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61,我带了一座军火库》 第1章 拉帮套 “哥,我饿!” 朦胧中,牛宏感觉胸口一阵窒息,耳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很虚弱。 牛宏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一只小手正紧紧堵着自己的鼻孔,再看那张小脸,心头猛然一惊, “鲜花?” “哥,我好饿!” 小女孩依偎在冰冷的炕沿,瘦脱了相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牛宏,泫然欲泣。 “好妹妹,哥马上出门给你去找吃的。” 牛宏关切地说着用手臂努力撑起身体,感觉浑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看着自己的小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日历。 上面赫然印着, “1961年11月11日”。 牛宏震惊得差点从炕上蹦下来。 咬了咬舌头,疼!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牛宏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重生了,由一个82岁弥留之际的耄耋老人重新回到64年前的1961年。 也就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同时也是全国吃大锅饭刚刚结束的那一年。 这个年月想去邻居家找点吃的,很难找到。 小妹牛鲜花就是在这一年饿死的,确切地说,就是在今天饿死的。 11月11日, 他的记忆不会错,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记得当时答应妹妹出门去找吃的,跑遍了全村,才在东升嫂家讨来了半个煮熟的鸟蛋。 当自己返回家中,却发现小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那半个鸟蛋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喂不进她的嘴里。 他恨自己! 恨自己出门讨饭时为什么不带上小妹?这样就能让她在讨到饭的第一时间吃到食物,不至于冻饿而死。 那一年自己18岁。 小妹8岁。 爹、娘和三个弟妹因为大饥荒早已经在过去的两年里相继去世,只剩下小妹牛鲜花和自己相依为命。 而自己却没能照顾好她!每当夜深人静想起这件事情,都是悔恨不已。 在后来的岁月,无论是参军入伍、提干或者是退役后进入军工厂工作、当了厂长,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都时常在扪心自问: 如果上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还会将小妹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 屋外,大雪纷飞,干旱了近三年的兴安岭终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牛家屯银装素裹,好像是一个童话世界。 寒风不时将雪花吹进没有房门的屋子,牛宏冻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脑子也随之变得清醒。 深吸一口气,用心感受仍在年轻的躯体, 发现, 即便因为饥饿而感觉浑身绵软无力,然而那份儿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也让人心潮澎湃、情难自已。 牛宏暗自感叹:年轻真好! 突然, 他发现了一丝异样,脑海里多了些东西。 确切地说是多了一座军火仓库! 虽然已退休多年,牛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座由自己一手建成的仓库,没想到它也跟随自己一起回到了1961年。 好神奇! 有仓库,里面就应该有军粮,诸如压缩饼干或者罐头之类的食物。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牛宏就发现仓库里的场景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仓库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大量的热武器。 比如枪支弹药、坦克大炮,小型无人机,甚至还有几架直升机停在那里。 军刺、大刀、匕首、弓弩等冷兵器也赫然摆在货架上。 当然还有特种作战的枪械、吉利服、以及数不尽的军服、军靴、军用帐篷等等。 甚至还看到了医药急救包。 …… “出来。” 牛宏的心思一转,一把手枪出现在手里。 “收。” 心思再一转,手枪又重新回到了仓库内的货架上。 嗯,不错,收放自如。还得是自己造的,最懂自己的心。 试试能不能把小妹也收进仓库,这样得话,她就可以不挨冻了。 心思一转,牛宏发现他的操作失败了。 很遗憾,有生命的活物是无法被收入仓库。 虽然心有不甘, 但是, 带着这么一座仓库重生回到1961年,感觉好像也不错吆! 军粮呢? 吃的呢? 牛宏没有忘记眼下最当紧的事。 意识飞快地检查一遍仓库,一颗滚烫的心慢慢地冷却下来,继而变得像万年冰山般寒冷。 因为他一口吃的都没找到。 “操蛋!” 牛宏暗骂了一句,心想,不能再耽搁了。 依据记忆,小妹支撑不了太久,他必须马上去东升嫂家讨吃的,这一次,其他的邻居家不去也罢! 牛宏替小妹扯了扯褶皱的衣服,将她抱进怀里,靠着巨大的毅力,缓缓站起身。 “小妹坚持住,哥这就带你去找吃的。” “哥,外面下这么大的雪,我在家等着吧。”牛鲜花很懂事的小声说道。 “嘘,说什么傻话!” 上一次,就是因为听从了小妹的建议,才造成了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她一起离开。 牛宏说完,走出房间,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之中。 东北的11月,天黑得格外早,尽管才三点多钟,天色昏暗好似傍晚。 寒风吹过, 牛鲜花在牛宏的怀里打了一个哆嗦,牛宏见状,连忙敞开自己的衣襟将她紧紧地裹进怀里。 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一脚下去,积雪没过膝盖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去东升嫂家,短短数百米的路,牛宏竟然用了二十多分钟方才走完。 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小妹,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邦邦邦,有人在家吗?” 牛宏用力敲击了三下篱笆门,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就听到从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有啊,谁呀?” 随之房门打开,一个身形消瘦、长相俊俏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这么大的雪,宏弟你咋来啦,快进屋。”东升嫂张巧英说着一侧身让开了屋门。 牛宏走近,张巧英才看清被抱在怀里的牛鲜花,惊讶地问道。 “鲜花这是咋的啦?” “嫂,你家有吃的吗?一口就行,晚会儿我一定还你。”牛宏边说边扑打自己身上的积雪。 ……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英子,把,把家里的鸟蛋给宏弟拿来。”躺在炕上的牛东升看了眼牛宏怀里的牛鲜花,大喘着粗气说道。 “东升哥,你的腰好点了吗?”牛宏抱着牛鲜花坐到了炕沿上。 牛东升未曾开口,脸上先露出一丝苦笑,继而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 “好不了啦,伤了骨髓,不可能好的!” “宏弟,鸟蛋是秋天的时候捡来的,不是太新鲜,就剩下这半个,给鲜花吃了吧!” 牛宏看着站在一旁的栓宝和二丫,两个孩子一个3岁、一个2岁,正眼巴巴地瞅着张巧英手掌里的半个鸟蛋。 “鲜花,来,吃了它。” 张巧英看着愣怔出神的牛宏,没再迟疑,直接将鸟蛋塞进了牛鲜花的嘴里。 “嫂……、东升哥……” 牛宏眼眶湿热,语气哽咽。 他知道这半只鸟蛋意味着什么,在这食物极度匮乏的年月,半只鸟蛋就是一条人命。 人命啊!贱如鸟蛋,还是半个。 “宏弟啊,哥能求你件事儿不?” 牛东升用力撑起身体,让自己的脸更好地对着坐在炕沿上的牛宏。 “东升哥,你咋还用上求了呢!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当家的……” 张巧英开口试图阻止牛东升再说下去,就见牛东升面带苦笑,冲着她摇了摇头,看向牛宏。 “宏弟,你能帮哥拉帮套不?” 第2章 先要活下去 牛宏闻听,惊讶地看向牛东升。 此刻,牛东升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祈求,这是一个卧病在床的人对生的渴望。 再转头看向东升嫂,那张面色焦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闪躲了几下便静静地对上了他的眼睛,仿佛磁铁一般紧紧地吸附着,眼神里有着一抹青春的羞涩还有着一丝女子特有的坚定决绝。 牛宏恍然大悟,牛东升提出的这件事,很明显是他们夫妻二人商量后的结果。 拉帮套的含义他懂,简单的说就是一妻两夫,原丈夫为主,帮套客为辅。 解放前,在东北甚至全国都有这样的婚姻陋习,而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东升哥他怎么还能有这样的想法? 牛宏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躺在炕上的牛东升。 “东升哥,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牛东升的神色黯然,大喘了几口粗气,待气息平稳了些,说道。 “唉!你侄子3岁、侄女2岁,哥这身子骨……,你嫂今年才21,还太年轻,不走这条路,哥这一家该咋活!” 话音落地,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牛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重生后竟然会遇到东升哥请自己帮他拉帮套,这跟自己重生前的经历不一样啊! 由此可见,即便是重生,重启之后的人生轨迹也将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这,也许就是重生的价值和魅力之所在吧。 片刻之后,张巧英开口说。 “宏弟,按拉帮套的规矩,这话本应该由我来说,你哥他担心你不答应,非要自己说。” 张巧英此时的心情已经平静,既然当家的已经把话挑明,她也索性把自己的态度摆在了桌面上。 两人说完一起看向坐在炕沿上的牛宏,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同意”两个字。 面对牛东升、张巧英两口子的盛情相邀。 牛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美丽的倩影,那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昔日错过的恋人。 按时间推算,此时的她还未嫁人。 自己重生归来,不去寻找曾经错过的挚爱,难道去给别人做一个帮套客? 牛宏打定主意,说道。 “哥、嫂,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全力地帮助你们。 帮我照看下小妹,我出去找点吃的,很快就会回来。” 拉帮套也好,干什么也好,前提是必须先要活下去。 在牛宏看来, 那半个鸟蛋已经是东升哥家仅存的余粮,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吃的,不但自己的小妹会继续挨饿,东升哥一家也将会陷入饥饿的困境。 “宏弟,你去哪里找吃的?天都要黑了,外面太危险。”张巧英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一脸担忧地看着老实巴交的牛宏。 “嘿嘿,放心吧嫂,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牛宏强打精神,冲着张巧英微微一笑,再看向小妹牛鲜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刻, 风雪停息,天已完全黑透。 皑皑白雪在星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外界的气温又下降了许多,牛宏感觉身上愈发的寒冷,是那种冻彻骨髓的冷。他禁不住地接连打了两个冷战,连忙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低头快速向前走去。 “宏弟,如果不行就赶快回来,千万别逞强!”身后远远地传来张巧英关切的声音。 牛宏头也没回地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他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也很疲惫。 但是, 他今晚必须找到食物,不然明天依然会重复今天的饥饿,甚至会饿死人。 刚一走出屯子,转头打量四周,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牛宏连忙从仓库里找出一身崭新的雪地迷彩作战服,作战靴,心思一动,作战服和作战靴自动穿在了身上、脚上。 衣服轻便、贴身、又保暖, 作战靴既暖和又跟脚,很舒适。 “啧啧,真暖和、真舒服啊!” 牛宏在心里不禁对现代科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不知为何, 牛宏突然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那个恐怖十年,意识到了什么,不禁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当即决定,有关仓库里的任何物品、任何信息都不能向外界泄露一丝一毫,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牛鲜花都不能。 否则, 将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主意打定再次观察四周, 确认无人,牛宏连忙从仓库里找到件雪地吉利服披在身上,将自己更好地伪装起来,彻底融入到茫茫荒野之中。 牛宏又从仓库里取出军用夜视仪头盔戴上,周围的一切景物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套上早已准备好的雪板,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着牛家屯后面的大山快速滑去。 大雪遮掩了一切,也遮掩了动物行走时留下的踪迹。 然而,对于头戴热成像夜视仪头盔的牛宏来讲,凡是有热源的动物在他的眼里都将无所遁形。 滑着雪板在山林间缓慢穿行,牛宏的目光重点看向背风的山坡以及树下的积雪,这些位置都是飞龙喜欢挖洞躲藏过夜的地方。 飞龙又称花尾榛鸡、杀半斤,这种野鸡的肉质极为细嫩,味道鲜美,尤其是清水熬煮出来的鸡汤,那独特的风味让人齿颊留香。 对于小妹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滋补食材。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一番仔细搜索,在前方五米外的一棵白桦树根部的雪层下面,有团红色的热源亮光出现在牛宏的视野里,根据轮廓大小判断正是飞龙。 “好,就你了。” 牛宏的心思一动,一把带有夜视仪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出现在他的手里,为了保密起见,牛宏又细心地装上了消音器。 据枪、瞄准、就在将要射击之时,牛宏的心思一动,手里换成了一把专供特种部队使用的弓弩,还有三支箭矢。 这么近的距离,用弓弩打一只飞龙,足够! 装填箭矢,仔细瞄准, “咻,”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强大的劲力穿透雪层准确无误地射穿了飞龙的脖子。 飞龙在雪洞里扑闪几下翅膀后便不再挣扎。 嗯,开局顺利! 牛宏甚是高兴,滑动雪板来到猎物近前,弯腰从雪洞中将没了生息的飞龙掏了出来,拎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粗略估算,没有一斤也有八两重。 拔出箭矢,在雪地上擦拭干净,放在一旁。 用匕首在飞龙的脖颈处深深划上一刀,飞龙的热血瞬间流淌出来。 热血将积雪融化成一个坑洞,又在刹那间被冻成血色冰块。 待鸡血流淌得几乎干涸的时候,牛宏又另外换了个地方将飞龙的内脏掏出来扔掉。 忙活完这一切,牛宏感觉自己的体力几乎被掏光。目光看向雪地上的鸡血冰块,小心地拿起来用匕首轻轻敲下一块含在嘴里。 虽然入口冰凉,味道也不鲜美。 但是随着血块进入肚子,牛宏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恢复,精神头也比之前足了些。 稍作歇息, 牛宏心思一动,将手里的血块连同飞龙一起收进了军火仓库。 收起弓弩,划着雪板继续慢慢地搜索前进。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又有三只飞龙被牛宏收进了仓库。 …… “都是自然灾害闹的,想打一只野猪咋就那么难呢?” 牛宏嘴里念叨着,眼睛不停地四下搜索。有四只飞龙在手,对于一些小型的野鸡、野兔他已经提不起兴趣。 他现在的目标是打几只大野猪,或者傻狍子。 这种大型猎物,打一只就可以吃好几天,事半功倍! 而就在此时,牛宏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发凉,猛一回头,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3章 美好的夜晚! 牛宏离开之后,张巧英一直心神不宁,坐在炕沿上看着正在和栓宝、二丫一起玩耍的牛鲜花,轻声说道。 “当家的,宏弟这是答应我们啦还是没答应啊?” 牛东升用力撑起身子,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宏弟人老实、心眼实诚,你再主动一点,他会答应的。” “主动一点?嗯!” 张巧英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说道, “等宏弟来了我们家,日子好过些,我就带你去县里的医院瞧瞧病去。” 在煤油灯昏暗的光亮下,张巧英看着牛东升那张面色灰青的脸,不由得一阵心疼。 原来多么强壮的一个人,仅仅因为上山伐木被砸断了腰,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唉……,是我拖累了你呀!” 感受到自己妻子的爱意,牛东升长叹一声,更加坚定了拉牛宏进家门的决心。 “当家的,天这么晚了,宏弟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 张巧英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对牛宏的牵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牛东升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看向门外, …… 此时, 牛宏看着自己身后十多米处,三只狗一样的动物站在一块没有积雪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不由得汗毛倒竖、头皮发炸,心里念叨。 “狼,还是三只!这一定是飞龙内脏的气味将它们吸引过来的。” 三只野狼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一时间愣怔在那里,盯着眼前的这个装扮怪异的人一动不动。 牛宏来不及多想,心思一转,手里多了把子弹上膛的狙击步枪,不由分说,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噗呲、噗呲。” 子弹瞬间击穿两匹野狼的头颅,将其击倒在雪地里,剩余的那只野狼见势不妙,急忙跳下岩石顺着来时的雪路仓皇逃窜。 牛宏用枪瞄了瞄,最终没有扣动扳机,放了这只野狼一条生路。 山风吹过林梢,掉落的积雪砸在牛宏的头顶、身上。 今晚虽然没有打到狍子、野猪,不过能收获到两只野狼也算不错。 野狼的肉可以食用,狼皮在这寒冬天气里用处更大,可以做衣服、可以当被褥、还可以做围巾。 看着面前的两只野狼,牛宏感觉它们比普通的家狗要大得多得多,单单一个前爪都比小妹牛鲜花的手还要大。 两只野狼经过放血、去内脏处理之后便被牛宏收进了军火仓库。 该回去了,趁着小妹和东升嫂她们还没睡觉,将飞龙肉和狼肉一起混合煮了,让她们吃一顿饱饭。 一想到吃饭,牛宏的肚子发出咕噜声,饥饿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好久没有吃顿饱饭了。 仔细分辨一下方向,牛宏滑动雪板向着牛家屯快速赶去。 夜晚的牛家屯更加安静,饥饿让人们早早上炕休息,村子里更是连条狗都没有,人都没有食物,哪来多余的口粮养狗! 为了避免自己的行踪暴露,牛宏划着雪板先回了趟自己的家。 站在院子外,眼前的状况让牛宏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三间老屋已经被大雪压塌,在大雪的遮掩下已经看不到房屋的轮廓,只有一片狼藉。 老屋实在是年头太久了。 爹娘死后,大伯借分家的名义,将其分给了自己和小妹。而爹娘新建的房子,则被他们一家无情占去。 不幸中的万幸, 他和小妹去了东升嫂家,不然的话,一定会被埋在房子的废墟下面,后果不堪设想。 而房子里的一切家具、衣物等生活用品则无一幸免,全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此时正值黑夜,想把被埋的家具、衣物等生活用品整理出来,只能等到明天天亮之后。 事已至此, 牛宏不再停留,划着雪板向着东升嫂家快速奔去。 即将来到院门前,牛宏的心思一动,又重新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鞋子。 与此同时,四只飞龙和两只野狼出现在雪地上。 寒冷在一瞬间侵袭了牛宏的全身,牛宏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打开篱笆门向着屋子里跑去。 …… “东升哥、嫂,我回来啦!” 牛宏说着,将两只野狼和手里的四只飞龙放在屋子里的空地上,回身关上房门,也将身后的寒气关在了屋外。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牛鲜花听到声响,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轻声埋怨。 “鲜花,看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牛宏用手一指地上堆放着的四只飞龙。 “呀,野鸡。” 牛鲜花瞬间来了精神,跳下炕沿,用手抚摸着飞龙身上的漂亮的羽毛,爱不释手。 看着摆放在地上的猎物,张巧英和牛东升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牛宏打到的猎物里有野狼,有野狼就预示着有生命危险。 喜的是野狼竟然有两只,这一下短期内不用再担心挨饿。 张巧英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自从牛东升的腰被大树砸断之后,她已经快两年没有吃过肉了。 现在看到牛宏一下子带回来这么多的猎物,张巧英的一颗芳心在剧烈地跳动,看向站在一旁的牛宏的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宏弟,你竟然把野狼也给打啦?” “嗯呐!要不是我家那把老套筒炸了膛,我还能再多打几只嘞。”牛宏淡然回答。 “啊,炸膛啦,你人没事儿吧。”张巧英说着,端起煤油灯就要走到牛宏近前查看。 牛宏连忙说道,“嫂,我没事儿,还是赶快把这些肉煮了吃吧!大家肯定都饿坏了。” “好、好。” 张巧英连说两声“好”,又将煤油灯放回炕头,从地上拿起两只飞龙,柔声说道, “宏弟,过来搭把手烧火。” “好的,嫂。” 牛宏答应一声,紧走两步来到灶台,拿起一根小木棍向着灶膛里扒拉一下灰烬,疏通气路后,灶膛里的火苗瞬间升腾起来,牛宏趁机向灶膛里又放进一些干柴。 此时,张巧英向锅里添了几瓢凉水,盖上了锅盖,来到牛宏的身边蹲下身子,侧脸看着牛宏说道。 “宏弟,以后天黑了千万不能再去后山啦,这次遇到了野狼,运气好能安然回来,下一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嗯呐。” 牛宏拉着风箱,嗅着张巧英身上散发着的异性气息,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 …… “锅开了,宏弟,把灶膛里的火弄小些。” 听着锅里水响的咕嘟声,张巧英叮嘱牛宏一声,站起身,掀开锅盖将热水舀到一个大陶盆里,开始给飞龙褪毛。 “宏弟,你今天的运气可真好,这大冬天的,打到的野鸡还不是太瘦,拔了毛足有半斤多重呢!” 张巧英一边说,一边用手拎着拔光了毛的野鸡向牛宏展示,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牛宏,目光中带着丝丝柔情。 牛宏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眼睛,心神一凛。 作为重生一次的他,岂能不明白张巧英眼神里的含义,那是一个成熟女人对男人最坦诚的邀约。 牛宏眼珠一转,连忙报以微笑,说道。 “嫂,我们一共是六口人,两只飞龙怕是不够吃吧?我再切条狼腿拿来一起煮。” “嗯,今晚丰收了,那就多吃点。”昏黄的煤油灯下,张巧英那张缺乏营养的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 今晚注定是个美好的夜晚。 第4章 人生的路还长! 昏暗的煤油灯下,牛鲜花捧着碗吃得很欢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牛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下终于不用担心小妹会饿死了。 这时, 张巧英端着饭勺走过来给牛宏的碗里加了几块肉,柔声说道。“宏弟,西屋的炕我收拾好了,很暖和,吃完了饭你和鲜花就住到那儿吧。” 牛宏闻听,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双丹凤眼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有道迷人的波光。 心中微微一动,刚要拒绝,可一想到自己家坍塌的老屋已经无法居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说道, “嫂,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 斜靠在炕头的牛东升听着两人的对话,端着碗默默地吃着,眼神黯然,感觉吃进嘴里的肉汤味道是如此的苦涩。 “爹,给……” 栓宝说着,从嘴里掏出吃了一半的肉块递到牛东升的炕沿。 牛东升侧脸看向自己年幼的儿子,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好孩子,你快趁热吃了它。” “爹……吃。”栓宝高举着小手,坚持着。 “当家的,栓宝给你的,你就吃了吧!锅里还多着呢。” 张巧英听到声音,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嘴里嗔怪说。 “东升哥,栓宝真懂事,这么小就懂得孝顺你,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孩子。” 牛宏坐在一旁连声夸赞。 “呵呵,对,我儿子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孩子。” 牛东升将筷子交到左手,宠溺地抚摸了下栓宝的头顶,低下头,张口吃了自己儿子递到嘴里的肉块。 张巧英看着父子俩温馨的画面,鼻头一酸,眼眶里涌出泪水,急忙转过身,将手里的饭勺作势放进锅里。 …… 匆匆吃完了饭,牛宏便带着牛鲜花去了西屋歇息,他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房子虽然坍塌,可那也是他和小妹的家。 被埋在废墟下面的几件老家具、他和小妹的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都需要他明天收拾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倩影,明天一定会出现。 他非常期待能和她再次相见! …… 夜,渐渐的深了。 睡梦中, 牛宏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胸口还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股似曾相识的女子的气息瞬间钻进鼻孔。 心头一惊,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东升嫂?” “嘘,宏弟,今晚我来陪你。” “别。” 牛宏说着用手按住了张巧英那只想要继续动作下去的粗糙的小手。 今天,正是这只小手用半个鸟蛋救了自己的妹妹一命,晚上又给自己和妹妹提供温暖的住处。 一天之内给自己提供了两次巨大的帮助,自己又怎么能趁人之危破坏这个好心而又善良的家庭! “咋滴宏弟,你是不是嫌弃我老?” 张巧英感受到牛宏的拒绝,连忙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卷缩在被窝里幽怨地小声说道。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 有着正常女人的喜怒哀乐、人生需求。自从丈夫牛东升瘫痪在床,她已经忘记自己很久了。 今天丈夫牛东升让自己主动些,争取留住牛宏的人和心,那道关闭已久的阀门才缓缓打开,为了她自己,也为了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邀请牛宏来做帮套客的诚意。 