤爱牡丹。 他在自己院里倒腾了一院子的牡丹花,各类品种,现下开了,便搬了几盆名贵的姚黄牡丹和魏紫牡丹过来,眉飞色舞地介绍着。 国公爷拄着根金丝楠木的龙头拐杖,也乐呵呵地瞧着。 这几个儿子里,他最放心的就是老二了,虽然他没什么出息,却也从来不会惹出什么祸事。 忽然听到外头禀报:“将军和四夫人过来了!” “啪”的一声,萧老夫人手中的杯盖没拿稳,掉了回去,她一时间有些怔愣,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景弋他还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会过来呢 老国公也是神情一滞,二夫人顾氏听到了,皱眉问道:“是不是下人传错话了?” “是真的!真的是将军和四夫人!”传话的丫鬟也说不清,只好赶紧把路让开。 几人这才见到,姜令芷推着萧景弋进来站在院门口,猛然怔住:“景弋” 随后又发现,他仍旧是闭着眼的。 姜令芷笑着跟众人见礼,又说道: “给父亲母亲请安,二哥好。方才牧大夫瞧过了,说是将军恢复了知觉,我便推他过来,想让父亲和母亲瞧瞧。” 萧老夫人一下就红了眼眶。 姜令芷有些慌:“母亲,您别难过,是我自以为是了……” “你做得很好,很好,”老夫人忙擦了擦泪,抬手示意她将素舆推过来些:“母亲只是太高兴了,好孩子,你是个好的”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萧景弋的脸,不禁感慨道:“景弋,娘替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姜令芷可不敢居功:“母亲,您快别这么说,是我有福气嫁给将军才是。” “你和他这是天定的良缘,” 萧老夫人越发喜欢这个讨喜又实在的儿媳妇,又笑着拉起她的手:“有你在,母亲相信,景弋一定会醒过来,你们也会有孩子,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 姜令芷敛眉一笑。 她当然希望国公爷和老夫人高兴了,毕竟,谁会嫌靠山多呀。 二夫人顾氏眼珠子一转,立刻便试探着提议道: “父亲,母亲,想来四弟整日闷在屋里也是无聊,如今牡丹开得正好,咱们不如在府里办个牡丹宴?让四弟妹推着四弟出来热闹热闹。” 国公爷当即笑呵呵地应下了:“这主意好,老二媳妇,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顾氏笑得合不拢嘴。 掌家权,就是得这么一点一点地夺。 她当即保证道:“唉,爹爹放心,儿媳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萧老夫人也没说什么。 姜令芷自然瞧得出顾氏的盘算,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到底也对萧景弋没什么坏处还能顺便给陆氏添个堵,于是便随她去了。 “那我就等着了,到时候一定推着夫君出来热闹热闹。” 院里一片欢笑声,萧景弋也觉得心情舒畅。 从荣安堂出来的时候,雪莺手上赏赐都快拿不住了。 姜令芷知道,老夫人这是看萧景弋好转了,所以也给她些实在的好处。 推着萧景弋回顺园的路上,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心想着,这何止是她的夫君啊,这简直就是财神爷! 一高兴起来,她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 萧景弋感受着脸颊上的温热,听着耳边婉转悠扬的曲调,越发感慨。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他能听到吗? 这曲子她唱跑调了啊! 姜尚书府。 姜令鸢两眼含泪:“母亲,我听说,萧宴昨日被罚跪祠堂了。他在府里也说不上话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姜令芷那眼见着是无法下手了。 她昨日只好去找找萧宴,可偏偏萧宴是个鲁莽性子,不但没去说服陆氏,反倒是去找姜令芷兴师问罪,最后把自己给问进了祠堂。 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氏眉心的川字拧得更紧,良久,她又有了主意: “别慌,萧夫人无非是想多要份嫁妆罢了。 母亲这里是没有银子了,但你二哥有啊! 他手上还有魏岚那个贱人留下的上百间铺子呢,你去找他求一求,他指头缝里漏几间,就比你原先那份还丰厚!” 姜令鸢这才擦了擦眼泪,却还是十分委屈:“阿娘,你说,国公府家大业大的,萧夫人她为什么非要盯着儿媳妇的嫁妆?” 在大雍,婆家霸占儿媳妇的嫁妆,传出去不仅要被笑掉大牙,甚至严重的,还要被府衙抓起来游街呢。 她实在不明白,陆氏明明还是萧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怎么会这么看重这些阿堵物? “这”楚氏也很纳闷,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可能是萧宴喜欢你,但她瞧不上你只是个养女,身份不够高贵,所以才想多要些嫁妆,心里平衡一下。” 姜令鸢一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但这件事一想通,却让她更难过了。 “好了,擦擦眼泪,好好收拾一下。你爹爹从府衙回来了,你二哥方才去书房找他呢。你送些吃食过去,好好跟你二哥说说。” “知道了阿娘。” 第18章 是他萧宴在婚房强占妻妹 姜浔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 带着些凉意的春风涌进静谧的书房,吹散了香炉里点的线香,空气中闻得到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打算去翰林院还是六部?”姜尚书站在书案后,正在描摹一幅画像,姜浔进来,他头都没抬一下。 姜浔回头关上门:“爹,你知道的,我对入朝没兴趣。” 姜尚书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姜浔,似是有些疑惑:“怎么?” 姜浔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爹,昨日是姜令芷回门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姜尚书放下手中的画,似乎是在等他往下讲。 姜浔也不知道自己想来说什么,爹爹摆明了不会管姜令芷,他还偏偏要来这一趟,可他又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萧国公府欺人太甚,让她换亲嫁给萧景弋,他明明都” 姜浔想起姜令芷那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样儿,一咬牙道,“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什么见识,萧家给点好处,她就什么都应下了。爹,您真的不管管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的,很怕提起姜令芷,会让爹爹想起娘亲的死,让爹爹伤心难过。 但姜尚书倒是十分平静,他只是拿起画像,边看边道:“人送到萧国公府,那便是萧家的家事,我怎么管?” “她到底也姓姜啊,”姜浔心口一滞,低声道,“爹,我觉得这样,是不是对她不公平。” 姜尚书冷冷的:“你很喜欢她做你妹妹吗?” “我没有——”姜浔还想说什么,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姜令鸢手上端着托盘,她像是没看见父子俩之间涌动的暗流似的,一脸乖巧:“爹爹,二哥,春日干燥,我炖了些梨汤,端来给你们喝。” 姜浔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为了姜令芷那个丫头,差点跟爹爹争执起来。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抿了抿唇角,冲着姜令鸢勉强笑了笑:“我没胃口。” 说完就快速出了书房。 姜令鸢忙把食盒放下,转头冲着姜尚书道:“爹爹,我去看看二哥。 “嗯。” 姜令鸢匆匆追出去:“二哥,二哥,你等等呀!” 姜浔顿住脚步,回头冲着她温声道:“阿鸢。”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姜令鸢满脸担忧: “爹爹一回来,你就跟他吵架,是不是为了姐姐换亲的事?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嫁国公府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姐姐了,我只希望你和爹爹不要吵架” 姜浔一下子就心软了,安抚道:“阿鸢你别多想,没有这回事。我昨日已经告诫过了她,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许欺负你。” 看着令鸢这样患得患失还要顾全大局的懂事模样,姜浔又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问题。 姜令芷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自己决定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不管以后过什么日子,都该她自己受着,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自己已经给了她铺子做补偿了! 而令鸢和萧宴本就两情相悦,如今这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姜令鸢闻言,微微安心了一点,二哥还是向着她的。 “你就安心等着萧家来下聘,” 姜浔一点没看出来姜令鸢的变化,还在安抚着:“我和爹爹争吵,是因为他总想让我入朝,但你知道的,我只对经商有兴趣,一心想打理好我母亲留下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姜令鸢笑了笑,顺势说出了今日的来意,“我就知道,二哥待我最好了,等我出嫁时,二哥可要多给我添些嫁妆。” “那是自然。”姜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二哥最心疼阿鸢了!到时候,除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铺子,我把其它的那些都给你添妆。” 母亲魏岚留下的那些铺子,是他的念想,他不好直接给令鸢。 姜令鸢笑得甜丝丝的:“多谢二哥,二哥待我真好!” “二哥只有你一个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姜浔道,“好了,你回去吧,二哥想出去走走。” 姜令鸢嗯了一声:“好,二哥早些回来。” 姜浔摆摆手,沿着抄手游廊远去了。 姜令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 她这个二哥是对做生意有兴趣,可他却并不怎么擅长经商,手上最赚钱的那百十间铺子,都是他母亲魏岚留下的。 而其它的那些,都是姜浔自己打理的,虽然也有十几间,可都是些小铺子,那才值几个钱? 姜令鸢拎着裙摆便又奔去了楚氏院里。 “阿娘!”她红着一双眼扑进楚氏怀里:“二哥那里行不通,二哥被姜令芷那个贱人给蛊惑了!?” 楚氏神色一滞,皱眉道:“怎么回事?鸢儿你好好说!” 姜令鸢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魏岚留给他的那些,最值钱的,他都攥在手里,只肯把那些不值钱的铺子给我当嫁妆!” “什么?” 楚氏也是变了脸色,气得浑身发抖:“我将他一手养大,他总说你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到如今,却还这般防着咱们母女?” 她抱着楚氏的胳膊,哭道:“阿娘,二哥不肯帮我,咱们没法子了,再拖下去,我肚子大了,就彻底没法做人了!” 楚氏皱着眉,脸沉如水,是啊,萧夫人能拖得起,可令鸢的肚子实在是等不起呀。 楚氏沉思片刻,面露决然: “那咱们就把换亲这事儿再给宣扬出去!就说,根本就是他萧宴在婚房强占妻妹,毁了姜二小姐的清白,才逼得姜大小姐灵堂换亲的。” “阿娘!” 姜令鸢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件事好不容易才被那萧老夫人给压下去,你若是给宣扬出去,我的名声可不就保不住了!往后还怎么做人呢?” 楚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名声算什么?这事只有闹大到萧夫人拦不住,你才能嫁进国公府!只要你嫁进去,做了长孙嫡妻,谁还敢在背后指手画脚的?” 姜令鸢沉默一阵,想着倒也是这个理,便应下了:“阿娘,我听你的。” 第19章 被人一脚踩烂,还嫌弃黏鞋底 姜令芷想着去瞧瞧姜浔给的那间铺子,好算算自己手里有多少银子。 吩咐狄青狄红在府上好好照看萧景弋,这才带着丫鬟出了门。 上京最热闹的永安街上,永远人流如织,各家商铺的生意都红火得不行。 姜令芷没直接进去岚翠轩,而是选了铺子对面同样热闹的茶馆,打算先瞧瞧铺子生意怎么样。 “一壶碧螺春,一碟云片糕。” “好嘞。” 果真如姜浔所说,那首饰铺子生意十分红火,一盏茶的功夫进进出出不少人,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笑,看来对买到的东西十分满意。 姜令芷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姜浔的大手笔。 主仆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结果没一会儿,她就听到隔壁厢房越说越热了。 “哎,我听说,那萧国公府的长孙萧宴,在成婚当日把姜尚书府的二小姐给糟蹋了啧啧啧,这会儿不认了,不娶人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然那姜大小姐怎么会换亲呢!” 