她抛弃了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矜持和羞涩,大胆了一次,奔放了一回。 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心中在惊讶的同时,也涌起一丝幽怨。 牛宏用手轻轻拍了拍张巧英的后背,发现对方竟然不着寸缕,心中顿时明白了张巧英的心思,她这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给她们家拉帮套。 心中不禁叹息一声,急忙坐起身替她盖好了被子。 “嫂,你有我哥呢,和我不能这样!” “宏弟,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一家人活不过这个冬天,只有死路一条……” 张巧英用微弱的声音说着,低声啜泣起来。 近两年的时间里,这个家一直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而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家里没有一丁点存粮,外面又下了这么大的雪,想找口吃的,很难! 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傻子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来! 可喜的是: 今天牛宏带回的猎物让她们一家吃到了久违的饱饭,多余出来的猎物还可以当做存粮,生活好像又有了新的希望。 牛宏所展现出来的打猎技巧,让她和丈夫牛东升两人惊诧的同时,也更加迫切地希望牛宏能加入她们这个家庭,帮助她们一家顺利渡过难关。 牛宏感受到张巧英的悲伤,安慰说, “嫂,帮,我怎么会不帮你们呢? 你和东升哥都是好人。 你们家的困难也只是暂时的,等栓宝、二丫俩孩子长大了,日子一定会好过的。 听弟的话,快回东升哥那边去吧!” 张巧英闻听不禁低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地宣泄掉。 牛宏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沉思着。 他今年才18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人生的路还长。 而他重生归来的时间,恰好是他昔日的恋人还未嫁人的时间,他依然有机会赢得美人归。 又怎能自甘堕落地去给别人做一个帮套客。 东升嫂一家对他恩重如山,他更加不能以不光彩的帮套客的身份去帮助他们一家。 想到此处,牛宏说道, “嫂,让栓宝和二丫认我做干爹吧,我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孩子一样看待,你看行吗?” 张巧英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牛宏的心思。他这是借助孩子既拉近和自己一家的关系又照顾到自己和丈夫的脸面。 这是一个18岁的男孩该想到的办法吗? 张巧英一时间呆愣在那里已然忘记了哭泣。 “嫂,你看我说的,成吗,你和东升哥都同意不?” 面对牛宏的追问,张巧英恍然醒悟,连忙回应。 “成,嫂同意,宏弟,那今晚……” “嫂,今晚你就别陪我了,快回去和东升哥商量下,看看他同不同意?”牛宏说着,不禁打了个冷战,即便是穿着衣服,他也想立刻马上钻进温暖的被窝。 “哎!” 张巧英欣喜地答应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匆忙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子回了东屋。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牛宏重新钻进被窝,感受着张巧英留下的余温,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面是五味杂陈。 第二天,牛宏起了个大早,顾不上清理东升嫂院子里的积雪,便匆忙向着自己家走去。 寂静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临近自家院子,牛宏发现有一行新鲜的脚印出现在雪地上,脚印显示对方走进大院还没离开。 这么一大早,来自己家的人会是谁呢? 第5章 遭遇讹诈! 难道是看到房子坍塌过来救援的邻居? 想到此处, 牛宏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自爹娘死后, 牛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小妹还没有被牛家屯抛弃,屯子里还是有像东升嫂、东升哥一样的好人来家里帮助自己、救助自己。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牛宏不由得再次加快脚步。 一走进大院,就看到一个人正弯着腰在废墟上奋力挖掘着,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为了不惊扰此人,牛宏特意放缓脚步,慢慢地靠近了房子的废墟。 正在挖掘的那人觉察到身后有动静,连忙直起腰,转头观看,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身子一歪,好悬没栽倒在雪窝里。 “牛,牛宏,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是你?” 看清对方后,牛宏惊讶的同时,一颗感恩的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心头的怒火。 眼前人正是屯子里的二流子——牛春,今年二十九岁。 光棍一个。 偷鸡摸狗,吃喝嫖赌,他样样精通(解放前)。 晚上敲个寡妇门,白天调戏个小媳妇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解放后)。 此前,看自己老实,没少欺负自己。 对他,牛宏没有一丝好印象。 “你来我家干什么?请你离开。”牛宏说话的语气很是生硬。 “牛宏,我是来救你的,干嘛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经历过最初的慌乱,意识到牛宏不是鬼魂而是真人,牛春也镇定下来。 “我家不欢迎你,请离开。” 牛宏一侧身子,用手一指院落大门,下达了逐客令。 牛宏才不会相信,一大清早,二流子牛春会好心过来救自己。 “呵呵,想要我走也可以,把救援费给我,我马上离开,也不跟你多要,二十块钱就行。”牛春说着,向牛宏伸出一只手掌。 “滚,再跟我胡搅蛮缠,信不信我削你。” “不信,有本事你来咬我呀!”牛春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尖,对牛宏露出蔑视的目光。 牛宏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冲着牛春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趁着他躲闪的功夫,心思一转,一个棒球棍被牛宏从军火仓库中挪移出来,照着牛春的屁股狠狠揍了下去。 “啊!哦豁,好痛,尼玛牛宏,我……。” 牛春捂着自己的屁股,大声喊疼,此刻牛宏的手里已经拎着一根木棍,再次朝着牛春的屁股打来。 棒球棍则被他收进军火库中。 “啊……” 屁股上再次挨了一棍的牛春蹦跳着向院门外跑去。嘴里却不停地高喊着,“啊……杀人啦,牛宏杀人啦。” 手拄木棍站在自家大门前,牛宏看着在大街上正胡乱喊叫的牛春,冷眼旁观,丝毫不为之所动。 惨叫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很远,响彻在村庄的上空。 时间不长,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围拢过来,其中就有牛春的爹、娘(牛连升和胡丽晶)。 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打得如此凄惨,牛连升大吼一声, “牛宏,我他妈的跟你拼了。”说着,不顾地上的积雪湿滑,一头向着牛宏扑去。 牛宏闪身躲过,牛连升止不住身形,扑通撞到篱笆门上,幸亏带着棉帽,不然非磕得头破血流不可。 即便有棉帽保护,牛连升也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两眼直冒金星。 不等他缓过劲儿来,只听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冲着他喊了过来。 “你这个糟老头子,还要点逼脸不?欺负人都欺负到人家门上来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斥责声同样传到牛宏的耳中,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里大喜,暗想,这么一大清早,她怎么来了? “你是谁?” 牛连升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年轻姑娘,眼前不由得一亮。 这丫头长得也忒水灵、忒漂亮了吧! 肤色白皙、脸蛋儿粉里透着红,大大的眼睛、柳叶眉,一米七多的身材不胖不瘦。 身穿一件斜襟红绿色的大花袄,头戴一条花围巾,两条麻花辫子搭在胸前。 静静地往那一站,好似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般。在一众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般的人群中间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姑奶奶是谁关你屁事。”马兰花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兰花,好鞋不踩臭狗屎,你快到我身后来。” 牛宏看着面前的姑娘,怕她吃亏,连忙开口提醒。 “宏哥,这俩人太可恶了,应该让民兵把他们全都抓起来。”马兰花来到牛宏的面前高声说道。 “你咋来了,让你娘知道了,又该骂你啦。”牛宏压低了声音说道。 关切地看着马兰花,如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 马兰花是牛宏二姑家的邻居,爷爷是村里有名的猎人。 解放前,马兰花的爹娘在县城里经营一家皮货商行,因为太忙,她只好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小时候牛宏经常去二姑家,一来二去,两个同龄人就成了好玩伴,孩童的友谊一直持续到成年。 解放后,马兰花的爹娘回到老家马家庄,知道了两人的事情。 她娘极力反对她和自己交往。 导致两人每次见面都要偷偷的,否则一旦让她娘知道,马兰花就会不可避免地遭到一顿责骂。 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地见面,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有件小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话间,马兰花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捏、泛起一抹红晕,目光中也有灼灼的热火在燃烧。 “哦,有事稍后再……” 牛宏的话未说完,就听到一旁传来女人的哭号声。 此刻,牛连升已经躺倒在雪地上,他媳妇胡丽晶趴在他的身上痛哭哀嚎。 胡丽晶此人不简单。 她娘家在胡家庄,共有兄妹六人,她行六,上面有五个哥哥。 作为老幺,又是女孩,自小便深得父母、兄长们的疼爱,在娘家是说一不二。 随着年岁的增长,胡丽晶的娘家又多了二十多个子侄,而且子侄们都很有出息,大多数都是吃商品粮的。 有的人留在省城机关上班,有的人在地委工作,还有人在县里、公社上班。 有娘家势力的依仗,胡丽晶在牛家屯很是嚣张跋扈,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却对自己的儿子百般溺爱。 现在看到自己的男人、儿子在牛宏面前吃了大亏,哪里肯善罢甘休? 冲着她男人一使眼神,牛连升马上会意,直接躺在雪地上,和自己媳妇演起了双簧。 牛春见状,知道他娘接下来要做什么,急忙连滚带爬地来到他娘的近前。 “娘,你可都看到啦,牛宏这孙子欺负我和爹呀。 你看,我的屁股被他打得肿起来好高、好痛啊! 娘,你可要给我和爹做主啊!” 胡丽晶眼看着气氛营造的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向了牛宏。 第6章 你,想的是真美! “牛宏,你今天不给老娘我一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胡丽晶来到牛宏近前大吼一声,双手掐腰怒目而视。 她之所以迟迟没有下场参战,是觉得今天的牛宏很奇怪。 因为平日里牛宏就是一个老实巴交,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木讷孩子。 今天非但动手打了她男人和她儿子,而且还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让胡丽晶一时间把握不住牛宏,他今天到底是精神失常,还是背地里受人指使有所依仗。 毕竟她在牛家屯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她不能不想到有人拿牛宏当枪使对她实施打击报复。 牛宏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声音却有三层楼那么高的老女人,呵呵一笑,说道, “想要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胡丽晶见状,杏眼圆睁,大声叫嚣着, “你今天打了我男人,我儿子,这顿打,我们不能白挨,你必须赔偿我们家一百块钱,否则,我就报到公社,让人把你抓起来。” 围观的村民一听,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胡丽晶一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副德行,无论遇到谁都想讹诈几个钱儿。 牛宏麻烦喽,今天要被讹了,一百块钱可是一笔巨款啊。 不给胡丽晶钱,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啊! 就在众人为牛宏暗捏一把汗之际,只听牛宏说道, “哦豁,还让人把我抓起来,知道你儿子一大早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吗? 你儿子一大清早跑到我家里来讹诈我,张口跟我要二十块钱。 你现在来,竟然跟我要一百块钱,不给还要把我抓起来。 你,想的是真美! 实话告诉你,要钱,没有!你现在可以滚了。” “好啊牛宏,你不打算给钱了是吧?不给钱,老娘现在就和你拼了,老娘死了,到时候会有人找你为老娘报仇的。” 有五个哥哥和二三十个子侄在背后撑腰,胡丽晶是有恃无恐,说着就要冲过来同牛宏拼命。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闲的蛋疼,是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没看见屯子里这么厚的积雪没人打扫吗?都给我扫雪去。” 随着声音,从不远处走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大队长牛天才和民兵连长牛胜利,他们身后跟着身背步枪的民兵。 围观的人见状,无不替牛宏松了一口气。 “大队长,你可要替我们一家做主啊,你看看牛宏把连升和春儿打成啥样了! 呜呜呜……” 胡丽晶看到走过来的牛天才和牛胜利,急忙停止和牛宏纠缠,恶人先告状。 牛天才漠然地看了眼胡丽晶,高声说道, “行啦,别哭啦,抓紧时间回家做准备,否则,今天不但一个工分别想要,还会倒扣你家十个工分,你可要想清楚了?” 工分对于农民家庭非常重要。 工分是年底生产队分配口粮的凭证,一般的男村民一天能拿到八个或者是九个工分,已属不易。 想拿十个工分,那是相当的困难。 女村民更不可能拿到十个工分,即便拿满当天的工分,也仅仅八个而已。 秋后结算,没有工分或者工分少的家庭想要领取口粮,就得向生产队交钱平账。 扣除十个工分的惩罚可谓十分严厉。 胡丽晶听后,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她很清楚,自己娘家的势力再强,可是谁也不能在工分这件事情上帮到她。 再继续纠缠下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牛连升见状,连忙从雪地上站起身。 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污渍,恶狠狠地看了牛宏一眼,怒骂一声“走着瞧”,随即便拉着呆愣在那里的胡丽晶和牛春匆匆离开了现场。 其他围观的村民见状也连忙散去,各回各家,为打扫屯子里的积雪做准备。 牛天才看到事件顺利平息,心里很满意。 带着牛胜利等人转身离去,至于牛宏,他自始至终都没正脸瞧上一眼。 牛宏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不就是看自己老实本分好欺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牛宏哪里知道,稍后的清扫积雪才是牛天才对他实施的最大的欺负和侮辱。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牛天才概莫如是! 突然,一个熟悉身影映入牛宏的眼帘, “是东升嫂!她怎么来了,难道是小妹牛鲜花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此处,牛宏连忙带着马兰花迎了过去。 “嫂,你咋过来啦,是不是鲜花出了啥事儿?” “不是,鲜花还在睡觉,我听到你在街面上和人发生争执,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天才叔和胜利大哥他们没来晚吧?” 牛宏闻听心中一动,看着张巧英那满眼关切的目光,疑惑地询问道,“没来晚,来得挺巧,嫂,他们都是你喊来的吧!” “嗯呐,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牛连升两口子正向这边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担心你要坏事,就去大队部喊了天才叔和胜利哥过来帮你解决问题。” 张巧英说着,注意到牛宏的身边一直站着一个姑娘,沉默不语、不离不弃,心中不免起了疑惑,问道。 “宏弟,这位妹妹是……” “嫂,这是马兰花妹妹,我姑家的隔壁邻居。” “兰花妹妹,这是东升嫂,喊嫂就行。” 牛宏连忙给张巧英、马兰花两人做了介绍。 张巧英闻听,连忙走过来,亲密地拉住了马兰花的小手,笑盈盈夸赞说, “吆,兰花妹子长得好水灵啊!今年多大啦?” “嫂,我今年刚十七。” 马兰花微笑着回应,举止落落大方,说话不卑不亢。 “宏弟,既然来了朋友,咋不带着兰花妹妹来家里吃饭呢,吃完了早饭再去清扫积雪也不迟嘛。” 马兰花一听张巧英说话的语气,敏感地看了眼牛宏,转过头委婉地拒绝说。 “谢谢嫂,我今儿来是找宏哥说点事儿,说完就走。” 作为过来人,又是女人,张巧英见状连忙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开现场。 马兰花看着张巧英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一起相处十多年,宏哥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一个名叫东升嫂的女人。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用家人般的语气在跟宏哥讲话,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和宏哥之间发生过什么特殊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 自己这次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马兰花眉头微蹙,心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此刻, 牛宏丝毫没有注意到马兰花的异样,环顾四下无人,轻声说道, “兰花妹妹,今儿一大早过来找我有啥事儿吗?” 记忆中, 今天应该是兰花妹妹相亲的日子。 她过来找自己,就是要问一下自己的意见。 今天这个亲,她是去相,还是不去相呢? 记得自己当时给出的建议是“去”,因为那个男孩的条件真的很优秀。 从此以后,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兰花妹妹。 多年后,他幡然醒悟,对自己出的馊主意悔恨不已。 今天, 兰花妹妹如果再就这个问题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她呢? 第7章 又有什么故事呢? 看着牛宏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马兰花心中暗想,难道说,是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真的想多了? 一时间思绪纷乱,心情黯然。 用手一撩额前的秀发,借以努力摒弃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纷杂念头,眨了眨眼睛,说道, “宏哥,北乡的王婆婆给我说了门亲事。 男孩当过兵,退伍后在他们屯子当民兵连长,他爹是向阳公社的书记,他娘是粮站的站长。 王婆婆打算让双方见个面聊一聊,我也没有相亲的经验,宏哥,今天这个见面,你说我是去好还是不去的好?” “别去,听哥的?” 这一次,牛宏毫不犹豫给出了否定的建议。 马兰花闻听,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秀眉微蹙,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去恐怕不行啊,我娘她很看好这门亲事,一直在劝我直接答应算啦。” “都没见过面,干嘛要答应!” 马兰花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望着远处的山林,淡淡地诉说。 “哦,我知道了宏哥。 可是我娘说了: 女孩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花期短暂,不能等到花儿凋谢了再去寻找采花的郎君。 那样会让自己嫁不出的。 宏哥,你该不会希望我永远都嫁不出去吧?” 说到最后,马兰花冲着牛宏微微一笑,眼神中露出一丝难言的苦涩。 “不会,肯定不会。有我在,你绝对能嫁得出去,而且还能嫁个好人家!” 牛宏说的是斩钉截铁、充满自信。 马兰花闻听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沉思片刻,继而噗嗤一笑。 “宏哥,你是不是会给别人保媒拉迁?” 看着一脸好奇的马兰花,牛宏神情严肃地解释说。 “嗐,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真的嫁不出去,可以嫁给我,我不嫌弃你老,也不嫌弃你……。”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马兰花侧着脑袋,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牛宏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宏哥,你真的愿意娶我呀!” “那是当然,别人能够给你的幸福,哥也一定能够给到你。别人给不了你的幸福,哥照样也能给到你。 哥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 牛宏说话的语速很慢,态度非常庄重。 那神情,给人的感觉好似穿越千年,终于等来这一宝贵的表白时刻,让人不由不倍加珍惜。 马兰花看在眼里,心花怒放,一扫刚才心中纷乱的思绪,暗淡的情绪,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一脸期待地问道, “宏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哥从来不打妄言。” “嗯呢,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家我就把这桩婚事推掉!可是,宏哥,你啥时候找媒婆去我家提亲呢?” 牛宏看着马兰花一脸焦急而又满含期待的神情,微微一笑,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地嘀咕起来。 听得马兰花时而蹙眉、时而面露惊喜,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雀跃的欢呼。 “宏哥,我等你,你可一定要来呀!” 牛宏看着眼前的兰花妹妹,一颗心犹如晨光中的花苞砰然开放,艳丽而多彩。 …… 张巧英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马兰花的青春面庞,心里有着些许的失落。 虽然昨晚牛宏没有要了她的身子,可是在她的心里,已然将牛宏当做了她的半个男人。 而现在, 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突然出现在牛宏的身边,她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醋意。 理智告诉她,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心中隐隐作痛,精神也变得恍恍惚惚。 直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张巧英才不得不收回思绪集中精神关注脚下的道路。 临进家门,张巧英看到牛鲜花正探头探脑地向着大门外张望,连忙微笑着打招呼。 “鲜花,睡醒啦!” “嗯呐,嫂,我哥呢?” “你哥回你家收拾东西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快洗手吃饭啦。” “好吧!” 牛鲜花小大人似的,答应一声,很懂事地自己找来脸盆倒上水,开始洗手、洗脸。 …… 送走了马兰花,牛宏再也没有心思继续收拾家里的废墟,他要为迎娶兰花妹妹这一重大的事情做准备。 趁着无人注意,将废墟里还能使用的物件一股脑地全部收进了军火仓库。 就在牛宏将要返回张巧英家吃早饭,屯子里的大喇叭里突然响起了大队长牛天才的声音。 “噗噗,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现在发布一个重要通知。 每家出一个劳力到大队仓库领取工具,清理屯子里的积雪。不来的,每家倒扣十个工分。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通知就是命令,不容许任何村民怠慢,牛宏也不例外。 时间不长,大队部的仓库门前就排满了村民。 “大队长,人来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吧!”牛家屯的会计牛向东看了眼排成长龙的村民队伍,说道。 “开始吧。” 牛天才淡淡地回应说。 “牛二蛋,铁锨一把,负责清扫牛二狗家门口到老奎家门前的积雪。” …… 牛天才负责分配着任务,牛向东负责登记。 “牛大山,扫帚一把,负责……” …… 随着一个个村民领到工具离开大队部,很快便轮到了牛宏。 “牛宏木锨一把,负责村东头的大槐树到山神庙那段的积雪,打扫出一个两米左右的通道。”牛天才缓缓地高声喊道。 “啊!” 牛宏发出一声惊呼。 发给别人的工具是铁掀,而自己的是木掀,这倒也无所谓。 大槐树到山神庙的那条路至少有一千米远,让自己一个人,一天的时间清扫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这是一个人一天能干得完的活儿吗? 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牛天才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便是欺负老实人,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吧! 就在牛宏心里恨得牙根痒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面的那谁,你领不领任务,不领的话,快闪开,别耽误别人干活,这天儿马上就黑了。” 不用回头,牛宏就知道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不是牛连升这个瘪犊子王八蛋还能是谁? 牛宏看向牛天才,只见他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 心里顿时明白了他刁难自己的原因。 不就是想要讨好自己身后的牛连升,间接讨好牛连升在公社当会计的大舅子胡建设吗? 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牛宏没再争辩,伸手接过递给自己的木掀。转身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张巧英的声音。 “宏弟等一下,吃了饭再去干活。” 张巧英说着,将牛宏领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放下斜挎着的篮子,打开层层包裹,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野鸡肉递到牛宏的手里。 “宏弟,外面太冷了,趁热,快吃。”张巧英说着,搓了下冻得通红的双手,又在原地跺了跺脚。 “嚯,哪里飘来的肉香味?”正在排队领取工具的社员不知道是谁轻声嘟囔了一句。 “喏,肉香味在那里。”有人指了指不远处的牛宏和张巧英。 一时间,更多得知消息的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牛宏所在地位置。 野鸡肉汤的香味很快弥漫在仓库大院的上空,像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现场每一个社员的味蕾上。 在这个缺吃少穿、物资贫乏的年月,牛宏这个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家伙竟然会有肉吃。 