姜令芷:“” 雪莺惊愕的瞪大眼睛:“夫人,这件事,老夫人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怎么这会儿竟还有传言。” 姜令芷冷笑一声,为什么,当然是楚氏和姜令鸢被逼急了呗。 陆氏被逼着吐出了嫁妆,肯定心里不痛快,反手就去为难姜家,让姜家把嫁妆送回去。 不然好好的,她回门那日,姜家人怎么会齐刷刷地上阵逼她和离? 不就是为了她和离的时候,能把嫁妆搬回姜家,再经姜令鸢的手,给陆氏送去?! 陆氏和楚氏都自恃高门大户的主母,精通一切内宅的阴私权术,能随意将一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姑娘,拆吃入腹,连骨头渣也不剩。 可万万没想到,姜令芷的骨头硬到硌牙。 让她们算计都落了空,还为此狗急跳墙起来。 姜令芷甚至有点好奇,陆氏咋就这么贪财,为了要嫁妆,连姜令鸢怀着孩子的事,都不顾了。 旁边厢房的人,越说越没谱,她就也不想听了:“走,去铺子里瞧瞧。” “是。” 大雍民风开放,女子也能行商做生意,这岚翠轩的掌柜,便是个伶俐泼辣的妇人,人称柳三娘。 她见姜令芷进来,忙热情地迎上来:“夫人,快进来瞧瞧,你想买些什么首饰?我给你拿合适的来瞧。” 姜令芷瞧着柳三娘笑脸迎人十分和善,便拿出那玉佩递过去表明了身份:“不知道姜二公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将这铺子给我了。” 柳三娘打量她一眼,接过玉佩仔细一瞧,笑道:“知道,知道。昨日二公子特意派人来说过,把铺子给出去了,是,国公府的四夫人。” 姜令芷笑笑:“那就省事了。” 柳三娘迎着她往里走:“东家,咱们这间铺子有些年头了,生意一直不错,我带您四处转转,一会儿叫人把账本送过来给您瞧瞧。” 姜令芷心想着,姜浔倒是没说错,这柳三娘行事真是十分妥当。 这么首饰铺子放在她手里,自己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净等着数钱就好了! 她也和气道:“账本今日就不看了,你往后每月去一趟国公府,给我报账就行。” 柳三娘爽快地应下来:“行,东家放心。” 姜令芷点点头,在铺子里转了转便出来了。 彼时天色已经渐晚了,不经意一回头,瞧见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是那日回门时,瞧见的那一个。 她下意识地就喊了句:“卖糖葫芦的,你过来!” “哎,来嘞!”小贩笑眯眯把糖葫芦串子从肩头放下来:“夫人,您瞧瞧,要哪一串?小的给您拿!” 这小贩的糖葫芦做得十分精巧,光是山楂就做出好些花样来。 有去核的,不去核的,还有里头夹着核桃仁的,姜令芷都没吃过,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最后她纠结了一会儿,干脆一样要了一串,又让丫鬟各挑了想吃的。 街上人多,姜令芷没好意思直接吃那糖葫芦,于是便打算回马车上去尝一尝。 谁知才走到马车边上,就从边上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抬手就将她手中握着的几串糖葫芦打飞出去。 姜令芷惊愕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几串圆滚滚红彤彤的糖葫芦,划出一道弧线,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沾上泥土,被路过的行人一脚踩烂。 还被人嫌弃黏了鞋底。 她红着一双眼,回过头来,怒视着罪魁祸首:“姜二公子,你有病就去治病!!” 姜浔冷笑:“你还有脸跟我耍横?令鸢和萧宴的传言满天飞,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 姜令芷觉得他实在是可笑至极,瞪着他反问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查了吗,就来质问我?” “你还狡辩?”姜浔也觉得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是你又是谁?除了你,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害令鸢?” 姜令芷讥讽道:“不知道是谁那你就去报官啊?随便就把帽子扣我头上?怎么,你莫不是还想把我抓回姜家,动家法?” 姜浔随之也暴躁起来:“你以为我不敢!” 事实上他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先去了趟国公府,没逮到人,才来的这岚翠轩。 来的路上时候就想好了,不管姜令芷是哭闹还是上吊,一定要狠狠地用家法罚她!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看着姜令芷这张脸,他竟然狠不下心。 跟他记忆里的母亲,太像了。 姜浔声音发闷:“真的不是你?” 姜令芷憋着气,不让眼泪落下来:“你不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姜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这件事我会去查,如果查到是你,我定然要你好看。” 姜令芷十分冷漠:“没什么事,就烦请姜二公子放开我。” 姜浔默默松开了她的胳膊。 姜令芷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回头下意识地去找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却早没了人影。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第20章 你们姜家的女儿要做妾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愤,抬脚狠狠地踹上姜浔的腿弯。 然后又生怕他还手,迅速跳上马车:“姜二公子,这一脚算你赔我的三串糖葫芦。” 姜浔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骂了一句。 等他直起身来想跟姜令芷算账时,马车已经飞奔而去了。 他平息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转身进了不远处那间茶肆。 无忧茶肆在上京乃至整个大雍都十分有名。 布局雅致,又价格合理,达官贵族,寻常百姓,乃至三教九流,都爱来这里饮茶闲坐。 也正因为吸纳了各式各样鱼龙混杂的客人,所以想探查些什么小道消息,十分方便。 这间茶肆,正是母亲魏岚留下来的。 他轻车熟路地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进了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 很快,便有小二送了茶水进去:“二公子,请用茶。” “外头那些传言,是从哪传出来的?”姜浔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脸色不算好看:“换菊花茶来,我降降火。” 他下意识的先入为主,是他不对,但不会因为姜令芷的硬气,就坚信此事跟她无关。 所以他现在就要查来问个清楚。 如果真是她,他绝对要照她说的那样,报官把她收监,好好给她个教训! 小二手脚麻利地收起茶水,又换了杭白菊进来,一边给他斟茶,一边答着他方才问的话:“二公子,这些消息最开始是一位老妇人传的” 姜浔听着听着,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茶水,牛饮着给自己灌了半壶,扔下块碎银子,黑着一张脸走了。 回到姜府,他二话不说就要往内院去,才踏过垂花门,就瞧见下人们抬着一具裹了草席的尸体,脚步匆匆地往侧门走。 “站住!”他张口喝了一声:“怎么回事?” 下人们回过头来,见是二公子,赶紧放下那席子,迎上来: “回二公子的话,是芳嬷嬷,她吃醉了酒又落水夫人叫小的们去把人埋了,别让府里染了晦气。” 姜浔神色莫测地哦了一声。 听着倒是活该,可是,怎么就这么巧呢? 方才小二描述的那位妇人,便是府里的芳嬷嬷。 他刚想着回来问一问,这芳嬷嬷人就没了。 这真是意外,还是某种掩饰? 他不得而知。 “二公子,天都要黑了,您若是没什么事,小的们就先去把人处理了。” “去吧。” 姜浔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就这么站在越来越黑的天色里,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清。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迎面正撞上了脚步匆匆脸色难看的陆氏。 身边还跟着位包着头巾的嬷嬷,仔细一瞧,原来是被她一刀削断发髻的王嬷嬷。 主仆二人一见姜令芷,差点心梗过去。 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偏偏姜令芷浑然不觉,还是笑吟吟地打招呼道:“哎呀,是大嫂呀,这么晚了,做什么去呀?” 陆氏恼恨瞪了姜令芷一眼。 到底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去你们姜家提亲呀!四弟妹还不知道呢,你们姜家的女儿,要做妾了。” 做妾可不是什么体面事,谁家姐妹有做妾的,连带着自己都要矮人三分。 偏偏姜令芷浑不在意,只是啧了一声,还一副十分同情的语气:“那大嫂这回可是拿不着丰厚的嫁妆了。” 陆氏气得咬牙,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云柔忍不住啐了一声:“呸,什么人呢!” 雪莺拉着她:“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以后啊,大房院里只怕是有的热闹看呢。” 云柔点点头:“说的也是。” 姜令芷拉着俩八卦的丫鬟,回了顺园。 一进门就见院里多了几盆牡丹。 下人说,是二夫人顾氏派人送来的,还是极稀有贵重的姚黄牡丹。 云柔一下子又惊喜起来了:“四夫人,二老爷院里的牡丹最是好看了,寻常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二夫人竟也舍得给咱们送这么几盆。” 雪莺也道:“是呀,这几盆都是根强苗壮的,还有好几个花苞没开呢,要是好好养护着,能开到五月中旬呢。” 姜令芷笑了笑,二夫人顾氏玲珑心思 知道牡丹宴的事借了她的东风,这就给她送谢礼示好来了。 她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吧,春日可是赏花的好时节。” “传晚膳吧,我饿了。” 今日心情好,她要吃两碗。 姜府。 楚氏正和陆氏你来我往的商议着亲事。 陆氏语气冷硬:“姜夫人,姜二小姐跟了萧宴,我们国公府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同意纳她为妾,三日后来迎亲。” 楚氏脸色十分难看:“萧夫人,何苦到这一步呢?令鸢和萧宴到底情投意合,她还怀着你们萧宴的孩子,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顾及吗?” 陆氏漠然道:“那也得进了国公府,才是萧家的种。” 姜令鸢躲在偏房里,听到陆氏要让她做妾的话后,怒火中烧,抬手打翻了炕桌上的香炉,又将屋里花瓶都砸了个稀烂。 “姜夫人,去劝劝吧。我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不同意,我可就走了。” 楚氏见陆氏这副态度,也实在无法,只好起身去了偏房。 姜令鸢一看见楚氏,立刻哭着说:“阿娘,我不做妾!我不做妾!” 楚氏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别哭了,别哭了。” 姜令鸢又气又恨:“阿娘,都怪姜令芷,她为什么要抢我的嫁妆,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啊呜呜呜” 楚氏叹着气:“可是鸢儿,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别的法子” 姜尚书得知此事后,只有一个态度,就是一根白绫勒死姜令鸢,以正姜家的门风。 任凭姜老夫人和姜浔说什么,都拗不过姜尚书。 若不是陆氏来了,这会儿,令鸢已经下黄泉了。 第21章 凭什么我做奴才,她做主子 姜令鸢也知道这些。 她呆愣了片刻,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哀怨道:“凭什么呀?” 事到如今,她仍旧十分不服气。 在她看来,姜令芷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却占了尚书府嫡长女的位置,成了高高在上的萧四夫人,还被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这满大雍的一品诰命夫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偏那个贱人就占了个位置。 而她是姜家从小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如今还怀了国公府的孩子,却还要被逼着做妾。 陆氏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照阿娘的意思,就应了吧。做妾也不打紧,好歹是个贵妾。只要你勾住了萧宴,往后不愁没有扶正的机会。” 姜令鸢两行清泪落下:“凭什么我做奴才,她做主子。” 楚氏神色沉了几分,眼底满是心疼:“阿娘听说,那萧景弋他活不过仨月,那个贱人她风光不了几日的。” 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鸢儿,你嫁过去才能见机行事呀。” 姜令鸢神色一顿,疑惑地看了楚氏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几分,最终应了下来:“好。” 送走陆氏,楚氏去书房找姜尚书。 姜尚书正在书房作画,听到楚氏说,姜令鸢愿意去做妾后,头也不抬道:“下贱。” 楚氏眼底闪过一丝怨恨:“老爷,令鸢她到底是自小在您跟前长大的,您竟一丝关心也没有吗?” 姜尚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楚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升起,叫她无端打了个哆嗦。 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作画:“滚。” 楚氏憋住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夫妻数十载,她却依旧觉得他遥远而又陌生。 他所有的柔情蜜意好像都留给了魏岚,从魏岚死的那一刻,他也跟着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冷漠无情的行尸走肉罢了。 楚氏眼底一片阴沉。 她恨魏岚。 恨极了那个挨千刀的贱人! 明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牢牢占据着姜川的心。 哪怕他娶了自己这个续弦,也从来只当是个摆设,这么多年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而如今,姜令芷这个小贱人,也和魏岚一样恶心人,挡着令鸢的路,抢令鸢的东西! 真是该死令鸢,你对那个小贱人,万万不要手下留情! 楚氏闭了闭眼,惨淡着一张脸,转身出了书房。 姜浔还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白日的事,外头响起了几声敲门声:“二哥,你睡了吗?” 他忙起身去给她开门:“令鸢,你这么晚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姜令鸢惨笑一声:“二哥,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应了国公府的话,三日后便要嫁过去做妾了。” 做妾做妾 姜浔只觉得心里难受起来。 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从小就被教育,妾,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永远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外头的传言甚嚣尘上,令鸢的名声到底是毁了,不给萧宴做妾,又只剩死路一条。 姜令鸢抬头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我不怪令芷阿姐,只要她开心就好。本就是我欠她的。” “不是她,”姜浔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今日去查过了,这事跟她没关系,你别误会她。” 姜令鸢怔愣住了,二哥居然在维护姜令芷? 可随即她又开始心虚起来,二哥查这事了? 那他岂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是阿娘说出去的?! 不,不可能,芳嬷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扯出自己和阿娘来的。 如此想着,姜令鸢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我就说令芷阿姐不会这样做的,毕竟二哥你这么好,令芷阿姐和你一母同胞,又怎么可能是心思恶毒之人呢。” 她说着,又叹息一声:“应该是我太笨,不知何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才被人记恨。” 姜浔很是心疼:“令鸢” 他在心中怀疑过楚氏,但丝毫没有怀疑过令鸢,在他看来,令鸢是个极其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女子。 摊上这样的事,他这个做兄长的实在心疼。 “没事的二哥,反正萧宴待我好,以后他会护着我的,”姜令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姜浔松了一口气,看来令鸢比他想的坚强的,往后萧宴护着她,她在国公府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姜令鸢咬了咬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二哥” 姜浔果然追问道:“怎么了阿鸢,有事你跟二哥说。” 姜令鸢扭捏了好一会,总算是说出了今日的来意:“二哥,我很喜欢岚翠轩那间铺子,你能不能将它给我呀?” 据她所知,岚翠轩是姜浔手里最赚钱的铺子。 她就想着,既然陆氏喜欢丰厚的嫁妆,她拿岚翠轩孝敬给陆氏,说不好,陆氏会快些消气。 “岚翠轩?”姜浔一时有些为难:“这铺子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不在二哥手上?”姜令鸢一时有点惊讶,旋即难以置信起来:“二哥莫不是将它给了姐姐?” 姜浔不知怎么,颇有些心虚的嗯了一声,甚至有点不敢看姜令鸢。 姜令鸢震惊到无以复加,姜浔什么时候对姜令芷这么好了,竟然把岚翠轩给了姜令芷?! 但她一向掩饰的很好,连忙笑笑:“那二哥倒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想着,二哥给了我那么多铺子,可阿姐手里什么都没有,才想着把这铺子要过去给阿姐呢。” “令鸢,你总是这么心善。”姜浔叹声道:“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是。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嗯,二哥也是。” 姜令鸢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潮水一般褪了下去。 她紧紧握着拳头,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 姜令芷这个贱人!又来抢她的东西! 等嫁过去,她一定要她好看! 第22章 这个小村姑太野了,勾得人心痒痒 姜令芷多吃了两碗饭,她又有劲了。 下人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姜令芷叹了口气,她也很想的,可惜上次用力过猛了,她还有些没恢复好罢了,就跟他说说话吧。 虽然他听不见,但是她说得多了,就觉得跟他熟悉了,好办事。 她吩咐了云柔备热水。 沐浴后,整个人浑身疲惫散去不少,换了寝衣,走到了萧景弋床边。 轻唤了声:“夫君,我来陪你说会话。” 萧景弋竖起耳朵,要说啥呢,他听听。 她爬上床,跪坐在他的身边,替他捏着胳膊,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话本子里那种夫妻情深的桥段,开始代入角色跟他说话: “我下午出门去看姜二公子给我的铺子了嗯,这铺子是他非要给我的,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只是我从前没做过生意,以后我得了空,就去学学怎么打理。 咱们洞房花烛那夜,国公爷说,要是我能替你延嗣,便要分些田产铺子,好给我们母子傍身。 夫君,我就想着,就算你以后真的醒不过来,我也会带着我们孩子,好好过下去的。“ 萧景弋:“” 呸,咒谁呢? 不过听她一个村姑,为了甚至还没影的孩子,就想得这样长远,这样劳累奔波,不免觉得几分可笑。 真是杞人忧天。 姜令芷捏完了胳膊,又往上捏着他的肩胛,跟他商量:“我想了想,往后咱们就三日同房一次吧?因为我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她捏着捏着,觉着姿势不得劲,她干脆抬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嗯,或者两日一次也行,毕竟延嗣要紧嘛咦,夫君,你怎么脸红了呀?” 萧景弋也不想的。 只是他整个人动也动不了,只能半躺在着他柔软的身体上。 看不见的时候,嗅觉和听觉就格外灵敏。 鼻尖只嗅得她刚沐浴完的玫瑰皂豆香,再加上她说的那些虎狼之词,他真的很难不脸红。 姜令芷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有点微微发烫,觉得他可能是靠着自己有点热,她赶忙歉意道: “对不住呀夫君,不该抱着你的,我这就把你放回枕头上去。” 她两手托起他的头往枕头上去,一边慢慢跪坐着将自己的大腿从他身下挪出来。 许是方才给他揉捏用了太多力气,她忽然胳膊一酸,一时有些撑不住,她暗道一声:糟糕! 她就这么扑倒在他身上,唇瓣也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他嘴唇上。 姜令芷慌忙起身。 转念一想,反正他又动不了,亲一下怎么了? 这般想着,她又低头亲了一口。 她还自己给自己找理由:“那个,夫君,你长得太好看了,就忽然很想亲你一下。 不过你别觉着吃亏,我长得也挺好看的,等你醒了,让你亲回来。” 萧景弋:“” 他是真的很想将这个小村姑的嘴封上! 与此同时,姜令芷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指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错愕得睁大了眼睛:“夫君,方才,你的手指可是动了!” 她惊喜地又去拉他的手。 可无论是捏他的手指,还是挠他的手心,甚至弹他的指甲,他都再没有一丝反应。 像是方才那一幕是假的一样。 萧景弋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会动了,只是这样被她又抱又亲,还抓着手指摸来摸去的,他觉得更热了。 姜令芷试探了半天,见他再无反应,也只好叹了口气。 瞧着他热出了汗,又起身去帕子浸了水,给他细细地擦了擦脸和脖子。 怕他失落,一边擦一边安慰道: “我方才真的瞧见你的手指动了,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想来夫君定然是愿意醒来的。 牧大夫说了,夫君许是受了什么刺激,神思太过紧绷的缘故才一直昏睡着。 你这么大一个将军,遇到的难题定然也非常大,你就当现在是在养精蓄锐,等醒来的时候就一拳捶死它!” 萧景弋越发觉得可笑,怎么好好像在她看来,哪怕是天大的事,都易如反掌一般。 也不知道哪来这种盲目的自信。 只是笑问她,他又免不了沉郁。 心里明明惦记着冤死的将士们,惦记着要还他们一个公道,可就是睁不开眼,连自己的躯体也无法控制。 姜令芷摸着他头上的汗落了,脸上也没有那么热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打更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便和他告别:“夫君,时辰不早了,你安歇吧。我今日有些劳累,我明日再来与你生崽崽。” 萧景弋:“” 她能不能矜持一点,不要这么肆无忌惮啊! 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太野了,勾人勾得心痒痒的。 翌日一早,牧大夫又来请平安脉。 “牧大夫,将军今日脉象如何?” 牧大夫捋着胡子,手指点着萧景弋的脉象,时不时地点点头:“是比从前见好。” 姜令芷听见这话就高兴,可快点好吧! 好了,她一颗心就能放回肚子里去了。 她咧嘴笑笑:“那麻烦您给我也把把脉吧?” 牧大夫自然知道,四夫人是盼着有子嗣的。 他也十分理解,将军是个这样的情形,四夫人到底一个女人家嘛,自然是想要个孩子傍身的。 “夫人客气!”牧大夫伸手摸了摸姜令芷的脉象。 但他这神色就跟刚才不一样了,一下又是皱眉,一下又是叹气的。 姜令芷心里发毛:“大大夫到底怎么了?” 牧大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夫人近日少贪凉。” 姜令芷摸摸下巴,这话好像大有深意啊。 这几日天气渐热,府里送来的膳食都会多加一道冰酪,她的确是回回都吃光了。 不过,这又咋了呢? 快到中午那会儿,她终于明白牧大夫什么意思了。 姜令芷欲哭无泪。 昨日还在那跟萧景弋大放厥词,等养好力气要跟他生崽,今日她就来月信了! 难受,不能胡作非为了。 第23章 她自带一些让他愉悦的本事 姜令芷从小缺衣少食的,底子不好,来月信时十分难受。 她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动也不想动,连吃饭都恨不得让云柔喂她嘴里。 毕竟是一个屋里住的,萧景弋也知道姜令芷来了月信。 他不免也有些心疼。 那个小村姑虽然在乡下长大,但是身量纤纤,也没什么力气,柔弱不堪,这个时候定然十分难受。 云柔过来通传:“四夫人,鸢姨娘在门外求见,您要见吗?” 她的语气也很是犹豫,似乎十分不确定,到底应不应该来传这个话。 姜令芷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坐起身来:“姜令鸢?” “嗯,昨日傍晚,一顶粉红小轿从侧门抬进来的。” 云柔说着说着就想笑:“昨日大公子在祠堂跪着呢,鸢姨娘进门连面都没见上。今日大公子解了禁足,大夫人立刻便抬了王嬷嬷的闺女水云为良妾,让她照顾大公子。” “这鸢姨娘毕竟有着身孕。”雪莺说了句公道话:“那水姨娘,先前也是大公子屋里的通房侍妾,抬个良妾,也算不得什么。” 说罢,还感叹了一声:“原先,大夫人整日乌眼鸡似的盯着大公子,这回倒是想开了,一纳妾,纳了两个!” 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直叫姜令芷想笑。 她下意识地往里间望了一眼,那还是将军好,昏迷不醒的老实多了,省得纳妾来扰她的清净。 “说我身子不爽,不见客。” “是。” 姜令芷在床榻上躺了两日,就觉得烦闷起来了。 她叫雪莺给她找了本话本子念给她听,听着听着,她忽然心中一动,坐起身来。 才两日她就这般无聊,那将军在床榻上躺了这么些时日,是不是更煎熬呢。 她想着,萧景弋从前在战场上带兵打仗,如今就算是没法提刀上马,但是给他读一读兵书,或许也能给他一些鼓舞和刺激,让他快些醒过来。 “别念了,陪我去将军书房里找本兵书来。”姜令芷笑眯眯地吩咐道,“我念给将军听。” 雪莺略有些惊讶:“夫人,您识字啊?” 