在场的社员无不差点惊掉眼球, 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牛宏不会打猎,牛东升瘫痪在床,张巧英又是个女人。 那么问题来了: 牛宏现在吃的肉是从哪里来的呢? 张巧英和牛宏非亲非故,她又为什么要特意来给牛宏送饭,而且还是一碗肉饭? 她怎么会舍得, 这里面又有什么故事呢? 第8章 震惊! “巧英子……” 牛天才大喊一声,语气中责问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牛东升是他的一个堂侄,家里情况他很清楚。 现在看到张巧英将一碗肉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送给牛宏,他的心里是一百八十个不同意。 张巧英明白牛天才的心思,快步走过来,轻声解释, “天才叔,这野鸡肉和野狼肉是牛宏兄弟送给我的,我做熟了,给他送碗饭也是应该的。” 张巧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到牛宏被欺负,张巧英的心里很是不爽,借助送饭的机会将牛宏的光荣事迹讲出来,想要以此为牛宏找回尊严。 牛家屯会打猎的人大有人在,可是,能在冰天雪地的晚上打到飞龙,同时又能打死两只野狼的人还从未出现过。 “野狼肉?” 牛天才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巧英,他不会相信牛宏独自一人能在这冰天雪地中打死野狼。 “天才叔,不但有野狼肉,还有飞龙肉呢!” 张巧英不介意在牛天才的疑惑上再添加些悬疑的材料,以此来达到烘托牛宏高大形象的目的。 牛天才被张巧英的话彻底震惊了,他像看见外星人一样看着牛宏,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相比较牛天才的震惊,其他社员的震撼,一旁的牛宏正在对着碗里的肉块和肉汤狼吞虎咽。 他要在赶在食物变凉之前,将其全部吃进肚子。 有些社员看着牛宏饭碗里香喷喷的肉汤,强忍着诱惑,疯狂地吞咽自己的口水。 很多社员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牛宏,他什么时候学会打猎了? 从牛宏他爹牛德旺说起,他们一家都是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人,宁愿饿死也不偷不抢,更不敢进山打猎。 众人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议,相互之间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牛宏,这飞龙和野狼真的是你一个人打死的?”牛天才终究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来到牛宏的身前大声询问。 “呵呵,捡的,就在咱们屯子后面捡的。 野狼是被树枝砸死的,野鸡是被大雪冻死的,碰巧都被我捡到了,运气好,运气好,呵呵!” 牛宏得意的一笑,边说边将手里的饭碗递给张巧英,拿起木锨向着村东头走去。 对于给自己穿小鞋的人,牛宏不愿多做解释,何况他身上的秘密他也不想让外人知道,索性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之所以急匆匆的去干活,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想让清理积雪占了他太多的时间。 看着牛宏离开的背影,牛天才淡淡说道, “原来是捡的,我就说嘛,一个从来没有进山打过猎的人,怎么可能在大雪天的打到野鸡和野狼?” “大队长说得对,反正我是做不到能在这么大的雪天同时打死两只野狼,更找不到飞龙藏身的洞穴。” 张巧英一看说话的是屯子里有名的猎人牛顺,寻思着替牛宏辩解一番,后来想了想索性不再说话,挎着篮子转身回家。 “哈哈,牛顺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打不死两只野狼?”牛顺身后排队的人开始拿他开涮。 作为一名资深猎人,牛顺哪能甘心示弱,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你能,你去,看看野狼会不会把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牛顺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冬天的野狼因为饥饿,更因为难以寻找到猎物,会比在其他季节更加凶残,会攻击任何可以成为他们食物的动物,当然也包括人类。 牛顺的话音刚落,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 牛宏来到村东头的大槐树下,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他自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远处的山神庙好像一个小黑点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要清理完大槐树到山神庙这么远一段距离内的积雪,显然是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完不成任务就拿不到工分,没有工分,就不能在年底领取大队分发的口粮,还要倒欠大队十个工分钱。 一个工分一毛五,十个工分就是一块五毛,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让人想不通的是: 清理屯子里的积雪是为了方便广大村民走路,而清理屯子到山神庙的积雪有什么用?大冷天的,家门都不愿意出,还有人愿意去山神庙烧香拜佛? 牛宏越想越生气,冲着身边的大槐树,对给自己穿小鞋的牛天才发出最恶毒的咒骂。 “牛天才,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声音在山野间久久回荡,回应他的只有旷野里吹来的寒风。 牛宏听着呼呼的风声,心中一动。 他的军火库既然可以装载没有生命的物体,岂不是也可以装载积雪? 想到就干。 牛宏环顾四下无人,心思一转,一大块积雪瞬间被他转移到军火仓库中,露出大块的黑色地皮。 心思再一转,刚刚被转移到军火库里的积雪又被他挪移到了大槐树的根部,成为了大槐树的来年养料。 一进一出,瞬间清理掉一大块积雪。 轻松加愉快! 牛宏看向裸露的那块黑色地皮,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被清理掉的这块积雪至少有05个立方米大小。 这可是比用木锨清理积雪要快得多得多! 随即不再迟疑,牛宏开始利用自己的军火库作为中间媒介清理起道路上的积雪。 为了掩人耳目,他一边挥动木锨铲起积雪扔到路边,一边用军火仓库挪移大批量的积雪过去,配合的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远远看去,只见牛宏挥铲如飞将路上的积雪甩向路旁,抛飞的积雪在蔚蓝的天空的映衬下,好似一道白色的瀑布在不断的倾泻而下。 两米多宽的一条黑色的道路也在持续地向着前方快速延伸。 …… 当牛连升来到大槐树下开始干活的时候,牛宏的身影已经即将到达山神庙,今天的任务也即将完成。 看到眼前的一幕,牛连升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这个工作位置是他特意找牛天才索要的。 目的就是要监督牛宏,看他是否偷懒,更重要的是想要看他完不成任务时的那种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现在他不但看不到牛宏出丑,反而成为了他完成任务的第一见证人。 一想到牛宏今天马上就将十个工分完美地收入囊中,牛连升的心就在滴血,比他自个儿拿不到工分都难受。 心中不由自主的痛骂。 “我日,牛宏个瘪犊子玩意儿,他这是吃了过期多久的耗子药才能完成这样一个别人根本就完不成的任务。” 震惊、沮丧而又百思不得其解,让牛连升的心一时间苦不堪言! …… 时间不长,完成了当天劳动任务的牛宏扛着木锨走了回来,当他看到牛连升正拿着铁锨在那里一点一点地铲雪,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奶奶个腿儿,老东西不老实,这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啊,很可惜他没看到。哈哈哈!爽。” 不止是牛连升, 当大队长牛天才和会计牛向东过来验收牛宏的劳动任务之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两米多宽的道路从村头的大槐树一直延伸到山神庙,少说也有二里远的道路上一点积雪都没有留下。 这才多长时间?半个小时都不到,这么大的劳动量就被牛宏给轻松完成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牛宏看着目瞪口呆的牛天才,心里很是酸爽。 朗声说道。 “大队长我今天的劳动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第9章 能不能找间房子? “你等等!” 牛天才忙不迭地伸手拦住了想要离开的牛宏。 “……” 牛宏一脸不解的看了眼会计牛向东又看向大队长牛天才。 “你确定是你一个人清扫的积雪?” 牛天才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就连牛向东听后,脸上都现出惊诧的表情。 “大队长,你觉得牛连升会帮我清扫积雪吗?” 牛宏一脸揶揄地回答道。 牛天才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正看向这里的牛连升,心中是一阵的无语,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有多么的愚蠢。 牛连升跟自己索要这个劳动位置的目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牛连升就是要来看牛宏完不成劳动任务时的笑话,他又怎么会帮牛宏清理积雪? 何况牛连升他自己的劳动任务还没完成,就更不可能做到大公无私的去帮助别人。 就在这时,张巧英提着一个暖瓶和一个搪瓷缸走到近前。 “天才叔,向东叔你们也在这里呀!” 牛家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姓牛,有那么一两家不姓牛的,也是姓牛的人家招来的上门女婿。 论亲疏远近,牛东升是牛天才没出五服的子侄,张巧英从自己丈夫的角度喊牛天才声叔,是理所应当的。 也正是有牛天才这个本家叔叔的照顾,牛东升虽然瘫痪在床,张巧英一家人的日子还算勉强过得去。 不然,牛家屯饿死的人当中,一定会有牛东升一家。 牛天才看着张巧英手里的暖瓶和搪瓷缸,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在这冰天雪地,道路湿滑的情况下她过来干什么? “巧英子,你这是要去山神庙?”牛向东微笑着问道。 “不是的向东叔,我是来给孩子的干爹送点热水喝。”张巧英说着用拿着搪瓷缸的手一指站在一旁的牛宏。 “栓宝、二丫他们认牛宏当干爹啦,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但牛向东惊讶,就连牛天才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张巧英。 认干爹一般都是认结了婚、有媳妇、孩子,德高望重的男子当干爹。而张巧英和牛东升却让自己的孩子认了既没有结婚又老实巴交的牛宏当干爹,这就有点意思了。 面对两人的疑惑和不解,张巧英倒是落落大方的承认说, “是昨天定下的。东升的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家里的大事小情没有个男人帮着张罗也不行,我们两口子就商量了一下,让俩孩子认了牛宏做干爹。” 虽然没有举行认干爹的仪式,但是这件事是牛宏主动提出来的,此时张巧英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使得她过来给牛宏送水显得合情合理。 不然一个有丈夫的女人给村里的单身汉既送饭又送水,很快就会引起流言蜚语的。 听到张巧英是特意过来给自己送水喝,牛宏的心里很是感动。 不到一天的时间,张巧英就先后帮了他三次。 先是用半个鸟蛋救了小妹牛鲜花的性命,又在晚上给自己和小妹提供了温暖的住处,今天早晨更是在他和牛连升一家争吵的时候喊来大队长解围,现在又将热水给他送到工地。 牛宏看向张巧英,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感激之情。至于张巧英正在谈起的认干爹一事,他一句话也没反驳,全部默许认可。 一直没有说话的牛天才看着正在说话的张巧英,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开口说道。 “巧英子,你今天有没有帮助牛宏清扫积雪?” “我帮,帮牛宏清理积雪?” 张巧英面对牛天才的突然发问,大脑一时间有些懵圈,转头看向分给牛宏的工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从大槐树到山神庙的这一段路上已经没有了积雪,被牛宏清扫得干干净净。 顿时明白了牛天才为什么会如此发问,因为这样大的劳动量不是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而牛宏偏偏还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它完成了。 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张巧英的心中产生了同样的震撼,一脸惊讶的询问道。 “宏弟,这、这真的都是你自己打扫的吗?” “不然呢?” 牛宏微笑回应,转头看向牛天才和牛向东。 “大队长、牛会计,我今天的劳动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歇息了?” 牛向东闻听,看向身旁的牛天才,“天才哥,你看这件事……” “这件事很简单嘛,完成了劳动任务当然就可以回家了,不然还等着大队管他饭吗?” 牛天才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对牛向东的问题做了回答。 牛宏闻听,沉吟了一瞬,说道。 “大队长、牛会计,趁着你们两位领导都在,我有件事情想请大队帮我解决一下。” 牛天才闻听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吱声。 平时他就对老实巴交的牛宏不感兴趣,甚至还带有三分的瞧不起,现在听到他对自己提出帮忙的请求,心里更是不屑,索性以沉默应对。 倒是牛向东显得很热情,看向牛宏微笑着说道, “牛宏,有什么事情需要大队帮忙解决啊?” 牛宏见状,对两人的态度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想了想,还是将自己要说的话讲了出来。 “牛会计、大队长,今天早上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家的房子被大雪压塌了,我想问问,能不能在大队部找间房子借住一下。 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很小、很小的房子就可以。 我保证:一到开春我就建房子,建好房子我们兄妹就搬走,绝不给咱们大队继续添麻烦。” 张巧英一听,心里很是焦急,在自己家里住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要搬去大队部呢? 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公开场合,她作为一个有夫之妇哪里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开口邀请牛宏在自己家长住。 “你到开春就建房子,你拿什么建?” …… 牛天才横斜了牛宏一眼,话没说完便转身离去,轻蔑、瞧不起人的态度溢于言表。 牛向东向牛宏一摊手,脸上配合着做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姿势,随即紧跟着牛天才的脚步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们稍后还要去其他地方检查其他人的劳动情况,并以此来给村民打工分。 此地他们不会久留。 站在不远处的牛连升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看到牛宏在牛天才那里吃瘪,心中很是高兴,看向牛宏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脸上的褶子也加深了几分,又增加了很多条。 牛宏看着渐渐走远的牛天才和牛向东,心中暗自叹息:真的是穷站街头无人问啊! 第10章 青春期的考验 “宏弟,别看了,大队长和牛会计都走远了。” 听到声音,牛宏转过头来看向张巧英,只见她的脸上堆满了关切,又看了看她那提着热水瓶和搪瓷缸的双手,虽然戴着手套想必也已经被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气,道路上全是冰雪湿滑…… …… “宏弟!” 张巧英眼见牛宏看自己看得出神,心中顿时泛起阵阵羞涩,蜡黄的脸上也起了一片红晕,娇羞的轻喊了一声。 听到提醒,牛宏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 “嫂,这么冷的天气,路上又不好走,怎么想起来给我送水了?” “唉!天才叔给你分工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他这是在故意刁难你。 这么长的工段,也不知道你要干到什么时候,我担心你干活脱力,就过来给你送点喝的。” 张巧英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就算牛连升把两只耳朵全竖起来也听不到一个字眼。 “哼!” 牛宏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极度不满,却也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 “嫂,我帮你提暖瓶吧!” “好。” 张巧英看了眼不远处的牛连升,轻轻答应一声,将手里的暖水瓶连同搪瓷缸一起递到了牛宏的手里,转过身陪着牛宏向屯子里走去。 …… 先前离开的牛向东和牛天才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低声交谈着,话题却是有关牛宏。 “天才哥,你有没有感觉到今天的牛宏和以前不太一样?” “是有点,这小子干活的速度太邪性。 那么长的一段路上的积雪,半米多厚,两米多宽,两千多米的距离,不到一个小时,竟然被他干完啦! 真他娘的邪性。” “天才哥,你没发现今天的牛宏的眼睛比从前灵动多了,而且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很有主见的样子。” “嗯,是有点。难道说这小子改性子啦?”牛天才好似在回答牛向东的问话,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天才哥,要我说,你刚才应该答应帮他在大队部里找间小房子,他们兄妹太可怜啦,没爹没娘,就连那三间破房子也被大雪压塌了……” “停、停,大队部哪有多余的空房子给他们兄妹住,而且借房子这个口子不能开,万一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说借还是不借?要是借的话,那么大队部成什么了,难民营,收容所?” 牛天才懊恼地回应说,感觉意犹未尽,继续说道, “都住上了人,我们以后还怎么在大队部里开会、办公?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哎,好的天才哥,我记住了。” 牛向东说着一缩脖子,心中暗想,果然是问闲事落不是,自己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因为别人的事情差点将领导给得罪了,不值得。 “其实牛宏和牛鲜花完全可以去找他大伯嘛?再怎么说,牛德财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侄子、侄女冻死在街头。”牛天才淡淡的说道。 牛向东一听,没有接他这个话茬,暗地里却是冷笑一声,心说,若是牛德财稍微过问一下自己的弟弟,牛德旺一家也不至于死得只剩下牛宏兄妹。 亲弟弟他都不去过问还能操心一对涉世未深的侄子侄女? …… 回到家,张巧英直接拉着牛宏的手进了西屋,这是一间堆放柴草杂物的房间。 “宏弟,来,坐这里。” 张巧英用手拍了拍身边的枯草示意牛宏坐到她的身边。 牛宏踌躇了一瞬,随即坐了过去。干燥的柴草坐上去软软的,很暖和也很舒服。 张巧英不停地折着手里的草棍,目光看向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牛宏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房间内的两人同时变得沉默寡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异样而又略带尴尬的气氛。 半晌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嫂,” “宏弟,” 见状,两人又同时闭口不言。 经过短暂的沉默,张巧英率先再次开口。“宏弟,是不是嫂子家的炕不够暖和,你要离开嫂子家去住大队部?” 牛宏微微一愣,连忙回应说。“嫂,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一直麻烦你和东升哥,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张巧英没再说话而是将头埋在双腿之间开始低声啜泣起来,两只肩膀也随着哭泣在一抖一抖地不停地耸动,看上去很是伤心。 牛宏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自己的那一句话惹得东升嫂如此难过。 哭了一阵儿,张巧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泪眼朦胧的看向牛宏,哽咽着说道。 “宏弟,是不是嫂子把身子给了你,你就不会离开这个家,就不会不管我和你东升哥了?” 牛宏闻听,心头一惊,顿时明白张巧英想歪了,连忙解释。 “嫂,我只是和妹妹搬出去住,可我还是栓宝和二丫的干爹呀!怎么会不管你和东升哥呢?” 牛宏的话音刚落,张巧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嫂,你先别哭,我不搬走了,就在你家一直住下去,行不?”牛宏见状连忙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哪知张巧英哽咽着说道。 “宏弟,你搬出去,要是上山打猎或者去队里干活,谁来照顾鲜花?她一个小姑娘,你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吗?鲜花很快就会长成一个大姑娘,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你就那样放心?还有女人的事情,你会教给她吗,你会跟她沟通吗?” 一席话听得牛宏心中暗自心惊,东升嫂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妹妹越长越大,需要一个成熟的女人去照顾她,帮她顺利度过青春期。 而马兰花今年才17岁,距离女子结婚的合法年龄还差一年,在这个空窗期,住在东升嫂家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思索良久,牛宏轻声说道。 “嫂,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们兄妹俩就住在你家里,哪里也不去了。不过,我们兄妹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你和东升哥一定要多多担待呀!” 依据记忆,牛东升在来年春天因为病情突然恶化而撒手人寰,张巧英也在随后的几年里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他乡。 住在这样的一个家里,至于能住多久,牛宏的心里也没一个底,只希望,这一次有了他的参与,东升嫂一家的命运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 “宏弟,嫂子感觉身上有些冷,你现在能抱抱嫂子吗?” “……” 牛宏闻听,心中是相当的无语。 人道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现在东升嫂的一言一行都在说明她想急于掀开这层细纱,让自己成为这个家庭的帮套客。 年轻女性的诱惑,对于青春期的自己来说,的确是件非常考验人心性的事情! 是否做一个帮套客,自己也早已明确了答案。 现在面对东升嫂的抱一抱的要求,是该答应呢,还是不该答应呢? 一时间, 牛宏的心中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第11章 芳心乱了 唉!人生不易。 若不是东升哥在关键时刻让东升嫂拿出那半颗鸟蛋,也许小妹鲜花早已撒手人寰。 若不是东升哥一家的收留,自己和小妹早已流落街头,也会被冻饿而死。 他们一家对自己和小妹有大恩, 尽管东升嫂有和自己再进一步的想法,也得到了东升哥的同意。 但是,自己应该安守做人的本分,绝不能越雷池半步,即便是抱一抱也不能。 想到此处,牛宏轻声说道。 “嫂,你家里有猎枪吗?借给我用一下,趁着白天光线好我再进山打些猎物回来。” 一听牛宏要进山寻找吃的,张巧英很懂事地不再纠缠抱一抱这个话题,理了理额头上的乱发。 “有,是你东升哥以前用的,还有四发子弹,我一并给你拿过来。不过……” 牛宏一愣,“嫂,不过什么?” 张巧英纠结了片刻,说道,“宏弟,马上到中午了,吃了饭再进山吧!” 牛宏瞬间明白了张巧英的顾虑,在这缺少食物的年月,饥饿成了擦洗不掉的背景色。 一天吃一顿饭是常态,一天吃两顿饭就显得奢侈了,一天吃三顿饭那就是败家、天理不容。 今天早上张巧英一家已经吃过了饭,如果中午再开火做饭就显得有些铺张浪费。 “嫂,中午你照常开火做饭吧,栓宝、二丫还有鲜花都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饿着他们,还有东升哥的身体也要用饭来养。 我就不在家吃了,山林里不缺吃的,饿不着我的。 另外,今天我想打头野猪,也许回来得不会太早,麻烦嫂跟鲜花说一声,让她在家耐心地等着我,不要着急、担心。” “野猪!你要去打野猪?” 张巧英发出一声惊呼,野猪可是好东西,只是打野猪不比打野狼的危险性低。 因为野猪往往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一个没注意惹到它们,会遭到公野猪的攻击报复的。 “对,我想打几头野猪回来,吃不完的可以拿去黑市换点粮食、布料、棉花啥的。” 听着牛宏的计划,张巧英的眼睛里露出希冀的亮光,感觉她那即将陷入无穷黑暗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阳光下,有了新的希望。 连忙叮嘱说, “宏弟,听人说打野猪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困难就抓紧时间回来,别逞强。” “放心吧嫂,我不会傻到站在那里等着野猪来拱我的。” 听到牛宏的保证,张巧英紧张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快步走回屋拿来猎枪交到了牛宏的手里。 …… 马兰花离开牛家屯,沿着熟悉的道路慢慢地向着马家庄走去,反正已经决定不去相亲,索性放慢回家的速度,边走边欣赏着四周的雪景。 一想到宏哥答应娶自己的事情,马兰花的一颗少女心就像小鹿乱撞,甜蜜、慌乱而又忐忑。 爹的态度还好琢磨一些。 娘对宏哥的态度就说不到好上了,每次知道自己和牛宏交往,她都恨不得揍自己两个耳刮子。 可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想和牛宏哥交往,真的好奇怪! 今天回家跟娘咋交代呢? 宏哥真的能按照他说的方法赢得爹娘的同意和认可吗? 如果爹娘不同意、不认可,自己该咋办? 还有,宏哥的那三间房子也被大雪压塌,嫁过去,住哪儿啊? 一系列的问题让马兰花这个十七岁、涉世未深的姑娘的一颗芳心彻底的陷入凌乱。 …… 就在牛宏提着猎枪走向后山的时候,牛家屯的大街上正在清扫积雪的村民中间正在悄然流传着他的事迹。 “哎,牛山,你知道吗?牛宏原来会打猎。” “嘿嘿,早晨在仓库领工具的时候就听说了,你还不知道牛宏这小子完成今天的劳动任务,一共用了多长时间吧?” “嗯呐,多少时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今天被牛天才故意刁难了,给他安排了村东头大槐树到山神庙的那段路。那一段路,嘿嘿,少说也有二里多地吧?” “可不是咋滴,二里地只多不少,不过牛宏也确实争气,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竟然把活给干完了。 有人看到了牛天才去验收时的那张脸,铁青,铁青啊!哈哈哈。” “我靠,牛逼!” “据说是牛连升亲眼所见,牛宏清扫出来一条两米多宽、一千多米长的一段路。” “我靠,牛天才那么牛逼的人,这一次,一张老脸可是被牛宏打得劈里啪啦响,稀碎啊!” “嘘,小点声,小心也给你小鞋穿。” “……” …… 像这样的交谈在牛家屯的街道上随处可见。 最郁闷的就数牛连升了,不时地有人过来找他求证牛宏清扫积雪的速度是不是真的。 这让他感到相当的难堪,到了最后他一律回答:“不知道、不晓得,谁再问,我可要骂谁家祖宗十八辈了。” 还有一部分村民看到手提猎枪的牛宏向着屯子后面的大山走去,瞬间想起了早晨那碗香气扑鼻的肉汤。 一时间心痒难耐。 急匆匆完成自己的劳动任务,返回家中取了猎枪也向后面的大山走去。 大山里有的是山禽野兽,美味佳肴。既然牛宏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可以打得到猎物,那么他们也一定能行! 进山的人里面就有牛家屯最著名的猎手牛顺。 午后阳光照在雪野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微风吹过林梢,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掉入牛宏的衣领,让他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冷,真他娘的冷! 是时候多打些猎物卖些钱换身暖和的衣服,同时也给小妹牛鲜花,栓宝和二丫他们换一身新衣服。 