姜令芷眨眨眼:“啊,在乡下的时候偷偷跟夫子学了些。” 雪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又看了看姜令芷,懂了:“夫人自己看书嫌费事,但是却愿意花心思念书给将军听,夫人待将军真好。” 姜令芷:“你说是就是吧。” 原先萧景弋的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但这会儿他也管不着。 萧景弋的书房名叫退寒。 姜令芷看着这两字微微好奇,狄青在一旁解释说:“这是将军的表妹灵舒郡主送给将军的小字,说是,将军总是冷冰冰的,这样不好。” 灵舒郡主?表妹? 姜令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抬脚迈进门槛。 书房很大,里头隔了三间大房。 明间布置着待客的桌椅,左边放着些兵器,右侧则是专门布置的书房,一张宽大的书桌,旁边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 除了兵书,甚至还有不少史书,书页的角都翻得泛黄了,足见他有文韬武略之才。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他在这里捧着书研习的模样。 狄青在一旁问:“夫人,要哪本兵书呢?” 她回过神来,看着桌案上放着的那册《左传》,笑了:“不要兵书了,就这本吧。想来是将军常看的。” 狄青忙应道:“夫人说得对。” 姜令芷出了书房的时候,还在想,来了一趟书房,仿佛对他又多了几分认识呢。 回到寝室,来到萧景弋床榻边上,她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夫君,我叫人推你出去,再念书给你听了。” 狄青和狄红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感触良多。 夫人真是心细啊,自己躺着无聊,就能想着也不让将军无聊。 “咱们推着将军去湖心亭,那里风景好。” “是。” 萧景弋心头一暖,这个小村姑实在是周到极了。 他随即忍不住地想,若是她没有换亲嫁给自己,或许自己这会儿就只能躺在床上煎熬。 没有人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吹吹风,也没有人想着会念书给自己听。 湖心亭就在顺园边上,荷花池上,风景十分雅致。 姜令芷捧着书,就这么一字一字的念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念的嗓子都有些干哑,便放下书册,端起茶杯润一润,接着念起来。 远远的,萧老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眼眶微微一湿,伸手拍了拍扶着她的年轻姑娘:“走,景曦,过去跟你四嫂见礼。” “是,母亲。” 年轻姑娘正是府里的二姑奶奶,萧景曦,当今圣上亲封的福宁郡主。 下人们见他们过来,忙行礼道:“见过老夫人,见过郡主。” 萧景曦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姑娘,自小更是在皇后娘娘身边教养,一应吃穿用度和宫里的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但她面对姜令芷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倨傲,端正地行了个礼,甜甜地唤了声:“四嫂。” 在她看来,四哥昏迷不醒,瘫痪不能动,四嫂却还这般悉心照顾着,待四哥好。 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敬重四嫂呢。 素舆上的萧景弋一时也十分感慨。 离家多年,记忆里这个妹妹还像个小豆丁一样,这会听着这说话的规矩,都成大姑娘了,也是个懂事的。 “郡主妹妹好,”姜令芷忙回了她一声。 敬茶那日只说过两句话,并不知道她什么性情。 但见她这会儿还是十分亲和,一时间也放下心来。 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萧景弋脸上,忍不住又是一阵伤怀。 她转而看向姜令芷:“你在给景弋念书呢?” 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回母亲的话,听说将军从前爱看这本,我怕他总躺着无聊。” 萧老夫人点点头,笑了:“好孩子。” 府里人人都觉得老四命不久矣,也就这个令芷这个傻孩子豁达又细腻,天天不是给景弋编素舆,就是想法子给景弋念书听,仿佛十分笃定,景弋一定会醒来一样。 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欣慰。 顿了顿,萧老夫人也没再说些别的,就这么顺手接过姜令芷手中的书册,坐在一旁,开始念给他听。 在萧景弋记忆里,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陪着母亲的温馨时刻。 自小他就母亲被教育,身为男子,要秉节持重,顶天立地。 故而无论寒冬酷暑,他都在念书或是习武。 母亲和父亲一样,鲜少有温言软语的时刻,可现在,母亲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柔动听无限慈爱,比春风还要和煦。 萧景弋贪恋着享受这一刻。 念完一章后,萧老夫人已经声音哽咽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萧景弋:“你会好起来的,母亲明日再来看你。” 萧景弋在心中默默地唤了一声阿娘。 等萧老夫人离开后,萧景弋还在心中回味,原来和母亲亲近,是这种感觉。 姜令芷的念书声再次响起。 萧景弋莫名就又多了几分感激和意外。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个有点胆子贪图银钱的小村姑,现在发现了,她的确是自带一些让自己愉悦的本事的。 第24章 功力不如村头的长舌妇 次日。 二夫人顾氏身边的李嬷嬷过来了一趟:“夫人,二夫人让老奴来跟您说一声,说是过几日府里牡丹宴,瑞王妃要带着灵舒郡主来,让您准备着。” 灵舒郡主? 就是那个给萧景弋送匾额的? 她心头忽然就生出一种诡异的念头,这灵舒郡主该不会是喜欢萧景弋吧? 如此想着,她就问了出来:“李嬷嬷,这灵舒郡主?” 李嬷嬷叹了口气,十分委婉道:“咱们将军从前英名远扬,上京也有不少姑娘家很是仰慕将军,但是咱们将军一直洁身自好,从未待谁格外亲近过。” 姜令芷点点头,懂了,单相思。 那还有啥好在意的! 可雪莺和云柔却紧张起来了。 二夫人这是特意让李嬷嬷过来提醒,夫人的情敌要上门了,可得好好给夫人准备着! 床榻上的萧景弋也听到了李嬷嬷那番话,心下一紧。 他对灵舒没有那个意思,但记忆里的灵舒一向刁蛮痴缠,他有些怕这个小村姑应付不来。 他没法帮忙,就只盼着,灵舒看到自己现在这样昏迷不醒、瘫痪在床的模样,或许就此彻底释怀才好。 而雪莺和云柔已经忙开了。 一个去开库房挑首饰,一个去衣柜里翻腾着,势必要把姜令芷给好好打扮起来! 又过了两日,姜令芷的月信终于过了。 俩丫鬟又开始折腾着,给她泡牛乳花瓣浴,涂抹润肤的精油香膏。 一番折腾过后,姜令芷觉得,自己香得像是被腌入味了。 终于到了牡丹宴这日。 姜令芷一早就被拉起来。 雪莺给她选了件象牙白镂金海棠云锦大袖衫,配着浅紫色的月华凤尾石榴裙,清雅又矜贵。 云柔手巧,给她梳了个活泼的飞仙髻,簪了根流苏蝴蝶簪子。 姜令芷揽镜自照,啧了一声,觉得还真是人靠衣装,镜中人还真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光洁如玉的鹅蛋脸,琼鼻小巧,唇红齿白,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含笑,倒真是和姜二公子有几分相似。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叫她忍不住吓了一跳。 呸。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随即,她给萧景弋也挑了身竹青的春衫。 玉冠束发,许是他躺得久了,浑身的锐气消散不少,整个人隐约能瞧得出几分温润的少年气息。 她美美地欣赏了一会,才叫人推着他出了门。 二夫人顾氏正在园子里满面春风四处走动着说笑,她最是喜欢这样出尽风头的时刻了。 一见姜令芷等人进来,当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热切道:“四弟妹,几日不见,你躲在屋里喝什么琼脂玉露了,瞧瞧,这脸蛋,这身段,多标致的美人!” 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姜令芷也客气地回答道:“二嫂才是光彩照人呢,远远地瞧着,还当是哪里下凡的神仙妃子。” 顾氏三十来岁,膝下养育一子一女,都十分上进出息。 儿子萧钰才刚十八就考中了举人,姑娘萧玥也和永定侯府的世子定了亲。 顾氏本就不劳心不劳力,保养得十分不错,再被这么一夸,顿时笑开了花。 甚至越发觉得老夫人说得对啊,老四媳妇这不就是个福星吗? 跟她说话多让人高兴啊! 顾氏还冲着萧景弋调侃道:“四弟,你二哥养的牡丹开了一院子,可你的新妇呀,那可真是比花还好看呢。” 萧景弋并不知道姜令芷长什么样子。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一个小村姑,顶多也就是眉清目秀些,哪里就称得上比花还好看呢? 二嫂夸她,也不过是人情世故罢了。 但对如今的他来讲,这都不重要。 不管她长什么样,哪怕是貌若无盐钟无艳,反正他娶了她,他都会认她这个新妇的。 二夫人顾氏说笑了几句,便又去迎客了。 此时院里还有不少生面孔,都是跟国公府沾亲带故,过来赏牡丹的。 姜令芷一边推着萧景弋往里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盆一盆争奇斗艳的牡丹:“夫君,这院里好些牡丹我都不认识,等你醒来,可要教我认一认。” 萧景弋心想着,牡丹啊,他倒是认识许多品种。 不过今日这般热闹,竟然无人来与小村姑交际,倒是让他颇有些意外。 她到底是萧四夫人,这些女眷都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实在是没规矩! 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何止是没人来跟姜令芷行礼呀,四方八方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鄙夷的、挑剔的、刻薄的,鲜少有和善的。 雪莺和云柔两个丫鬟都明显地感觉到紧张。 姜令芷还是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根本不当回事。 在乡下的时候,她每回上山打了猪草,路过村口时,村里那些长舌妇的眼神,比这可犀利多了。 她早就练得皮糙肉厚了。 有些人看着看着,还光明正大地议论起来了: “哟,这就是那位乡下回来的村姑啊?” “瞧着也就那样的,平平无奇,身材寡淡,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你还不知道呢,钦天监都说了,她跟将军是天定姻缘呢。” 这些人说话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让姜令芷听到似的。 姜令芷心想着,她们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她来之前照过镜子了,她哪里平平无奇,身材寡淡了? 她怎么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婀娜多姿了! “让我听听,是谁在我国公府胡说八道呢?”门口又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娇喝声。 姜令芷回头一瞧,正是二姑奶奶萧景曦,她杏眼圆瞪,似笑非笑道:“谁再敢说些乌烟瘴气的话,就趁早给我滚出去!” 不少人都听见了,黑着脸顿时不敢再说话。 萧景曦亲亲热热地拉着姜令芷的手:“四嫂。” 姜令芷也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又有了动静。 众人回头一看,是萧宴拄着拐杖到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两个妾室,姜令鸢和水云。 姜令鸢今日打扮得十分隆重,将她那原本弱柳扶风的气质都衬得端庄大气了不少。 她跟在萧宴身后,眉心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她今日可是存着艳冠群芳的心思来的。 她进门好几日了,还没有将府里的人认全,因为妾室是没有没有敬茶认亲这道程序的。 相比之下,那个良妾水云,自小在府里长大,可就比她占便宜得多了。 所以,她决定好好把握住这次在众人面前亮相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公府上下以及那些国公府亲眷们都记住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众人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她只是阿猫阿狗一样。 回头继续凑在一起议论着:“怎么福宁郡主对姜令芷那么好?” “那咱们还是暂且不要招惹姜令芷了吧!” “对对对,过去打个招呼!” 于是一群女眷呼啦啦地围着萧景曦和姜令芷过去说话了。 第25章 情敌 姜令鸢她咬着唇,去拉萧宴的衣袖,示意他带着自己,去向众人介绍一番。 而萧宴一进院子,就注意到了姜令芷。 见她正跟一群人说笑着,一点都不在意素舆上坐着的小叔,不由地挑了一下眉梢。 果然,他就知道,她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守寡的日子不好过,她现在一定是后悔死换亲了,哪日有机会,定要关心她一番才是 姜令鸢轻声说道:“夫君,这园中好些人,妾身都还不认识” “这有什么,慢慢就熟悉了,”萧宴完全没有听懂姜令鸢的暗示,“你瞧,她们都在那边说笑,你也过去热闹热闹吧。” 姜令鸢十分无语,她们那都是在围着姜令芷呀! 在她看来,姜令芷她不过是一个乡下回来的泥腿子,又那么胆大包天的灵堂换亲,整个国公府不是应该鄙夷她吗? 怎么这会儿都围着她奉承说笑? 她咬着唇,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或许这一切,不过都是客套假象吧,大家都只是看在萧景弋的面子上。 好在他马上就要死了。 姜令芷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要过,再怎么出风头也不过是一时的! 可就算是如此,她也见不得姜令芷摆出这一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做派。 萧宴也起身去和一帮爷们说笑去了。 姜令鸢不好拦着,只得自己在这坐冷板凳。 丫鬟春柳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二小姐,要不,咱们也去找大小姐说说话?” 姜令鸢一听,顿时转头狠狠瞪了春柳一眼,颇有些不满之意,春柳吓得脸色一变,再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丫鬟夏月自以为是道:“春柳,现在可不能再叫二小姐了,这是在国公府,得叫鸢姨娘,不然,叫人听到了,该说咱们没规矩了。” 这话一出,姜令鸢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这两个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俩本是楚氏替姜令芷安排的陪嫁丫鬟,但是后来都主动跟着姜令鸢又回了姜家。 姜令鸢如今又将她们带到国公府来,本意是想着,在姜令芷面前显摆一番。 却没想到,被这俩蠢货气的胸闷。 门口响起一道通传声:“瑞王妃到——灵舒郡主到——” 院内众人顿时都静下声来,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也好奇地望着。 只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美丽端方的贵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双十年华,神情矜傲的年轻女子。 萧景曦悄悄地在姜令芷耳边说道:“四嫂,她就是灵舒,从前总是缠着四哥。” 话音才落,姜令芷就察觉到,一道嫉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望去,正瞧见灵舒死死地盯着自己,姜令芷冲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灵舒顿时气得翻了个白眼:“” “都不必拘礼,今日算是家宴,我也是客人。”瑞王妃浅笑一声,随即朝一旁备着的圈椅上坐了过去。 她远远地朝萧景曦招了招手:“景曦,让你四嫂过来,给舅母瞧瞧。” 萧景曦颇有些为难,姜令芷早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放平心态:“不妨事,我也去瞧瞧她。” 遂推着萧景弋的轮椅走了过去。 她福了个礼,瑞王妃笑吟吟地指着一旁的座椅:“坐下说话吧。” “是。” 姜令芷微微侧坐着,跟瑞王妃互相打量一番。 瑞王妃当真是美艳,而一旁的灵舒郡主,也十成十地遗传到了瑞王妃的美貌。 姜令芷不禁心生感慨,奇怪,萧景弋难道不喜欢美人吗? 那自己可怎么办呢? 瑞王妃打量了一番姜令芷,心中也暗暗惊叹着。 这个自小在乡下养大的女子,模样倒是明媚清丽,瞧着规矩也是极好的,跟上京那些世家贵女不相上下。 瑞王妃打量够了,才状似温和地开口调侃道:“你敢在灵堂换亲,胆子倒是挺大,莫不是算准了景弋会死而复生。” 姜令芷听她说话,觉得像是在试探,就半真半假道:“或许就是姻缘天定吧,我跟萧宴八字不合才想着换亲,但八字旺将军,将军就死而复生了。” 瑞王妃死死地盯着姜令芷,可姜令芷就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是吗?”瑞王妃笑了笑,像是真信了她一样,又问道:“那景弋现在如何了?” 姜令芷想着,这个问题,应当是灵舒郡主最担心的。 遂叹了口气,答道:“不太好,大夫说,若是三个月内醒不来,就” 顿了顿,她又娇羞了几分:“所以我如今紧要的事,便是给将军延嗣。” 她说得十分直白,希望能就此吓退灵舒郡主,可别再上赶着痴缠萧景弋了她可不想多个姐妹!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灵舒郡主瞪着姜令芷,一开口便火药味十足。 她痴恋表哥萧景弋多年,硬是等到了双十年华,可惜萧景弋始终待她不冷不热的。 四个月前,她听说表哥死了,直接就找了个尼姑庵带发修行去了。 后来听说表哥又死而复生,她才赶忙下山,要见他一面。 可一回来才知道,表哥居然还娶了个妻! 娶的这个姜氏,是个乡下长大的村姑就算了,还是表哥的侄儿的未婚妻,并且还是成婚当日,灵堂换亲嫁给表哥的! 灵舒当时差点被气晕过去。 英明神武的表哥,最后就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她堂堂皇家郡主,居然输给了一个弃妇村姑? 她怎么想怎么不服气。 “郡主这谁说的什么话,”姜令芷面不改色道,“延续子嗣是新妇的责任,我嫁给你表哥,自然要恪守本分,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灵舒郡主恨声道:“好一个牙尖嘴利!” “好了灵舒!”瑞王妃斜了女儿一眼,对姜令芷笑道:“别往心里去,灵舒就是担心她表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姜令芷眨眨眼:“没事,以后表妹嫁人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灵舒郡主恨得双眼通红,除了萧景弋,她谁都不想嫁! 可萧景弋,他怎么就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真要嫁了他,自己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瑞王妃见灵舒这样,知道她此番只怕是彻底死心了。 她十分欣慰地松了口气,跟姜令芷说笑道:“说的是呢,回头也该操心着,给郡主选个郡马。” 话音才落,灵舒郡主一把扫落手边的茶盏。 “砰”的一声,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院中众人的视线瞬间望了过来。 “灵舒!你累了,随我回府。”瑞王妃瞥了一眼灵舒郡主,神色却带着十足的欣慰。 说罢,她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姜令芷,从发间取下一支十分精致的凤钗:“还望你尽早替景弋开枝散叶。” 姜令芷知道,这是感谢她让灵舒郡主死心的谢礼。 遂笑着收下了:“多谢王妃。” 瑞王妃带着灵舒郡主出了院子,院中那些女眷神色一变,当即又冲着姜令芷围了过来。 第26章 沦落到被女子簪花取乐的地步 见姜令芷手上多了一只凤钗,知道那是瑞王妃赏的,女眷们登时越发热切起来了。 连瑞王妃都这么看重她,谁还敢跟她过不去啊? 姜令芷只觉得花红柳绿都在她跟前争奇斗艳起来了,一时间叫她有些应接不暇。 “四夫人,咱们去簪花吧!” “好,好”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跟着这群女子热闹去了。 不远处的石凳上,姜令鸢已经枯坐了大半日了。 从她进来到现在,眼中看到的,就都是姜令芷在女眷中如鱼得水的画面。 福宁郡主对她笑脸相迎,就连瑞王妃都对她赏赐有加,而自己,却连人都没认全,更别说融入进去了! 若是这赏花宴有个什么诗词歌赋的就好了,她还能展露几分。 可偏偏二夫人顾氏说这是家宴,一家人只安心热闹,叫她一身本领无处使。 这样一来,她还怎么树立好形象,为以后被扶正做准备? 姜令鸢这会儿远远地看着,其中一个气质尊贵笑容明媚的姑娘,正把一朵娇艳牡丹花簪在姜令芷的头上,其他人都笑眯眯地夸赞着。 她顿时黑了脸。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柔和的声音:“令鸢?” 继而一位温婉素雅的美貌妇人就停在她跟前,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坐下,关切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坐着呀?” 姜令鸢忙起身,瞧这妇人不过也就不到三十的模样,只是,她一时间认不出这是谁,故而面露为难,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询。 妇人看出她的窘迫,不动声色道:“我是宴儿的三婶,你随他一起唤我一声三婶吧。” “三婶好。”姜令鸢顿时心头一松,没想到国公府竟然还有人如此宽和。 三夫人赵若微点点头,极快地瞥了她小腹一眼:“快坐下歇着吧,你身子要紧。” 姜令鸢脸色又是一白,以为三夫人这是要取笑她。 结果三夫人赵若微仍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去岁春日宴时,我听过你作诗呢,真真是才情过人。 当时就想着,宴儿可真是有福气,往后能娶到你这样新妇。 就是万万没想到,你前头居然还有个长姐,这门亲事就落在她头上了。” 姜令鸢就听得神色凄楚。 赵若微她说到这,又温声笑道:“好在如今,你们俩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好事成双。” 这话听得姜令鸢心头一热。 她一抬头,又瞧见赵若微眼底的心疼,不似作伪。 但她可不傻,不会因为旁人说了几句好听话,就开始掏心掏肺。 略一思索,只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毕竟阿姐才是姜家的嫡长女说起来,我还得多谢谢阿姐,她换亲嫁了四爷,才成全了我和夫君。” 三夫人赵若微神色不变,笑容越发亲和,说出的话却尖锐了许多: “难为你如此想得开。只是如今,她是劳苦功高的四夫人,你生生矮了她一辈不说,又只是个妾室姨娘,往后啊,你在这府里还要更谨小慎微才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隐约听到有小女孩的惊讶声:“四婶,你太厉害了,居然敢给四叔簪花!” 三夫人顺势转了话锋:“你呀,别在这傻坐着了,也过去与她们说笑。不然,旁人还以为你清高不理人呢。” 姜令鸢很想说,分明是旁人都不理自己!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妾室,总不能等着国公府的夫人小姐来主动攀谈吧? 遂压下心头的那股子傲气:“三婶说的是。” “快去吧。”赵若微笑眯眯地摆摆手。 姜令鸢起身带着两个丫鬟朝热闹的人群走过去。 三夫人赵若微摇着手中的扇子,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香玲,你过去瞧瞧,找个时机今日园子里人多,万一要是跌了撞了的,那可就不好了。” 香玲会意,忙应道:“是。” 赵若微仍旧坐在石凳上,远远地看着这一院子的欢声笑语,敛眉,掩去眼底一片冰冷。 她都觉得碍眼。 姜令芷玩得高兴了,将一只牡丹花别在萧景弋的耳边:“夫君,我给你簪花。” 紫红的牡丹,映衬着那张如金似玉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萧景曦啧啧称奇:“四嫂,你才是真勇士。你说说,你这行径跟在老虎脸上拔须子有什么区别?不过你别说,四哥这样一簪花,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她记忆里的四哥,是个极其不苟言笑的人,真真是白瞎了一副好容貌但是四哥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倒还真是有些貌若潘安的意味。 二房的萧玥也在这凑趣儿:“多亏了四婶呢,不然咱们哪有机会见到四叔这样呀?瞧瞧,这满上京哪家公子能比得上四叔这番风采!” 还有三房的小丫头萧婵也咯咯直笑:“就是,四叔这样好看多了,一点也不吓人了呢。” 萧景弋:“” 这个大胆的小村姑!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想他堂堂战神将军,居然沦落到被女子簪花取乐的地步,啊! 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现在算是知道了! 偏偏还没有一个人出面替他发声! 世风日下! 他心里暗恼着,姜令芷这个放肆的土丫头,一定是在乡下放养着野惯了,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是! 偏偏这个土丫头一边欣赏,一边还吟了句诗:“牡丹芍药蔷薇朵,都上千官帽上开。他也才二十三岁呀,可不正是簪花的好年岁。” 姜令鸢走过来,刚巧听到姜令芷说完这句,她微微一怔。 姜令芷这个土包子怎么还会吟诗? 她在乡下那种地方长大,听说平日里连吃都吃不饱,她应该连字都不认识才对呀! 但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时候,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温柔地唤了声:“阿姐。” 姜令芷回过头看见她,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令鸢不在乎她的冷淡,她的目的可是快些融入这国公府,神情越发温顺可怜:“阿姐,我也想簪花,不知可不可以?” “你该唤我一声四夫人。”姜令芷提醒道,“簪花的事,你自便。” “阿姐不,四夫人,你这样冷漠,是不是还在怪我?”姜令芷叹了口气,委屈巴巴道, “可是你如今已经嫁给四叔了,我和萧宴也已经成亲,咱们姐妹二人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就互相帮衬着,过好各自的日子,不好吗?” 姜令芷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请问,我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有什么好互相帮衬的?” 姜令鸢:“” 她当然想讥讽回去。 