牛宏一边感受着山里的寒冷,一边盘算着未来的生活,不知不觉中向着大山的深处走去。 他身后跟着的一些村民看到他越走越深,不由得震惊万分。 牛家屯背后的大山名叫帽儿山,因为山顶有块岩石像顶帽子而得名。 帽儿山虽然名字上充满了生活气息,大山深处却藏有数不清的狼虫虎豹熊瞎子等等这些猛兽,一般的人进入帽儿山深处都将是九死无生。 猎人打猎一般都只在帽儿山的外围转悠,几乎没有谁傻到敢于走进大山的深处。 即便是打猎经验最丰富的牛顺,也从来没有踏入过帽儿山的大山深处半步。 相比较山里让人垂涎欲滴的猎物,人的生命才更加值得珍惜。 一些胆子小的村民决定不再跟随牛宏的脚步,只留在大山的外围碰碰运气。 觉察到身后没了尾巴,牛宏长松一口气。 又行进数千米,确认身后的确没有人跟踪之后,连忙心思一转,换上了雪地迷彩作战服,作战靴。 牛宏将雪地吉利服穿戴整齐之后,自己就和周围的环境彻底完美地融合到一起。 野猪,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第12章 机会千载难逢! 更换好衣服,牛宏对着面前的帽儿山恭恭敬敬的鞠躬。 嘴里念念有词。 一鞠躬:祈祷神山保佑我此次进山平平安安。 二鞠躬:祈祷神山赏赐我打到野猪,让我和小妹吃饱肚子。 三鞠躬:祈祷神山保佑我和小妹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行礼完毕, 牛宏开始准备武器。 心思一转,一把狙击步枪和一把手枪出现在面前。 仔细检查,确认各部件运行良好,挨个拧上消音器,推弹上膛。 这才满意的将其收入军火仓库。 原来背着的的老套筒也被他一并收进了军火仓库。 准备好武器, 牛宏拿起军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寻找猎物。 “这里真安静啊!” 巡视一圈,听着树上积雪坠落的簌簌声,牛宏心中发出如此的感慨。 肚子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噜声。 牛宏连忙抓起一把积雪放入口中,一股冰冷瞬间传到全身。 慢慢咽下雪水,肚子里的饥饿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唉,重生归来,这具身体还是太瘦弱了。 必须抓紧时间找到猎物吃顿饭,不然非得冻死在这大山之中。” 打定主意,牛宏滑着雪板在山林间慢慢地向前搜索前进,尽最大可能地不发出一丝声响,不惊动躲藏着的潜在猎物。 走走、停停。 他时刻留意雪地上是否有兽道残留,树枝上是否有鸟儿、野鸡驻足。 现在哪怕发现一只活物,只要能吃,牛宏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囊中。 他现在实在太饿了,急需食物。 饥饿也只有真正经历过饥饿的人才知道它的可怕,而牛宏此刻正在经历。 突然,前方传来“嘎、嘎”的叫声,紧接着是“呱、呱”的声音。 松鸡!有公还有母,而且还不止一只。 根据叫声,牛宏瞬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还有它们的性别。 意识到有猎物现身、马上就可以吃上午饭,牛宏的心禁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悄悄举起望远镜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群长有黑色鸟喙、身披五颜六色羽毛的黑嘴松鸡,大大小小共有十七八只之多。 正组团在雪地上四处寻找掉落的植物种子。 牛宏不再迟疑,心思一转,一把狙击步枪出现在手中。 举枪、瞄准、射击。 “噗呲、噗呲。” 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发出两道轻微的声响。 松鸡群里两只体型最大的公松鸡扑腾了几下翅膀,倒在雪地上便一动不动了。 其他的同伴见势不妙,鼓动翅膀瞬间向着四处飞散,眨眼功夫便逃离了事故现场。 牛宏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剩余松鸡的落脚地点,发现它们依然处在狙击步枪的射程范围之内,犹豫了片刻,又挑选了两只体型较大的公松鸡开了两枪。 随即便收起狙击步枪,滑着雪板向着猎物奔去。 尽管此时饥肠辘辘,牛宏还是在第一时间对猎物开膛放血去内脏,进行预处理。 随后找到一个向阳背风的山岩,用军工铲在雪地上清理出一大块空地。 找来几块石头垒起一个简单的灶台,又找来干枯的树枝作为燃料。 很快,一堆篝火在白雪皑皑的山林间燃烧起来。 火焰给周围带来温暖。 牛宏摘下手套,在火焰上烘烤着几乎冻僵了的双手。 待身体变得稍暖和了些,牛宏从军火库中取出一个军用高压锅装满雪放在了灶台上面。 时间不长,一道白色蒸汽气流由排气孔喷薄而出,发出呲呲的声响。 水被烧开。 牛宏急忙将高压锅端离火焰,泄压,打开锅盖。 一只松鸡被他轻轻放了进去,又连忙盖上了高压锅盖,轻轻晃动,让里面的热水尽可能地浸润松鸡的身体。 五分钟后,再次打开高压锅盖,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 牛宏用木棍快速拨动松鸡身上的羽毛。 很快,一只赤条条的松鸡完美呈现在面前。 看到自己的杰作,牛宏心头大喜。 咕噜噜,咕噜噜, 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叫起来。 事不宜迟。 用刀将松鸡切成小块,再放入高压锅撒上些盐,开始用雪水熬煮。 看着灶台下的火焰,牛宏期待着锅里的松鸡尽快煮熟,尽快下肚。 饥饿的感觉,真难受。 当白色气流再次从高压锅的卸压阀处呲呲冒出,牛宏知道自己的午餐时间即将到来。 抬头看了眼天空。 此刻,太阳西斜,西方被晚霞渲染成了粉紫色。 意味着野猪出来觅食的时间到了。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不容错过捕猎野猪的最佳时机。。 想到此处, 牛宏快速打开高压锅盖,又从军火库中拿出从自己家废墟里找到的碗筷盛上肉汤,开始大快朵颐。 随着两碗肉汤进肚。 牛宏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疲劳感渐渐消失,体力又重新归来。 重新恢复体力的感觉真好,就在牛宏心生感慨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声音响亮而又绵长。 狼嚎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连绵不断。 不好,这是有野狼在召集同伴。 这匹野狼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发现了燃烧着的火焰。 它没有把握战胜自己,便召集同伴过来帮忙,想要群殴自己。 真他妈的狡猾啊! 人人都说帽儿山的深处凶险重重,果然所言非虚!这才过去多久,就遇到了这只狡猾而又奸诈的野狼。 一想起漫山遍野的狼群,牛宏就不由得一阵肝儿颤。 环顾左右皆是茫茫荒野。 如果撤,该往哪里撤,哪里又是安全的所在? 不撤呢? 身后便是坚实的岩壁,待在这里倒是没有了后顾之忧,负隅顽抗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是撤退还是坚守。 …… 一瞬间,牛宏的脑海里闪现出无数种答案。 同时一座宏大的军火仓库的轮廓虚影也出现在脑海里。 牛宏瞬间有了主意。 他拥有枪支弹药无数。 这匹野狼将它的同伴召集过来。 反倒给自己提供了尽情杀戮的机会,省却自己出去寻找野狼的时间和气力。 自己的军火仓库可以储存大量的狼皮和狼肉。 里面的时间静止,不怕狼肉腐烂变质。 一旦将狼皮、狼肉卖出去,自己就可以大赚一笔。 哈哈, 这样好的发财机会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对,就他妈的这样干了! 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富贵险中求。 今晚倒要看看,到底是野狼的攻击快,还是自己的枪快! 打定主意,牛宏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紧不慢地将碗里的肉汤、肉块,喝光、吃净,又将地上的高压锅以及碗筷收进了军火仓库。 同时拿出五只狙击步枪,从容镇定地装好消音器,推弹上膛,将其摆在了身前的雪地上。 两把近战用的手枪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了担心枪声惊吓到狼群,影响自己的发财计划,消音器同样被牛宏安装在手枪上。 至于军火仓库里储存的手雷也被他打开了箱盖,摆放在货架的显眼位置。 这是紧急关头,拿来救命的,不容有失。 最后,牛宏戴上了军用夜视仪头盔。 全副武装。 万事俱备,就等野狼送上门来。 不, 就等钞票送上门。 第13章 浓浓的爱意! 时间不长,这只野狼的嚎叫得到了同伴的回应。 狼嚎声响彻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在寂静的山野间显得极其嘹亮和恐怖。 树梢上的积雪也被这响亮的声音震得簌簌落下,形成一团团的雪雾,遮蔽了牛宏的视野。 牛宏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在战场上看不到敌人才是一件最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大雾天,因为你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会从何处对你发动致命攻击。 牛宏不得不戴上具有热成像的夜视仪头盔,利用野狼身上散发的热量来发现他们。 前方百米远的位置,有一处岩石,一匹野狼正站在上面昂首向天发出嚎叫。 突然,它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暗中偷窥,立刻闭上了嘴巴,扭头看向牛宏所在的岩壁,毫不迟疑地躲到了岩石的后面。 狼嚎声再次响起。 “妈的,真够狡猾的。” 牛宏心里暗骂了一句,曾几何时,他都想抄起步枪一枪击毙了这个罪魁祸首。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在他眼里那可是一沓沓厚厚的钞票。 听着山野间的狼嚎声在不断地向着自己靠近,牛宏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来吧,来吧,快点来吧!” 牛宏抚摸着手里的狙击步枪嘴里念叨着,同时目光不停地巡视四周。 天空渐渐暗淡,山林间的狼嚎声也逐渐平息,他前方的野狼却是越聚越多。 粗略估算,前方二百米处至少聚集有三十多只野狼,它们或站着或在附近不停地来回走动,等待发起总攻的信号。 天色很快变得昏暗起来。 有两三只野狼低着头好像在雪地上不停地寻找什么,走走停停,而前进的大方向却是牛宏所在的岩壁。 “这是要开始了吗?” 牛宏明白,正在向自己靠近的这三只野狼,是在试探自己的警觉性,同时也在悄悄地观察自己的实力。 一旦发现自己的破绽,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发动极其迅猛的致命一击。 为了不打草惊蛇,牛宏决定按兵不动。 玩,就要玩一票大的! 挣钱,就要挣大钱! 绝不能因为打死了眼前的这三只而惊跑了其余的三十多只,因小失大的蠢事他坚决不做。 牛宏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步枪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同样也在等待着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 较量,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着,就看双方谁能笑到最后并成为最终的赢家! 看到三只先锋狼同伴,不断地靠近却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其他野狼的警惕性大大放低,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有些野狼三两只一伙飞快地跑向两翼,占据有利位置,彻底堵死牛宏逃跑的路径。 更多的野狼则选择中间突破,势要一举拿下牛宏这个鲜美的猎物。 攻击终于全面开始了。 牛宏也动了,确切地说,他的枪在动。 “噗呲、噗呲……” 每一道轻微的声响一定会带走一只野狼的生命。 牛宏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多年的行伍生涯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军事素质,退役后的军工厂管理经验,又打造出沉稳的气质。 即便重生,身体很年轻,可是记忆犹存,气质犹在。 野狼发起攻击的速度很快,虽然厚厚的积雪对它们的速度有一定的影响。 但是, 相比较牛宏这个食物的鲜美诱人,这些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它们一个个争先抢后地向着牛宏冲来,嘴里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嗷嗷”声。 “噗呲、噗呲……” 牛宏手里的狙击步枪也是同样的毫不客气。 射出枪膛的弹丸好似多年未见的爱人,满怀热情地向着飞奔而来的野狼脑袋钻去,相拥着一起倒在雪地上,爱的是死去活来。 牛宏每一次开枪都瞄准队伍最后的野狼,以至于那些一直向前飞奔的同伴并没有发觉它们身后的异样。 此刻它们的眼睛里只有牛宏,并且眼神里对他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好食物岂能与其他狼分享? 至于一起前来的同伴,去死吧! 面对即将冲到近前的五只野狼,也是硕果仅存的五只野狼,牛宏决定不再保留。 心思一转,从军火库中取出那把子弹早已上膛的手枪,对准跑在最前面的、个头最大的野狼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呲。” “扑通。” 野狼应声而倒。 其他四只野狼见势不妙,急忙停下脚步,转身就想逃跑。 “来啦,就留下吧。” 牛宏嘴里念叨一声,随即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四声枪响过后,最后剩余的四只野狼也在一瞬间躺倒在地上。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经久不散。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牛宏戴上热成像眼镜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确认再也没有隐藏着的野狼,这才走出岩壁,将地上散落的野狼尸体全部收入军火仓库。 军火库里温度恒定,时间静止,不会影响以后对野狼的放血、清理内脏。 一想到家里还有小妹在等着自己,牛宏简单地收拾了下现场,便开始起身离开。 这一次虽然没有打到野猪,反而收获了三十八只野狼,四只松鸡,也算是收获满满。 相比较夏季的狼皮,冬季的狼皮质量更好,狼毛更密,更厚,保暖性更是没的说。 当然价格也更好。 如果夏季的狼皮是八块钱一张的话,那么冬季的狼皮就能卖到十六块钱。 排除市场价格的波动,四十张冬季狼皮也能在黑市上换到近七百块钱。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巨款,牛宏就难掩激动,轻轻哼起了那首自己改编的动人歌谣。 “来吧,来吧,快点来吧! 相聚在美丽的雪地里, 相聚在熙攘的黑市上。 …… 心相约,钱相聚。 相聚在这美丽的金色年华! ……” 就在牛宏滑着雪板向着牛家屯飞奔而去的时候,马家庄马兰花的家里却在争吵得不可开交。 吕爱莲看着自己的女儿,双手一拍大腿,双脚离地,跳起来腰高,厉声叱问, “马兰花啊马兰花,你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那么好的人家,那么好的男孩,你不去相亲,你跑出去一整天,到现在你才给我浪摆回来。 你让娘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往哪儿摆!啊!”张巧英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地拍击自己的脸颊。 马兰花一瘸一拐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回应说, “都跟你们说八百遍啦,我去二姨家,走到半路崴了脚,所以才回来得晚了,你们咋就不相信呢!” “兰花啊,你快跟娘说说,你是不是又去牛家屯了,啊?” 吕爱莲连忙收起她的臭脾气,假惺惺地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容,拉起马兰花的手无比贴心地问道。 “我去牛家屯干啥,这么大的雪,那里是有吃的还是有喝的,我真的是去了二姨家。 我的脚现在还肿着呢,你们都没问我一句。 跟你们说一声: 我还小,还不到结婚的年龄,暂时不想去相亲,再有这样的事,你们也别找我,爱找谁找谁去。” 马兰花看着她娘吕爱莲的眼睛说道。 “哎……你个……,唉!我咋想起来生你个赔钱货啊!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吆。” 说到伤心处,吕爱莲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爹……” 第14章 意外之喜! “爹……” 马兰花眼见着她娘吕爱莲越说越离谱,越闹越厉害,急忙向她爹马东求助! 站在一旁的马东平日在家就是一个受气包,老婆嫌弃他没本事,老爹又嫌弃他活得窝囊。 他犹如一只被关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此刻面对女儿的求助哪里敢开口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马兰花使了个眼神。 马兰花见状瞬间明悟,连忙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闺房将房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大头觉。 …… 在夜视仪头盔的科技加持下,牛宏滑着雪板向着牛家屯方向飞奔。突然,在行进的道路前方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家猪一般的身影。 牛宏见状,心头大喜。 “野猪的一家。”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的脑海,快速行进的雪板就被他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自己今天的运气可真好的不得了! 可真是应了那样一句名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苦寻而不得的野猪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人意料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样的好运气也真的是简直啦! “哈哈,亲爱的小野猪,我来啦!”牛宏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欢呼。心思一转,一把狙击步枪出现手中。 本着打大留小,打公留母的原则,快速举枪,对准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只野猪,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噗呲。” 一头体重足有三百多斤的大野猪瞬间躺倒在雪地上。 一旁的同伴不明所以,全都呆愣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前方,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面对心心念念的野猪家族,一头野猪哪里能满足牛宏的胃口,他果断地调转枪口,指向身型第二大的野猪。 口中念叨一声:“就你啦!”随即再次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噗呲。” 又一头野猪栽倒在地。 此时,野猪家族中的其他成员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再也顾不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撒开蹄子四散奔逃。 “体型第三大野猪,别跑!”牛宏口中再次念叨了一声,手指第三次扣动扳机。 “噗呲。” 一头正在飞奔的野猪,身体应声向着前方不受控制地栽去。 “好了,三头就三头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省的小妹在家惦记。” 牛宏心里念叨着,快速将三头野猪收入军火仓库。 自从他发现军火仓库具有恒温,恒时功能之后,他已经懒得当场处理死去的野猪了。 猪血可是好东西,不容丢弃,他一定要留到东升嫂家再给野猪放血。 猪心、猪肝、猪肺、猪的大肠小肠等等都是可以食用的,在这食物匮乏的岁月,怎么能随意丢弃在荒野? 这一次牛宏决定不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向着牛家屯飞奔。 …… 屯子还是一如往常,死一般的寂静。 牛宏用自己家那副老旧的爬犁拉着一头二百多斤重的野猪,敲响了东升嫂家的篱笆门。 “嫂,我回来啦。” 声音未落,房门砰然打开,屋内的煤油灯也在同一时刻被点亮,借助朦胧的灯光,一颗小脑袋探出门外,俏生生地说道。 “哥,你咋回来得这么晚。” “鲜花,你咋还没睡?”牛宏连忙回应。 听到小妹洪亮的声音,牛宏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小妹说话中气十足,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也可以说再无生命之危险。 “等你呀!我都一天没有看见你啦。呀!是野猪啊!哥,你好厉害。” 随着牛宏的靠近,借助天上明亮的月光,牛鲜花看清了爬犁上拉着的野兽,拍着两只小巴掌,欢呼雀跃。 更是不顾屋外的寒冷,围在野猪身边,东瞅瞅、西摸摸,很是好奇。 “鲜花,快进屋,外面冷。” “哎,好吧!”牛鲜花口中答应着,极其不情愿的走回房间。 “呀,宏弟你真的打到野猪啦。” 张巧英听到牛鲜花的声音,连忙走出屋外,看到爬犁上躺着的大野猪,一双眼睛顿时瞪的溜圆。 “嫂,快拿个盆子过来,我要给野猪放血。”牛宏气喘吁吁的说着,放下了肩膀上的拖绳。 拉着爬犁也就走了短短一段距离,就累得他几乎脱力。爬犁太难用,野猪也太重,两个因素合到一起,让牛宏吃了一个大苦头。 “好!” 看到牛宏的状况,张巧英不再说话,急匆匆地回屋端来一个空闲的陶盆递到牛宏的手里。 随着热乎乎的猪血流入盆中,张巧英的眼眸瞬间点亮,看向牛宏的目光中水波荡漾,充满了无限春意。 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百斤,加上昨晚打到的两只野狼,四只飞龙,两个月之内,都不会再挨饿。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让人陶醉了! “嫂,家里有盐吗,放些进去。”牛宏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有,猪血嫂子会弄,我来帮你。”张巧英从发呆中清醒,连忙回应说。 “好。” …… 当张巧英将猪血做成血块之时,牛宏已经将野猪的内脏全部取了出来,挂在木杆上。 冬季的兴安岭,屋外就是一个天然大冰箱,食物放在外面根本不用担心放坏变质。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那些夜晚出来觅食的野兽和屯子里的小偷。 张巧英看到自家院子里挂满了食物,眼眶湿润了,这是她做梦才会有的场景此刻却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觉察到身后有人,牛宏转过身来。 “嫂,你看看哪些能煮来吃,今晚就煮了吧!趁着新鲜,我们再吃一顿饭。” …… 两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将这只野猪安排妥当。 此刻牛鲜花睡梦正酣,栓宝和二丫更是睡得雷打不醒,牛东升因为身体的原因也已传出均匀的鼾声。 昏暗的煤油灯下,张巧英看着满头大汗的牛宏,轻声说道。 “宏弟,活都干完了,时间也过了半夜,该歇息了!” “哎,好的,嫂。” 牛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答应一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西屋走去。 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第15章 不地道! 听到异样的声音,牛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紧跟在后面的张巧英猝不及防,一下子扑进牛宏的怀里,并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嫂!” 牛宏用极低的声音,在张巧英的耳边低声提醒。 这里是堂屋,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别人,张巧英的这一举动无疑太过大胆和唐突。 “宏弟,你停下脚步也不言语一声,害得我差点摔倒。” 张巧英挺直腰身,顺势在牛宏的胸口轻轻捶打了一下,嘴里发出娇嗔的责怪。 牛宏一听,心说: 好嘛!明明自己被占了便宜,结果反倒是自己做得不对,世界之大自己去哪儿说理去! 牛宏深吸一口气,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顿时意识到张巧英刚才的举动有些古怪。 夜半三更,她跟在自己身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到此处,开口说, “嫂,你跟着我,有事吗?” “当然有啦,不然你以为呢?”张巧英挑逗地看着牛宏的眼睛,眼神里闪烁着诡计得逞的戏谑。 “啥事儿?”牛宏说着,心中的疑惑更浓。 “宏弟,我白天捶打了些乌拉草准备给你的鞋子垫上,让你的脚更暖和些,这不是跟着你去西屋拿鞋子吗?” 张巧英娇羞地斜了牛宏一眼,微笑着的年轻面容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犹如一朵含苞怒放的花朵。 牛宏看在眼里心旌荡漾。 尽管经历了重生,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十八岁的身体,有着与生俱来的原始欲望。 “快走吧!” 张巧英看着牛宏的神色,抿嘴一笑意味深长,作为过来人的她,岂能不知道牛宏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哎。” 牛宏神色一赧,轻轻答应一声连忙快步走回西屋,坐到炕上,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中。 “嫂,鞋子有点……” 没等那个臭字出口,鞋子被张巧英一把抢过,转身离去。 “唉!东升嫂对待自己真的好似一家人啊!” 牛宏在心里发出一声感慨和衣躺在温暖的坑上,头刚一触碰到枕头,便昏昏睡去。 第二天的早饭和昨晚的一样,依然是猪杂汤。 大家吃得很香甜,也很尽兴。 饭后, 牛宏放下饭碗,看着牛东升和张巧英说道。 “哥,嫂,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宏弟,你说。”张巧英爽快地做出回应。 “我打算将这头野猪拉到供销社卖掉换些粮食和布票,顺便再买些子弹和其他的生活用品。” “……” 听到牛宏要将刚打到的野猪卖掉,牛东升和张巧英两口子一时间有些难以割舍。 那可是猪肉,香喷喷的猪肉啊! 拉走卖掉,以后还怎么吃? 屋子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气氛也显得有些凝重。 “哥,别卖野猪,卖了,我们就没有肉吃了。”牛鲜花钻进牛宏的怀里,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牛东升和张巧英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牛鲜花,感谢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牛宏微微一笑,用手抚摸着牛鲜花的脑袋,轻声问道,“想不想吃窝头?” “不想,窝头不好吃,我只想吃肉,猪肉好吃。”牛鲜花从牛宏的怀里钻出来,又坐到他的腿上,回答的声音很是响亮。 牛宏看了眼张巧英,发现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小妹。 “鲜花,哥问你,想不想穿新衣服、戴红头绳?” 牛鲜花一听,刚想开口拒绝,神色一怔,随即重重地点点头,回应说, “想,村里的桂芝都戴有红头绳,扎头发上可好看啦!我也想要红头绳。” 张巧英听着兄妹俩的对话,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变,开口说。 “宏弟,把猪卖了吧,家里还有狼肉和飞龙,饿不着的,正好顺道将狼皮一块卖掉。” “对,这头野猪我们先不要吃了,还是拿去卖了的好。”牛东升也在一旁轻声附和。 牛宏沉吟了一瞬,面色郑重, “嫂、东升哥,不瞒你们两位,昨晚我发现了一个野猪窝,今晚我再去打一头回来,这样我们以后既有粮食吃,也有猪肉吃。” “真的吗?”张巧英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当然。” 得到牛宏的正面回应,张巧英想了想,说。“宏弟,你在家稍等,我去跟向东叔借辆马车。” “嫂,不用借队里的马车,我自己拉着爬犁就行。” 牛宏急忙拦住了正要起身的张巧英。 屯子外面的道路上全是积雪,将野猪放在爬犁上一个人就能轻松拉动,费不了多少力气。 更何况他还有军火仓库作为协助,真是带着一辆马车去公社,反倒是成了累赘。 “你确定自己一个人能行?” 张巧英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当然能行,昨晚不就是我一个人将野猪从后山上拉回来的吗?” 牛宏说着,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张巧英也连忙跟上。两个人一起努力将放在户外已经冻得梆梆硬的野猪抬到了爬犁上。 此刻,阳光普照,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吃过早饭的牛家屯多少恢复了些生气。 街道上的村民看到牛宏一个人拉着爬犁,爬犁上还放着一头硕大的野猪,一时间好奇心大起,纷纷围拢过来观看。 “啧啧,好大的一头野猪!牛宏这是你自个打的吗?”人群中有人提出了疑问。 “对,是昨晚打的。”牛宏神色淡然地回应。 “牛宏,牛逼!” 说着,那人冲牛宏一挑大拇指。 “呵呵,一般般吧。”牛宏谦逊地回应。 “牛宏,你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可不能吃独食啊,怎么着也要给屯子里每家每户分一点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瞬间引起了全场人的兴趣。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野猪,而且这么大的个头足够给屯子里每家分上二斤肉了。 二斤肉,可不是个小数目,有些老百姓甚至一年都吃不上一点荤腥。 就比如从前的牛连升一家。 在场的众人一听,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牛宏身上,馋涎欲滴。 牛宏见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 自己的爹、娘和三个弟、妹都是因为饥饿而死,当时也没见屯子里有人出手相助啊! 上一次,小妹饿死,他跑遍了整个屯子找吃的,除在东升嫂家借到了食物,其他人可是连一粒粮食都没借给自己。 自己的小妹被饿死,而他们却活得好好的,这不正说明了问题。 有粮食就是不借给自己。 现在又鼓动自己将野猪给屯子里的所有人分一分,他真的是欺负自己老实,把自己当成了二傻子啊! 牛宏沉吟了片刻,朗声说道。 “各位叔叔、大爷,哥哥、弟弟们。 很抱歉,这头野猪我自己也不吃,是要去卖给供销社的,麻烦大家让一让,我还要赶路。” “牛宏,你到底有没有一丁点良心? 没看到屯子里的大伙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吗?你却要把打到的野猪卖掉。 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地道,太不将我们牛家屯的老少爷们儿放在眼里?” 第16章 一场美梦! 牛宏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正是屯子里有名的猎人牛顺,心中顿时顶起一股无名火。 “牛顺叔,你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的房子塌了,一粒粮食都没有,我卖了野猪换钱盖房,买粮食下锅,有问题吗? 总不能为了你们吃口肉,我和小妹连命都不要了吧!” “……” 牛顺的嘴巴张了张,无言以对。 站在一旁的人却对牛宏的话深表赞同。 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生存都困难,好不容易打到点猎物,却要逼着人家分给全屯子的人,这不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吗? 周围的人看向牛顺的目光变了,眼神中充满鄙视。 牛宏哪里知道众人的心思,看着牛顺继续说道。 “牛顺叔,你是村里有名的猎手,你的辈分比我大,年龄也比我高,你看屯子里的人生活困难,你咋不多打几只野猪或者是其他猎物给全屯子分一分呢?” “哼!” 牛顺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一旁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禁不住高喊一声。 “牛顺,你昨天不是也去后山了吗?你打到的野猪呢,快点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吧。” “哼,牛河,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大的雪,你真以为野猪都像你媳妇那样听话,躺在那里不动弹啊!” “我日你个杂种,你跟老子怎么说话的。”牛河大骂一声,一挽袖子,冲着牛顺毫无保留地来了一个冲天炮。 “砰。” “哎哟,尼玛……。”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 牛宏眼看着现场一片混乱,急忙分开人群拉着爬犁向着红星公社走去。 红星公社距离牛家屯有八里路,平时步行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现在身后拖了一个沉重的爬犁,牛宏走路显得有些吃力。 冬季,兴安岭的白天时间很短,为了赶在日落前返回牛家屯,牛宏不得不紧咬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快速前进。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迅速将爬犁、野猪以及下面垫着的两张狼皮收进了军火仓库。 …… 供销社坐落在红星公社的主街道上,大门上方有一个大大的红色五角星,两旁写有“红星供销合作社”七个大字。 辨识度非常高。 负责接待牛宏的是一个带着酒瓶底厚镜片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背稍微有些驼,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小兄弟,你送来的野猪一共是226斤,品相不错,我就按一等生猪的价格给你收下,你能接受吧?” “大哥,一等生猪的价格是多少钱?”第一次卖猪,牛宏对当前的市场行情并不了解。 “一等的价格就是一斤猪肉三毛四分钱,二等的价格是一斤猪肉三毛一分钱,依次类推。你看我给你的价格你能接受吧?” 林中军说着用手向上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能,大哥,我问一下可以在你这里换一些粮票、布票吗?” 林中军闻听,看了看牛宏身上单薄的衣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可以,稍等,我先给你算了一下账哈。 226斤猪肉应该付给你七十六块八毛四分钱,狼皮我按每张十六块钱给你结算,两张一共是三十二块钱。 总起来我应该付给你一百零八块八毛四分钱。” 林中军说着将面前的算盘推到牛宏的面前。 “小兄弟,你看看我算的对吧?” “对,我要六十块钱现金,十块钱的粮票,十块钱的布票,十块钱油票……,剩下的那四分钱给我扯一尺红头绳,再拿几盒洋火吧。” 牛宏看也不看面前的算盘,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计划一一讲了出来。 “好吧,小兄弟,火柴是二分钱一盒,一盒一百根,红头绳是一分钱三尺,你看你要怎么买?” “那就来六尺红头绳,一盒火柴吧,我再买些盐,苞米面、小麦面,陶盆,再买些花布,再买……” 随后,牛宏开启了买买买的疯狂购物模式,刚刚到手的钱很快被他花掉了一大半。 林中军饶有兴趣地看着牛宏,富有耐心地让售货员帮助牛宏一一打包,帮他将采购的货物全部放在了爬犁上。 回到牛家屯,当牛鲜花拿着红头绳欢呼雀跃的时候,张巧英看着摆在面前的两袋面粉是百感交集。 用手摸了又摸,打开袋子看了又看,一双眼睛好像被胶水粘在了袋子上面。 牛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张巧英心情平复了,连忙将手里的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嫂,这是卖猪和狼皮剩下的钱,我们一人一半,这些该是你的,请你收好。” “呀,咋还给嫂子钱呢,这钱嫂子不能收。野猪、野狼都是你从大山里辛苦打来的,嫂子又没出力,怎么能要你的钱。” 张巧英说着将牛宏的手推向一旁。 “嫂,你不是帮我照看鲜花了吗,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哪里有机会去山里打猎,快拿着。” 牛宏说着,将手里的钱强行塞进了张巧英的手里。 张巧英还想推脱,躺在炕上的牛东升开口说道。“孩子他娘,宏弟给的,你就收下吧。” 张巧英紧握着手里的钞票,目光中涌出一层水雾。 有钱、有粮、还有放在炕头的花布。 这样的场景让她感觉好似做了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 而牛宏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嫂,花布的尺寸是我询问了售货员,按照她给的建议扯的布,是二丫、你和鲜花三人的。有时间还要麻烦嫂把衣服做出来。” “嗯,明天我就做!” 张巧英用手抹了把眼睛,笑盈盈地说道。 “嫂,这是剩下的布票还是由你收着吧,以后需要做什么衣服,由你来决定。” “哎,好,这个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巧英说着,欢天喜地的将布票收了起来。 “孩子他娘,该给宏弟做饭了。”牛东升喘了几口粗气,用虚弱的声音提醒。 “宏弟,还没吃午饭吧。” “嗯,害怕天黑了路不好走,就没敢在外面吃。” 牛宏心说,在国营食堂吃一顿饭,怎么着也要花掉好几毛钱,为了开春盖房,也为了早日迎娶兰花妹妹,这个钱还是要节省着用啊。 “好,嫂今天给你做肉汤,黄金饼子吃。” “嫂,以后我们每天都吃三顿饭吧,有我在,家里的粮食不用发愁。这顿饭,你就做大伙的,不用单独给我做。” “啊……” 张巧英发出一声惊呼。 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年月,牛宏竟然说要一天吃三顿饭。 这样的要求让张巧英听后心里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第17章 细水长流! “嫂,放心好了,有你兄弟在,不会让大家饿着的,我们今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张巧英看了看牛宏,又看向地上摆放着的两袋面粉,想到今后的日子就像树上的叶子一样浓密,心里更愿意细水长流。 稍加思考,看着牛宏郑重地说道。 “宏弟,今晚我们大家一起吃,明天开始,还是一天两顿饭吧,两袋面粉看着是不少,可是日子更长啊!” “嫂,日子长,我们的面粉不是也会更多吗?吃完了这两袋,我再买下两袋,下三袋,就按我说的一天吃三顿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才有一切。” “咳、咳、咳,宏、宏弟,说、说得对。” 炕上的牛东升对牛宏的话感同身受,极力赞同。 张巧英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应。 “唉!拗不过你们,那好吧,就按宏弟你的意见办,以后我们就吃三顿饭。” 说完,心里嘀咕,“这日子没法过啦!” 哪知她的话在心里还没念叨完,就见牛宏从怀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牛鲜花和栓宝,二丫手里则多了盒上面印有草原英雄小姐妹画像的饼干。 张巧英看在眼里,心里高兴的同时也在担忧牛宏乱花钱、不懂得咋过日子。 “鲜花,来,哥帮你把头发扎起来,这样看着就不像个小疯子了。” “哼,你才是个小疯子呢,我的头发嫂帮我梳过了,好看着呢!” 牛鲜花一撅小嘴,哼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手里的红头绳递到牛宏的手里。 “鲜花,你想不想上学?”梳着发辫儿,牛宏轻声问道。 “想,桂芝说,学校的老师长得可漂亮啦,说话可好听啦,我也想去上学。” 牛鲜花说得很认真,仿佛在讲述一件意义非常重大的事情。 牛宏听在耳中,心里一沉,以前家里太穷啦,尽管是义务教育,可五毛钱的书本费根本交不起。 他清楚地记得,小妹每次在家门前看到小朋友结伴去上学,她都会在那里站立很久很久,无论家里人怎么喊她,她都不愿意回家。 小小的身影让人看着心疼。 现在自己有钱了,也能让小妹吃饱饭了,是时候让小妹走进学校接受教育啦。 牛宏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将妹妹供养成大学生,毕业后当一名光荣的国家干部。 想到此处,牛宏轻轻的说道, “好,明天哥就把你送到屯子里的学校去上学。” “干爹,我也要去上学。” 站在一旁的栓宝睁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看着牛宏大声说道。 “好,等你再长大些,干爹也送你去学校,不过你要答应干爹,一定要好好学习吆。” “嗯,我好好学习。”栓宝回应着,蹦蹦跳跳地跑到灶台旁仰起头,看向张巧英说道。 “娘,我要上学。” 张巧英看着自己的儿子嫣然一笑,柔声说道,“等你长得和姑姑一样大,一样高,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了。” “嗯……” 栓宝似懂非懂地点头答应。 躺在炕上的牛东升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是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 但是一想到牛宏对待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如同己出,也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哀伤,留在心头的只有欣慰。 同时也暗自庆幸,当初在牛鲜花极度饥饿的时候,给了她半个鸟蛋,不然怎么会换来如此大的厚报啊! 吃了晚饭,牛宏照例拎着猎枪走出屋门,来到后山一个无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躲了起来。 这个旮旯够隐蔽,空间也够宽敞。 牛宏心思一转,从军火库中将昨晚击毙的野狼、野猪挨个挪移出来,挨个放血,去除内脏,反正今天自己购买的陶盆和食盐足够多。 能食用的猪内脏放入陶盆留下,不能食用的统统抛弃扔掉。 唯独那头体型最大的野猪被他留了下来、没去处理,他要将其拉回东升嫂家,作为今晚的猎物。 四个小时后, 三十八只野狼,一头野猪被牛宏处理得干干净净。 看着放在军火库中的三十八张狼皮和一头野猪,牛宏开始盘算着怎样才能将它们快速卖掉。 换了钱,就可以去兰花妹妹家提亲,至于那个对自己极其不待见的未来的“丈母娘”吕爱莲,牛宏早已想好了对策。 红星供销社自己已经去过一次,不能再去,否则,去得太频繁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 下一次,得改个地方卖。 至于黑市,是该找个时间过去看看行情,哪怕不卖东西,过去看看也是好的。 打定主意,牛宏从军火库里取出昨晚用过的高压锅,又取出一副碗筷,将上次吃剩的肉汤盛了一碗开始大吃了起来。 肉汤依然保持着昨晚刚放进去时的状态,味道鲜美,温度适宜,吃起来刚刚好。 东升嫂虽然同意一天做三顿饭,可是做的晚饭的量明显不足,如果牛宏敞开了吃,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时间长着呢,这么个做饭法,怎么能行,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做做东升嫂的思想工作,改变她过于节省的习惯。 现在,他可以放开了肚皮、畅快地吃个够。 …… 牛宏回到东升嫂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 张巧英看着拉回来的野猪的体型比昨晚的那只还要大,心头大喜。 又得知这一只不会再被卖掉,看向牛宏的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爱意,恨不得一口将他吃掉。 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今晚上一定要将牛宏弟弟拿下,让他真正变成自己的半个男人。 只有这样,以后才会有越来越多的野猪肉吃,也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米面粮油,当然还有钱。 人人都说: 金钱和财物是女人爱爱的催化剂,此刻,在张巧英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巧英凑到牛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宏弟,你真厉害,嫂,今天太高兴了,晚上给你加餐。” “……” 牛宏笑了笑,没有回应。 张巧英说完,进屋拿出陶盆和食盐开始配合着牛宏杀猪放血,掏内脏。 牛鲜花和栓宝两人也是不顾屋外的寒冷,围着野猪转起来圈圈,做起了游戏。 儿童快乐是简单的、单纯的。 牛宏看着在自己身边尽情嬉戏的小妹牛鲜花,不由得暗自感慨岁月的馈赠,让他重生后又重新拥有了这份亲情。 第18章 一连串的问! 经过两天肉汤的滋养,屋子里几个人的气色都明显好转了不少,牛东升说话也不像原来那样的大喘气,有时也可以一口气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面对张巧英递来的饭碗,连连说道。 “孩儿他娘,我是真的喝不下了,给宏弟喝吧。” 他作为一个残疾人躺在炕上几乎不动弹,饭量本来就不大,吃了晚饭后便再也吃不下任何食物。 张巧英见状不再相劝,转身向牛宏走去。 “宏弟,来,喝了它。” “嫂,我已经喝了两碗,不能再喝了。” “男孩子就要多吃饭才能有力气的嘛!来,喝了它。” 张巧英不由分说,直接将碗筷硬塞进牛宏的手里。 无奈之下,牛宏只好硬着头皮将这碗肉汤喝了下去,就连碗里的猪杂也吃得干干净净。 喝了这碗肉汤,牛宏直接将,准备给东升嫂做思想工作的想法抛至九霄云外。 就她这做饭的劲头,还需要自己去做工作? 那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宏弟,来,嫂再给你盛一碗。” “嫂,不能再喝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 牛宏说着,快速将自己的饭碗放进水盆,开始动手洗起来。 张巧英见状急忙走过来,一把抢过,说道。 “宏弟,你都累一天啦,怎么能让你洗碗,快回屋歇着去。” “嫂,我不累。” “不累?说什么客气话。拉着几百斤重的野猪走那么远的道,能不累?快去炕上歇着去。”张巧英说着,很体贴地拉过牛宏的手臂,将他推向西屋。 “东升哥,今晚不陪你唠嗑了。” 牛宏说着,不等牛东升回应就被张巧英快速推到了炕上。 “好好歇着吧,一会儿我再过来给你的鞋子换乌拉草。” 张巧英攀着牛宏的肩头,附在他的耳边吹气若兰地说道,临离开还不忘在牛宏的身上抓了一把。 “……” 什么情况? 这么大手劲儿,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怎么感觉东升嫂对自己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没有男女之间的边界感,越来越不将自己当外人了呢? 牛宏用手揉着被东升嫂抓疼了的部位,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而大脑却百思不得其解。 感觉着肚子吃得胀鼓鼓,牛宏也不敢直接躺到炕上休息。否则,肉汤非得从他嘴里流淌出来不可。 斜靠在炕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不由得想起曾经生活过的2025年。 那时候,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是,吃过晚饭,躺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个网剧,也挺惬意。 或者打开手机,点开七猫免费网站,看一看、听一听自己喜欢的网络。 无聊的时间也变得非常有意义。 哪像现在,只能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数羊腿,这个年月的穷不是没有道理,科技太落后啦! …… 就在牛宏想着心事的时候,屯子的大喇叭里突然传出大队长牛天才的声音。 “噗噗!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现在播报一则紧急通知, 一则紧急通知。 接公社领导指示: 今夜有暴风雪,有暴风雪。 请社员同志们早做预防,及时清理自家屋顶的积雪,不要让大雪压塌了房子。” …… 随着牛天才的播报,牛家屯的很多村民彻底不淡定了。 张巧英不等喇叭的声音停止连忙端着油灯跑到了西屋。 “宏弟,要来暴风雪啦!” “是啊,这个鬼天气还真是怪啊。” “可不是咋滴,前三年大旱,现在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雪。老天爷即便是坑人,也该换个地方的人坑吗,怎么逮着一个地方的人不放呢?” 张巧英说着就将煤油灯放在了牛宏的炕头,牛宏见状微微一愣,轻声说道。 “嫂,你快去和东升哥歇着吧,这里有我,到了后半夜我会出去清扫屋顶,保证不让大雪压塌房子。”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陪你一起。”张巧英说话的间隙熄灭了煤油灯,脱掉鞋子上了牛宏的炕。 “嫂,你……” 牛宏话没说完,就感觉黑暗中有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自己,同时一张滚烫的俏脸紧紧贴到了自己脸上。 “宏弟,一个人熬夜容易犯困,两个人聊着天,就不会困了。” 张巧英说着话,一只小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牛宏见状,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轻轻按住了张巧英的那只小手。 “东升嫂,东升哥还没睡呢,你……” 牛宏的话没说完,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松开,那只被自己轻轻按压着的小手也在同一时间被抽走。 “宏弟,你说这场大雪,我们屯子里会死人吗?”黑暗中,张巧英淡淡地说道。 “啊!” 牛宏惊呼一声,心说,半夜三更得怎么聊起这个话题?怪瘆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宏弟,这可恨的灾荒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牛宏一听,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想,这个话题还算正常,不是那么吓人,稍加思索,回应说。 “嫂,只要山上还有野兽,我们就不会饿着,灾荒也就影响不到我们,你就放宽心吧。” “可是,唉!” 张巧英长叹一声,心说,宏弟还是太年轻,听不出自己的话外之音。 天上的灾荒终究有好转的那一天,而自己的灾荒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这种苦熬的日子想一想都让人心碎。 “嫂,外面起风啦,你听。” 牛宏的话音刚落,就听窗外刮起了一阵狂风,大风席卷着冰粒击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远处的山风吹过林梢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是啊,起风啦,宏弟,嫂感觉有些冷,你能抱抱我吗? ”张巧英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牛宏确信住在东屋的牛东升如果没有睡着的话,一定能听见。 心中暗想,东升嫂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大胆! 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东升嫂眼中的猎物,早已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将他拿下。 “宏弟,我冷。” 张巧英话音刚落便主动向牛宏的怀里钻去。 “嫂,东升哥还没睡着呢,你确定他没想法?” “嘘,这是他同意了的。” 张巧英说着,静静地倚靠在牛宏的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却没有继续乱来。 “唉,嫂,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做两个孩子的干爹,以后永远都会帮助你们。对我,你怎么还不放心?” 牛宏明白东升嫂这样做的用意,归根结蒂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她们一家的帮套客。 “宏弟,以后你结了婚、娶了媳妇,如果还是这样无私地帮助我们,你媳妇知道了她会没有意见,难道她会同意? 万一她不同意, 我们一家又该怎么办? 又该怎么活? 你替嫂想过这个问题了吗?” 张巧英一连串地问,让牛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19章 年轻真好! “嫂,别担心。 即便以后兰花妹妹过了门,她看到你们家的这个状况,也不会狠下心不管你们的,更何况我还是两个孩子的干爹。” 牛宏轻轻拍了拍张巧英的手臂,好言安慰。 在他心里,张巧英一家就是自己妹妹的救命恩人,她们一家有了难处,他和兰花妹妹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可是有些话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自己也无法向张巧英明说。 “唉!宏弟,如果没有你的接济,这两天我都不知道该咋过。 如果没有你在,今天遇到这样恶劣的天气,我们这一家所能做的也只有待在家里等着活活被饿死,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嫂子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 张巧英轻轻叹息一声,说着话,主动拿起牛宏的手向着自己的胸部按去,牛宏见状急忙抽了回来。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那些不可以做的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不想做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也不想做一件对不起兰花妹妹的事,更不想在东升嫂一家有难处的时候落井下石,占尽便宜。 “嫂,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家的困难是暂时的,我们国家的困难也是暂时的。 等到栓宝、二丫两个孩子长大了,国家的状况好转了,你们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张巧英闻听,久久没有回应,坐在黑夜中一直沉默。 牛宏见状也沉默了! 窗外的风刮得更加狂暴,吹得房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房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牛宏拿起炕上的被子盖住两人的身子,倾听着屋外风吹雪落的声音。 良久之后,张巧英率先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宏弟,你向兰花妹子提亲了吗?” “还没,彩礼钱还没准备好,她娘对我的抵触意见很大。”牛宏轻轻揽着张巧英的细腰说道。 “他前天来找你是不是催你去她家提亲?”牛宏闻听,身体轻轻一颤,没有回应。 张巧英敏锐地捕捉到牛宏的身体变化,淡淡地说道, “宏弟,提亲的事情宜早不宜晚,你可知道有句俗话叫“一家女百家求”,你行动晚了好姑娘就会被别家抢走的。” “是啊,……” 牛宏心中喟叹一声,奈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现在房子也塌了,手里的钱也不富裕,想讨兰花妹妹过门! 难! “要不要让嫂替你跑一趟,去她们家提亲?” “不用,等雪停了,我亲自去一趟她家,顺便找她娘好好的谈一谈。” “不找媒人你确定能行?”张巧英担心地说道。 “找,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哦。” …… 黑夜中,两人再度沉默了。 牛宏听着外面的风声,时刻关注着外面的雪情,不知不觉中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中从怀里传来。 不用看,牛宏就知道东升嫂倚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心里禁不住地发出一声苦笑,暗自感叹,还是年轻好啊,天大的事情也挡不住优质的睡眠。 什么样的烦心事一觉醒来都会变得烟消云散, 年轻真好! 一阵困意袭来,牛宏就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皮变得千斤重,忍不住的头一低,酣然入梦。 窗外的寒风怒号,屋子里的大炕温暖依旧。 …… 一觉醒来,牛宏发现东升嫂早已离开了自己的怀抱,在灶台前忙活着全家人的早饭。 玉米饼混合着肉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宏弟,没再多睡会儿?”看到牛宏走出西屋,张巧英的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牛宏的脸庞微微一红,讪讪的回应说, “睡醒啦,不睡了,我去外面看看房顶。” 说着话就要向外走,却被张巧英喊住。 “宏弟,房顶我已清理过,你不用再出去看了,外面怪冷冷的。” “哦。” 牛宏心说,这事闹得挺尴尬,赶忙说道。 “嫂,趁着现在雪下的小,我去一趟屯子里的学校,问一问鲜花上学的事情。” 对牛家屯的小学,牛宏多少还是了解的。 由于学生少,也就只开办了一、二两个年级,等孩子的年龄稍大些,就会合并到更大的屯子里的学校去上学。 牛家屯小学的老师也只有两名,并且都是女老师。 一名四十岁左右,姓杜,人称杜老师,还有一名二十岁上下,具体年龄不详,姓姚,人称姚老师。 两名老师都很爱护学生,尽职尽责,在屯子里的口碑一向不错,深受屯子里的老百姓的敬重和爱戴。 听到牛宏要去学校,张巧英在灶台前挺直了腰身,微笑着说道。 “嗯,去吧,快去快回,一会儿就该吃早饭了,别忘了你今天还要去马家庄。” “好的,嫂。” 牛宏答应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踏着厚厚的积雪,牛宏行走在大街上,环顾四周无人,心思一转,一只处理好的黑嘴松鸡出现在手上,沉甸甸,足有7、8斤沉的样子。 牛宏始料不及的是,虽然大队长牛天才在喇叭里发出了紧急通知,依然没有阻挡孩子们上学的热情。 此时,学校门口已经站有三三两两送孩子前来上学的家长,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的年轻的父母。 