可偏偏跟姜令芷站在一起的两位女子,她都认得。 从前在上京的席面上,福宁郡主夸过她的诗,萧玥请教过她琴谱。 她那时也是在贵女中闪闪发光的人物,可不想如今因为妾室的身份,被这二人看轻。 她便想着先忍了这口气,哄着姜令芷别拆她的台。 第27章 你说,我用哪只手推得? 姜令鸢做出一副满脸关切的样子,柔声道: “四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担心因为我的缘故,你往后在府里被人指指点点。毕竟,我们都姓姜啊!” “哦?” 姜令芷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如今国公府可是大夫人掌家,你说这话的意思,可是质疑大夫人能力有问题,才会纵容府里有那些子嚼舌根的小人?” 姜令鸢脸色一变,她怎么越发牙尖嘴利了? 丫鬟春柳看不下去了,不悦地瞪了姜令芷一眼:“大小四夫人,您为何要这般误解我们姨娘的好意?” 姜令芷也没放过她:“你都叫我四夫人了,还敢这般质问我?国公府每月给妾室的丫鬟月例银子多少,把你养得这么口无遮拦?” 萧景曦和萧玥对视一眼,轻声道了句:“当真是没规矩。” “啪——” 姜令鸢见势不妙,当即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春柳脸上:“你这个刁奴,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当这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以下犯上?” 春柳被打懵了,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令鸢。 姜令鸢犹觉不够,冷着脸说:“我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姐姐如今是府里的四夫人,你们要好生敬着,记住了吗?你自己掌嘴十下!否则,便把你撵出去。” 春柳一边颤颤巍巍地抬手抽着自己,一边带着哭腔道:“奴婢记住了,奴婢知错了。” 萧景曦只觉得无趣:“四嫂,玥儿,我累了,咱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姜令芷和萧玥俱是点点头:“好啊。” 姜令鸢闻言赶紧堆起一副笑脸:“郡主,萧玥,咱们一起吧。” 萧景曦瞟了她一眼,拒绝道:“不要。” 萧玥稍微客气点:“姜姨娘方才不是要簪花吗?我们便不打扰你了。” 姜令鸢咬着唇瓣,只好又柔软可怜的叫姜令芷:“阿姐!” 姜令芷只觉得鸡皮胳膊都要起来了,推着素舆就要走。 姜令鸢情急之下,干脆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己的小腹上去放:“阿姐,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摸摸我的孩子吧,我想把这份好孕气传些给你。” “放手!”姜令芷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像是被毒蛇缠上了一般,当即抽回自己的手:“别在我跟前晦气!” 姜令鸢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不甘心,当即又要去追。 丫鬟到底顾忌着姜姨娘有了身孕,也不敢太强势,还真就让姜令鸢再次抓住了姜令芷的衣袖:“阿姐!” 不知怎的,许是人多混乱,谁不小心绊住了她,姜令鸢下一刻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缠丝金步摇都摔变了形。 她惨白着一张小脸,五官都痛得变了形,眼底一片慌乱,捂着小腹哭喊道:“好疼,好疼啊,救命啊,救命。” 一时间,大家都震惊了! 原本站在一旁的小姑娘萧婵忽然惊声尖叫道:“啊,出血了,有血!” 姜令鸢伸手摸着身下温热的鲜血,满脸惊恐:“我的孩子啊!” 萧宴及时冲了进来,俯身抱起姜令鸢:“令鸢,怎么回事?你怎么摔成这样?” 姜令鸢想着方才受的鸟气,愤怒地指着姜令芷:“是她!是她要害我们的孩子!” 雪莺立刻反驳道:“姜姨娘,你分明是自己摔的,可别血口喷人!” “都先别争了,快把人抱进屋里,孩子要紧!快去叫大夫!”二夫人顾氏沉着一张脸吩咐道。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 今日可是她在这府中头一次办宴会,怎的就出了这等岔子? 说实在的,她也疑心是姜令芷年轻气盛忍不住动了手,可又一瞧,她一副淡然不屑的模样,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叫人实在看不明白。 好在府里如今就住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牧大夫细细把过脉后,眉头舒展开:“虽然这位姨娘出了些血,但好在胎儿已经过了三个月,倒也很是稳健,只要安心服用安胎药,静养在床,切莫情志波动,胎儿定然会无碍。” 顿了顿,又恭喜道:“姨娘倒是好福气,瞧这胎像,是个双生男胎呢。” 姜令鸢立刻大喜过望,她抓着萧宴的手:“夫君,你听到了吗?大夫说,说是我怀了两个男孩!” 萧宴当然也高兴了,他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腹:“我听到了,听到了!” 才刚踏进门的陆氏,神情一怔,当即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原本今日这牡丹宴,她是称病没有过来的。 因为她自认是当家主母,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该经过自己的手,可这牡丹宴,国公爷却交给了二房。 偏偏这些牡丹又都是二房种出来的,叫她真是憋着一口气没处发。 只是她在自己院里歇着也不安生,听到王嬷嬷着急忙慌地禀报说胎儿出事时,她一颗心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立刻就冲了过去。 这会儿听到姜令鸢怀了双胞男胎,她真是笑开了花:“唉哟,好!真好!王嬷嬷,给牧大夫好好包一份诊金。” 陆氏心花怒放着,顺带把姜令鸢都看顺眼了不少。 她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嗔怪道:“你说你,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当心?往后啊,可别什么宴会都去凑热闹,就好好在院里静养才是。” 姜令鸢眼眶一热,心里就委屈起来,若不是姜令芷,自己也不会平白受这份委屈! “母亲有所不知,今日不是我不小心,”姜令鸢心里气恨,生怕陆氏怪罪自己行事不当心,忙把事推到了姜令芷身上,“我本想去让阿姐沾沾孕气,可我阿姐她,她一言不合就推了我!她一定是记恨我和夫君,才要对无辜的孩子下手!母亲,我好冤屈” “什么冤屈,也说给老婆子我听听看?”萧老夫人拄着龙头拐迈进屋里。 方才园子里闹起来的时候,她正扶着国公爷去亭子中闲坐,故而没瞧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说是刚过门的姜姨娘摔倒出了血,随后又听柳嬷嬷禀报,说牧大夫说了,姜姨娘怀的,是一对双生男胎。 国公爷自然高兴,便让她过来瞧瞧。 却不想,一进门,就听到她这般说。 那既然有冤屈,她这个老夫人撞上了,就免不得要听一听了。 姜令鸢见着萧老夫人那般威严,一时有些心慌。 又想着方才陆氏和萧宴为了双生男胎那般欣喜,又觉得如今这孩子正是自己的仰仗。 她心想着,不如,就好好把握住这个告状的机会,坐实了姜令芷害自己的事,好让老夫人狠狠责罚她,自己也好出口恶气! 遂做出一副巨大的委屈模样,开始哭诉道:“老夫人!请老夫人做主,是姐姐,她,一直就不喜欢令鸢,见我怀了夫君的孩子,她便心生记恨” 外间,府里二房三房的女眷们都在。 众人听着那话,神色各异。 大房的香姨娘忍不住嘲讽道:“瞧瞧,这姜家的姐妹还真是有趣儿,在尚书府不和也就罢了,到了咱们国公府,还是这么乌眼鸡似的斗。” 二房的海姨娘也接话道:“可不是?瞧着人家有了孩子,这自己的心就跟泡在醋里似的,什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二房另一位梅姨娘也笑道:“这做姑娘时候是一家人,嫁了人还是一家人,真是何苦来呢?” 二夫人顾氏一拍桌子:“都住口!怎么着,这做妾的,一见着做妾的受了委屈,就忍不住开始心疼起来了?” 几位姨娘闹了个没脸,轻哼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即又听里屋的哭诉声又高了几分。 事已至此,姜令芷便吩咐狄青狄红,先将萧景弋的素舆推回去,她说担心时间久了,他坐不住。 萧景弋很想说,事情还没分辨清楚呢,他走什么走! 方才他虽然没看见,但是小村姑两只手都在推着自己的素舆,她拿什么推的那个什么鸢姨娘?分明就是含血喷人! 这鸢姨娘可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也不知道姜尚书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来? 素舆的轮子咕噜噜一转,把萧景弋的不情愿都给推出了绘春园。 萧景弋:“” 想要清醒的心又迫切了几分。 不多时,里屋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令芷,你进来。” 姜令芷便站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往里屋走去。 雪莺和云柔移步就要跟上去,却在门口被柳嬷嬷拦了下来。 她俩到底是老夫人院子里出去的,面对柳嬷嬷,也不敢多放肆。 姜令芷就这么挺直脊背,在老夫人跟前站住,顶着她那威严的目光,平静道:“母亲。” 萧老夫人看了她片刻,神思复杂。 她还能保持着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样子? 难道不知道,若是坐实了残害子嗣的事,国公府是要上家法的吗? 陆氏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泛着寒气:“姜氏,你一向行事霸道,平时府里人都让着你,可你无论如何不该对孩子下手。” 姜令芷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她行事霸道? 哪件事不是别人先惹到她头上,她才无奈反击的? 萧宴也是红着眼眶,手背上青筋直跳,他跳起来指着姜令芷喝骂道:“你这个恶毒的贱女人!” 他满脸恨意地瞪着姜令芷,觉得这个贱女人又泼又疯,做事不考虑什么后果,成婚那日的事,她一定还在记恨着自己和令鸢,所以今日才伺机报复。 又一想,当时还是他见着姜令芷簪花时格外貌美,才让令鸢去寻她说话, 于是就更恼怒:“令鸢心地善良,她一心想与你和解,而你却空有一副美貌皮囊,蛇蝎心肠!” 姜令芷觉得好笑,他骂她就骂她,竟还夸她美貌? 床榻上的姜令鸢也已经抬起泪眼,咬牙切齿道:“阿姐,我已经对你万般忍让,你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姜令芷这才出声道:“令鸢啊,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满嘴喷粪,万一哪一日你的儿子们当真后悔托生在你肚子里呢?” “你你!”姜令鸢瞪大双眼,瞳孔紧锁,心里被惶恐笼罩。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可怕又放肆? 当着萧老夫人的面,她也敢这般没个忌讳? 姜令芷定定地看着她:“令鸢,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再奉劝你一句,若是还当真有个顾忌,就早些承认,是你自己担心被怪罪,所以才要把这桩过错栽赃到我头上的。” 萧老夫人闻言皱着眉,冷厉的视线落在姜令鸢身上。 姜令鸢有些慌了,指着姜令芷的鼻子尖叫道:“你、你撒谎!明明就是你包藏祸心、心思恶毒,就是你推了我!” 姜令芷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罢,再不看她,而后转身看向老夫人:“母亲,请容我问几句话。” 萧老夫人点点头。 姜令芷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瞧见一个有些脸熟的丫鬟,隐约记得在姜府时,曾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过。 但现在已经是姜令鸢的丫鬟了。 “夏花。”姜令芷看向她:“你刚才也瞧见我推她了吗?” 丫鬟神色复杂,开口道:“回四夫人的话,奴婢名叫夏月。奴婢奴婢亲眼瞧见了,你推了我们姨娘。” “哦,夏月。”姜令芷嘴角笑意莫名:“那你倒是说说,我用哪只手推的?” 夏月咬着唇,飞快地抬头看了姜令芷一眼,想了想当时的站位,十分确定地说:“右手!你是用右手推的!” 姜令芷哈的笑了一声:“确定了?不改了?” 夏月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地往床榻上的姜令鸢看了一眼,见她狠狠地瞪着自己,忙吓地疯狂点头:“是!就是右手!” 姜令芷又笑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戾:“贱婢!分明就是你护主不力,害得令鸢摔倒不说,还敢反咬一口,真真是伶牙俐齿啊!” 夏月脸色发白,辩驳道:“奴婢和春柳是一直紧紧跟着姨娘的,是春柳被责罚后,姨娘身边就只剩下奴婢一人,所以才阻止不及,让你得逞的!” “是吗?”姜令芷勾了勾唇角,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扯着衣袖往下拉,直到露出一截手腕。 于是众人都瞧见了,那原本光洁如玉的手腕上,几道被勒过的红肿痕迹,蜿蜒其上,显得十分可怖。 “嘶——”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萧老夫人蹙眉问道:“这是?” 姜令芷面露伤感,望着萧老夫人: “回母亲的话,将军坐素舆时,总爱往左侧偏,儿媳一直想着,再给他编个更稳当些的。只是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能顾得上。