看到牛宏走过来,又看到他手里提着的松鸡,有熟识的人,忍不住开口打招呼, “牛宏,这么大个的松鸡是从哪里打到的?” 牛宏看向说话的主人,原来是自己认识村民的牛三斤,连忙微笑着回答。 “是三斤叔啊,这松鸡哪里是我打到的,我这是运气好,从后山上捡来的,您这是过来送孙子石头上学啊?” 牛三斤闻听,哈哈一笑,用手点了点牛宏, “你小子,还跟叔打哈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儿个去了帽儿山的深山,能从哪里平安回来,你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啊,我当时走迷路了,然后就捡到了几只野鸡。我还真不知道那是帽儿山深山,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进去啊!” 牛宏说着,看了看手里的黑嘴松鸡,一副后怕的模样。 “牛宏哥,这只野鸡真的是你捡的吗?” 村民牛二虎凑到牛宏的近前轻声问道,一双眼睛盯着松鸡的两条大腿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当然是真的,大伙儿都知道我不会打猎的。”牛宏看着牛二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嘿嘿,明天我也去后山碰碰运气去。”牛二虎听后憨憨地一笑,自言自语地说。 其他送完孩子正准备离开的家长闻讯围拢过来,看到牛宏手里提着的硕大松鸡,脸上无不露出艳羡的表情。 在这吃糠咽菜,甚至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面对一条体型硕大的松鸡的诱惑,谁还能保持镇定? 看向牛宏的目光中有羡慕、有疑惑,甚至还有那么两道妒忌的目光。 牛宏哪里会在乎别人的目光,看向牛三斤说道。 “三斤叔,你知道咱屯子的学校现在还招生吗?” 第20章 你误会啦! 牛三斤听后,再看向牛宏手里提着的松鸡,脸上瞬间露出理解的表情,牛宏这是要给杜老师和姚老师送礼呀,连忙回答道, “招,随时都招,杜老师刚进办公室,你快过去问一下她吧。” “好的,谢谢三斤叔。” 牛宏道了一声谢,提着松鸡走进了学校。 校园不大,是用原来的地主牛老财家的房屋、院落改造而成。 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墙,坐落有一排瓦房,左手边是教师们的办公室和卧室,右手边则是孩子们平时上课用的教室。 觉察到有人走进校园,年长一些的杜淮茹主动走出办公室迎了上来。 “同志,你找谁?” 牛宏看向面前的这位中年妇人。 只见她留着齐耳短发,中等身材,穿着的一件蓝色上衣已经洗得发白。 心中暗自猜想, 她应该就是大家口中的杜老师吧,连忙紧走两步说道。 “您是杜老师吧,我叫牛宏,是牛家屯的人,我妹妹叫牛鲜花,今年刚八岁,问一下,咱们学校现在还招学生不?” 杜淮茹没有马上回应牛宏的问话,而是上下打量着他。 只见牛宏长有不到一米八的个头,身材瘦瘦的,衣服虽然破旧、上面还有着几块补丁。 但是,人很精神,说话中气十足。一张微笑着的脸庞,将整个人衬托得很是阳光。 再看向他手里提着的大松鸡,杜淮茹的心头猛地一震,暗自称赞这个小伙儿懂礼貌。 连忙回应说, “收,只要是适龄儿童,我们学校随时接收,你打算什么时间将你妹妹送过来?” “杜老师,来学校学习需要缴多少学费?” 牛宏心怀忐忑地询问道。 “没有学费,只有五毛钱的书本费。” 杜淮茹说完,没再说话,她很清楚,就这五毛钱的书本费也有很多人家不舍得替孩子缴纳。 “明白了,杜老师这是五毛钱,我先把手续办了。来得匆忙,只带了一只松鸡送给杜老师补补身体。” 牛宏说完,双手将松鸡和五毛钱一起递了过去。 “呀,书本费我可以收下,松鸡我不能收,上级领导有要求,坚决不能收老乡们送来的礼物。” 杜淮茹说着连连摆手拒绝。 牛宏见状,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杜老师您误会了,这不是礼物,是我在来的路上捡到的一只松鸡。大雪天,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失主,就想着送到学校让您给孩子们做了,补补身体吧。” 牛宏信誓旦旦的说着,言辞恳切,让人不容置疑。 杜淮茹满面带笑地看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牛宏,感觉这个小伙子非但不令人讨厌,反而还很可爱。 不知不觉中,牛宏给她留下的印象分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杜老师,您好人做到底吧,麻烦您替孩子们收下,同时也省得我在大冷天再去寻找失主。” 牛宏说完,不由分说,将松鸡一把塞进杜淮茹那只纤细的小手里。 杜淮茹只感觉自己的手臂猛地一紧,身体差点没被松鸡带个趔趄。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牛宏已经飞也似的走到了大门处。 “杜老师再见。” 声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哎,这个小伙子,真是讨人喜欢。”杜淮茹看向大门外发出由衷的赞叹。 “杜姐,你说谁讨人喜欢?”姚老师听到声音,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突然看到杜淮茹手里提着只松鸡,顿时发出惊呼声。 “呀,野鸡,杜姐,我们今天是不是有肉吃啦?” “是!” 杜淮茹看着比自己的孩子还小两岁的姚姬老师,一脸的宠溺。 正是姚老师的到来,她在牛家屯的教书生涯才没有像从前那样的孤独、寂寞。 …… 牛宏回到东升嫂家,发现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吃饭,心头一暖,连忙说道, “哎呀,快饿死我了,嫂,快开饭,吃了饭,我还要送鲜花去上学。” “呀,宏弟,学校让报名啦?” “让啊,杜老师说啦,只要是适龄儿童随时可以报名入学,只是五毛钱的书本费不能免。” “哥,我可以像桂芝一样去上学啦?”牛鲜花搂着牛宏的脖子,喜悦地询问。 “当然可以,书本费我都替你交过了,吃完饭咱就去,好不好?” 牛宏轻轻拍着妹妹的小手手背,轻声说道。 “好!” 牛鲜花欢快地答应一声,松开了紧搂着牛宏的双臂。 “嗯呐,宏弟,快吃饭。” 张巧英将两个玉米面贴的饼子和一碗肉汤递到了牛宏的手里。 “嫂,家里的饭应该先端给东升哥,我做兄弟的哪有先吃饭的道理?” 牛宏说着,端起碗快步来到牛东升的身边。 “东升哥,你先吃。” 感受到牛宏对自己的尊重,牛东升的心就像三伏天吃了根老冰棍,从里透到外的爽。 可是一看牛宏端到自己面前的饭碗和两个饼子,牛东升苦笑一声,说道。 “宏弟,我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的饭!半个饼子,半碗肉汤足够。这是你嫂给你盛的,快吃吧,吃完了饭,还要送鲜花去上学呢。” 牛宏沉思片刻,郑重地说道。 “那好吧,嫂,这次就先这样,下次千万别先给我盛饭了。” 张巧英轻轻叹了口气, “好,下次先给你哥盛,再给你盛。” “不不,先给嫂盛。” 牛宏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和妹妹在这里只是寄人篱下,是两个永远的客人。 是客人,哪有不尊重主人的道理? 张巧英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而是看着牛宏淡淡地说道。 “宏弟,嫂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嫂,你说啥事儿?” 牛宏连忙将吃到嘴里的饭咽进肚子,看向灶台旁的张巧英。 “宏弟,村东头牛二叔的状况和你东升哥一样,都是被大树砸断了腰,他的家人在这样的天气不好出门找吃的,我有些担心,想给他们送两个饼子,一碗肉汤过去,你看行吗?” “啊!” 牛宏发出一声惊叹,心说,这样的事情东升嫂怎么征求自己的意见呢,自己仅仅是这个家的客人而已呀。 张巧英见状,心里一沉,连忙说道, “既然宏弟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 牛宏一听,心说,东升嫂这次对自己的误会可不小,急忙解释说。 “哎哎,嫂,你误会啦!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我只是在感叹嫂和东升哥真的是一对大好人,只要自己有口吃的,就会想到那些处在困难中的人。 对你们这样的做法我支持还来不及呢,哪能会不同意?” 张巧英紧盯着牛宏的眼睛,呵呵一笑, “宏弟,我和你东升哥哪有你说的那样好哦!” 第21章 为爱疯狂 牛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舍己为人的人,那么眼前的东升嫂和东升哥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虽穷,但,他们拥有善良。 他们虽然身处苦难,但,依旧乐于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没有他们的慷慨解囊,小妹牛鲜花即便遇到重生归来的自己,依然避免不了夭折的命运。 食物,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月比任何的财物都金贵。 东升嫂一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却仍旧愿意拿出他们本就不多的食物,甚至是仅有的半个鸟蛋去接济别人、救济自己。 这样的好人,值得自己为他们多做一些事情。 想到此处,轻声说。 “嫂,你什么时候去牛二叔家,我留下来替你照看栓宝和二丫。” “不用,栓宝已经三岁多,能够照看他妹妹了,你东升哥在家也可以看着他们俩,你忙你的就行。” 张巧英轻快的语气里透着自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也是她的骄傲,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一提到两个孩子,张巧英的眼神中涌现出来的全是爱。 “……那好吧。” 牛宏见状,识趣地答应一声开始埋头干饭。 …… 昨夜的狂风渐渐变小,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无限苍穹洋洋洒洒飘落而下,整个世界变成了银装素裹。 将小妹牛鲜花送到学校之后,牛宏俨然成了一个雪人,但他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看着漫天飞雪,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滋长。 此时此刻。 他非常渴望见到兰花妹妹,好想和她一起在这雪花飞舞的天空下奔跑、嬉戏。 就像童年时一样,享受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美好时光!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向他发出呼唤: “快来呀,牛宏哥哥!” …… 牛宏非常惊讶。 凭他活了八十余载岁月的心性和涵养,偏偏压制不住这样一个念头。 随即明白: 这就是年轻的感觉,为爱而疯狂! 索性不再理会当前恶劣的天气,跟随自己的心意迈步向着马家庄走去。 马家庄,在牛家屯的东北方向,两个村子相距不到五里,都处在帽儿山的外围边缘。 走出屯子,山野里的雪下得更大,更猛,四周除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多么隐蔽的环境! 牛宏感叹一声,心思一转,快速换上打猎的衣服和装备,脚下也套上更加适合在雪地运动的雪板。 沿着山间小路快速向马家庄滑去。 看着不断向身后退去的雪花、沿途的树木,牛宏激动的大喊一声, “兰花妹妹,哥哥我来啦!” 上一世的朝思暮想,无法圆满的遗憾,这一次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 穿越时光的爱恋! 虽迟但到。 牛宏滑着雪板一路飞奔,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什么动物正低着头在雪地里刨食,连忙停下脚步。 心思一转,一把狙击步枪出现在手里。 透过瞄准镜,牛宏发现正在吃草的是一群傻狍子。 山里面的积雪太厚,它们不得不来到大山的外围,寻找积雪薄些的地方。 它们不停地用前蹄刨开积雪埋头吃草。 “一、二、三……、九。” 牛宏站在原地,用瞄准镜挨个瞄准,看到竟然有如此多的狍子。 于是放下手中的步枪,看着不远处的山坡,微微叹了口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守着遍地的山禽野兽,自己的爹、娘、三个弟妹竟然能被活活饿死。 为什么? “唉!难怪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自己。” 牛宏心中再次喟叹一声,不愿,也不想去深入探究其中的原因。 特殊岁月,被饿死的也不止自己一家。 斯人已逝,再去追究、探查,已经毫无意义。 活着的,才更需要好好的活下去。 牛宏甩了甩头顶上的积雪,重新端起步枪。 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噗呲,噗呲……” 随着狙击步枪发出轻微的轰鸣,正在吃草的狍子不断地倒在地上。 有两只狍子受到惊吓跑向了更高的山坡,站在那里静静地回头观望。 牛宏见状,心里感叹一声,“傻狍子名不虚传!” 这两只狍子腹部微微隆起,是被他特意放过的。 狩猎,牛宏是有原则滴,宁放过,不杀错。 对于那些疑似怀有身孕的野兽,他是万万不会痛下杀手。 牛宏滑动雪板快速来到现场,心思一转,将地上的六只狍子收入军火仓库。 然后又从军火仓库里取出陶盆和食盐,开始给剩下的那只狍子放血。 狍子血可以食用,牛宏绝不浪费。 包括狍子的部分内脏也被牛宏收入军火仓库。那里时间静止,食物放在里面永远不会变质。 狍子的血是件好东西,具有极高的营养和药用价值,值得珍惜。 掏空内脏的狍子恰好可以作为和兰花妹妹的见面礼。 人不亲、礼亲! 这只狍子放血、去除内脏之前,足有七八十斤重。 在狍子群里也算是一只大家伙了。 牛宏就不相信凭这么大的一只狍子,这样一份儿大礼。 吕爱莲能把自己轰出家门,不让自己和兰花妹妹见面。 一想到马兰花,牛宏干活的速度不由得再次加快。 时间不长, 便将盛满狍子血的陶盆以及处理好的狍子全部收入军火仓库。 滑动雪板再次出发,很快就来到了马家庄外。 牛宏对于这个村庄太熟悉不过。 他的二姑就嫁到了这里,和马兰花家仅仅一墙之隔。 在一个僻静之处,牛宏又换回了原来的装束。 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戴,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穿的如此落魄还想找人家姑娘约会?还想着让人家姑娘嫁给自己。 也难怪上一世自己错失了兰花妹妹。 究其原因,还是当时的自己不够自信,底气不足。 而如今,外表依然是当初的自己,但是,内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自己非娶兰花妹妹不可。 牛宏将已经冻的邦邦硬的狍子扛在肩头,迈着无比自信的步伐向着村子里走去。 风雪中,马家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异常的平静。 然而,就在快要接近马兰花家的院子时,一阵阵剧烈的争吵声盖过风的呼啸,传进了牛宏的耳中。 第22章 开个价吧! 这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高亢而又中气十足。 牛宏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马兰花她娘吕爱莲。 听声音,不难判断出她正处在暴走的边缘。 “马东,你个龟孙儿,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干点正经事儿。天天就知道窝在那儿,你到底是个王八呀还是个乌龟。这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 “你长眼睛是喘气的吗?没看见家里现在都成啥样子啦?” …… 牛宏站在大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暗自叫苦。 今天来得真是不凑巧,这种情况,自己怎么好意思去敲兰花妹妹家的大门? 就在此时,透过篱笆墙的缝隙,牛宏看到房门轰然打开,一道人影快步向着大门走来,虽然因为路面有雪脚下湿滑,丝毫没有影响那人离开的决绝之心。 “是马东!马兰花她爹。” 牛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瞬间认出了此人。 此刻马东的脸色铁青,一脸的怒容,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 当他怒气冲冲推开自家大门,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牛宏。 吓得身体猛地一哆嗦,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幕恰好被追出门外的马兰花看在眼里,大喊一声。 “爹,爹你怎么啦!呜呜……” 随着声音,马兰花哭喊着跑了过来。 “叔,您没事儿吧?” 牛宏连忙放下扛在肩头的狍子,上前搀扶。 “你是?” 马东看着浑身是雪,眉毛、睫毛上挂满冰凌的牛宏,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连忙客气地说。 “小伙子,谢谢你哈。” 此时,马兰花刚好走到近前,搀扶着马东的另一条手臂,同样打量着挂满冰霜的牛宏。 “叔,我是牛宏,你还认识我吗?”牛宏看向马东连忙自我介绍。 “宏哥,是你?你来了咋不进家里暖和暖和呀。” 不等马东开口,另一侧的马兰花兴奋地放开了他的手臂,跑到牛宏的身边。 马东见状心里暗自嘀咕: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今天这个小棉袄是彻底无法给自己保暖啦。” 牛宏看了眼马东,又看向面前的马兰花,微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好路过,碰巧遇到马叔出来。” 马兰花看着牛宏一身厚厚的积雪,瞬间明白了他的状况,狡黠地挤了挤眼睛,莞尔一笑。 “走吧,快进家里暖和暖和,爹,家里来了客人,你就别出去啦!” 说着,拉住马东的手臂,向着院子里走去。 牛宏见状,弯腰扛起地上的狍子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娘,家里来客人啦!”马兰花还没进屋,声音已经喊了出去。 吕爱莲正坐在屋子里生闷气,听到马兰花的提示,嘴里念叨着: “来客人啦,来客人啦,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拿什么招待客人,一个个只知道动嘴。” 索性赌气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娘,你看是谁来啦?”马兰花欢快地说着,用手一指跟进房间的牛宏。 此时此刻, 吕爱莲即便心里再生马东的气,面对走进家门的客人,也不得不起身相迎。 只是当她刚要打招呼,却发现走进房间的人一身冰雪,眉毛、眼睫毛上都挂着冰凌,自己不认识。 疑惑地看向牛宏,“你是……?” “婶儿,是我,我是牛宏啊。” 牛宏说着将抗在肩头的狍子放了下来,还特意在吕爱莲的眼前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放下的速度,以达到充分展示猎物的目的。 “牛……牛宏!” 最后一个宏字发出,吕爱莲的声调已经远远超出了八度。 “出……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吕爱莲说着走向牛宏就要将他推出门外,哪知马兰花上前一步挡在了牛宏的身前。 “娘,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牛宏哥?人家刚进屋……” “你这死丫头,你想让我怎样对待你的牛宏哥?”吕爱莲杏眼圆睁,怒目看向自己的女儿,厉声反问。 “娘,进门就是客,你咋能这样说话呢。”马兰花气恼地一跺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婶儿,我只是路过,碰巧遇到马东叔出门,我……我这就走。” 牛宏将狍子重新抗在肩头,刚要迈步,想了想又将狍子放了下来,看着马兰花,说道。 “兰花妹妹,这只孢子是我刚打到的,很新鲜,你看看这鲜血都是刚凝固,送给你补补身子。” 牛宏说着,双手将狍子推给马兰花。 “宏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扛走吧!”马兰花连连摆手,以示拒绝。 “哼!” 吕爱莲见状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接过牛宏推来的狍子,说道。 “这只狍子,我替我们家兰花收下了,你可以走啦。” “好的婶儿,我马上就走。” 看到吕爱莲愿意留下狍子,牛宏心中长长松了口气,看向马兰花,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神,放下狍子,转身向外走去。 “牛宏,有时间常来哈!”一旁的马东热情地发出邀请。 “好的叔,这次来的匆忙,有瓶酒忘了给您带,下次来我一定记着。”牛宏看向马东微笑着回应。 马东同样报以微笑,点了点头。 “宏哥,我送你。” 听到身后马兰花的声音,牛宏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回转身,看向吕爱莲说道。 “婶儿,我想娶兰花,你开个价吧!” “什……么?” 吕爱莲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犬,又开始咆哮起来,“想娶我们家兰花,你也不拿杆秤称一称自己的斤两?……” 牛宏见状,丝毫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走回到她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婶儿,我要娶兰花妹妹,你现在开个价吧,无论你开多少我都认,也都可以给您兑现,只求你让我娶了兰花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 吕爱莲怒极反笑,心中暗自耻笑牛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娘……” 马兰花见状,一皱眉头,高声提醒。 吕爱莲看了眼自己的女儿,连忙止住了笑声,看向牛宏说道。 “好吧牛宏,你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婶子我今天也给你说句实话,交个实底,免得以后你对别人说我以大欺小。” “好的婶儿,你说吧!”牛宏说话的态度很是恭敬。 吕爱莲看着牛宏,嘴角发出一丝冷笑, “虽然说一家女百家求,谁都可以进我的家门提亲。 但是, 唯独你不行。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 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 有什么资格来我家提亲,我又怎么能放心把闺女嫁给你? 话我已经说到,你也可以死了这条心了,赶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家,我家不欢迎你。” 第23章 一个机会 吕爱莲说完,轻蔑地看着牛宏。 只见他低垂着眼帘,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心中很是得意。 虽然牛宏是自己女儿小时候的玩伴,但,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当不得真。 现在,牵涉到女儿的婚姻大事,就不能再儿戏对待。 必须要慎之再慎。 她一定要给女儿找一个富足人家,让自己女儿今后的生活更幸福。 牛宏一家七口人饿死了五口不说,本人又是一个老实巴交,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角色。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竟然也想当自己的东床快婿。 真是癞蛤蟆蹦到脚面上,恶心死个人。 今天若不是看在牛宏送来一只大狍子,而自己家里即将断粮揭不开锅的份儿上。 早将他赶出去了。 看到牛宏站在那里不愿离开,吕爱莲心中有些焦急,刚想开口催促,就见牛宏睁开了眼睛。 “婶儿,你的话说完了,能听我说两句不。” 吕爱莲闻听神情一滞,心想,牛宏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还要再跟自己说两句。 说、说,说你个锤子啊说! 当即冷哼一声, “哼,说吧。” “婶儿,我是真心喜欢兰花妹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说这些好听话有用吗,不当吃不当穿的,你还是快走吧。” 吕爱莲一脸不屑地催促。 “婶儿,能让我把话说完不?” 牛宏胸脯一拔,拿出了曾经当厂长时的气势,语气里充满自信,神态间气吞山河。 气场全开,盖压当场。 吕爱莲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自己在面对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牛宏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 “婶子,娶媳妇是要拿聘礼的。 为了表达我对兰花妹妹的一片真心,也为了表达我娶兰花妹妹的诚意。 明年的今天,我愿意拿出一百块钱作为聘礼。 至于你说的没地方住的问题。 开春之后,我就找人修房子,保证是名堂亮屋,绝不让兰花妹妹跟着我四处流浪。 还有温饱的问题。 你也看到了,我会打猎,一定不会饿着兰花妹妹,更不会冻着她。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是一块布料,请你收下。” 牛宏说着,将手放进怀里,心思一转,一块在供销社早已买好的布料,从军火仓库里被他挪移到手中。 这块布料,本打算偷偷地交给马兰花。现在看来,不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是真的不行啦。 牛宏的一番话彻底把吕爱莲整蒙了。 平常的聘礼也就二三十块钱,再多点的,七八十块钱就了不的了,一百块钱的聘礼更是天价。 现在牛宏竟然说他要出一百块钱的聘礼? 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吕爱莲稍微冷静思考一下,马上断定牛宏是在跟自己吹牛。 当即冷冷一笑,把嘴一撇。 心想,吹牛说大话谁不会?今天你即便是吹破了大天,我也不会相信你半句。 正在此时,突然看到牛宏递给自己一块乔其纱的丝绸面料,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这可是一块丝绸面料啊! 这种面料常年摆放在供销社柜台的最显眼位置,称之为镇柜之宝都不为过。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会是假的吧?” 想到此处, 吕爱莲一把抢过,放在手掌上不断地摩挲,确认手拿的就是丝绸面料无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又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太寻常,看向牛宏说道。 “牛宏,买这么贵重的布料,你哪来的钱?这……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牛宏闻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严肃地说道。 “婶儿,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品行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偷拿过别人家的东西。 这块布料是我在帽儿山打到了一头野猪,卖了钱买的,是我凭劳动所得。 怎么成偷来的呢?” 吕爱莲实在是太喜欢手里的这块布料了,爱不释手,对于牛宏的反驳毫不在意。 看向牛宏,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一个晚辈能有这份孝心,也真是难为你了。这样吧,我就退让一步,给你一个机会。” 收了牛宏一个大狍子,又收了一块乔其纱丝绸面料,这份儿礼不可谓不重。 如果再不给个机会,牛宏万一破罐子破摔再把礼物要回去,自己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吗? 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她掂量得清。 吕爱莲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决定给牛宏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婶儿,您说。” 牛宏看到自己的组合拳终于起到了作用,心里很高兴,在跟吕爱莲的对话中,也开始使用尊称“您”。 吕爱莲微笑着看向牛宏,脑袋向着左侧一偏,装出一副很平易近人的模样,说道。 “明年的今天,你要给我拿出三百块钱的聘礼,并且我还要看到你说的名堂亮屋,我就答应你和兰花的婚事。 否则,这辈子你也别想、再登我家的门提亲。 听明白了吗?” “……” 牛宏是真听明白了,可也真被吕爱莲提的条件震惊到了。 不是十块钱,也不是五十块钱,更不是一百块钱。 而是三百块钱, 真真切切的三百块钱呐!还要再建起一座名堂亮屋。 这样条件的机会,简直了! 自己主动提出拿一百块钱的聘礼来彰显自己的诚意,对方却狮子大开口,索要三百块钱的聘礼。 真以为三百块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个吕爱莲到底是咋想的,她这是打算卖闺女? “娘!” 一旁的马兰花高喊了一声,对自个娘提的无理要求感到羞愧,并且非常担心牛宏哥哥万一真的做不到,她岂不是要嫁给别人? 那怎么能行? 牛宏看了眼满脸焦急的马兰花,心里一暖,冲着她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吕爱莲。 “婶儿,你提的条件我应下了,明年的今天,我来交聘礼。也请您和马叔给我留出一年的时间。” “没问题,叔答应你了。” 话音未落,就听屋子里响起吕爱莲的怒吼。 “马东……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原本还一脸笑容的马东,听到这一嗓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牛宏见状不由得暗自腹诽,这么多年过去,马叔怕老婆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有好转啊。 就在此刻, 从西屋悠悠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客人的面吵架,不怕让客人看笑话吗?” 第24章 可能吗? 随着声音响起,一位耄耋老人拄着拐杖从西屋走了出来。 牛宏一看正是马兰花的爷爷马千里,连忙上前打招呼,“马爷爷好。” “你是?” 马千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牛宏,脸上挂满疑惑。 “爷爷,这就是我常和您提及的牛宏哥哥,隔壁平川婶子的娘家侄子,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串门儿。” 马兰花连忙帮牛宏介绍。 “哦,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不坐下说话,干嘛都站着,快坐下,都快坐下。 兰花,快去给客人倒杯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马千里热情地招呼着牛宏坐下说话,全然忘记了刚才家中的争吵,发生的不愉快。 “马爷爷,不用客气,我家里还有事,这就走,坐不住的。” 牛宏看向马千里客气地说道。 记忆中,马千里曾经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猎人,捕获的猎物不但能够满足自己家用,多余的还可以拿到市场上出售。 正是有了老人的宠爱,马兰花从小到大才衣食无忧,被娇养的像个小公主。 算起来,马千里老人今年也该有七十多岁了。 几个月不见,老人的身体有了肉眼可见的衰老。 不但反应迟钝,好像还有些糊涂,并且手已经离不开拐杖。 壮士迟暮, 让牛宏不胜唏嘘。 突然,马千里一双混浊的眸子冒出一团精光,盯着地上的狍子,喃喃自语。 “这个季节的傻狍子,可是好东西啊!” “爷爷,是牛宏哥哥送过来的,他刚打到的。” “哦,小伙子是你打到的?” 马千里年纪虽然大,还有些糊涂,但是内心里还保留有一丝清明,那就是打猎。 作为一名猎人, 他知道大雪天的猎物是多么的难打到,也知道在这个恐怖灾荒的年月一只猎物更是无比的珍贵。 现在牛宏竟然给自己家送来一只完整的狍子,而且还是刚打到的,他那苍老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牛宏挂念着接妹妹放学,一颗心早已飞回了牛家屯。听到马千里的问话,也只好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回答。 “马爷爷,是我打到的。” 吕爱莲看着坐在那里的马千里,一皱眉头。 “兰花,外屋冷,快送你爷爷回西屋。” “哎……” “等等,” 马千里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吕爱莲的提议,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蹒跚着脚步,来到狍子的近旁,颤巍巍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地上的狍子。 连连称赞, “一枪毙命,又没破坏皮子的品级。好枪法,真是后生可畏啊!” 马千里说着,艰难地站起身,看向牛宏,一脸的欣赏。 “呵呵,马爷爷谬赞了,马爷爷,我还要回家接妹妹放学,改天再陪你聊天哈!” 牛宏说完,婉拒了马兰花的送别,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兰花,快把你爷爷搀回房间,这么冷的天气,再冻出个好歹来。” “不用,”马千里老人一摆手,阻止了马兰花的搀扶,坐回原处看向吕爱莲说道。 “爱莲啊,爹老了,不重用啦,马东呢,除了会做个买卖,啥也不会做。 可现在这世道它不让人做买卖,他能咋办? 这个家全靠你一个人在撑着,爹,心里清楚。 平日里,你有什么怨气直接冲爹撒,爹不跟你计较。 爹只求你啊,别在外人面前冲自己家人发脾气,传到外面,让人笑话。” 马千里神态平静,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爹,家里没有米,也没有面,我们家马上就要断顿。我也是一时心急,才说了几句难听话,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吕爱莲对自己的公公还是无比敬重的。 “唉,要不是爹的年纪大了,我们家怎么会……”马千里不忍再说下去,用拐杖狠狠地戳了戳地面。 马兰花看在眼里,心里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爹,你说牛宏的枪法很好?”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东突然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闷的气氛。 一听到枪法、打猎之类的话题。 马千里瞬间来了精神,再次兴奋的站起身,来到那只狍子的近旁,用手一指, “你们看,伤口在头部,一枪毙命,猎物瞬间倒地,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毛皮磨损。 大雪天,视线模糊,能精准打中头部是很难的,这么好的枪法真的是不多见啊。” “爹,你确定牛宏的枪法有这么厉害?” 马东不放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确定?你爹是谁?论打猎,你爹年轻时在十里八乡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你爹的眼光还错得了?” “爹,你说,这个猎物会不会是牛宏花钱从其他猎人的手里买来的?” 站在一旁的吕爱莲轻声说道,她对牛宏会打猎、能打到猎物抱有深度怀疑的态度。 “买来的?” 马千里手捻胡须,摇了摇头, “这么新鲜的猎物他去哪里买?更何况,这么大的一只狍子,他有钱买?” “爹,据我打听,这个牛宏他可是不会打猎的呀。如果他会打猎,他们一家七口人,咋会饿死五口? 你要说他没钱呢, 可他又给兰花送来了一块丝绸面料。” 吕爱莲说着,将手中的乔其纱丝绸面料递到了马千里的面前, “爹,你看。” 马千里捻着胡须的大手突然停下,良久之后方才开口。 “你们不用怀疑了,这只猎物就是这个小伙子打的,不然他又怎么会有钱买丝绸面料。 一个猎人,他会缺钱?” 吕爱莲一听,想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 “爹,你说这个牛宏会不会是个小偷,他用偷来的钱,雇一个猎人打一只狍子装作自己打到的,再用偷来的钱买丝绸面料?……”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牛宏哥?” 吕爱莲的话未说完就被马兰花打断。 “吆吆吆,这就向着外人啦,咋,嫌你娘说话难听啦,可是你娘我说的是事实。 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突然就会打猎了,而且枪法还那么的好。 可能吗? 说出去,谁信啊?” “娘,可你也不能说牛宏哥是小偷吧!” “我就说啦,怎么滴吧!” 吕爱莲双手一掐腰,立刻拿出了撒泼吵架的架势。 “都少说两句吧,这么大的一只狍子难道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马千里用拐杖狠狠的敲击着地面,发出无奈而又嘶哑的怒吼。 …… 牛家屯紧靠帽儿山外围,时不时有金雕出没,小孩子一个人独自外出是件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下雪天,猎物稀缺之时危险系数更大。 因此,小孩子上学、放学都有家里的大人负责接送。 牛宏一回到牛家屯便直奔小学,此刻他心急如焚,担心小妹牛鲜花独自一个人回到东升嫂家。 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墙,就看到教室虚掩的房门后面,正有一颗小脑袋在那里翘首以待。 看到哥哥,牛鲜花连忙推开房门向着牛宏跑来。 “哥,你咋才来呀!” “哦,对不起,我去了趟公社,回来得有点晚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迟到了哈。” 牛宏说着,一把抱起了牛鲜花。 “你就是牛鲜花的家长吧!” 随着一个好听的年轻女声响起,从牛鲜花身后的教室里走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四目相对,牛宏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第25章 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女孩不高,一米六八左右,很瘦,瘦得一阵风吹来几乎都能将她吹倒。 饥馑之色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牛宏暗暗感慨:都是饥饿惹的祸啊!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如果不缺吃不缺喝,一定会是一个大美女。 只可惜,饥饿遮掩了她那旷世美颜。 姚姬看到牛宏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做回答,嫣然一笑,轻声说道。 “您就是牛鲜花的哥哥对吧?” “哦,对对,我就是鲜花的哥哥,您是姚老师?”牛宏从恍惚中惊醒。 “是的,我就是姚老师,今天鲜花在学校很乖,也很懂事,还主动帮助其他小朋友呢。” 姚老师宠溺的目光在牛鲜花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转头看向牛宏,脸上露出了感激之情,说道。 “牛大哥,谢谢你给我们送来的野鸡。” “别,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杜老师呢,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在冰天雪地里等待失主要等多久呢。” 牛宏说的是一本正经。 姚姬静静地看着,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诧,继而抿嘴一笑。 “牛大哥,你是不是会打猎?” “嗯,算多少会一点吧。” “老师,我哥打猎可厉害啦,一晚上就可以打死两只野狼,四只飞龙,飞龙肉汤可香可香啦。” 牛鲜花心中不满哥哥的谦虚,大声讲出了他的光荣事迹。 看着牛宏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又听到牛鲜花的介绍,姚姬强忍着笑意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略微思忖,说道。 “牛大哥,以后你在山上打到的猎物,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我们花钱高价买。” 牛宏明白姚老师的意思,她是想跟自己进行私下交易。 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购买任意商品除了要用钱,还需要有票。 买布要布票,买粮要粮票,买油要油票,买肉要肉票等等。 只有钱,没有票是绝对买不到所需要的物品。 一切都在计划控制范围之内,一切都在票据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当下社会的特征,计划! 然而,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需要,就会有市场。即便这个市场是见不得光,不被允许存在的, 可是,它却依旧活跃在有限的人群之中,顽强地存在着,它就是深受底层百姓欢迎的黑市。 黑市里的人们的需要都是通过正规渠道不能满足的,这些人要么要钱,要么要货,甚至各种票票也可以拿来交易,各取所需。 黑市里的交易,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商品很好地避开了各种票据,可以完全用钱来支付。 姚老师就是这样的情况,有钱没有肉票。 “可以。” 牛宏不假思索的回答,继而想了想,说。 “麻烦姚老师带我妹妹先去屋子里暖和一会儿,半个小时之内我一定回来。” 说完,将牛鲜花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快步离开。 “老师,我们先去屋里吧,我哥说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 牛鲜花小大人一般主动扯起姚姬老师的手,向着教室跑去。 …… 天空中,雪依然在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 此时,兴安岭已经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牛宏走在空旷的大街上,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连忙心思一转,从军火仓库里挪移出一只狍子,扛在肩头向着学校一路狂奔。 道路湿滑,有好几次摔倒在雪地上,爬起来再接着跑。 到了学校,牛宏连同肩膀上扛着的狍子,都沾满了雪花,看上去好像是一个雪形怪物。 “姚老师,我回来啦。” 听到喊声,姚老师和牛鲜花一起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哥,我们在这里。” “呀,牛大哥,你好快呀!” 姚姬看清牛宏肩头的猎物,发出一声惊叫。 “不快,不快,这已经是很慢的了。” 牛宏连忙解释, “姚老师,你们的厨房在哪儿,趁着猎物还热乎我帮你们宰了它。” “在这里。” 姚老师说着,连忙带着牛宏走向一旁的房间。 早已躺在炕上休息的杜淮茹,早已听到三人的对话,现在听到牛宏回来,连忙披衣下床,出来和牛宏打招呼。 “牛兄弟,谢谢你呀!” “杜老师好。” 牛宏一眼瞥见杜淮茹身上披着的上衣,明白她今晚又没有吃晚饭。 姚姬点亮油灯,“牛大哥,这个屋子的空间够吗?” “够用,麻烦你拿个盆来,里面再放些盐,我把狍子血放出来,这血可是好东西,千万不能浪费?” “呀,刚抓到的吗?” 杜淮茹发出一声惊呼,心里很惊讶牛宏的捕猎效率。 作为老师的她,对时间可是精准把握,牛宏从走出学校到回来,绝对不会超过一刻钟。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捕获到猎物,不由得杜淮如不惊呼出声。 “是的呢。” 牛宏回应着,顺手接过姚姬递来的陶盆,说道,“麻烦你们避一避吧,场面很血腥的。” “没事儿,我们都是老师,不怕这个,牛大哥你放心好啦!”姚姬非常从容的回答。 “好的?” 牛宏心说,知识就是力量,用知识武装起来的人果然都是不可战胜的。 当下不再迟疑,开始给狍子放血,扒皮、去内脏。 杜淮茹、姚姬、牛鲜花三个人饶有兴趣地围在旁边观看着,时不时地打个下手。 不到一个小时,牛宏将整个狍子分割成大小不等的肉块,摆放在厨房的桌案上。 “好啦,活,都干完了,我和鲜花也该回去了。” “牛兄弟一共多少钱,我给您拿钱。” 杜淮茹一脸兴奋地看着牛宏轻声问道。 ”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你们两位老师来我们屯免费传授知识,我咋能收你们的钱。” 牛宏说着,拉着牛鲜花的小手就向外走。 “牛兄弟,你等一下。” “杜老师,我还有事,要抓紧时间回去了。” 牛宏那里肯停下,说完,弯腰抱起牛鲜花,飞也似的跑出了学校。 “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呵呵,哥这是在锻炼奔跑的速度,跑得快了以后就可以更快地追上猎物啊!” “嗯,以后我也要像哥一样,跑得快。” …… “杜姐,牛大哥真是一个好人。” 姚姬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杜淮茹,说道。 第26章 雪夜里的对话 “牛宏这小伙子人不错,有礼貌,会打猎,要不要姐帮你张罗张罗。”杜淮茹微笑着看向姚姬。 “杜姐,你又笑话我!不理你了。” 姚姬一拧腰就要离开,就听杜淮茹轻声说道。 “别走啊,这狍子血需要马上处理一下,不然不好存放,还有这些。” 杜淮茹说着,开始动起手来。 “杜姐,我们今天还吃两顿饭吗?” 年轻的姚姬睁着一双闪亮的眸子看着杜淮茹,脸上充满了渴望。 “今晚加餐,我们也奢侈一把,呵呵。” “杜姐,这么大的一头狍子,够我们两个吃上半年了吧?” “嗯,足够了,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只黑嘴大松鸡呢!” 有了食物,没有了饿肚子的后顾之忧,杜淮茹的心情大好,也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姚姬啊,你今年满18岁了吧?” “嗯,满了!” “唉,你这么大个姑娘来这么偏僻的屯子支教,你爸妈怎么能放心得下?” 杜淮茹感叹一声,为自己这位年轻的同事感到惋惜。 姚姬的眼睛看着正在忙碌的杜淮茹,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杜姐,我们家孩子多,我出来支教,家里就少一张嘴吃饭。爸妈就少一个人的负担。 并且,我还能挣一份儿工资呢。” 说到最后,姚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 一回到东升嫂家,牛宏明显感觉到屋子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宏弟回来啦,鲜花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张巧英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可是牛宏还是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东升嫂刚刚哭过。 “嫂,学校很热闹,我还将嫂给我带的面饼分给小朋友们吃了,他们都说很香。” 牛鲜花兴奋地回应说。 “那,你吃饱了吗?”张巧英宠溺的摸了摸牛鲜花的脑袋。 “吃饱了,他们带的食物也给我吃了,老师还给我们每人盛了一碗肉汤呢。” 张巧英闻听,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 “嫂,牛二叔的身体还好吧?” 牛宏连忙岔开了话题。 张巧英闻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牛宏见状,心里一咯噔,暗说一声,坏事啦。 果不其然,张巧英抹了把眼泪,说道。 “牛二叔走了,昨晚走的。” “哦……” 牛宏淡淡地回应一声,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意料之中的事儿。 “嫂,牛二叔的年龄不是不算太大吗?” 在农村,辈分高,不一定年龄就大。牛二叔就是如此,他今年也只有三十九岁。 “和年龄无关,他就是饿死的,再加上身上的伤。唉!走了也好,少受点罪。” 张巧英无奈地说道。 “宏弟,鲜花你俩还没吃饭吧,你俩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了饭,大家一起吃。” 张巧英说完,洗了把手,开始从锅里往外张罗晚饭。 “哇,是包子耶。” 牛鲜花看着端上来的晚饭,嘴里发出一声欢呼。 牛宏看着圆圆的包子,同样面露喜色。 因为东升嫂端上来的是白面包子。 在这饿死人的冬季,竟然能吃到白面做的香喷喷的包子,这份儿喜悦的心情让人难以言表。 张巧英边张罗晚饭边解释包子的来历。 “我拿去了两个饼子,一碗肉汤,牛二婶儿回给我了一些野菜,我又切了些狼肉混合着野鸡肉,包的包子,快尝尝,好吃不?” “好吃,一定很好吃。” 牛宏连连称赞,顺手拿起一个包子,走到炕沿递给了牛东升。 “东升哥吃包子。” “宏弟,一起吃。”牛东升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牛宏见状,连忙帮他捶打后背,舒缓不适。 过了好久,牛东升才长长缓过来这口气。 尴尬的一笑,说道, “吃的太急,呛着了。” “不急,不急,嫂包了好多,慢慢吃。”牛宏连忙好言安慰。 “宏弟,你也吃。” …… 张巧英听着两人的对话,暗暗叹了口气,想想牛二叔,再看看自己的男人牛东升。 一样的病症,还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张巧英不敢去想,也不能对外人说,这份担心和忧虑压在心底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今晚,牛宏没有客气,拳头大的包子他整整吃了十个。 牛鲜花吃完了一个,说什么也要再吃半个,最后实在是撑得吃不下,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白面包子。 栓宝和二丫也学着牛鲜花的模样,大口二口的疯狂吃起来,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好次,好次。” 寒冷的冬夜,屋外是雪花飘飘,天寒地冻。 温暖的屋内,众人在大快朵颐,一个个吃得是好不痛快! “嫂,你的厨艺都快赶上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师了。”吃饭的间隙,牛宏仍然没有忘记赞美厨师张巧英。 “宏弟,好吃你就多吃点,嫂子管够儿。” 吃饭是件快乐的事,谁愿意在吃饭的时候有个坏心情呢?吃着这难得一遇的白面包子,张巧英的心情也在此刻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牛宏感受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氛围,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马家庄的兰花妹妹,想起了她娘吕爱莲给自己提出的两个条件。 一丝紧迫感瞬间席卷而来,让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好好规划一下,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足够多的钱,去迎娶兰花妹妹。 然而,面对门外漫天飞舞的大雪,他的计划再好,又该如何实施呢? 牛宏端着东升嫂递来的茶水,不由得陷入到沉思之中。 张巧英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感到紧张起来,暗自念叨:看样子,宏弟是有了心事儿了,他是不是有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念头? 不行,不能让宏弟离开。 今晚一定要找个机会去跟宏弟沟通一下,千万不能让他有离开这里的想法。 有了心事儿,接下来的在收拾碗筷等厨具的时候,张巧英就显得心不在焉了。 牛东升看着牛宏的坐在那里发呆,心里也有了张巧英一样的想法,于是,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宏弟,有心事儿?” “呵呵,我哪有什么心事儿,只是在回想刚才吃下去的白面包子的味道。” 牛宏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算作了对牛东升的回答。 他为娶媳妇儿想方设法赚大钱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外人讲? 张巧英闻听,顿时明白牛宏根本就没说实话。本来就对牛宏提心吊胆,一颗心这一下更加不能平静。 看向牛宏的目光中露出浓浓的不舍。 第27章 财富之门徐徐打开!(求好评、必读票!) 有白面肉包子吃的日子,谁不留恋,又有谁愿意放弃这样的好生活? 张巧英看了眼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有牛鲜花,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如果自己和牛宏真的是一家人该有多好! 可惜,不是。 …… 张巧英一边洗刷锅碗瓢盆,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几个孩子吃饱喝足,早已躺在炕上享受起婴儿般的睡眠。 牛东升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张巧英撩起水洗刷碗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响亮。 牛宏见状,站起身,悄悄回了西屋,躺倒在温暖的炕上,舒展开疲惫的身体,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一阵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牛宏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解开,一阵冷风袭来,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大脑也在此刻清醒。 用手一摸,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自己的胸口,睡得正酣。 熟悉的脑袋,又是那个熟悉的人, 东升嫂! 她怎么又来啦? 自己不是已经和她讲清楚了吗? 怎么又跑来自己的炕上,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了那还了得?自己以后还咋娶媳妇! 东升哥也是的,不看好自己的媳妇儿,一门心思地想着拉帮套。 你拉帮套找那些年纪大的老光棍啊,村里有好几个呢,像牛二蛋啊,牛二柱子之流,他们肯定非常乐意。 偏偏选择自己? 不知道十八岁的小年轻以后还是要讨老婆的吗?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讨不到老婆,干嘛非要给你们做这个帮套客。 切! 若不是家里房子坍塌,自己说什么都不会住在这里,唉!看来不尽快修房子是不行了,开春就修房,房子修好就搬走。 …… 牛宏正在暗自腹诽,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睡梦中,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人解开了,而现在自己的衣服是真的被人解开了。 很明显,这件事应该就是东升嫂做的,可她现在睡得正香,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牛宏苦苦思索答案之时,张巧英蜷缩在牛宏的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装出一副睡熟了的样子。 她此刻的心中既羞涩又局促,既想趁牛宏熟睡之际生米做成熟饭,挽留住牛宏的身、心。 在牛宏突然醒来,又担心会像上几次一样遭到拒绝,不知该如何面对之际,她只好假装睡熟。 然而,她还没有等来牛宏的回应,便真正的熟睡过去了。 忙碌一天的张巧英终究没能抗住身体的疲劳,蜷缩在牛宏的怀里,酣然入梦。 牛宏听着怀里均匀的鼻息,在这漆黑的夜晚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影响自己的休息。 索性没去惊扰张巧英的美梦,而是细心地替她盖好被角,再一次进入梦乡。 第二天,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终于停了。 清晨起床,牛宏发现早饭已经做好,心中一暖,这每天一起床就有早饭吃的日子的确很让人依恋。 一想到有朝一日要搬离这个地方,心里还是有着一丝的不舍。 “宏弟,起来啦,快洗一下吃饭吧。” “好的,嫂,幸苦啦!” “呵呵,应该的。” 张巧英用手理了一下鬓角散乱的头发,一双丹凤眼悄无声息地向着牛宏抛了一道秋波,随后转身掀开锅盖,开始侍弄早饭。 再次见面,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谈及昨晚的事情。 吃了早饭,牛宏抱着牛鲜花去往学校。 走在大街上,牛宏感觉到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比往日多了些。 瞬间会意, 这是最近几天自己的表现改变了街坊邻居们,对自己过往的看法,这是自己改变自我形象的良好开端。 “牛宏,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牛宏看到在街道对面,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肩扛着一个麻袋正在和自己打招呼,连忙停下脚步,回应说。 “德彪叔,我去送妹妹上学,你这是要去公社卖东西?” “嗯呢,下了几天大雪,家里没有吃的了,带些山货到公社去换点吃的。” 牛德彪很热情地将肩上扛着的麻袋取下,打开袋子,给牛宏细细观看。 “啧啧,野生黑木耳,这可是妥妥的野山珍啊!德彪叔,你采到的黑木耳每一个都好大呀,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牛宏,好眼力! 这些的确是上等的野生黑木耳,如果是供销社收购的话,这样好的干木耳能卖上四块五毛钱一斤我就烧高香了。” 牛宏一听,感觉德彪叔的话中有话,连忙追问。 “德彪叔,除了供销社,还有哪里收购黑木耳?” 牛德彪闻听,在没有回答牛宏的问话之前,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能听到自己的讲话,这才附在牛宏的耳边悄声说道。 “牛宏,叔不瞒你说,我准备去黑市上卖,那里的价格会高一些,说不准能卖到五块钱一斤呢!” “哦,德彪叔,如果你今天要去黑市的话,能带上我去长长见识吗?” “能,你快把鲜花送去学校,我在这里等着你。” 黑市,是一个很不正规的市场,尽管买东西不用票,任何物品都可以私下交易。 但是,黑市里存在有欺行霸市,恃强凌弱的现象,在黑市,拳头就是真理,人多势众就可以横着走。 所以去黑市交易的人都是格外的小心,说话小心,走路小心,谈价格小心,钱财和人身安全更加小心。 尽管如此,很对人还是对黑市趋之若鹜,原因无他,是因为黑市里买东西可以不要粮票之类的票而只要钱。 当牛德彪听到牛宏愿意和自己作伴去黑市走一趟,心里很是高兴。 牛宏也没想到德彪叔会对自己的要求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忙回应一声, “嗯呢,我马上回来。” 说完,抱起牛鲜花一溜烟地向着学校奔去。 时间不长,牛宏去而复返,由于急促的呼吸,睫毛、眉毛上结满了冰凌。 “德彪叔,我来替你背着木耳吧。” “不用,一共也没有几斤沉,我自己能行。” 