今日牡丹宴,儿媳想推他出来散散心,又怕他摔着,就一直用布条绑着,用右手在另一侧抻着些。” 萧老夫人听完,眼圈都红了。 天底下哪找这么好的儿媳啊,为了景弋如此费心细致,叫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说不出什么二话来。 “孩子,苦了你了。” 姜令芷略一垂眸,再抬头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泪,要掉不掉的,又委屈,又坚强,声音还带着哭腔:“母亲,我不觉得苦,将军他很好,我只怕我配不上他。” 姜令鸢的本事,她在姜家天天看,不说学个十成十吧,五六分总是有的,哎,够用就行。 果然,前头铺垫了那么一阵,再加上这番话,彻底拿捏住了萧老夫人的心。 她对姜令芷充满怜惜和信任,回过来再审视今日的事,一清二白。 萧老夫人嫌恶地看向姜令鸢:“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令鸢当然无话可说,她脸色煞白,万万没想到姜令芷竟然还留着这个后手。 萧宴神情变得复杂,他偏头看了姜令芷一眼,微微有些懊恼她怎么对四叔那么好? 第28章 得罪婆母,还是被撵出国公府,好难选哦 而陆氏看在孩子的份上,赶紧出来打圆场。 “母亲,这令鸢有了身孕,难免记性不好些,许是姊妹二人说话拉扯间起了争执,她一时慌张记错了,想来也不是有心的,此事便” 姜令芷眯了眯眼,这话她就不爱听了,谁乐意跟妾室做姐妹啊? 她反问道:“大嫂,你这说的哪的话呀?这出嫁从夫,我与你是妯娌,又怎好跟你的儿媳再做姐妹?那岂非是要让你和令鸢也姐妹相称了?” 陆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气红了脸:“你!” “都住口!”萧老夫人冷喝了一句,斥道:“什么香的臭的都往院里抬,你们大房当真是饥不择食了。” 陆氏莫名打了个哆嗦,再不敢说什么。 姜令芷清清白白洗脱了自己,也不愿再跟这几个龌龊家伙共处一室,遂看向萧老夫人:“母亲,事情已经分辨清楚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我要回去照顾夫君了。”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和颜悦色道:“去吧。” 说罢,她也打算起身离开,剩下的事,就跟她无关了。 毕竟大房不是她亲生的,他们非要抬进来这么个货色,就留他们自己处置吧。 怎想就在这时,姜令鸢忽然脱口而出:“阿姐,不,四夫人,老夫人这般维护信任于你,你却在回门时偷偷换了老夫人替你准备的狐皮大氅,你有心吗?”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姜令鸢狠狠地瞪着姜令芷,仿佛今日不从她身上啃下一块肉出来,她绝不甘心! 而陆氏脸色骤变,她万万没想到,姜令鸢会将这事抖出来! 姜令芷身形顿了顿,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她回头瞧着姜令鸢,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什么狐皮大氅?你说清楚些?” 萧宴眼中的那点子内疚瞬间变成了嫌恶。 到底是个乡下养出来的,眼皮子浅得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竟然连回门礼都要偷偷调换。 陆氏赶紧呵斥姜令鸢:“还不住口!你今日胡说八道的还不够吗?” 姜令鸢哪知道其中内幕,只红着一双眼,倔强道: “我没有胡说,阿姐回门的礼单上写的分明是狐皮大氅,可是拿出来入库时,却变成了灰鼠皮的袍子。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如今已经嫁进国公府,行事不可如此抠唆粗鄙,没得丢了国公府的脸。” 凭什么姜令芷那么会演戏? 凭什么萧老夫人对她那般和颜悦色,对自己却万般嫌恶! 她一定要戳穿她的真面目,让所有都知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飞上枝头,也顶天了是个惹人厌烦的晦气乌鸦! 姜令芷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陆氏,道:“是啊,国公府的人行事怎可如此抠唆粗鄙呢,你说是吧,大嫂?” 萧老夫人疑惑的目光也落在陆氏身上:“怎么回事?当日回门礼,不是你一手操持的吗?” 姜令鸢愕然得瞪大了双眼,怎么,怎么会是陆氏操持的啊?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隐忍又恼怒的陆氏,又看向泰然自若的姜令芷,又赶紧找补道:“许是我看错了,那就是狐皮大氅” 姜令芷笑笑,道:“攀扯诬陷长辈,国公府可容不下这样的奴才,哪怕是个妾室,也得照家规撵出去呢。令鸢,你可要想清楚。” 姜令鸢哑口无言,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我我” 若是坐实了狐皮大氅被换,她可就彻底得罪了婆母,可若是坐实了攀扯长辈的罪名,她又要被赶出国公府,实在是进退两难 姜令芷悠悠道: “不如派人去姜家问问,就说是那大氅是御赐之物,寻常人家用不得,想来你的母亲定然会完整地将其送回来。如此以来,不就知道,到底是狐皮大氅,还是灰鼠皮袍子了?” “不不要”姜令鸢失了主意,越发慌乱,一会看看陆氏,一会又看看老夫人。 忽然眼珠子一转,捂着小腹:“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姜令芷挑眉说:“我就说,让你积点口德,别随意污蔑攀扯,瞧瞧,我这俩孙儿都不愿意了。” 姜令鸢愤恨之极:“你!” 姜令芷凭什么做她孩子的奶奶呀。 姜令鸢气得简直要吐血。 但是这会儿屋里没人在意她怎么想。 萧老夫人已经阴沉着脸盯着陆氏,她给自己儿媳添的回门礼,竟然就这么被陆氏堂而皇之地被换走了? 萧老夫人想不通。 一件狐皮大氅罢了,这府里哪个儿媳她没赏过? 陆氏她掌着萧国公府的中馈十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还是这般眼皮子浅? 陆氏神色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陆氏。 龙头拐跺在地上的声音,就像踩在人心尖上一样,让人禁不住轻颤。 姜令鸢吓得抓起被子,面无血色,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啊,比她爹还要可怕一万倍 陆氏腿一软,吓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 萧老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怒斥道:“你是连自己院里的下人都管不好?那这偌大一个萧国公府,交到你手上,我如何放心?” 陆氏一阵心慌,脸色难看道:“母亲,是儿媳一时失察” 不过一件狐皮大氅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是一时失察?还是一直失察?”萧老夫人跺了跺手中的龙头拐:“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对牌钥匙和账本,你都交出来,这国公府的账,我要叫人查一查。” 陆氏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甚至觉得五雷轰顶,老夫人要亲自查账完了呀 第29章 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用别的女人送的字? 里屋的声音高了起来,外头众人也是立刻噤住了声。 萧老夫人入府以来,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叫人差点忘了,她是在皇权中拼杀出来的荣安长公主。 当年先帝驾崩时传位于当今圣上,只是淮王以圣上年幼为名,坚持要辅国摄政甚至代掌皇权,彼时年仅十六的荣安长公主手持天子宝剑,于金銮殿上一剑诛杀淮王,护着当今圣上坐稳龙椅,改年号为佑宁。 好不容易稳住大雍内政,羌越又起兵来犯。 荣安长公主又自请和亲,五年后,佑宁帝御驾亲征,与当时任主帅的萧国公一起,灭了羌越,才将荣安长公主迎回。 后又赐婚给萧国公为续弦。 她在国公府好性了这么些年,只是收起了利爪,并不代表,她就是个病猫了。 “顾氏,赵氏,你们都进来。”萧老夫人冲着外头又喝了一声。 二夫人和三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惶恐和小心谨慎,自是不敢耽误,硬着头皮起身往里屋去。 “母亲。” 萧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瘫软在地的陆氏一眼,冷厉道:“明日一早把账册和钥匙都交出来,你自己个好好反省反省!老二媳妇,你且先对牌钥匙,老三媳妇,你管着账册。” 二夫人顾氏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本以为今日牡丹宴上出了差错,老夫人要责备于她了,谁曾想,竟然白捡了个管家的好差使! 那她往后,岂不是也能抖一抖当家主母的威风了?! 她不由得和一旁的赵氏对视一眼,见赵氏眼底也满是欣喜,二人赶忙应下:“是。” 萧老夫人嗯了一声,顿了顿,她又看向姜令芷,随意道:“府里从前的账本,你拿回去慢慢瞧,瞧出什么问题来,来禀报给我。” 姜令芷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从善如流地应下:“是。”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二夫人和三夫人站在萧老夫人身边,满脸乖巧。 陆氏瘫倒在地满是惶恐,萧宴一脸憋屈坐在床榻边,揽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姜令鸢。 “萧宴,” 萧老夫人也没放过他,“你祖父让你去做武骑尉,为着就是锻炼你的心性,结果你可倒好,去了一日就寻衅滋事。回来受了这番家法,想来你也长了不少记性了,明日便接着去。” 萧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破差使已经过去了,怎么如今又翻回这篇来了! 可他不敢反驳国公爷,更不敢反驳老夫人。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萧老夫人如今对大房极为不满。 这不满的根源,有他在大婚那日的胡闹,也有令鸢今日的胡乱污蔑攀扯,更有母亲陆氏掌家不严的缘故。 叫他实在是气恼。 陆氏被夺了管家权,仿佛天都塌下来一样,一张脸惨无血色。 她好不容易盼来大房后继有人,原本想着,国公爷最关心的大房子嗣不丰的问题解决了,便能很快替夫君请封世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儿又被人抓了把柄! 要知道,国公爷的这四个儿子可都是嫡出,谁都有可能被请封世子! 她严防死守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抓着掌家权不放,牢牢地压着二房三房出不了头,就连原先忌惮的老四,如今也快死了 可怎么就临门一脚了,在她这出了差错? 陆氏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屋里又是一阵嘈杂。 萧老夫人吩咐旁人都回自己院中,大房这一家的事,自行处置便是。 顾氏和赵氏高高兴兴地走了,回去准备着往后管家的事。 姜令芷迎着日光洒在地上的和煦,出了绘春园往顺园回。 她唇角微微上扬,风水轮流转,谋害自己的人倒大霉,她可真是高兴极了。 一路上,雪莺和云柔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令芷知道她们想问什么,浑不在意地拎起自己腰间的带子,在指尖绕了绕:“就是拿这个勒的!” 有些事各执一词,吵架是说不清楚的,只有拿出证据来,才能叫人信服。 那没有证据她就只好自己造一个咯。 但她的素舆又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得先让人把萧景弋给推回去,她就赌一个萧老夫人爱子心切,会偏信她。 嘿,给她赌对了。 雪莺和云柔对视一眼,忙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雪莺:“方才真是差点吓死奴婢了。” 姜令芷笑道:“其实我方才想着,这招要是不行,我还另想了个法子。” 云柔好奇问道:“什么?” 姜令芷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一把把萧宴推倒,照我的力气,至少能给他摔个胳膊骨折,告诉她们,我要动手就是这个后果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怕力气使大了,把人推出毛病来。” 云柔听得心惊肉跳的:“幸亏算了。” 回到顺园,姜令芷路过前院的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退寒这两个字不好,我不喜欢,回头让狄青摘下来,”姜令芷淡定地收回视线,“换成向暖二字。” 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用别的女人送的字? 回到屋里,一见他,她又高兴起来。 唉哟,这个夫君真是选得太好了,只要拿他当挡箭牌,什么脏水都泼不到自己身上。 见丫鬟正要喂他喝药,便道了声:“我来吧。” “是,四夫人。” 丫鬟忙让开位置,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姜令芷,又温声提醒道:“夫人,将军有了知觉后,喝药有些不配合,您只怕是要多耐心些。将军若是吐药也是常事,那边药罐子里还温着一碗。” “难为你们如此费心了。”姜令芷夸赞了一声。 有这么尽心侍奉的丫鬟和小厮,萧景弋就算是昏迷着,也没受过什么罪。 衣裳始终是洁净的,身下也是干爽的,床榻间还有股淡淡的熏香。 丫鬟懂事地退了下去,姜令芷将药碗放在一旁,舀了一勺温热的汤药,一边习惯性地说道:“夫君,我好好地回来了,你乖乖喝了这一勺药,我跟你讲一件大事!” 说着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勺子的汤药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她心想着,这也没什么难得嘛结果下一秒,萧景弋就把她喂进去的那勺药原原本本的吐了出来。 姜令芷:“” 果然十分不配合! 第30章 她想了个喂药的好法子! 萧景弋也十分苦恼。 他当真是很想听她说话,想知道方才那事怎么收场的 也不知道这个小村姑可有受什么委屈? 可那汤药一进到了自己嘴里,舌头便不受他控制地将药吐了出去。 倒显得他多矫情似的,连苦药都喝不下去了。 姜令芷沉吟了一番,将他的脑袋轻轻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中,这次舀了半勺,一直把汤药送到他的喉头,才灌了下去。 可下一秒,那汤药居然呛得他闷咳起来,脸都涨得通红。 吓得她赶紧丢下勺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萧景弋心说,何苦呢? 她的关心,他心领了的,但她笨手笨脚的,做不来这些就交给下人去做,非要来成逞这个强呢? 他倒是不嫌折腾了,就怕她自己较劲。 结果姜令芷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勺,又看了看那半碗汤药,在看了看怀中那张双眼紧闭英气俊美的脸,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夫君,我实在是不想占你便宜的。” 萧景弋:“!” 她又要做什么? 姜令芷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人又放回枕头上。 随后端起汤药喝了一口,捏住他的鼻子,逼他张开了嘴,压住他的舌头,一点一点地渡了进去。 萧景弋:“!!!!!!!” 啊!! 她居然用这样的法子给他喂药,真是太羞耻了! 姜令芷才不觉得有什么呢,很快把那剩下的半碗都喂完了,她微微有些得意:“怎么样?我这法子是不是特别好使?” 萧景弋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姜令芷放下药碗,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从旁捻起一块冰糖,就着自己的手指,送入他的口中。 这才说起了方才在绘春园中发生的事情,她省去了自己辩驳那部分,把功劳全推在萧老夫人身上: “姜令鸢一开始是怕被陆氏责骂,才把自己摔倒一事,栽赃到我头上的,后来见着老夫人,她又想让我受罚,就红口白牙地要把这事坐实了,结果最后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萧景弋安心了几分,是啊,母亲出面的话,定然是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去的。 正想着呢,屋门口响起通传声:“夫人,管家带人搬了好几只大箱子过来,说是府里十年的账册都搬过来了,奴婢来问您如何安排?” “西厢房还空着,都先放回去吧。” “是。” 萧景弋又生出疑惑,账册? 管家将府里的账册送过来做什么? 该不会让这个小村姑查账吧? 姜令芷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随即又解释道:“大夫人以次充好换了我的回门礼,这事儿也被姜令鸢给抖搂出来了。老夫人斥责了大夫人,明日起,就让二夫人和三夫人管家了。” 最后还调侃道:“母亲还说让我查账,找大夫人的错处,夫君,你说,我哪会这个呀?还是算了吧。” 萧景弋一愣,旋即有些难以置信,大夫人到底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竟然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吗? 至于管家这事他到底是个将军,兵书看过不少,这等内宅小把戏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母亲虽然斥责惩罚了大夫人,收回了她的管家权,却也留了余地。 只要大夫人及时填上了亏空,过些时日,这管家权,应当还会还给她的。 至于小村姑最后那句看似不在意的调侃,想来是她心里也十分明白,这些旧账册搬过来,不过是做做样子。 毕竟,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去查国公府当家主母的账本,根本就是拿她做筏子,走个过场罢了。 萧景弋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小村姑就算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新妇,这般利用她,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只是姜令芷言语间,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似的,还乐呵呵的:“别的就算了,看见姜令鸢倒霉,我就挺高兴的。” 萧景弋:“” 还挺记仇。 可隐隐的,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坠崖前,领头的那个黑衣人说的那句:“萧大将军,今日就让你们国公府铸的刀,送你上路吧。” 那时他还以为,这只是诛心的话。 可如今瞧着大夫人一个当家主母,又是想强占嫁妆,又是私扣回门礼,这般贪财,他便不由得将这一切联想起来。 他莫名觉得,那些账目,说不好,真有什么问题。 他努力想张嘴说话,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始终无法牵动唇角,喉咙中涌动的气息静静流淌着,仅供他平稳地呼吸。 他心中无限焦躁,无人得知。 姜令芷这边喂完药,又陪着他睡了一小会儿。 顺园一片宁静和谐,可大房那边都要闹翻天了。 大房,雅园。 陆氏被牧大夫的银针扎醒,又灌了一碗参汤,勉强才定下心神来。 “母亲,你醒了!” 萧宴和姜令鸢围坐在床榻前,紧张地守着陆氏。 陆氏一见姜令鸢就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坐起身来,操起瓷枕就砸了过去: “都怪你这个狐狸精丧门星!还没进门就害得我宴儿受家法,进了门又害得我被抢了对牌钥匙!贱人!” “砰——” 瓷枕砸在姜令鸢的脚背上,疼得她站不稳,整个人软倒在萧宴怀里。 萧宴皱着眉:“阿娘,您做什么又要打她?” 陆氏气得咬牙切齿:“打她怎么了?你没瞧见她办的什么事?若是早知道她是个这样克我的,我就不该点头叫她进门!” 姜令鸢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害婆母当众没了脸,又丢了管家权,还要被查账,真真是一句话不敢多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萧宴望着满脸泪痕的姜令鸢,怜惜之余却又有些烦闷,她……怎么一点也不像自己从前认识的那般温婉善良了? 萧景平打圆场道:“好了,令鸢,你到底怀着身孕,回去好好养胎吧。” 萧宴也不想在这么压抑的环境里待着,胡乱嗯了一声,朝着父亲母亲告了个别,把姜令鸢带走了。 第31章 姜家这些贱人都克我! 陆氏朝着那二人的背影,又砸了个软枕,恨声道:“贱人!姜家这些贱人都克我!” 萧景平啧了一声,斜了她一眼,凉凉道:“先前,不是你非拉着姜令鸢的手,说只认她一个儿媳么,现在倒是又说这种话。” 萧景平四十出头,五官端庄,还留着一撇胡子,瞧着倒是稳重,说的话却又如此刻薄。 “你还说风凉话!” 陆氏简直像是戳中了肺管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喊道: “谁让那国公爷闲着没事订什么婚约?叫你带着宴儿去争取退婚,你又不去!那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宴儿娶一个泥腿子做正头娘子吧?” 萧景平就又啧了一声:“那姜家的门第到底也高高的,姜尚书又掌管着户部,这等好亲事,我做什么要退婚啊!” 说着,萧景平又白了她一眼,冷嗤道:“你说你,自己个爬上了姐夫的床,抢了婚事就罢了,还转头把这招数教唆给儿子使,你也不嫌老脸臊得慌。” 原本萧景平定亲之人,是陆氏嫡亲的姐姐。 但陆氏觉着,萧景平是未来的国公爷,十分有前程,于是便主动爬了姐夫的床,生米煮成熟饭,硬生生把未来姐夫变成了夫君。 陆氏一张脸红了又白,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夫君这般不留情面地揭短,气不过回嘴道:“呸!你若是个正经东西,又怎么会背着姐姐来上我的床。” 萧景平又嘿嘿笑了一声:“送上门的黄花大闺女,我若做那柳下惠,夫人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 陆氏一连深吸好几口气,简直要被气厥过去。 好在,她也知道萧景平这般夹枪带棒,是为着那小狐狸精肚子里的子嗣,倒也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勉强压住怒火,才又说起更要紧些的事来:“老夫人要我把管家权交出去,还要查账!” “什么?”萧景平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往后趔趄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惊疑不定道:“查账?” 自打陆氏生下萧宴后,老夫人便把中馈交给了陆氏,这将近二十年都不曾插手问过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查账。 陆氏见萧景平着急了,才觉得自己找回了些面子。 她阴阳怪气道:“哟,老爷,你现在知道怕了?哼,等那些烂账抖出来,你这世子之位也别想了,我这当家主母也把人丢尽算完!咱们俩一起玩完!” 恰在此时,丫鬟红玉进来禀报:“大夫人,府里近十年的账册都搬去顺园交给四夫人了。” 陆氏随意地摆摆手:“知道了。” 萧景平脸上阴晴不定,直到听到账册是搬去顺园,才勉强缓了几分:“母亲这是要让老四家的查账?老四家的不过是乡下养大的,她能识几个字……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陆氏冷哼一声:“那账册上我做得高明,她肯定是瞧不出来的。” 萧景平想想也是,脸色便又转好:“那有什么好担心。” 陆氏没好气道: “母亲让老二媳妇管家,明日就让我把账本和对牌钥匙交了 那如今账上的亏空,可不就得立刻补上? 你前些时日找我要银子,我本打算把那贱人的嫁妆变卖了,可不是被顺园那个贱人给夺了? 我只能从公中给你挪了十万两。” 萧景平眉心一皱,十万两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国公府一年的账面收入,也不过三十万两。 这么大的窟窿立刻就要补上,他还真是毫无头绪。 他扶着椅背起身,来回地踱着步子,最后一咬牙扑进陆氏怀里,红着一双眼:“淑珍,你得帮帮为夫啊!” 淑珍便是陆氏的闺名。 陆氏一时有些呆住,萧景平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昵地唤过她了,叫她整个人都僵硬。 她手足无措间,又伸手摸到一行温热,堂堂七尺男儿就趴在她怀中落泪, 到底是几十年的结发夫妻,陆氏不由得就心软了。 她安抚道:“不过十万两,算不得什么!老爷,你这便去找那位,让他把银子暂且先还回来给你” “那不行!”萧景平不等她说完,就立刻打断。 随之目光阴翳地抬起头,坚决地否定道:“淑珍,万一这是老夫人就暗中盯着咱们有什么动作呢?这个时候我万不能去找他!否则,咱们就活不成了!” 这么多年了,陆氏始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她隐约猜得出,应该是皇室中不知道哪一位。 只是这会儿本就烦闷,又听听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煎一样,忍不住追问道: “老爷,你就算不说他是谁,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又为着些什么事!咱们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就算是扔水里,也该叫我听个响吧?咱们什么也没见着过!” “别问了,我不会害你和宴儿的。”萧景平语气温柔,满脸深情地伸手摸了摸陆氏的脸:“淑珍,这些银钱,辛苦你帮我凑一凑。” 陆氏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心口,外头日光繁盛,却无论如何都洒不进这件阴郁的室内。 纵然他今日温柔难得,可是银钱更难得啊! 她皱了皱眉:“老爷,那可是十万两!就这半天的功夫,我如何凑?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银钱不过三万两” 萧景平一怔,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又极快地掩饰过去,而后道:“若不然,你去借一借呢?” 陆氏气得胸口发疼:“我到底也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我出去借银子,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啊” 萧景平一摊手:“那总不能我出去借吧?” 陆氏想了想,发狠道:“姜令鸢那个贱人倒是从姜家带了些嫁妆,我这叫宴儿向她讨来! 还有,你那心肝似的香姨娘,她从前不也是楼里的花魁吗? 你叫她把体己的银子拿出来,不然,就把她再卖回楼里去我再去连夜当些物件,勉强也能凑出来。” 萧景平一听,陆氏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自己再花心思去凑,便松了口气,全都应下:“好夫人,都听你的!” 大房这边立刻就行动起来,鸡飞狗跳地开始赶着填补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