牛宏闻听,瞟了眼牛德彪肩膀上的黑木耳,心中一动。 一斤黑木耳按五块钱一斤计算,十斤就是五十块钱,二十斤就是一百元。 目测德彪叔的这袋子干木耳不会超过二十斤,也就是说,他去一趟黑市差不多就能换到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记得不错的话,帽儿山的森林里的树干上就有这样的黑木耳,而且有很多,都是在树干上自然风干的,品相比德彪叔采到的还要好。 如果自己多进几次帽儿山,将树干上的黑木耳采摘下来拿去黑市卖掉,岂不是很快就能凑够三百块的彩礼钱了! 再加上自己打猎的收入呢? 牛宏仿佛看到一扇财富的大门在向自己徐徐打开。 第28章 进黑市 “牛宏,叔听说你搬到东升家住去了,还给他的俩孩子当了干爹?” 牛宏一听,诧异地转头看向牛德彪,心说,这么大的风雪都没挡住消息的传播,屯子里的人可是真闲。 当即毫不犹豫地承认说, “是的,德彪叔。 我家房子坍塌的时候,我和小妹恰好去东升嫂家讨吃的,这才躲过一劫。东升哥,东升嫂知道消息后,就挽留我和小妹在他们家暂住。 我本不想麻烦他们, 趁着扫雪的机会找到大队长,想在大队部找间房子借住到明年春天,大队长牛天才没有答应。” 牛宏说完,眼睛看向远方,心中却在品味着生活的辛酸。 牛德彪听后半晌没有吱声,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唉!这件事,天才做得太过分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牛’字,同宗同族,他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你大伯找过你吗?” “没有,从第一场大雪到第二场大雪,他都一直没露面。” 牛宏淡淡地回应,想起他的亲大伯牛德财,心中只有恨再无半点亲情。 “你家的房子被大雪压塌他也没有找过你和你妹妹?”牛德彪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牛宏,说道。 “呵呵,东升哥和我已经出了五服,东升嫂跟我更是非亲非故,可人家还是给了我小妹一口吃的,让鲜花没被饿死; 留我们兄妹暂住,让我们兄妹不至于冻死。 至于亲大伯,呵呵!” 牛宏没再说下去,有些话还用再说下去吗? 牛德彪听完牛宏的遭遇,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族长辈,心中在替牛宏庆幸的同时,也对他和他的妹妹有了深深的同情。 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遭遇天灾时,没有一个亲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作为村里的领导,牛天才也没有代表组织对于遭难的孤儿实施救助,反而拒绝了他们的求助。 牛家屯的冷漠和麻木由此可见一斑,让人极度心寒! “牛宏,在你东升哥家住得习惯吗?不习惯可以带着你妹妹来叔家,叔家的房子宽敞着呢!” 面对牛德彪的盛情邀请,牛宏微微一笑, “谢谢叔,我小妹鲜花越长越大,女孩子家的事情多,有些事儿,我也解决不了、帮不上忙,幸亏有东升嫂照顾她。” 牛宏顿了顿,继续说道。 “东升哥和东升嫂两口子都是好人,可惜东升哥的身体,所以我就答应他们做了栓宝和二丫的干爹。” “嗯,东升也是个好孩子,心底善良,可惜啦!你给两个孩子做干爹也有帮助他们一家的想法吧?” “德彪叔,不瞒您说,我带小妹去东升嫂家讨吃的时候,他们一家也就剩下了半个鸟蛋,却毫不犹豫地给了鲜花。 他们一家对我和鲜花有大恩啊!” “……” 牛德彪闻听牛宏的述说,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良久没有开口说话。 去往公社路上的后半段,两个人再没说话。 直至来到靠近公社边缘的一个小树林中,牛德彪这才开口。 “牛宏,再往里走就是黑市了,记住,一定要多看、多听、少说话。” “好的德彪叔。” 很快,两人走进树林。 同样是经历了两场大雪,作为黑市,树林里却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比公社的大街打扫的都干净。 此刻,树林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 卖货的将自己带来的货物摆放在身前,站在那里等待着买主。 想要在黑市上购买物品的人,则在市场中来回走动,寻找自己的购买目标。 整个黑市表面看上去就像一个正规的农村大集。 牛德彪带着牛宏寻到一个空闲的场地,放下麻袋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黑木耳。 时间不长,从两人的左侧来了一个年轻人过来问价。 “大叔,你的黑木耳多钱一斤?” 牛德彪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伸出五个手指晃了两晃。 “五毛五?” 年轻的男子惊讶地问道。 “不,是五块五。”牛德彪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太贵了,四块卖不?卖的话,我全要了。” “小兄弟,你先看看这木耳的成色,又大又嫩,吃起来口感好得很。五块五我绝对没有给你报高价。” 牛德彪说着,从袋子里拿起一把黑木耳托在手中,给那个青年展示。 “太贵,还是算啦。”年轻人说完,转身离开。 牛宏目送着那个年轻人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没入人群之中。 “德彪叔,你先在这,我去市场上转转。” “去吧,多注意安全。” “好的。” 牛宏答应一声,顺着刚才那个年轻人离去的方向走了下去。 从黑市的边缘向里看,由于有树木的遮挡,整个市场看起来熙熙攘攘,有不少的人。 真当牛宏向里走去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市场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繁华。 摆出来售卖的商品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然而, 牛宏却在无意中发现一副雪板摆放在一位白发老人面前的地上。 从外观上看是一副老式木制雪板,完全被岁月包了浆,完全看不出雪板所使用的是什么材料制成。 “大叔,您的这副雪板能给我看一看吗?” 牛宏蹲下身子,看向坐在那里微眯着眼睛的老人,说道。 “可以,这副雪板可是跟了我一辈子,结实着呢,我老啦,用不到了,拿来换几个钱买些粮食吃。” “哎,” 牛宏答应一声,拿起雪板仔细端详,只见雪板入手非常光滑,显然没少用来赶路。 通体表面找不到半点裂纹,正如老人所说,结实的很。 “小兄弟,这副雪板是采用百年柞木制作而成,既有弹性,又相当坚实,跟了我一辈子,不是我上了年纪,绝不会把它卖掉的。” 老人说着,一副极其不舍的模样。 确切地说,牛宏不缺雪板,而且军火仓库中的雪板是由金属制成,无论是质量还是做工都要比眼前的这副老式木制雪板强的多得多。 可是一旦拿出来使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雪板必定会引起无数旁人的注意。 想一想后续的那个疯狂十年,如果因为一副金属雪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才是得不偿失。 因此, 牛宏才打定主意买一副普通的雪板用来打掩护,这样自己使用起来也方便。 “大叔,您的这副雪板打算卖多少钱?” 白发老人闻听,心中很是不舍,犹豫再三,说。 “小兄弟,如果你真的想要,就给五块钱吧。” 牛宏见状,明白老人的心思,他之所以将这副雪板卖掉,是不想将它带进棺材里去,价格高低他也许真的不在乎。 这种心思他也曾经有过,将心比心,他能理解。 “大叔,这副雪板也是跟了您大半辈子的老物件,卖掉它您肯定不舍得。 这样吧,我多给您五块,一共是十块钱,也算是跟这副雪板结个缘,您看成吗?” 白发老人一听,浑浊的眸子露出一抹精光,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小兄弟如此场面,老朽我也不能占你便宜,这把匕首送给你防身。” 老人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来。 牛宏双手接过,入手很沉,连忙从包了浆的兽皮刀鞘中拔出匕首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29章 你们是哪嘎达的? 只见刀锷下方出现“海东青”三个字的铭文。 牛宏所记不错的话,海东青正是盘踞在虎林一带的土匪头子,他的这股土匪势力在建国后被剿灭。 难道这把匕首就是那位土匪头子曾经使用过的武器? 如果是。 那么,虎林距离红星公社足有三百多里路,这把匕首又是如何辗转出现在这里的? 据江湖传言,海东青当初被剿灭时可是壮年,即便又过去十一二年,也不至于苍老到如此地步。 很显然,眼前的白发老人不是海东青本人,而他又和海东青是什么关系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牛宏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白发老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 “小兄弟是个识货人,兽皮刀鞘制作殊为不易,一定要爱惜,千万不要丢失喽!” 说完,颤巍巍地站起身向着黑市外面走去。 “哎,钱。” 直到此刻,牛宏才觉察到自己还没付钱给老人,连忙拿起雪板追了上去,将十块钱强行塞进老人的手里。 老人见状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感叹一声,“老喽,太容易忘事了,小兄弟,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好奇怪的老人。” 牛宏念叨一声,将匕首放进怀里,心思一转,又将其挪移进军火仓库,这才抱起那副雪板快步向着牛德彪所在位置走去。 穿过人群和树林,牛宏远远看到牛德彪依然站在原处,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布袋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急忙快走两步,来到近前,轻声说道。 “德彪叔,木耳都卖掉啦。” “嗯,都卖掉啦。” 牛德彪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脸上却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是你买的?” 牛德彪用手一指牛宏手里的雪板,轻声询问。 “是啊,以后下雪天出门就方便多了。”牛宏笑嘻嘻地回应着,“德彪叔,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走,我们去转一转,看看市场上有没有粮食卖,这里买卖粮食可以不用粮票的。” 牛德彪神秘兮兮的说完,领着牛宏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牛宏发现,牛德彪对这个市场很熟悉,哪里卖什么他好像都知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售卖粮食的区域。 这里的商贩一字排开,面前摆放有或大或小的布袋。 牛宏粗略地看了一圈,只见袋子里面装的有稻米、小麦面、苞米面等等。 问了几家,去除粮票的因素,都要比供销社卖的价格贵上不少。 毕竟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年月,能把粮食拿出来卖的,哪一个不是家里急需用钱的? 都想在这黑市上把手中的粮食换成家里急需用的钱,并且是多多益善。 即便如此, 牛德彪依然豪气地买下四十斤苞米面和二十斤小麦面,将两个面布袋系成一个褡裢搭在肩膀上,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 牛宏明白,德彪叔的木耳今天卖了个好价钱,收获颇丰。同时也证明,大山里出产的野生黑木耳很受市场欢迎。 于是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山上采木耳。 “牛宏,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牛德彪轻声问道, “没有了,德彪叔。” “既然没有,趁着天亮我们回家吧。” 牛德彪歪着头正和牛宏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连忙用手扶住肩头的面布袋,努力站稳了身子。 回头看,只见撞他的那个瘦小的男人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德彪叔,你没事儿吧?”牛宏紧蹙着眉头,说道。 “没事儿,走吧。” 牛德彪对刚才的那一撞浑不在意,正了正肩头的布袋就要离开。 “德彪叔,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上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牛宏不得不提醒得更加具体。 “什么东西?” 牛德彪嘴里念叨着,疑惑地用手一摸自己的怀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日他八辈祖宗,刚才那人是个小偷,我买粮食剩下的钱全被他扒去了。” 牛德彪说着,脸上露出极其气愤的表情。 “走,找他去。”牛宏说完,率先迈步向着刚才那个瘦小男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黑市里的人算不上太多,黑市本身就不大。 牛宏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棵高大的雪松下面,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名得手后的瘦小男人,此刻正同几名同伴热络的交谈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跟上来的牛宏和牛德彪。 看到对方有四五名同伴,牛德彪迟疑了,刚想拉住牛宏劝他三思后行,哪知一把拉了个空。 牛宏根本没有关注身旁牛德彪的动态,而是径直走到那名瘦小的男人身后,用手轻轻一拍对方的肩膀。 “兄弟,你是不是拿错了别人的东西?” 事发突然,这名瘦小的男人及其同伴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瘦小男人刚刚念叨一声, 牛宏左手的匕首轻轻向前一送,锋利的刀尖瞬间穿透棉衣扎进了对方的皮肤。 “啊!” 一阵刺痛从腰间传来,瘦小的男人的脸一阵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想起来了吗?” 牛宏面带笑容,好像在和自己的好朋友唠着闲嗑。 “呃呃,想起来啦,想起来啦,大哥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说着,一只手探进怀里,一把抓出四五个布包, “大哥,你随意。” “德彪叔,你过来看看,那个是你的。” 牛宏高声喊了一句。 “哎,” 站在不远处的牛德彪答应一声,连忙走到近前,毫不犹豫地从中拿走了那个泛白的蓝布小包裹。 “好兄弟,以后眼睛放亮点,做事规矩点儿。”牛宏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收回了匕首。 “哎,一定,下次一定。” 身材瘦小的男人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牛宏连连点头答应。 看到牛宏和自己的同伴身体已经分开,瘦小男人的几个同伙,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手里同时亮出了匕首。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须的男人更是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牛宏和牛德彪的去路。 蒲扇般的大手上赫然拎着一把开山刀。 “两个孙子,你们是哪嘎达的,敢来这里耍横。” 第30章 建房大计 “你说呢?” 牛宏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脸的不屑。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已经上了膛的老套筒,枪口径直地指向络腮壮汉的眉心。 手指搭在扳机上,只需那么轻轻一动,一颗弹丸就会毫不犹豫地射穿对方的脑袋。 突然出现的猎枪,出乎络腮壮汉的意料,瞬间打破了现场武力的平衡。 络腮壮汉见势不妙,连忙求饶。 “哎,大爷,咱有话好好说,您的手千万别抖啊!” 络腮壮汉的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尝试着用手拨开指向自己的枪口。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把你们手里的刀子都给我扔到地上去。” 牛宏语气冰冷地下令。 “好,我扔,兄弟们扔家伙。” 络腮壮汉的话音未落,就听地上响起了咣当声。 “德彪叔,把他们的家伙都收好了。” “好嘞。” 牛德彪连忙蹲下身子,将所有的匕首和开山刀捡了起来。 “捡好了。” 牛宏闻听,立刻放下了老套筒,看向对方说道, “还想动手不?” “嗯嗯,不……不想,坚决不想。” 这名络腮壮汉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哪里还敢说硬气话?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再说了,牛宏手里还拎着老套筒呢! 这玩意儿可是真理! 谁敢反驳? “今天,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们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影响你们发财,你们也别影响我生活。” “大哥教训的是,我们兄弟以后一定不会影响大哥生活的。我向你保证。” 牛宏闻听不屑的一笑,心说,保证有用还要猎枪做啥? “大哥,这是小弟今天的收获,请您收下。” 那名瘦小的男人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今天扒窃到手的钱财,双手递给牛宏。 “别,这个我真不能收。 不是我的,一分钱我都不要,是我的,一分钱我也不会少拿。刀子就不还给你们各位了。 德彪叔,我们走。” 牛宏说完,不等瘦小男子等一帮人有所反应,带着牛德彪转身离开。 看着牛宏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名叫赵浪的瘦小男子,冲着向他的同伴说道。 “谢谢各位哥哥,今晚都去鸿升饭店,我请大伙儿喝酒压惊。” “小浪子,你今天赚来的钱够去鸿升潇洒一回吗?” “就冲几位哥哥刚才施以援手的份儿上,兄弟我哪怕卖条胳膊,也得请大伙儿乐呵乐呵。” …… 走在回家的路上,牛德彪一脸不解地问道, “牛宏,我们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带了猎枪,怎么突然就有了一把猎枪了呢?” “哦,你说猎枪啊,是我买雪板的时候,一块买下来的,你看……” 牛宏心说,就知道你有这么一问,随即将猎枪放在雪板板的后面隐藏了起来,向牛德彪面前一推,演示了一番。 牛德彪见状,心中大喊万幸。 幸亏牛宏今天买了猎枪,不然的话,别说被偷走的钱要不回来,就连自己买的两袋子面粉也别想拿走。 “牛宏,还是你聪明,不然叔今天就亏大发了,叔要好好谢谢你,这么的吧,这袋子白面你拿回去吃。” 牛德彪说着就要将肩头的布袋拿下来,牛宏见状连忙阻止。“德彪叔,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 “德彪叔,今天的这事儿,回屯子后,还是不要同外人讲了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 “嗯,一定,说出去太丢人了。” 牛德彪说话的时候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突然想到自己的泥瓦匠身份,连忙说道, “牛宏,你家的房子什么时间修,到时候叔过去给你帮忙。” 牛宏闻听,心中一动,“德彪叔,我想修一座三间大瓦房,连工带料,建起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虽然牛宏重生归来,上一世活了八十多岁,可是对于1961年当地的物价和人工还真不如牛德彪了解,更何况牛德彪还是一名建房子的泥瓦匠。 牛德彪沉思片刻,说道, “建房子砖瓦是大头,一块红砖的价格是一分五厘,三间房有一万块砖足够,这就需要150块钱,红平瓦1200片,每片8分钱左右,约80块钱, 还有木椽、石灰,人工费用,招待费用等等,加在一起不会超过800块钱。” “德彪叔,我就按800块钱准备就行了,对吧。” 牛宏心说,我滴个乖乖,建座房子就要800块,再加上吕爱莲索要的300块钱彩礼,总共是1100块。 这么多的钱,自己去哪里挣去? 光想一想就让人头大。 牛德彪看了牛宏一眼,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耐心地解释说, “800块钱是足够了,只是买砖瓦、石灰需要工业票,这票可不好搞啊! 其实你不如换种方式建房子,而且建起来的房子住起来比瓦房还舒服,还省钱。” 牛宏听后顿时来了兴趣,“德彪叔,你说的是哪种方式?” “就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干打垒,这种方式只需要少量的门窗、房檩木材,就能建起来。 我们后山上又不缺木材,随便砍,所以建这种房子你只需多准备些饭菜,多请些人工,有个100块钱差不多就能建成。” 牛德彪是真从心底里向着牛宏,因此,建房是怎么节省,他就怎么帮牛宏盘算。 “德彪叔,这种干打垒的房子和砖瓦房相比又有哪些不同呢?” “嗨,我跟你说哈牛宏。 这种干打垒的房子优势在于墙壁厚,房顶厚,防寒保暖的性能要远远好于砖瓦房,再盘上火炕,修好烟道,人住进去那是相当的舒服。 我已经打算好了,到明年夏天就将我家的房子翻建成干打垒的。” 看着牛德彪一脸兴奋的模样,又联想到他的泥瓦匠身份,牛宏明白他没有忽悠自己,当即决定就按牛德彪说的办法建房。 可是一想到自己选择开春建房而牛德彪却选择在夏季,这中间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别?于是开口问道。 “德彪叔,做这种干打垒的房子,是不是必须等到夏季,天气暖和了才能建?” 牛德彪闻听,一脸郑重地说道, “按道理说,开春土地解冻之后就可以修建,可是春天缺吃少喝,工人干活没力气啊。 到了夏季,有粮食,有野菜,饭食供应充足,工人建房他也有用不完的力气,修建起来的房屋质量也是最好的。” 牛宏闻听恍然大悟。 心中暗自感慨:“隔行如隔山,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牛德彪所说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稍加思索,牛宏不由得喜上眉梢。 哈哈,如果这样操作,自己是不是又可以节省一笔开支啦? 第31章 灾难降临 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承载着无限美好。 却是老百姓一年中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日子。 去年秋天收获的粮食经过漫长的冬季已经吃完,而当年的农作物还在生长,无法食用。 因此,饿死人的事件也常常发生在这个时候。 如果在春天土地解冻之后开工建房,只要能提供足够多的食物给干活的工人, 牛宏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助自己建房,而且人工报酬也可以相应地压到最低,从而节省下一大笔的工钱开支。 在春天提供食物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是件困难的事,而对于他来说,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军火仓库中还存放有36只野狼肉,6只狍子肉,两只松鸡肉,还有猪血、狍子血等等,以后他还会再去打猎。 这么丰富的食物储备,还担心管不起饭? 思来想去,牛宏觉得在春天建房才是他的最佳选项。随即下定决心要在来年春天建造五间,不、建造九间干打垒的房屋。 客厅、卧室、厨房、储物间,杂货间等等,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瞧瞧,他牛宏也不是一般的人儿。 …… 牛宏和牛德彪两人边走边聊,迎面来了一个中年妇人。 个头不高,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粽子。 脖子上的红围巾,在这白雪皑皑的荒野,显得格外扎眼。 中年妇人看到牛德彪肩头扛着的面粉,面露惊讶,犹豫片刻,上前搭讪。 “大哥,您的面粉是在哪里买到的?” “供销社。” 牛德彪停下脚步,爽快地回答。 中年妇女一听,脸上的惊讶更加明显,瞬间又转变成花一般的笑容,看向牛德彪言辞恳切。 “大哥,我儿媳妇正在坐月子,需要面粉补身子,您能匀给我一些吗,我有粮票,可以出高价买的。” 牛宏和牛德彪听到这位中年妇人的话,很是诧异: 买米面粮油,有钱又有粮票,直接去供销社买多好,何必半路找别人买高价? 尤其牛德彪,心里更是极不情愿。 他缺钱吗?怀里还有一个蓝布包,里面有他的积蓄,他不缺钱! 他缺的是粮食、米面粮油。 牛德彪想了想说, “大姐,既然你有粮票又有钱,咋不去供销社或者粮店买呢?” 中年妇人一听,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不见,换上了愁眉不展,长叹一声,说道。 “唉,供销社里的面粉、粮食甚至是地瓜干都卖完了,粮店也没开门。 我实在是没有一丁点办法啦,只能求求大哥看在我刚出生的孙子的份儿上,匀给我一些。 我,我给您跪下了。” 中年妇人说着,迟疑了一瞬,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真给牛德彪跪下了。 “哎,哎,大姐咱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牛德彪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大路上人来人往,一个女人跪在两个大男人的面前,像什么样子? 如果让有心的人看到,报告给政府,他和牛宏两人可就说不清了,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回家。 牛宏听到这个女人的讲话,立刻意识到又一场大饥荒、大灾难悄然来临。 接连两场大雪将本就运力有限的道路彻底隔绝,外面的物资进不来。 供销社储存的物资又被抢购一空。 那些没有抢到的或者没钱购买粮食的家庭,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看不到尽头的饥饿。 饥饿! 牛宏不敢再想下去。 爹娘、弟弟、妹妹都曾是大饥荒的受害者,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大哥,您看,我有钱、有粮票,求求您匀给我三斤五斤的面粉就行。 我儿媳妇没有吃的、喝的,就没有奶水,没有奶水,我的小孙子就无法活下去。 大哥,我求求你了。” 这个女人仰着脸苦苦哀求,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来证明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牛德彪将肩上的面粉匀给她一些。 “德彪叔,你看这位大婶儿确实挺困难的,就匀给她点吧。” 牛宏的心中实在不落忍,连忙帮这个妇人求情。 “大姐,你快起来,我就按原价匀给你五斤白面吧!” 牛德彪实在拗不过只得忍痛割爱。 “太谢谢两个大兄弟了,我替我孙子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你们都是大好人。” 说着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布袋。 …… 送走中年妇人,牛德彪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牛宏,不是我不愿意匀给她面粉,这年月,谁手里有吃的,谁就能活下去,粮食就是命啊!” “……” 牛宏默默地点点头,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懂! “德彪叔,要知道我就不买这副雪板啦,换成粮食该多好!” “呵呵,你还缺吃的?”牛德彪饶有深意地看着眼牛宏,“快走吧,你不是还要回去接妹妹放学吗?” …… 牛家屯小学门口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 从大院里不时传出朗朗的读书声,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牛宏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些读书的声音里面就有小妹牛鲜花。 孩子意味着未来,读书才是希望。 有小妹在的日子,时光是美好的。 牛宏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大院里传出了木棒敲击炮弹壳的声音。 “邦邦邦、邦邦邦。” 下课了,也放学了。 牛宏的两只眼睛看向门里的影壁墙,盼望着小妹能从那里走出来。 “牛宏,过来接鲜花放学呀?” 牛宏回头一看,原来是牛树林的媳妇李香草在和自己打招呼,连忙回应。 “是啊,树林嫂子你也来接孩子?” “牛宏,听人说,你住进了牛东升家,真的假的?” 李香草神秘兮兮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牛宏见状,微微一笑,说道, “树林嫂子,你家的房子也挺宽绰,借给我住几天呗!我和鲜花不白住,两只狍子,四只松鸡住你一个月,咋样?” 本来还想嚼舌根子的李香草一听,眼睛立刻瞪的溜圆。 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幻。 随即快步走到牛宏的身边,攀着牛宏的肩膀说道。 “行,别说一个月,两个月都行,嫂子我今晚就给你暖被窝。” “你给牛宏暖被窝,你家树林睡哪儿去啊?” 一旁同样接孩子的刘巧芝,岂能放过如此难得一遇的打趣机会。 李香草对于一旁的起哄置若罔闻,一双漂亮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牛宏,等待着他的回应。